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的輕吻

你好,神槍手 蓮沐初光 第1頁,共2頁

——唐心閉上眼睛,感受他的氣息和味道,乾燥而敏感,像加州的風,從海上呼嘯著狂奔了萬里,卻在抵達陸地的時候化為綿綿雨風。

下了飛機,唐心用了一天時間倒時差,之後就去電視臺上班。讓她意外的是,電視臺裡的同事看到她之後神色如常,只有臺長看到她後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長。不僅如此,她還接到了明天去機場採訪回國運動員的通知。

唐心腦中稍微轉了轉,就明白了原因。假的畢竟是假的,徐典就算是舉報她,也不敢大肆張揚。說白了,徐典還是心虛。所以,估計知道這件事的領導也只有臺長。

她去了編導組找到梨子,梨子見到她,高興得眼睛都在發亮,「唐心,你總算回來了!臺裡沒動靜,這是不是代表你可以留下來了?」

「不代表,這是杜凌楓在幫我,但我還沒想到要不要接受他這個人情。」

梨子頓時笑色全無,嘟著嘴巴搖晃著她的手,「那你就接受唄,反正是他女朋友作的怪,他彌補你是應該的。再說你捨得離開這裡嗎?」

「沒那麼簡單。」唐心有些失落。她想起杜凌楓在飛機上的語氣和神態,總覺得有些不安。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杜凌楓會愛小辭一輩子,但不確定他不會對第二個女人感興趣。

第二天,唐心跟著攝製組一起出發,早早地到了機場。一起在機場等候的有聞風而至的粉絲們,還有一些媒體記者。

她想起要再次面對沈清源,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調整狀態。不知道等了多久,有人在她耳邊輕喊:「出來了出來了!」

唐心睜開眼睛,看到射擊隊一身輕簡地走出來,為首的是張教練,丁芳在靠後,沈清源則走在中間的位置。

儘管他沒在最前方,但唐心一眼就看見了他。她趕緊舉著話筒迎上去,而沈清源正好在此時將目光轉了過來。

他們四目相交,眼神里微微有些激動。在多哈的那一晚,他們的關係徹底破冰,可彼此間還有一層窗戶紙沒有戳破。

「你好,我是體育報的記者,請問你這次奪冠,回國後的心情如何?」記者們湧了上去,一名男記者率先提問。

「很累。」沈清源言簡意賅,眼睛卻望向唐心。

「為什麼呢?是終於實現了夢想,也卸下了肩頭重擔,所以感到很累嗎?」記者立即聯想起來。

沈清源卻聳了聳肩膀,「哦,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的飛機,誰都很累。」

男記者一臉尷尬,心裡默默吐槽沈清源真是個話題終結者。他張了張口,還想再問,沈清源卻一指唐心,淡淡地說:「你們都讓一讓,我想接受這位記者同志的採訪。」

記者紛紛扭頭驚訝地看唐心,不明白沈清源怎麼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唐心乾乾一笑,上前將話筒遞到沈清源面前,「沈清源,這次你載譽歸來,請問你此刻的心情如何?」問完,她在心裡搖了搖頭。其實她從踏入機場後,腦子就亂亂的,根本沒有思考更好的問題,也只能問了一句廢話了。

沈清源看著她的眼睛,「很幸福,很滿足。」他的眼眸溫柔似水,所有的焦點只集中在她身上。唐心臉紅了,心口劇烈地跳起來。

站在唐心旁邊的那位男記者都快哭了,不懂同樣的問題,沈清源為什麼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唐心默默做了一個決定,再問一個問題堅決要把機會讓給同行,不然整個機場都要變成粉紅色。

然而就在此時,徐典突然從人群中衝了出來,將她狠狠一拉,「唐心?你沒資格採訪。」

唐心一個站立不穩,連續後退了兩步。周祖光從徐典身後衝了出來,「徐典,你幹什麼?有什麼事回臺裡說。」

「我再不說,她還死乞白賴著不走。」徐典眼神怨毒地盯著唐心,「她明明因為色情主播的事情被開除了,還在這裡採訪!」

周圍頓時響起了倒抽冷氣聲,無數道驚訝、鄙夷的目光投向唐心。人群裡響起了竊竊私語,「真想不到,她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上頭默默處理她還不知足,非要厚著臉皮留下,真不識趣。」

……

唐心沒想到徐典會當眾宣揚這件事,頓時懵了。她只覺得那些目光像一把刀,一刀刀地割著她。切膚之痛原來這樣痛苦。

丁芳走過來,冷冷地看向徐典,「事情還沒查清楚,你就這樣下定論?」

「這定論不是我下的,而且唐心也沒有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對吧,唐心?」徐典笑得人面獸心。

唐心有些無地自容,飛快地對攝像大哥說:「這一段剪掉。」接著才低聲說,「我先走了。」

「站住。」沈清源突然開口,將她的手一把拉住,「沒有犯錯的人,不需要,也一定不要承擔任何後果。」

「沈清源,求求你,讓我走。」唐心幾乎是哀求著望著他。這是她最不敢面對的場景,和徐典正面衝突,周圍圍滿了道德審判者,每個人都能夠對她評頭論足。徐典這一招真是又毒又準,這是蕩婦羞辱,能將一個女人直接釘死在恥辱柱上。現在,她正得意地望著唐心,眼睛裡充滿了復仇後的快感。她是真的瘋了。唐心幾乎可以確定,現在的徐典已經不顧忌杜凌楓,也拋棄了撒謊後的心虛了。她只想報復自己,不管捅上多少刀。

徐典冷笑,「沈清源,你這是要把我們每個人都弄得難堪嗎?尤其是唐心,你這樣對她不好。」她掃了唐心一眼,「是不是?」

唐心懶得辯解,只覺得疲憊,想要將手抽回來。沈清源卻抓得更緊,看著徐典冷笑,「你不就是要證據嗎?我有。」

「你有?」這次輪到徐典發愣了。

「我本來想回國後,跟唐心一起到臺裡解釋清楚的,但既然你都不顧及臉面了,那我只能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徐典面上掃過一絲慌亂,卻還是硬氣十足,「本來就是唐心犯錯,你能有什麼證據?」

「你就這麼確定?」

「確定。」徐典加重了語氣。

「好,那我就讓你明白,你的‘確定’有多草率。」沈清源往站在幾步開外的陳寧招手,「手機。」陳寧忙不迭地將手機掏出來,丟給沈清源。

他點開手機,劃拉了幾下螢幕,舉到徐典面前,「看清楚了,這是唐心所有的直播影片,每一幀都可以證明她的清白。」

影片裡,唐心在對沈清源的比賽進行講解,俏皮古怪的風格立即引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

「這真的是她嗎?這個風格我覺得還蠻可愛的。」

「這也算色情直播?指控這個影片的人是不是還活在大清朝?」記者們紛紛議論起來。

徐典看著影片發呆,臉上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唐心震驚極了,都忘記將手從沈清源手裡抽出來。

丁芳冷笑,「證據終於出現了。既然唐心是清白的,那指證她的人就是栽贓陷害了吧。」

徐典臉色發白,悄悄後退,後背卻被人一把抵住。她回過頭,看到滿臉嚴肅的周祖光。

「我記得當初舉報唐心的人,就是你。」周祖光眼睛裡閃爍著憤怒,「你倒是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其實我不是很確定,當初那些截圖都是別人發給我的,我其實也沒有親眼看過影片。」徐典結結巴巴地說。

周祖光更加惱火,「你都不確定的事情,就舉報?就能輕易毀掉一個人的人生?」

徐典面紅耳赤,灰溜溜地逃走了。周祖光瞪著她的背影,語氣裡滿是嫌棄,「這次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這件事必須要弄個清楚。」

「這種小人也敢欺負我學妹,看來你平時對唐心不怎麼樣。」丁芳摟著唐心的肩膀,白了周祖光一眼。

周祖光趕緊辯解,「我沒有,不信你問唐心。」

唐心乖巧,使勁點頭,「學姐,周主任對我是挺好的。謝謝你們對我的關心,祝你們早日復婚。」

這一把狗糧撒得突如其來,丁芳和周祖光被鬧了大紅臉,只好旁顧而言他,然而唐心的話在兩個人心裡都無異於埋下了一顆糖果。

張教練咳嗽了一聲,唐心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被沈清源握著。她臉熱心跳,趕緊抽出手來,掩飾性地捋了捋頭髮。

此時假裝和沈清源不熟,還來得及嗎?這個念頭在唐心腦海中轉了一轉,就立即被無情地掐掉了。來不及了……她拿他比賽的影片進行直播,他為她挺身而出。四周眾目睽睽,這下子怎麼都撇不清關係了。

唐心懊惱地瞪了沈清源一眼,沈清源眼底卻微微有笑意,顯得格外白淨俊朗。顏值是個好東西,攝像機頓時齊刷刷地對準了他,沒人還想得起來,眼下有個現成的體育八卦。

機場的採訪進行得十分順利,唐心收工的時候,運動員們都已經乘上專用的大巴車離開,記者們也紛紛散去。她整理了下衣服,剛坐上臺裡專車,就接到了沈清源的電話。

「沈清源?」唐心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我共享給你一個地址,你現在去這裡,我有事和你說。」沈清源說完,就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餵我沒有答應赴約啊……」唐心看著手機螢幕,有些無語。

剛才採訪的時候,兩個人都表現得十分禁慾,一本正經加目不斜視,結果一轉身就開始私下邀約。這種行為,簡直像極了一對久別重逢導致慾火焚身、特別想要偷腥的貓!太像秘密戀愛了……

丁芳的簡訊也在此時衝了進來,「唐心,就在剛才,我簡要地把你直播的原因告訴了沈清源,你和他聊聊吧。」

什麼!唐心頓時有了一種想死的衝動。她哭喪著臉回覆:「學姐,你把我的底細交代給他,是不是報復我勸說你和周主任復婚啊?」

丁芳很快回復:「沒錯。」

「你們復婚是順應人心,學姐你就從了吧。」

「我把你的‘病情’告訴沈清源也是順應人心,你記得加油。」丁芳毫不留情。

唐心在心裡默默流下兩行寬麵條淚,回覆:「好的,我決定向惡勢力低頭。」

出了機場,唐心在一個便利的地方下了車。她按照沈清源給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位置隱秘的咖啡館。咖啡館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門口的玻璃窗上垂下的綠藤,剛剛抽出了新芽。前臺的服務員聽聞她姓唐,立即將她引到了二樓的一個包廂。包廂裡香氣氤氳,沈清源坐在沙發裡,正低頭翻看一本雜誌。

唐心走上前,將雜誌從他手裡抽出來,「你拿反了。」

「哦,我也是剛拿起來。」沈清源略微侷促,伸手讓了讓唐心,「坐。你想喝點什麼?」

「黑咖啡。」

「一杯黑咖啡,我要一杯氣泡水。」沈清源對服務員說。

服務員應聲說好,轉身便出了包廂。一直到咖啡和氣泡水都端上來,唐心才問:「你之前說要給我一份禮物,就是指影片嗎?」她想起,他在酒店走廊外對她說過的話。原來是她自作多情,他的禮物並不是告白。

沈清源垂眸,微微點頭。

「謝謝,可是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沈清源頓了頓,「抱歉,本來想早點告訴你的,但是一直都在訓練,都沒有機會說。」

他的撒謊技巧十分拙劣,可是唐心卻信了。她認同地點頭,夾起一塊方糖放入黑咖啡,低頭用小銀勺攪拌著。咖啡的霧氣絲絲嫋嫋地浮上來,模糊了唐心的面部輪廓,讓她多了一絲朦朧美。就在這一刻,沈清源後悔自己沒有說出真相。從始至終,他一直都在掩飾自己的真實情感。他逼著她刪掉了那些直播影片,自己卻鬼使神差地下載了所有。在入眠之前,或者在訓練的空暇,再或者是飯後小憩,他都會偷偷點開影片。只要看到她的笑容,他就會立即感到心裡被填滿,被溫暖。可是因為他的掩飾,她可能永遠都不知道他的這種心情了。

「沈清源,那你這次找我,要和我說什麼?」唐心深呼吸一口氣,儘量保持情緒平靜。

「我想對你說,對不起。」

唐心有些失落,卻還是不甘心,追問:「就只有對不起?」

「是的。」沈清源的回答十分坦然。

唐心莫名很失望,也很窩火。她一直以為,他們還是能走到一起的,可是他現在只是僅僅想要道歉?「如果你是介意我在直播裡說你欺騙女生感情,為了這個而道歉,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不必了。」

「不是的,是丁醫生告訴我,當年我的意氣用事給你造成了很大傷害。我很難想象,當你在主持體育節目時,頂著什麼樣的壓力才讓自己不至於口吃。」沈清源看著她的眼睛,「對不起,當年我傷害了你的自尊,希望我能夠彌補你。」

唐心心裡有些苦澀,「那你告訴我,就算你當年要退學,為什麼要和我分手決裂?你有必要做得這樣絕嗎?」

沈清源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問,愣了一愣才說:「沒什麼,就是覺得我們的世界已經沒有交集了。」

他的眼睛依舊那樣漂亮俊秀,他半邊身體都浸潤在窗玻璃投入的溫暖陽光裡,可是唐心依然覺得他很冷。他的眼睛裡沒有對未來的期許,他也只是暫時坐在這個充滿陽光的座位裡,一邊向她道歉,一邊向她撒謊。當年那樣傷害她,給了她一個長達五年的噩夢,就是因為這樣一個似是而非的理由?唐心突然覺得很可笑。她也想解脫,也想放手,所以用了五年多,也就是一千九百多個日日夜夜來挽救自己。她原本以為她已經釋然,可是當他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才發現,傷口沒有痊癒,因為他已然成了一根針,永遠都紮在肉裡。

唐心將咖啡杯重重地放回小碟子裡,苦笑連連,「那你要如何彌補我呢?當年你離開的方式非常自我非常混蛋,那現在是不是要補給我一個溫情版的分手方式?畫一個圓滿的句號,是這樣嗎?」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沈清源的五官在眼前猛然放大,接著嘴唇壓上了一個柔軟的事物,帶著纏綿悱惻的氣息。

他的吻壓了下來。

唐心閉上眼睛,感受他的氣息和味道,乾燥而敏感,像加州的風,從海上呼嘯著狂奔了萬里,卻在抵達陸地的時候化為綿綿雨風。這五年,他明顯沒有什麼玫瑰往事,這個吻明顯生澀而稚嫩,如同晨起的第一縷光,帶著新鮮。

唐心想哭,淚水從睫毛下流了出來。沈清源一頓,輕輕地離開她的臉。

「這是五年前欠你的。希望這樣能讓你好受一些。」他臉上帶著哀傷和疏離,「唐心,五年前的我,的確是很愛很愛你的。」

他愛她,是五年前的事,不是五年後的現在,也無關未來。他真的很有分寸,可就是這種分寸感,傷人於無形。

「你彌補得很差勁!說了是圓滿的句號,可是你給了驚歎號。」唐心飛快地擦去眼淚,在多哈的那一夜的美好感覺,迅速離她而去。

沈清源站著沒動。他的身姿映在窗玻璃上,成了一個孤絕的剪影。

唐心站起身,開啟了包廂的門。在邁出包廂的時候,她的步伐有些猶豫——她是在等他的挽留。可是他沒有挽留。

唐心倉皇地走下樓梯,腳步有些凌亂。她甚至在拐角的地方,一個沒站穩,跌倒在臺階上。路過的服務生趕緊去扶她,「小姐,小心一點。」

「我沒事,我一點事也沒有。」唐心支撐著站起來,仍然往外衝。她此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出門的時候,她迎面撞上了一個男人。唐心連聲說對不起,緊接著撇開那人,推開門就跑了出去。她全然沒有注意到,那個男人是杜凌楓。

杜凌楓站在門前,目送唐心離開,表情十分嚴肅。片刻,他扭過頭,一步步地慢慢上了二樓。他走到包廂裡的時候,沈清源還沒有離開,依然靠窗而坐,對面放著一杯冷掉的黑咖啡。

「許久不見,沈清源。」杜凌楓笑了笑,「我想,我們的約定該履行了,一場射擊比賽,怎麼樣?」

沈清源迴轉目光,冷冷地回答:「輸的人,放棄射擊。」

「可是我現在還想加一點籌碼。」杜凌楓兩手撐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杜凌楓,「如果你輸,那你不僅要把金牌奉上,放棄射擊,還要離開唐心。」

沈清源一把揪住杜凌楓的衣領,「我說了,你別對唐心動歪腦筋!」

「幹什麼?你得不到的,還不讓別人得到啊?」杜凌楓舉起雙手,唇角勾起,「你自己比誰都明白,這一輩子,你都不可能接受唐心!」

「你都知道些什麼?」沈清源眸光一緊。

杜凌楓嘲諷一笑,「我什麼都知道了……你媽媽之所以成了植物人,也和唐心有關係,對不對?」

窗外的天空,剛才還是晴空萬里,此刻卻烏雲密佈,風雨欲來。

沈清源攥著杜凌楓衣領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青筋暴起。他緊緊盯著杜凌楓,眼眶紅了。

「所以你根本就不會接受唐心的。」杜凌楓又補充了一句。

咔擦——陰霾密佈的天空上,猛然響起一聲炸雷。

命運有時候很諷刺。本來唐心覺得自己要離開電視臺,沒想到最後是徐典離職收場。誣陷同事,這是一個很嚴重的人品問題。只是臺裡領導還是給徐典留了幾分顏面,讓她低調離開。

徐典辭職的那天,唐心並不知道。她有事去徐典辦公室,結果一推門,看到空空如也的辦公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趕緊坐電梯到一樓,正看到徐典抱著紙箱往外走。

「徐典,等一下!」唐心喊了一聲。

空蕩蕩的大廳裡,徐典駐足回身,眼神森冷,「你贏了還不滿足,還要對我踩一腳才滿意,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