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下來,王素敏對陳卓印象不錯。她覺得小敏和他可以走下去,將來甚至有可能結婚。只是,一次見面,沒法兒知根知底,她問小捷,「他還有什麼情況?」
「什麼什麼情況。」小捷在卸妝。束著髮帶,頭髮支稜著,有點滑稽。
「你姐物件。」
「什麼情況,前妻?孩子?還是星座血型身高體重性格脾氣?人家能告訴我?」劉小捷一口氣說下來,「媽,你應該去當偵探,你是不是特想我姐再嫁。」
王素敏說:「還不是時候,得觀望,日久見人心,這還沒遇到事呢。寧願走得慢一點,也不能走錯了。輸不起。」
小捷進頭伸到面盆邊把臉衝了。出來的時候,王素敏忽然想起來,說:「飯店門口那男的,感覺對你有點意思。」
「媽!」小捷反彈劇烈,「是個男的就往我身上靠。」
「又是握手,又是要再聚……」王素敏仔細分析推理。
小捷撲到老媽身上,胡擼她頭髮,不讓她說。
「我是憑直覺。」
小捷一轉念,又覺得未嘗不是好事,頑皮地,「有這個直覺就對了,夜色掩護,我也算花容月貌。」
素敏說:「你們兩姊妹,虧得長得像我。要是隨你爸,對二婚我不抱希望。」
劉小捷說:「趁早別抱希望,我這卸了妝,跟鬼似的,這臉色,這眼袋,嘖嘖。」
王素敏變嚴肅,「別喪氣,還有機會,但不多,來了就要抓住。」
連著幾次考試,陳佳佳成績直線下降,老師不明原因,只好請家長。給陳卓打電話,剛好碰到他開會,手機開飛航模式,不通。只好打給李萍。因佳佳過生日的事,李萍一直內疚。老師來電,她當即開車到學校聆聽教誨,被訓得像個孩子。
只能聽著。老師說:「希望家庭矛盾不要影響到孩子學習,現在是關鍵時期,能影響孩子一輩子你知不知道。」李萍唯唯,說知道知道。
李萍不怪老師,不怨女兒,她恨陳卓。他天天在跟前看著,女兒情緒有問題,狀態下滑,他視而不見?為什麼不調節、疏通、開導,這個爸做得不好不盡責。不過,見了班主任,李萍更加確認此前所做的判斷,還是得把佳佳送到國外去讀書。在國內,按照現在的水平,充其量上個很一般的二本。有什麼意義。關鍵是接觸人,在國內二本接觸到的,都是些什麼人?在李萍看來都是沒什麼家世背景的低端學生。不如出國讀。見見世面,混混圈子。
李萍挎著路易威登的包,裡頭是一件黑色平紋針織連衣裙,邊緣略帶閃光。簡簡單單。外頭披著個古馳外套。一定是披著,不能穿。站在教室門口像個模特,立刻吸引同學們目光。陳佳佳轉頭看。李萍捕捉到女兒的視線,揮手,動動手指,微笑。陳佳佳臭著臉,不再看她。
幾分鐘後下課鈴響,李萍到門口迎佳佳。佳佳當她空氣,直接走過去。李萍在後頭追,「佳佳,你給媽媽一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
「誰讓你來的?」佳佳站住腳,扭頭,像冷麵殺手。
李萍一時語塞,結結巴巴,「老師……老師讓我來的。」
「她讓你來你就來,你這麼聽話麼。」佳佳冷笑。
一句話噎得李萍說不出話。一物降一物。她降得住陳卓,卻降不住佳佳。上輩子的怨孽債。
「女兒,一起吃飯唄,想吃什麼。」李萍笑著去拉陳佳佳的胳膊。佳佳不動,眼神犀利射向她媽,「你撒手。」不容辯駁地。
「佳佳,事情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李萍無力地。陳佳佳怒氣正盛,「我讓你撒手!」李萍還是不動,想拉女兒一起走。陳佳佳突然暴跳,手一上拉,猛拽,「你不是我媽!我也不是你女兒!生你的孩子去吧!」
力氣太大,李萍被拽得失去平衡,本來就是高跟鞋,站不穩,這下乾脆踉踉蹌蹌,幸好她扶住一側的牆,才不至於跌倒。可剛站住,李萍又扶著肚子蹲下,埋著頭,發出輕微的呻吟。陳佳佳居高臨下看她,心腸依舊冷著,「別裝了,就會裝。」
十幾秒過去。李萍不但沒好轉,反倒就勢躺在地上,外套落一邊,她像被裹在布里的大蟲,扭曲著身體。「媽!」陳佳佳這才意識到李萍沒在裝,她是真痛苦。校醫趕來,治不了,連忙打120。李萍被送到醫院。經急救,醫生診斷,她有先兆流產的苗頭。
產婦年紀太大,又遭劇烈運動,可能還遭到撞擊。目前是強行保住胎兒,建議患者臥床休息。陳佳佳坐在李萍床頭。李萍伸手要拉她的手。這下,陳佳佳把手遞過去了。她只是恨她,但從未想過要害她和她的孩子。陳佳佳想,是不是十八歲的詛咒奏效了。真可怕。不能深想。洪衛趕來,見陳佳佳在,停了一下,還是走進病房。他聲音低沉洪亮,進門就說:「怎麼回事,叫你不要穿高跟鞋,醫生說遭到撞擊,肇事者呢,抓到沒有,我要讓他償命!」李萍連忙安撫住洪衛,「是我自己崴了腳,沒站住。」又使眼色讓佳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