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什麼?」
「看來你還挺信任我的。」
宋凜低頭夾著菜,筷子卻突然被周放的筷子按住。
周放氣惱地問道:「我不問你還真不說?」
宋凜眉眼帶笑:「我還以為你真的不在乎。」
周放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宋凜抿了抿唇,淡淡地說道:「她得了癌症。」
這讓周放不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林真真見面時的情景,有些震驚:「她真得了癌症?」
周放想不明白,林真真得了癌症還濃妝豔抹地在酒桌上為了蘇嶼山與他人虛與委蛇地應酬,就為了得到分手後的那些錢嗎?據周放所知,蘇嶼山對跟過他的女人都很大方,不管賠不賠酒他都會給,林真真這樣做完全沒必要啊,甚至跟了蘇嶼山後,她還多次找宋凜拿錢,到底是為了什麼?
周放考慮到林真真和宋凜的過去,說話也變得小心起來:「她得了病,為什麼還那樣拼?我應酬時碰到過她好幾次。」
宋凜表情淡淡地夾著菜,眼中毫無波瀾:「她想在蘇嶼山面前博得尊嚴。她以為自己獨立一點兒,又能幫到蘇嶼山,就能在蘇嶼山面前與眾不同。她若能抓住這個機會成功上位嫁給蘇嶼山,就能揚眉吐氣,她的心理並不難揣摩。」
周放想到這一切,忍不住輕嘆。林真真恐怕也明白自己的想法過於天真,可是到了她那個地步,沒有錢、沒有背景,甚至連健康都沒有了,生活哪裡還有希望呢?
「她是為宋以欣來的?」
宋凜點頭。
「孩子知道她得病的事嗎?」
「還不知道。」
周放想到宋以欣幾次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樣子,忍不住擔心:「她其實挺在乎林真真的。」
宋凜比她冷靜得多:「誰能不在乎自己的媽。」
周放想到宋以欣終會知道這一切,竟然有些心疼她。
「林真真會死嗎?」
宋凜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回答:「也許吧。」
周放輕嘆一聲。
周放思前想後半天才開口道:「以後你和她見面,能不帶回家裡嗎?」
宋凜一愣,解釋道:「她在樓下等我,畢竟是個重病的人,我不想在外面鬧得難看。」
「你倆在家裡談,我鬧心,以後別在家裡了。」
「好。」宋凜突然放下碗筷,抬起兩隻手,越過飯桌,捧住周放的臉,強迫周放看向他。
他語氣溫和,還帶著絲絲心疼。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哪裡是雷區,對不起。」
周放被他溫柔的語氣惹得眼眶一紅。
她年輕的時候談戀愛,愛的是愛情的感覺,它比愛上那個人更深刻,因此付出了一切、毀掉了一切、最後失去了一切;恢復過來後,再遇到下一個人,因為契合而彼此吸引,從一個人的生存變成了兩個人的生活。
這就是成熟以後的愛情。
林真真的病發得很急,聽說她是在回家的電梯裡病發暈倒的,物業的人把她送去了醫院。搶救過來後,她就在醫院住下了,聽說連個看望她的人都沒有。
宋凜考慮了一晚後,決定將此事告知宋以欣。
在強迫宋以欣染回黑髮後,宋凜又減少了她的零花錢,沒收了她的手機,對她進行了全方面的管束。她現在對宋凜頗有怨氣,還有點兒牴觸,宋凜去接她回家時,她一直對他橫眉冷對。
吃飯的時候,宋凜把林真真得了肝癌的訊息告訴了宋以欣。
一向如同小炮仗一樣的宋以欣,在知道了這個訊息以後,卻顯得異常平靜。
這反而讓宋凜有些擔心。
晚上八點多,周放回到家,宋凜乾洗的衣服送到了她家,便拿鑰匙把衣服給宋凜送過去。
周放不知道宋凜把女兒接回來了,一進門,看見宋以欣安安靜靜地坐在客廳裡,顯得有些驚訝。
「你爸呢?」周放手上拎著宋凜的西服,左右看了看,「就你一個人?」
「在洗澡。」
宋以欣的聲音很低落,周放一聽就知道她情緒不太對。周放把西服隨手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兩步就走了過來。
「你這是怎麼了?終於被人打了?」
宋以欣白了她一眼,沒搭腔。周放聳了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我把你爸的西服給送過來了,我回去了。」
周放剛一轉身,就聽見宋以欣在她身後問道:「肝癌,是不是挺嚴重的病?」
周放一聽她問這個問題就全都明白了。
「好好控制的話,還是能活很久的。」周放以為自己這麼說,多少可以安慰到宋以欣。
宋以欣的表情卻很平靜:「我同學的爺爺,查出來肝癌晚期,還沒開始治呢,一個星期就死了。」
「不至於。」
宋以欣眨了眨眼睛,眼中流露出脆弱:「我以前老是想,與其有那樣的媽,不如她死了算了。沒想到詛咒成真,她真的要死了。」
「宋以欣。」周放眉頭皺了皺。
「我去睡覺了。」宋以欣沒有再說下去,起身回房了。
她的背影看上去又瘦弱又孤單。
一對夫妻可以選擇要不要孩子,孩子卻不能選擇父母。
周放突然有些心疼,不管宋以欣平日裡多叛逆,終歸只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週四是林真真的生日。事實上,她自30歲以後就不過生日了,她不喜歡直面自己年華老去。
或許是因為人之將死,這次她突然想要過生日,她怕這是自己最後一個生日了,她想,自己至少要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美好的回憶。
林真真生日那天,宋以欣去了。病房裡的其他人都為林真真唱起生日歌,氣氛熱絡,林真真那天的精神格外好,被感動哭了好幾次。
晚上帶宋以欣回家的路上,宋凜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剛才還好好的林真真突然病危。
宋凜當即趕回醫院。
可路況不好,堵了四十多分鐘,宋以欣終究是沒有看到林真真最後一面。
林真真的死讓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宋凜通知了林真真老家的父母兄弟,才知道她和他們已經徹底決裂了。當年拿了宋凜家六萬塊錢,「賣」了女兒之後,林真真父母就再沒管過她。林真真背叛宋凜到城裡打拼時,父母兄弟的唾棄加深了她對家人的恨意。後來她拼著身體賺到錢,老家的兄弟結婚蓋房子來找她要錢,被她拒絕了,那之後她就和老家斷了聯絡。
這會兒她死了,老家的父母兄弟怕她在外惹了事,要他們出錢都拼命推辭,不願意接手她的身後事,連讓她落葉歸根,葬回祖墳都不肯。
最後是宋凜帶著宋以欣為林真真選了墓地,將她埋葬在了這座讓她夢醒夢碎的城市。
周放不知道林真真的死對自己來說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以後她再也不用擔心宋凜會和林真真見面了。父母帶給她的壓力一下子就少了很多,可她卻沒有感到輕鬆。
人死恩怨消,周放不知道與林真真一起生活的那幾年,會不會成為宋凜永遠的傷口。
因維斯特的十億融資正式進入周放的公司,合同中定下的兩年內ipo的目標如同一塊大石頭壓在周放身上。近期她儘量減少了和宋凜的見面,即使見面也不知道能和他說什麼。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可是明明發生了那麼多事。
得到融資的周放終於啟動了生活館的計劃。
她在原本的構想之上對生活館進行了比較大的改動。她想以生活館為文化中心做一個服裝商圈,圈一塊地建成商業區,進行大規模招商引資。
下午開完會,周放整個人累得不行。正在辦公室吃外賣的她接到了宋凜的電話。電話裡,宋凜似乎很生氣,也不說發生了什麼事,就說要來接周放,讓她幫個忙。
宋凜帶著周放開著車氣呼呼地去了一家酒吧。兩人半個多月沒見,見面後第一件事就是宋凜帶著周放一起去找宋以欣。
林真真死後,宋以欣的叛逆值到了頂峰,她連難過的表達方式都和別人不同,她把自己封閉起來,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宋以欣有男朋友的事,周放一直都知道。畢竟是高中生,情竇初開,會談戀愛也是對這個世界好奇的表現。周放也不是不開明的人,對此也沒有太過驚訝。
只是她沒想到宋以欣談的這個男朋友那麼不像樣,帶著宋以欣到了那種場所。
穿過喧鬧的人群,宋凜找到了濃妝豔抹的宋以欣。
她故作嫵媚地坐在吧檯邊,但是眼神中還是有著無法掩飾的稚嫩。
見到暴怒的宋凜,宋以欣一臉冷漠,拉起她那已然喝醉的男朋友就要走,卻被宋凜一把攔住。
「去哪兒?」
這男孩平日膽子未必有多大,但是此刻喝多了,酒壯慫人膽,他拍著吧檯和宋凜較起勁來:「宋以欣是我老婆!你管我們去哪兒?」
宋凜死死地握住拳頭,對那男孩大吼一聲:「滾!」
宋以欣見宋凜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一臉視死如歸地擋在男孩面前:「我懷孕了,我要和他結婚,你少管我!」
聽到「懷孕」兩個字,宋凜再也忍不住。他指了指那個喝醉的小子,整個人幾乎要著火了:「是這小子的?」
男孩年輕氣盛,推開宋以欣和宋凜正面對抗:「我知道你,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你睡了多少人的女兒?我就睡了一個,怎麼了?」
宋凜怒極反笑,每當他露出這種表情時,周放就知道要出事了。
宋凜回頭看了周放一眼,努力壓著脾氣交代道:「周放,把她帶回家。」
周放上前抓住了宋以欣,卻被宋以欣一把甩開。
宋以欣衝到宋凜面前說:「我已經決定要和他結婚了,以後他就是你的女婿,你接受就接受,不接受我們就斷絕關係!」
那男孩也沒多大年紀,也就十五六歲。他和宋以欣談戀愛有一年多了,原本還因為她個性特別對她有幾分眷戀,誰知她近來死了媽,老是哭哭啼啼地找他傾訴,搞得他也很惱火。他本來提了分手,誰知宋以欣突然拿了個兩條槓的驗孕棒給他。起初他也嚇得要死,但是考慮到宋以欣是個富家女,又是家裡的獨女,要是自己真的和宋以欣在一起,以後說不定能繼承家業。這樣就不用再為考試、升學所煩,也挺不錯的。他這麼想著,就大著膽子對宋凜嚷嚷道:「不管怎麼說,她懷了我的孩子!我一定會負責的!」
宋凜被眼前的場面氣得失去了理智,拳頭高高舉起,眼看著就要砸在那男孩身上,卻被周放抬手攔住。
她把宋凜往後拽了一步,站到了宋凜和那男孩中間。
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周放皺著眉教訓宋凜:「這裡這麼多人,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對一個小男孩動手?太沒風度了。」
說著,眾人就聽見啪的一聲。
周放毫不留情地抬起手,狠狠地摑在了那個男孩的臉上。
「我是女人,動手比較合理。」
周放突然的一巴掌驚呆了眾人,把那男孩也給打蒙了。
宋以欣見自己男朋友被打,立刻上前相護,那一臉倔強的表情讓宋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十五六歲的孩子能知道結婚的意義嗎?又能懂責任代表什麼嗎?宋凜知道這個男孩接近宋以欣的目的。他冷冷一笑,突然就發了狠。
宋凜對那男孩說:「你願意負責,很好。我為我女兒的好眼光而感到高興,不過你們以後的生活可能要辛苦一點兒,這孩子你們怕是得自己養了。」
他把周放往懷裡一扯,嘴角帶著笑意:「這是我的女朋友,她現在也懷著孕,前段時間剛照過b超,是個兒子。我女兒嫁給你,嫁妝我會準備,但是家裡的家產還是得留給她弟弟。」
宋以欣震驚地看向宋凜和周放,大約是沒想到事情發展成這樣。她瞪著眼睛對宋凜大吼:「誰要你的臭錢!」說著,她拉著小男友就要離開。
誰知剛剛還大言不慚地要和宋以欣結婚的小男孩,一聽到沒有家產可分,還要自己養孩子,立刻就慫了。
「去哪兒啊?這怎麼行啊!你爸不養,我們倆怎麼可能養得起孩子?」
男孩變臉如此之快令宋以欣難以置信,她不甘心地問道:「怎麼就養不起了?就不能出去打工嗎?」
男孩被宋以欣的話嚇到了,臉色瞬間煞白,說話都開始結巴:「那怎麼行啊……我成績不好我爸媽都要揍我,這要是不……不讀了……那不得打死我啊?」他越想越害怕,軟弱地抓著宋以欣的手,「要不這個孩子不要了吧?我們還小,以後長大了還是會有孩子的,好嗎?」
宋以欣怎麼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下去。
原本還叛逆著要和宋凜抗爭到底的她,聽完男孩的話,架也不吵了,哭著就跑了。
雖然周放和宋凜都很生氣,但是此時此刻也顧不上教訓那個男孩了,只能趕緊去追宋以欣。
宋以欣哭了一路,回到家就跑進了房間,反鎖了房門。
宋凜很少在周放面前抽菸,此時此刻,他一根一根地不停抽著煙,眉頭深鎖,眼中全是生氣和後悔。
宋凜覺得,女兒還不到16歲,還在讀高一。她還這麼小,能知道什麼,是自己沒有正確引導她。如今懷孕的事兒不管怎麼處理,對她的身心都是極大的傷害。
宋凜自責極了。
周放嘆息著看著宋凜,覺得他好像一瞬間老了許多。
宋以欣一貫叛逆,周放又是個「外人」,宋以欣自然不會聽她的。但是宋凜是個男人,這種事,總歸是女人來處理比較好。
周放起身去敲宋以欣的房門,並沒有抱宋以欣會開門的期望。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半晌,她聽見門鎖咔嗒一聲。
周放雖然驚訝,但是她更怕宋以欣反悔又把門關上,趕緊順著門縫鑽了進去。
宋以欣抱著膝蓋坐在飄窗上,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憐。
周放進了屋,找了張椅子坐下。
她沒有當過媽,也並不知道別的家長是怎麼做的,只能憑著本能和宋以欣交流。
兩人隨口聊了幾句,周放見宋以欣不那麼排斥自己,開始進入正題。
「你打算怎麼辦?」周放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我是說這個孩子。」
一說起這事,宋以欣又開始哭了。
「你太小了,」周放嘆氣,「打掉吧。」
「拿什麼打?」
「去醫院,不會很疼的。」
宋以欣轉了個身,撇著嘴瞪她一眼:「我沒有懷孕。」
「啊?」周放驚訝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驗孕棒是我在學校廁所裡撿的。」
「……」周放聽說過撿錢、撿手機,撿驗孕棒還真是頭一回聽說。這是什麼爛學校?還有,這丫頭片子,到底還有什麼奇怪的事是她做不出來的?
宋以欣說起這個話題,就忍不住抹眼淚:「我媽死了,我爸又不喜歡我,我什麼都沒了,就只有他了。我能感覺到他不再喜歡我了,可是沒有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宋以欣看起來難受極了:「他要分手,我不想分。」
「你這方式也是夠愚蠢的了。」周放眉頭皺了皺,想到宋以欣就算沒懷孕,她和那男孩嚐了禁果也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周放忍不住咒罵道:「那你還是吃了虧,早知道我應該多打他兩巴掌。」
宋以欣見周放這麼維護自己,破涕為笑:「沒有。」
周放皺眉:「那他怎麼能信了你懷孕?」
「他過生日的時候帶我去喝酒,估計是想把我灌醉了,趁機……我酒量好,把他給喝倒了。他醒了之後以為自己得逞了,一直挺得意的。我怕他和我分手,一直沒揭穿。」
周放想到那男孩的慫樣,忍不住說她:「你是瘋了嗎?這樣多壞名聲。」
「你不懂。」宋以欣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噘著嘴仰著臉,「我特別愛他。」
周放嘖嘖兩聲,語重心長地說:「相信我,等你長大了再回首這一段,你只會感慨,當初是怎麼眼瞎了呢。」
「……」
兩人像姐妹一樣聊了許久,最後宋以欣問周放:「你真的懷孕了嗎?」
周放笑著說:「你爸蒙你們的。」
「那你以後會生孩子嗎?」
「我以後都不一定跟你爸呢,萬一有更有錢的男人出現呢?」
宋以欣笑道:「也是,我爸那樣的,正常人都看不上。」
周放摸了摸宋以欣的頭,很認真地對她說:「你要相信你爸爸,他對你還是很好的。你要知道,要是換了我,早就把你打死了。」
「……」
一直焦急地等在門口的宋凜見門開了,趕緊湊了上去。
宋以欣看見自己老爸要進來,沒好氣地說:「不要讓他進來!」
周放聳聳肩,只得把宋凜推了出去。
「她還好嗎?」宋凜有些緊張,聲音明顯有些發顫。
「沒懷孕。」
「怎麼回事?」宋凜皺著眉頭,很是擔心。
周放把宋凜往外推:「別問了,沒懷孕就是萬幸,以後好好教吧。」
聽完周放的話,宋凜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周放知道宋凜這一晚經歷的複雜心路,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感慨地說:「感覺到你的不容易了。」說完她轉身要去拿自己的包,「早點兒睡,我先回家了。」
周放剛一轉身,宋凜就把她拉了回來。
宋凜緊緊地擁抱著周放。
「謝謝。」宋凜的聲音有些沙啞,這一晚,他實在太累了,「你比我鎮定。」
宋以欣抗拒宋凜,卻願意和周放交流。這也許就是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爸爸永遠不可能替代媽媽。
就像宋凜身邊出現過那麼多女人,卻沒有一個讓他頻頻回顧、失去原則,除了周放。
看來,不論是宋凜還是這個家都需要周放,只因為她是周放。
「結婚吧。」
宋凜這三個字說得擲地有聲,周放覺得自己的心如同一汪平靜的湖水,被突如其來的石子擊出一圈圈的漣漪。
聽了周放的建議,宋凜給宋以欣辦理了轉校手續,把她從貴族寄宿學校轉到了普通的寄宿高中。宋以欣從小生活條件優渥,這樣安排既能讓她去體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也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分開她和那個男孩。
孩子畢竟是孩子,宋以欣到了新環境以後,把以前的那些煩惱憂傷都拋到了腦後,一心想著怎麼和別人交朋友。
轉校後,宋凜便切斷了宋以欣的經濟來源,這種方式是最直接的,叛逆的宋以欣老實了很多。
宋以欣自從轉校以後對周放一肚子意見,學校放半天假,宋凜沒空,又怕宋以欣會出去鬼混,讓周放替他去接女兒。周放正好有時間,也就沒有推辭。
宋以欣從坐上她的車後就開始嘰歪:「我知道都是你在背後挑唆,後媽都是這樣,巴不得整死我才好。」
不管宋以欣怎麼說,周放始終氣定神閒地開著車,看都不看宋以欣一眼,她冷笑著說道:「你再不閉嘴,我就挑唆你爸把你送回老家上學。」她輕蔑地看了一眼宋以欣,「反正你爺爺奶奶也很想你。」
一聽要回老家,宋以欣立刻識時務地閉上了嘴。老家就是好山好水好無聊,每天睜開眼就是青山綠水、小鎮人家,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誰受得了。
宋以欣想了想,咬牙切齒地說道:「算你狠。」
周放帶宋以欣去吃了飯,又給她買了新衣服。臨走的時候,宋以欣一直盯著周放的錢包,周放都被她的小眼神逗樂了。
「幹嗎?怎麼還不滾?」
宋以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給我點兒錢!」
「憑什麼?」
宋以欣一臉氣憤:「我爸一個月只給我600,吃飯都不夠。天天吃食堂,我都要發育不良了。」
周放從錢包裡數了2000塊錢,宋以欣見周放拿錢了,高興地要去接,誰知周放又把手抽了回去。
周放壞壞地對宋以欣一笑:「我告訴你,阿姨多的是錢,要是你哄得我開心,能給你的,多了去了。」
宋以欣為了拿到錢,立刻上演了一場小狗討食搖尾巴的戲碼。
「阿姨,你怎麼這麼美啊!」
周放笑笑,拿錢砸了一下她的頭:「小丫頭片子。」
剛把宋以欣送回學校,周放就接到了宋凜的電話。
宋凜那頭很安靜,安靜得周放可以隱約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聲。
「你給她錢了?」
「你這麼快就知道了?」
宋凜溫和地笑道:「她特別囂張地打電話和我宣戰,說再也不找我要錢了,以後有人給她錢花。」宋凜說完,頓了頓,「別慣她,她會越來越無法無天的。」
「宋凜,其實她真的是個特別簡單的女孩。她要的不是錢,是你的關心和陪伴。」
宋凜沒想到周放會說出這樣的話,只覺得那一瞬間,自己冷卻多年的心突然被焐熱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想結婚了,現在想想,原來會產生這樣的念頭只是因為自己沒有遇到合適的人。
宋凜感到慶幸,在他快要對感情感到絕望的時候,遇到了周放這樣一個女人。
他由衷地說道:「周放,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你是個特別偉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