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只是想告訴你,為了杜凌楓做出這樣的事真的很不值得。你就算把我抹得全黑,全都毀掉,他也不會選擇你。」唐心目光坦然。
徐典像聽到什麼好聽的笑話,自嘲一笑,眼角浮出淚光,「我是為了愛情,你不懂。」
「那你的愛情就是大錯特錯。」
「你沒資格對我進行道德評判!」徐典吼了出來,「唐心,你以為你就沒有黑點嗎?沈清源的悲劇都是你家造成的,你居然還好意思來評判我對杜凌楓的感情?笑話!」
唐心腦子一懵,下意識地問:「你說清楚,什麼叫作沈清源的悲劇都是我家造成的?」
徐典白了她一眼,扭頭就往外走。唐心上前幾步攔住她,「你說清楚!」
「滾開!」徐典將她一把推開,快步往前衝。唐心跌倒在地,膝蓋頓時火辣辣一片疼。她咬著牙站起來追了出去,可是徐典已經坐上了計程車,絕塵而去。
唐心腦子嗡嗡作響,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心事重重地回了家,唐立奇湊了上來,「姐,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要不要聽?」
「說。」
「沈清源已經入圍世界射擊錦標賽了,接下來還會有世界射聯舉行的各類射擊比賽耶!」唐立奇閉起一隻眼睛,嘴裡發出「biubiubiu」的模擬射擊的聲音。
唐心疲憊不堪,懶懶地回答:「這已經不是新聞了。起開,煩。」
說話間,唐媽端著菜從廚房裡走出來,笑呵呵地說:「小心,餓了吧?快去洗手,開飯了。」
唐心洗了手,回到餐桌前坐下,看著一桌子美味佳餚,滿腹的疑問再也無法出口。最後還是唐媽看出了端倪,小心地問:「小心,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不是,我是有件事想不明白。」唐心認真地看唐媽,「媽,咱們家有沒有誰放過高利貸,或者喜歡賭博?」
唐媽還沒回答,唐立奇先跳了起來,「姐你別亂說!咱家根正苗紅,清白做人,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我就是問問。」
「哪有這樣的親友啊?」唐媽滿臉疑惑,「小心,你怎麼會這麼問啊?難道你遇上什麼事了嗎?你可別嚇唬我啊!」
唐心趕緊說:「沒什麼,我就是看到一個高利貸新聞,覺得挺害怕的,就問問咱家有沒有這樣的親戚。沒事啊,吃飯吃飯。」
她趕緊低頭扒飯,掩飾住臉上不安的神情。唐媽還是擔憂,欲言又止。唐立奇夾了一隻雞腿給她:「媽,我姐本質上還是個中二少女,你別往心裡去,快吃個雞腿壓壓驚。」
「這是給你吃的。」唐媽這才轉憂為喜,將雞腿夾到唐立奇的碗裡。唐立奇立即笑開了花,「媽你太好了,棒棒噠!」
唐心仔細觀察兩人,確實沒發現有什麼異樣。唐立奇單純,母親溫厚膽小,她幼年家庭離異,爸爸去了遙遠的南方。怎麼算,她的家庭都不可能去傷害到沈清源。一定是徐典信口亂說,唐心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吃完了一頓味同嚼蠟的晚飯。
飯後,她開始做工作日誌。徐典臨時辭職,體育頻道的很多工作需要重新分配,她不能亂了陣腳。結果剛整理了半個小時,房門外就傳來唐立奇咋咋呼呼的喊聲,「姐,有沈清源的路拍!」
「沒興趣!」唐心沒好氣地回答。
喊完之後,她卻失了神,手指不由自主地撫上嘴唇。自從咖啡館那天后,他們就再也沒有聯絡過。有時候唐心會在工作縫隙中突然想到,他們之間應該再也沒有交集了吧?
她正在惆悵,身後房門發出震天的「砰」的一聲。唐立奇捧著ipad跑了進來,「姐,出事了!」
唐心頭也沒抬,「能出什麼事?」
唐立奇將ipad往她面前一放,「你自己看!」
這是一個粉絲的路拍,影片內容大概是沈清源和其他幾名運動員在錄製一檔室外的綜藝節目。圍觀群眾很多,加上層層保安,只能遠遠地看到沈清源和其他嘉賓在做節目。
現場很嘈雜,鏡頭也不是很穩定,唐心看得頭暈,「你到底想讓我看什麼?這很正常啊!」
「你別急,我返回讓你重新看的!」唐立奇急得臉都紅了。
話音剛落,影片裡就出現了變故。那是群眾提問環節,主持人隨意抽取了一名幸運觀眾。根據規則,這名觀眾可以向沈清源問任何一個問題。
然而那名觀眾站起來,問的卻是,「沈清源,據說你有一個植物人的母親,我深表同情。但我最近聽說的是,當初是你射傷自己母親的,是有這麼回事嗎?」
這個問題像雪崩,瞬間引發了全場譁然。沈清源臉色大變,猛然激動起來,「不是!」
主持人趕緊出來打圓場,「這位同學,你的提問太無厘頭了。讓我們看看下一位幸運觀眾……」
可是那名觀眾卻咄咄逼人地繼續問:「沈清源,你敢對天發誓,你真的沒有射傷過你母親嗎?」
在場的所有粉絲都開始尖叫起來,場面一片混亂,鏡頭更加晃動了。接著,影片完結了。
唐心震驚得目瞪口呆,狠狠一拳捶在桌子上,「無稽之談!」
「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唐立奇掏出手機,點開貼吧,「現在吧裡都炸開了鍋!我該怎麼回覆啊?」
唐心乜斜了唐立奇一眼,「好啊,你小子,過來套話了?」
「我這不是幫忙洗白嗎?這次錦標賽吧,沈清源的表現讓所有人的心情都像過山車,剛得了一個‘逆襲槍王’的稱號。這人氣正旺著呢,結果出了這檔子事,你說窩心不窩心啊?」
唐心沒空搭理他,一邊掏出手機找電話號碼,一邊說:「你給我一邊涼快去,我只解釋一句,沈清源不是故意的!」
「天啊,真有這事?」唐立奇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唐心狠狠在他頭上鑿了一個爆栗,「是有賭徒挾持他們,設計沈清源!沈清源根本就沒有這個動機,你知道嗎?」
唐立奇撓了撓頭,閉嘴了。
唐心撥了沈清源的手機,發現關機,只好又撥了丁芳的手機。那邊一接聽,她就趕緊問:「學姐,沈清源現在怎麼樣?」
丁芳直嘆氣,「你給我打這個電話,看來你已經知道事情的緣由了。他離隊了,誰都不知道行蹤。」
「什麼?」唐心急了,「怎麼會這樣?」
「其實錦標賽那次,我就建議沈清源不要再繼續比賽,張教練也對他進行了勸說,可他不肯!」丁芳無奈地說,「很多人覺得他是‘逆襲’,可我看到的卻是心理建設的崩潰!賽前他就知道了母親的病情,取勝心太旺盛。現在又發生了這種輿論事件,我恐怕他會承擔不起。」
唐心下意識地問:「克拉克現象?」
「沒錯。」丁芳的聲音十分嚴肅,「你知道的,萊切娃是世界大賽中得獎最多、保持世界紀錄最多的射擊手,可是她總是會在比賽中輸給成績不如自己的選手。我擔心沈清源也會成為這樣的人。」
「不,不會的。我們先找到他再說。」唐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大概知道他在哪裡。」
事到如今,她能想到的地方,也只有一處……
酒吧裡光怪陸離,音樂震耳欲聾,領舞在露臺上跳著性感的舞蹈。在這種瘋狂的氣氛下,許多人在舞池裡舞動著身體,到處都散發著一股頹廢淫糜的氣息。
唐心一邁進酒吧,就被幾個男人包圍了,「美女,能喝一杯不?」她的確太惹眼,身材高挑,氣質出眾,就算穿著普通外套和牛仔褲,那張臉也美過了全場的煙燻妝。
唐立奇從身後衝了出來,「我姐不喜歡你們這種型別的,再性騷擾我報警了啊!」
男人顯然被雷到了,憤憤說了一句「出來玩還帶個神經病」,轉身就繼續紙醉金迷去了。
唐心白了唐立奇一眼,「給我閉嘴,少說話。」緊接著就往舞池裡擠。唐立奇跟了過去,嘴裡喋喋不休,「姐,你沒看到這裡烏煙瘴氣的嗎?沈清源怎麼會在這兒啊?」
「我找杜凌楓,給我盯緊點。」唐心踮起腳尖,四處張望。終於,她在吧檯那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是杜凌楓。
他穿著黑夾克,緊身長褲,坐在高凳上一杯一杯地喝酒。一個身材窈窕的辣妹慢慢地蹭過去,笑著和他搭訕,「帥哥,一個人借酒澆愁啊?」
杜凌楓撇了撇嘴,表示沒興趣,結果一扭頭就看到了從人群裡擠過來的唐心。他回頭向辣妹說:「讓我發愁的人來了,幫個忙。」
「杜凌楓!」唐心氣喘吁吁地問,「你見到沈清源了嗎?」
杜凌楓一摟辣妹,將手放在耳朵旁,「你說什麼,聽不見。」他扭頭和辣妹調笑,場面不堪入目。
唐心又問了幾遍,杜凌楓不是託詞喝酒,就是跟辣妹喝酒。最後,辣妹斜眼看杜凌楓,「沈清源是誰,要不喊他一起來玩。」
「喊他來就不好玩了,那個木頭。」杜凌楓仰頭喝酒。
唐心火起,衝到他耳朵邊一字一句地喊:「杜凌楓!你不告訴我沈清源在哪,我就不走了!」
杜凌楓被喊得魂都散了,一把推開辣妹,斥了一聲「滾」,才轉身用手點著唐心,「好啊,你別走啊,有本事在我身邊一輩子都別走啊!」
「別撒謊了,杜凌楓。你和他的比賽約定,我想不會取消吧?」唐心雙目灼灼地盯著他,「直覺告訴我,他就算浪跡天涯,臨走前也會把欠賬還清。」
杜凌楓搖晃著酒杯,笑著說:「哦,你很瞭解他嘛!沒錯,沈清源有個賭徒老爹,所以血液裡就有賭徒的瘋狂和執著。我相信,他一定會履行約定!不過,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非要離開你呢?」
唐心一頓,猛然就記起了徐典離職前說過的話。難道,杜凌楓也知道其中的內情?可是,眼下還不到糾結這個的時候。唐心往吧檯上一拍,殺氣騰騰,「說!他到底在哪兒?」
美人生氣,也還是美人,無非是添了一些英爽煞氣,更有嚼勁。杜凌楓不自覺地就看直了眼,一笑,「你陪我喝酒,到最後沒喝趴下,我就告訴你。」
他果然知道沈清源的下落!唐心想也不想,立即回答:「好!」身後的唐立奇卻開始打退堂鼓了,「姐,咱們倆的酒量都不怎麼樣啊……」
「誰讓你喝了?我要是醉倒了,你就揪著這混蛋,逼他說出沈清源的下落。」唐心橫去一眼。
唐立奇諾諾地答應了。
杜凌楓向酒保使了個眼色,酒保便倒了兩杯酒,推到兩人面前,「威士忌。」之後,他往唐立奇面前也推了一杯疑似果汁的東西,「含量很低,杜先生請你喝的。」
唐心一仰頭,將威士忌一飲而盡。她完全hold不住這類烈酒,頓時眼冒金星,劇烈地咳嗽起來。杜凌楓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給她上點日本的清酒,畢竟我是男人,得讓著她。」
酒保向唐心面前推過去五杯清酒。唐心試著嚐了嚐清酒,發現完全沒有高濃度酒精的辛辣味道,很爽快地喝光了。杜凌楓也不甘示弱,將威士忌同樣幹掉了五杯。兩個人不說話,鉚著勁喝酒。唐立奇是一杯倒,早就被灌醉了,被人抬到一旁呼呼大睡。
喝到最後,杜凌楓有些微醺,唐心頭腦還很清醒,只是舌頭有點大,「我贏了。」
「你沒贏,因為我還沒倒。」
「你倒了怎麼告訴我沈清源的下落啊?」唐心指著杜凌楓,「你說,你有必要和沈清源這樣過不去嗎?」
「當然有必要,」杜凌楓苦笑,「那天在多哈,我知道你們在一起一整個晚上。」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碎成了粉末,你知道嗎?」
唐立奇原本醉得耷拉著眼皮,一聽這話立即跳了起來,「姐!你和誰度過一個晚……嗚嗚!」
唐心操起酒杯,對著唐立奇灌了下去。一杯酒下去,唐立奇立即醉倒,趴在吧檯上呼呼大睡。
「來露臺上醒醒酒吧,我就告訴你。」杜凌楓指了指樓梯。那個螺旋狀的樓梯通往二樓,二樓有個非常漂亮的小露臺。
唐心跟著他上了二樓,剛走到露臺上,夜風便涼涼地吹了過來。她忽覺神思恍惚,往後倒了下去。杜凌楓及時地伸出手,將唐心抱在懷裡。他低頭看懷中的唐心,正看到一張沉靜的睡臉。清酒是不太烈,然而被風一吹,酒勁就全上來了。
「你輸了。」他輕笑。
一名男服務生走了過來,「杜先生,你開幾間房?」
「兩間。」杜凌楓將唐心往肩膀上一扛,「把她和樓下那個醉酒的小子放一間,另一間我留著休息。畢竟明天下午我還有個射擊比賽。」
唐心是被晃醒的。她從睡夢中醒來,聽到唐立奇在她耳邊大喊。醉酒的感覺很差,頭昏昏沉沉得像是被打了一樣。她一把捂住唐立奇的嘴,「吵死了。」
「姐,快起來!你不是要找沈清源嗎?」唐立奇喊。
唐心一個激靈,清醒了。她拿起手機一看,上面已經有32個未接來電,其中有一半來自周祖光。曠工了,後果估計很嚴重。不過她已經顧不上了。
「杜凌楓那廝在哪兒?」唐心想起昨晚的醉酒事件,抓了抓蓬亂的頭髮。早飯和午飯都沒吃,她的血糖已經很低,一站起來頭暈目眩。
唐立奇攤了攤手,「不知道。」
唐心整理了下衣服,就往外衝。樓下的酒吧已經打烊,靜悄悄的,只有酒保在擦拭著吧檯。她衝上去就問:「杜凌楓呢?」
「剛走。」酒保頭也沒抬。
唐心衝出酒吧,立即被外面的陽光刺痛了眼睛。她四處張望,並沒有看到杜凌楓。想了想,她往停車場跑過去,果然看到杜凌楓開著一輛黑色轎車出來。
「杜凌楓,停車!」唐心伸開雙臂,想要攔下。杜凌楓猛地一打方向盤,轎車繞了過去。
「姐,危險!」唐立奇追出來,看到這一幕之後,嚇得臉色發白。
唐心一咬牙,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追趕著汽車,緊接著一甩手,蘋果手機以一個漂亮的弧線飛入了半開的車窗裡。杜凌楓對此渾然不覺,加大油門,汽車絕塵而去。
「姐,你幹嗎扔你手機?」唐立奇驚訝。唐心奪過他的手機,飛快地說:「用icloud服務可以進行定位。」
唐立奇伸出大拇指,「高!姐,你不愧是國家射擊二級運動員,剛才那甩手姿勢,太帥了。」
兩人在路邊等了幾分鐘,終於等來一輛計程車。在車上,唐心根據追蹤定位,發現杜凌楓一路往城東而去。
城東只有一家大型射擊館。唐心知道自己的預測沒錯,心口頓時怦怦亂跳起來。她不知道沈清源以什麼樣的心情離開,她只知道,他不能放棄!總算到了射擊館,唐心發現手機的追蹤定位果然停止不動了。看來,杜凌楓已經到了。
進入館內,唐心風風火火地跑進觀眾席,一眼就看到杜凌楓和沈清源雙雙站在靶位上。
短短幾日沒見,沈清源瘦了許多,原本就修長的身影更加清俊如竹。他握著手槍,戴著耳帽和護目器,正在低頭準備。
杜凌楓似乎有所感應,抬頭看到唐心,立即笑道:「真的有幾分本事,居然能找到這裡來。」
沈清源下意識地扭頭望去,也看到了唐心。唐心匆匆跑到靶臺旁,近乎央求,「沈清源,你這不是比賽,是賭博!回射擊隊吧。」
「唐心,我和他終究有一戰!他要麼應戰,要麼被我追殺。」杜凌楓眼神漸漸變得陰厲,「一想到小辭沒實現願望就自殺了,我就告訴自己,這一輩子我不會放過他。」
「關沈清源什麼事?」唐心氣結,「是你自己技藝不精,沒有拿到金牌!」
「是嗎?那我現在和他賭一場,把金牌拿回來又有什麼不可以?」杜凌楓的笑容很邪惡。
「別說了,唐心。」沈清源開了口,眸光清淡,「答應杜凌楓這個賭約的條件,是為了保住陳海的前途。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答應過他,哪怕我今天手斷了,也要站到靶臺上。」
唐心啞口無言,卻還是僵持著不肯離開。唐立奇小聲地勸說:「姐,這是他們的事,我看他們不進行到底,是不會罷休的。」
「走吧。」唐心看了沈清源一眼,他眉宇間堅定依舊。她知道,無論她今天如何規勸,他都不會扭轉心意了。
唐心和唐立奇回到觀眾席上,開始觀戰。這場屬於兩個人沒有硝煙的對決,很快開始了。
第一槍,由沈清源來打。他穩穩地舉起槍,開始瞄準射擊。砰!
沈清源垂下手臂,稍作休息。杜凌楓穩穩地舉槍,眼神灼灼,精神全部貫注在靶心上。
砰!他射出了第一槍。
幾秒鐘後,杜凌楓的電子屏上顯示他射出了8.9環的成績,而沈清源,沒有顯示任何成績!
「姐,沈清源的電子屏是不是壞了?」唐立奇問。
唐心嘴唇顫抖,喃喃地說:「不是,是脫靶了……」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