佳佳陪愛麗絲到東南亞旅行,順帶回國「尋根」。在北京能待幾天。女兒回家,對李萍來說是大事,洪衛去香港了,家裡沒人,清靜,她讓阿姨多燒幾個菜,自己又特地下廚弄了點「小時候的味道」,順帶叫上徐正,給佳佳接風。
吃上了。佳佳夾剝皮魚,過去李萍經常燒。
「媽,遠香近臭啊,多少年沒見這個。」陳佳佳壯實了些。
李萍問:「老洪去看了你幾趟?」
「好幾趟。」佳佳不懂她媽什麼意思。想想,「三趟。」
「一直都在長島?」
「長島幾天,俄亥俄幾天,好像是,記不清了。他又不跟我彙報。」佳佳說。
李萍不再多問。徐正則問了問佳佳的學習情況。佳佳這方面現在進步不少,未來可期。徐正笑說:「好好學,將來留那。」佳佳說:「留那幹嗎,國內形勢一片大好。」李萍笑說,看看,才出去幾天,都知道國內形勢了。又轉頭對佳佳,「多聽你小舅的,他了解。」
佳佳不懂小舅為什麼瞭解。
吃完飯,阿姨來收拾,佳佳進屋擺弄她那些來不及帶到美國的「好東西」。
徐正才得空單獨和李萍說話。
「姐——」徐正叫了一聲。李萍帶他到小書房說話。
「不是我要見那個劉小捷,是你爸媽要求我去交涉交涉。」她解釋。
「我能處理。」
「你能處理就不會拖到現在。」李萍不客氣,「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鬼迷心竅,放著海歸小姑娘不要,非要一個二婚老姑娘。難道找有錢有勢的,就顯得你勢利?你就非扶貧。」
「總得有感覺吧。」
「感覺是可以培養的。」
「不想讓人說我吃軟飯。」
「噯——怎麼能叫吃軟飯呢?你肯定有你的過人之處,青年才俊,儀表堂堂,人家瞧得上你認同你。你以為副總女兒是沒人要的二手貨?搶手貨好不好?你是可造之材,才能登堂入室。這叫憑實力吃飯。」
徐正說:「姐,讓我自己解決吧。」
「反正我不管,該說的都說了,你爸媽那,我交差。」
陳佳佳在家待了兩天,李萍沒提讓她去他爸那。第三天下午,天有點陰,佳佳突然說要出門一趟。李萍問她去哪、做什麼。陳佳佳說去朝陽門見同學。
李萍說要去朝外做美容,順便送她過去。陳佳佳沒拒絕。母女倆打扮了一番,出門。車開到朝陽門,佳佳下車,李萍開車到朝外,掉了個頭,把車停在沸騰魚鄉後頭。
走過天橋,快追過去,還能看到悠唐廣場門口的陳佳佳。佳佳進了商場,李萍故意延遲一會兒才跟入。穿過中央區域,佳佳找了一陣,又出商場,往對面樓宇一層的的星巴克走。李萍貓在快餐店打掩護,等佳佳進了星巴克,她才在貓屎咖啡落座。
遠遠能看到女兒身影。
跟蹤。李萍很少做這種事。這次可能因為女兒時間寶貴,加上洪衛不在家,她一個人無聊,所以既充當偵探又當保鏢。她戴上墨鏡,還有帽子,大大的邊沿未免有些誇張。又摘下來。佳佳一個人坐在窗邊。
幸好是窗邊。李萍故意選稍微靠裡的位置,確保佳佳發現不了她。一會兒,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陳卓出現了。
李萍有點不舒服。
去見爸爸,完全可以跟她知會一聲。她會阻攔嗎?佳佳跟陳卓生活了那麼多年,感情匪淺。可越是這樣,李萍越想從女兒那搶來一點感情。多一點,再多一點。生育徹底無望之後,李萍對佳佳看得更重。從前,她不是那麼在乎佳佳跟洪衛的關係。現在不一樣,她希望儘量彌合。她最大的信心來源於財力、實力。在老美混個學歷,回國,佳佳的工作安排、未來發展,乃至於成家立業,她相信自己比陳卓更有能力運籌帷幄。
父女倆談得很開心,離老遠都能感覺到笑聲。
李萍遠遠觀望,置身事外。說了快一個小時,佳佳才起身離開,在咖啡店門口,她和另一個女孩接頭。
李萍才恍然大悟。女兒的確是來見同學的,那個同學她認識,是她從小學開始就玩得很好的閨蜜,叫趙麗娜。佳佳沒撒謊。她只是在真話裡隱藏去一點沒說。
主要目的是見同學,穿插著見了爸爸。李萍覺得,這是女兒每每比她高明的或者乾脆叫狡猾的地方。陳佳佳雖然年紀不大,但她的話裡的真真假假令人迷惑。因為她一向不求全真,也不會全假。故而能夠以假亂真。
陳佳佳跟同學超悠唐廣場走去。難怪來悠唐。趙麗娜父母是外交官,她從小就這附近玩,熟悉。李萍見女兒走,準備起身,可直看過去,陳卓似乎還沒有從咖啡店離開的意思。這男人也開始玩起文藝了,李萍想。
或許在等客戶,老洪不是說陳卓在忙著創業麼。看他能創出什麼名堂。反正沒什麼事,李萍索性坐著,有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意味。又過了約摸半小時,居然有個男人,哦不,男孩來找陳卓,兩個人坐了十多分鐘,一起出來。陳卓去開車,男孩不知從哪扶著一個挺著肚子的女人,戴著墨鏡,頭巾,扶上了車。
陳卓把別人肚子搞大了?李萍第一反應是這樣。
想跟著去。可等她出來,陳卓已經開車走了。李萍的車停在馬路對面,想追來不及。
這日陳佳佳回家有點晚,李萍也沒催她。佳佳報備,跟同學在外頭吃飯。李萍就那麼等著,阿姨做好飯回去,陪著她的只有一條狗,一隻貓。
陳佳佳回來果然拎著一堆袋子。
「見誰了?」穿著睡衣的李萍裝作不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