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這是葉秋第一次見到老頭子舞劍時的感覺。那個時候的老頭子劍法犀利刁鑽,輕、快、疾,給人一劍揮來,天外飛仙的驚豔感覺。
之後老頭子便少再使劍,甚至像是在刻意地遺忘了他會使用劍法這種事。即便指點葉秋的時候,也是隻動口不動手,在葉秋的姿勢做的不對時,他才隨意地從地上撿一根樹枝舞動兩下。
反正他的絕招多,葉秋也沒有把他不使用劍的這一點兒記在心裡。老頭子的怪癖那麼多,他要是稍有不對你便在腦子裡分析來分析去,非把人給累死不可。
因為一直住在山村裡,也沒有人和老頭子動手。所以,葉秋甚至忘了他是個劍道高手這一事實。
當然,老頭子本人也是有責任的。
他哪裡有個高手的樣子?
整天穿著件華麗的長袍蹲在村口的大柳樹下和一個瞎子下棋,那情景要多怪異有多怪異。而且一蹲就是一整天,有時候吃飯還得讓二丫給送過去。
要是冬天還好,春天和夏天的時候,那大柳樹上便會時常落下一些不知名的鳥兒。哪些鳥兒可不管你是不是什麼劍道高手,鳥有七情六慾,也要吃喝拉撒,吃飽了之後,就這麼凌空的拉下來一堆便便。
瞎子躲不開是正常的,他原本就行動不便,眼睛又失明瞭,哪裡能夠知道鳥兒什麼時候拉便便?而葉空閒捏著棋子的時候,便也忘記了天地萬物。
於是,一局棋下來,兩人的腦袋上和衣服上便落滿了鳥糞。
瞎子聰明啊,還戴著頂皮帽子。每次他孫子來接他回去的時候,把他的帽子丟到旁邊的小溪裡洗洗就乾淨了。葉空閒可沒辦法把腦袋丟進溪水裡洗洗,於是每次回去的時候都是一身的臭味。燻得葉秋他們直犯惡心,見到他回來,一個個的就往外跑。
這樣的貨色也能是高手?
熟能生巧,這句話一直被人當做真理在世間通用。那麼相反,不熟的話,就巧也巧不起來。在葉秋都懷疑老頭子把劍法給忘記光了,甚至自己還偷偷苦練,想著什麼時候用劍把老頭子打得落花流水的時候,老頭子竟然給他來了這麼一招。
他的劍法不僅沒有退步,反而較之十年以前大是精進。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剛才老頭子就是那麼輕飄飄地揮出去一劍,一代高手大茶壺便被他削去了腦袋。
大茶壺是個水貨,根本不堪一擊?
不可能。
葉秋搖了搖頭,以他的眼光,自然知道大茶壺的厲害之外。他身體從靜止到啟動的時間比自己還要快上一些,而且,不會讓人看出任何的破綻。
一步快,步步快。
打球的時候,如果你能快上一步,那麼別人就難追得上你。這是nba小個子球員艾弗森快攻起來無人能擋的原因,他一旦跑起來,邁出了第一步後,便沒有人能夠再跟得上他。
戰鬥時也是一樣,高手過招,瞬間分勝負。有著大茶壺這樣的速度,便將勝利的天秤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了。
葉秋知道,如果自己對上大茶壺的時候,即便能夠取勝,也可能要付出一些代價。
可是老頭子卻如此輕易地化解開了,容易得讓人驚掉眼球。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老頭子已經進入了劍道的水平。
十年不拔劍的原因原來是為了忘劍,忘掉劍法,忘掉劍招,忘記攻擊,忘記有關劍的一切,然後把劍融為身體上的一部份。
老頭子果然是天縱奇才啊,他如此驕傲自負,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想起這個,葉秋體內的熱血也開始沸騰起來。
有老頭子這樣的名師,他能做到的,自己難道就不能做到?
一定能的,自己需要的僅僅是時間而已。
「老頭子,你的劍法又精進了。」葉秋笑著說道。看來自己打算在今年挑戰他劍法的主意得向後推遲了。至少,在自己進入劍道境界以前,挑戰他只有死路一條。
老頭子輕易不拔劍,拔劍必見血。無論這個人是誰,他都不會留情。葉秋可不願意成為這變態老頭劍下的犧牲品。
「還好。」葉空閒淡淡地說道。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茶壺,說道:「找人厚葬他吧。」
「明白。我會讓人處理這些屍體的。」葉秋笑著說道。晏家派來的人全部死光,這個時候,他們要和這件事推卸責任都來不及,哪會派人過來收屍?
葉秋沒有打電話通知韓幼凌貝克松他們,這次的博殺涉及到基因殺手,葉秋不想讓太多的人捲入這件事。
晏家竟然有人和基因殺手有聯絡,如果這條線能夠順利接上的話,說不定能找到晏家的死穴。
這個時候,反而是自己從燕京帶來的人更加可靠一些。
「取下他手上的奔雷手套。」葉空閒感嘆著說道。又有一個熟悉的人走了,這個世界也越來越無聊了。
葉秋瞭然地點點頭,走過去從大茶壺手裡取下了他手上的怪異手套。
「原來它叫奔雷手套,真是個好名字。」葉秋摸著手套上的古怪材料,暗想。
「只是不知道它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看來還得自己摸索一番才行。這個老頭子也真是的,怎麼著也是相識一場,讓人家表現幾招再把人幹掉多好?既講了情份,又讓自己偷學幾招。哎——這老頭子不懂得人情世故,難怪被人趕出燕京呢。」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任何人都不想死的這麼無聲無息,葉空閒讓葉秋留下大茶壺的手套,其實是為了紀念大茶壺。
即便他本人死了,但是帶有他印記的東西還留在這個世界上,併為人所使用,這是最好的緬懷了。
葉空閒看到葉秋收拾完畢,說道:「走吧。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葉秋抬腕看了看手錶,說道:「現在都十一點二十分了,還差十分鐘火車就要開車。等到咱們趕到車站,火車早就開走了。要不,咱們先回療養院再住一晚,明天再走?」
「今天走。」老頭子固執地說道。
「可是趕到了火車肯定早就開走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老頭子瞟了葉秋一眼,說道。
葉秋就只得鬱悶的接過小白悄悄地停在路邊的車子,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載著老頭子向火車站狂奔。
以小白對葉空閒的恨意,她是不會出現在老頭子面前的。
葉秋知道,即便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跑起來,中途沒有任何間隙的停留,也沒辦法在十分鐘之內從西山跑到火車站。
但是老頭子這麼固執,他也只能做一次這樣的無用功。
原本葉秋想著讓韓幼凌給火車站那邊打個電話,讓他們將火車停開個一時半刻。
畢竟,華夏民族是一個友好的民族。華夏國的政府工作人員為了給國際友邦人士留下一個好印象,將火車或者飛機停在原地逗留大半個小時的事情屢見不鮮。
韓幼凌雖然沒有入外籍,稱不得國際友人。但是他屬於特權人士啊,火車站那邊應該會賣給他這樣一個面子。
但是想到這樣的行為會耽擱別人的時間損害其它人的利益,葉秋還是否訣了這樣的想法。
果然,葉秋一路風弛電擎的跑過去,時間已經走到十一點四十分,火車都開走十分鐘了。
「我知道火車肯定開走了,來也是白來。先回去休息一晚吧,明天再走?」葉秋鬱悶地說道。
葉空閒卻推開了車門,說道:「不回去了。既然說今天走,就一定要走。」
葉秋翻了翻白眼,在後面喊道:「喂,你不會是想去追火車吧?我知道你的速度快,可你也不一定能跑得過開了十分鐘的火車吧?」
這老頭子真二,殺了個把人還真當自己是超人了呢。
葉空閒回頭看了葉秋一眼,淡淡地說道:「買下一趟車的票走。」
「呃……」
葉秋只得又幫這老頭兒買了下一趟車的車票,然後兩人便跑到車站裡面的貴賓茶座喝茶。
葉秋原本還挺喜歡喝茶這件極其雅緻的事,可是連續坐在哪兒喝上幾個小時的茶,葉秋就有些扛不住了。
葉空閒倒是豪無感覺的樣子,臉上神彩奕奕,精彩煥發的樣子,讓同在貴賓茶室等車的幾個如狼似虎的女人看得春情動盪。
而且這老頭子連續喝了幾壺茶,竟然一次廁所都沒有去過。
這更讓那些一直留心這邊情況的女人屁股底下水流汩汩,這男人的腎真好。
他好,自己才能好啊。
正在這時,一群年輕時尚的女孩子唧唧地推開茶室的玻璃門走了進來。
為首的女孩子頭上戴著棒球帽,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緊身的紅色v型領t恤,露出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膚。因為現在是深夜,天氣寒冷,女孩子外面還罩著條白色的連帽休閒衫,看起來極其的時尚可愛。
女孩子見到坐在角落的葉空閒,表情一愣,然後大大咧咧地領著一群朋友坐到葉秋的對面,還陰陽怪調地說道:「有些人那麼討厭,可還總是讓人遇見,真是倒霉透了。」
她的那些朋友也看到了葉空閒,知道果凍還在對上次自己主動跑去搭訕竟然被這中年大叔給拒絕的事生悶氣,便一個個的捂嘴偷笑。
要是鐵牛在旁邊,便不會發生接下來的誤會,可偏偏坐在這邊的是葉秋。
葉秋不知道老頭子來之前被人勾搭並且無情拒絕人家的事情,見到那群千嬌百媚的小女人眼睛總是向自己這邊瞟來瞟去的,還看著自己痴痴地笑,便覺得有些疑惑。
聽到果凍說的話後,以為她是針對自己說的,認真地從上到上又從下至上的打量了她兩遍,腦海裡對這個女人沒有一點兒印象。
自己見過的女人太多了,可能忘記了吧。葉秋想道。
正好葉秋在這邊會了幾個小時,屁股都快要生瘡了,心裡也想找些事做。於是便看著果凍說道:「我們認識?」
「你當你是誰啊?誰要認識你啊?」果凍雙手插腰惡狠狠地說道。
哼,兩條腿的男人不好找,三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誰稀罕你們?
一個個拽的二五八萬似的,好像全天下的女人要是不認識他就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似的。
自信心極其膨脹的葉秋同學聽了果凍的這句話更加的確定了一件事,他們一定認識,或許兩人之間還發生了點兒誤會。
不能將全天下的美女全部納為已有,但是也沒必要和其中一個美女為敵啊。
於是葉秋同學便閒得蛋疼地說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實在不得我們見過面。」
這男人的自我感覺還真好,明明說不認識,他還來勁了。
果凍就更加氣憤了,說道:「我說不認識就不認識,你當你是是周潤發啊?」
「那你剛才不是對我說話?」葉秋看到周圍的人都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臉色有些尷尬地問道。
畢竟,這是被女人當眾拒絕,而不是被人當眾追求。
「當然不是了。我說的是你對面那位大叔。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兒閃一邊去,老孃對你沒興趣。」
呃……
對自己沒興趣,意思就是說對老頭子有興趣了?
自作多情了,葉秋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
而對面的葉空閒卻是穩坐釣魚臺,悠哉悠哉地看著喝著茶,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葉秋和果凍兩人鬥嘴,一幅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沒事人表情。
這老頭,實在是太不講義氣了。麻煩是你惹來的,怎麼著你也給咱提個醒啊,怎麼能一聲不吭地看笑話?
於是,葉秋便想報復一番老頭子。
他滿臉異地看了果凍一眼,問道:「難道,你和我父親認識?」
「你父親?」這次輪到果凍妹妹目瞪口呆了。
這個男人……是另外一個男人的兒子?那個中年大叔竟然有這麼大的兒子了?
怎麼會這樣子?
「是啊。」葉秋點點頭。「我父親這人不太喜歡說話,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可是……你們根本……」
「哈哈,你想說我們不像父子是吧?很多人都這麼說。他和我媽結婚的早,十九歲時就有了我。我出生的第二年我媽就不幸去逝了,是我父親把我拉扯大的。」葉秋一臉黯然地說道,眼睛也是尊敬和愛戴地看著葉老頭子。
於是,果凍妹妹的眼睛溼潤了,小臉紅撲撲的,連忙擺手說道:「沒關係,我們之間只是一點兒小誤會。你爸爸是個好人……你一定要好好孝敬他哦。」。
「嗯。我會的。」葉秋點點頭,卻又重重地嘆了口氣。「唉,一個孝字談何容易啊。
我能讓他衣食無憂,卻也不見得能讓他真正的快樂起來。我媽走了二十年了,我也這麼大了,可他仍然孤獨一人。我想給他找個老伴……每次和他提起這事,他總是說再等等,看緣分。這個緣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果凍的小臉更加紅潤了,小聲說道:「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女人啊?我認識很多阿姨,說不定能幫他介紹一個呢。」
「是嗎?那太好了。」葉秋滿臉激動地說道。「不過……他說要找一個和我媽長相一樣的。」
「那你媽長什麼樣啊?」果凍傻乎乎地問道,根本就沒發現自己入蠱了。
「我媽……」葉秋又一次上下打量了果凍一番,說道:「我看過我媽的照片,那是她年輕時候的樣子,好像和你長得差不多。」
「真的?」果凍滿臉驚喜。
「嗯。」葉秋很肯定地點頭。
「那我……」
「唉,可惜你太年輕了。不然,你們……」
「其實愛情這東西,是和年齡無關的。」
「對。對。」葉秋連連點頭。「那你願意做我媽嗎?」
噗!
葉空閒再也坐不住了,一口茶水就噴了出來。
「葉秋,不要胡鬧。」老頭子出聲喝道。
果凍的臉「唰」的一下子變得通紅,跟熟透的西紅柿似的,本身的蠻氣又開始發酵,指著葉秋罵道:「誰要做你媽啊?我幹嗎要做你媽啊?本小姐這麼年輕可愛,我才沒你這麼大的兒子呢。……我都不瞭解他,為什麼要嫁給他啊?」
果凍的聲音越來越弱,反駁的力度也越來越小,最後的話更像是答應了葉秋一般。
而且一邊說話,一邊偷眼瞄老頭子,竟然是滿臉的愛意。
女人同情心氾濫起來,智商也是會直線下降的。
「哈哈,可以慢慢了解嘛。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我爸要回我們老家去,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去我們哪兒玩啊。山清水秀,還有很多野生動物,非常好玩。」
「真的?」果凍是心動,當場就要答應下來。
還是她的朋友們機靈,趕緊把話題給轉移開了。
這傻丫頭,看起來挺機靈的,沒幾句話就差點兒被人給賣了。
雖然果凍在朋友的阻擾下沒有當場答應去葉秋的老家,但是對葉空閒的態度倒是溫柔體貼了。跑到他身邊坐下來,跟個好奇寶寶似的不斷打聽葉空閒的事。無論葉空閒如何說葉秋的話是騙人的,果凍妹妹就是一根筋似的不相信,以為葉空閒是拒絕她,反而更加的熱心。
葉秋在旁邊偷笑不已,總算給老頭子惹上些麻煩。
平時總讓自己幹些擦屁股的事,這次看他還如何脫身。
不過看面前這個女孩兒的樣子,好像真是挺喜歡老頭子的。
幾十年來,老頭子的感情生活一直是一片空白。
要是能成全了他們……唉,便宜了老頭子啊,老牛吃嫩草。
直到上火車的時候,葉空閒也沒能甩掉果凍的糾纏。更糟糕的是,他們又要乘坐同一列車去嶺東。
「想念二丫了吧?」老頭子站在車廂門口,看著葉秋問道。
「嗯。」葉秋點點頭。
「她也想你。」老頭子說道。「無論你外面有多少個女人,你都要記住,有個女人已經等了你二十年,而且還會繼續等下去。」
老頭子說完就轉身上車,留下葉秋一個人站在站臺上。
已經等待了二十年。
還會繼續等下去。
葉秋熱淚盈。
二丫。等我。
等到把老頭子送走,葉秋趕到西山療養院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五點多鍾了。
春天的天色亮的早,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快要亮了。
車子開到療養院門口,小白站在路邊等候著。葉秋葉秋安全歸來,一向面若寒冰的小白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葉秋直到現在才回來,小白擔心他再次遇到強敵,自然會為他擔心。
葉秋推開車門,小白鑽進副駕駛室。
葉秋心疼地摸了摸小白的臉,說道:「累嗎?」
小白仍然不適應葉秋的親密動作,見到葉秋摸她的臉,雖然沒有反抗,表情卻變的十分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