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佳沒跟洪衛打招呼，起身出去，別在門口。她聽到病房裡頭洪衛問，說她怎麼來了。顯然指佳佳。李萍說：「我崴了腳，幸虧佳佳在旁邊，送我過來。」洪衛不說話。

門外，陳佳佳低著頭，心情沉重。

洪衛說：「都什麼時候了還亂跑，我看就在家躺著，請個人，保護好。」

李萍說：「佳佳的老師請家長，我去看看。」

洪衛立刻說：「陳卓呢，他縮哪去了，噢，總不能要照顧他的孩子，就葬送我的孩子。」

李萍糾正，「老洪，別說了，好好保胎。」

李萍完全理解洪衛的焦灼。對她來說，陳佳佳和肚子裡的小寶貝，都是她的孩子，應一視同仁。可對洪衛來說不是。髮妻因他婚外戀自殺。沒生育就走了。小三在髮妻的衝擊下黯然離開，也沒生育。到李萍這，洪衛事業上極大成功，卻一直沒「後」。平心而論，洪衛這些年收心了，髮妻自殺對他刺激很大，過去他風流倜儻，如今金盆洗手做個好丈夫。他對李萍不錯。李萍打心眼裡覺得自己該給他生個孩子。好不容易有了。洪衛的期待值很高，他希望有個兒子。好好培養，將來後繼有人。

萬幸。他們還葆有希望。

「給我倒點水。」李萍說。洪衛腳步沉重，陳佳佳在外頭聽了，以為洪衛要出門，她怕被撞見，連忙走了。

晚間，陳佳佳沒把白天媽媽李萍去學校的事跟老爸陳卓說。吃完飯，李萍打電話過來。陳卓接，佳佳緊張。李萍是跟陳卓討論佳佳的出路問題，出國讀書是肯定的，像她這個成績，不出去在國內沒競爭力。關鍵是什麼時候出去。是先去加拿大高中讀一年，然後升大學。還是在國內讀完高三。陳卓說他再問問留學中介，參考參考。

「上點心。」李萍在電話裡批評陳卓，「你就這一個女兒。」

「沒別的事了吧。」陳卓不想跟李萍多說。

「你不會有什麼情況吧？」李萍問。

「管好你自己。」

「別刺激佳佳，青春期，敏感。」李萍叮囑。

陳卓當然知道前妻說的是什麼事。她不希望他戀愛、再婚。自私。她孩子都要生出來了，還好意思管他。

掛了電話，陳佳佳緊張地問什麼事。陳卓說：「沒事，讓你好好學習。」陳佳佳有點怕聽到李萍流產的訊息。

還好不是。

暑假沒結束，補課因為老師得急病，停了，金家駿提前到北京媽媽這。劉小敏幫他找了國際學校，做兩手準備，一是申請去法國讀書。去那邊學一年語言。其次是準備國內高考。小敏作為人才引進，拿到北京戶口。可家駿不是。他的戶籍還在老家。走國內高考，勝算小。上清華北大復旦上交的機率幾乎為零。家駿成績不錯，但沒到笑傲全市。劉小敏在法國做過針灸交流，她知道那邊有工程師學校不錯。打算讓兒子往這個方向發展。

誰知兒子剛到，國際學校那邊卻說暫時沒法辦借讀。給出的理由是：今年學籍管理嚴格，要求孩子必須有學籍，沒有學籍不能收。劉小敏頭大了一圈。讓家駿就這麼回去？不被前夫金波和他媽笑掉大牙才怪。還會落一身不是。想了一圈辦法，均告無效，劉小敏這才向陳卓求助。

「放心，我來辦。」陳卓態度端正。他正想在小敏以及她媽、妹妹面前露一手，當那個有辦法的頂樑柱。劉小敏姑且一聽，等著。

外孫來北京，王素敏當然要擺一桌。家駿多少年沒跟小敏一起生活，現在來了，融合估計得一陣子。她想讓小捷跟她一起充當小敏母子關係的潤滑劑。她心疼外孫，更怕女兒為難。一個女人在外頭，單打獨鬥這麼多年，吃的苦受的罪不少。

內部得團結。

飯菜要做一大桌，是王素敏為金家駿「量身定做」的。小敏全天出診，小捷單位不忙，她偷溜一會去接家駿，路過青年路，她帶家駿去大悅城買幾身衣服。在劉小捷看來，衣服很重要，尤其青春期。這關乎自信。她十七八歲的時候就老穿媽媽、姐姐的舊衣服，導致在學校缺乏自信，沒有存在感。

「小姨，我有衣服。」家駿懂事。

「聽小姨的，外表很重要。」小捷拿著衣服朝家駿身上比。買了就現穿。家駿立刻精神多了。

進門，王素敏第一個驚呼，「哎呀呀，這是我們家家駿嗎？怎麼跟超市商品目錄上的模特一樣。」她故意奉承，讓家駿放鬆。小捷說：「媽，會不會看人，怎麼叫超市目錄，我可是按照超模打造的。」

家駿難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