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憐睡了三天三夜,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曬曬太陽對她的身體有些好處,所以玄遙並不急著趕路,帶著她一路走走停停。
許是有玄遙在的原因,阿憐竟然覺得這路兩邊的風景比三個月之前要美了許多。
玄遙算著時辰差不多,便念動咒語,連人帶馬,瞬間穿過浮涼山,直接到了山谷中心。
阿憐回眸看了一眼他,有些弄不懂他。明明可以一眨眼的功夫就到這谷底,卻偏偏一路騎著馬兒慢悠悠的晃盪。
一陣醉人的芳香撲面而來,阿憐望著那片熟悉的花田,指著其中一條小道,對玄遙道:「走那邊,一直向前往山上走,會有個突出的小山坡。」
玄遙策馬,順著阿憐指的方向,不一會就到了她所說的小山坡。
上一次是夜裡,童天佑帶著她來這裡,告訴她,他原本是餘峨山的一朵日輪花。
她其實很想白日里看看日輪花究竟有多美,然而,眼前的山石之間盤繞的枝藤已經枯黃,再也看不到那片茂密寬大的枝葉,一直蔓延到看不到盡頭的壯觀景象。
玄遙策馬走近,阿憐跳下馬,向枯萎的枝藤走去。
「你知道嗎?這裡曾經有一大片,大概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又最妖嬈的花,只要看一眼,就會忍不住想要將它採摘回去。它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日輪花。花瓣盛開來就像是一個很特別的巨輪,光彩奪目。它的香氣不僅是迷人,還能令人心神
安寧。許多一直想不清楚的事情,在聞了這花香之後,沉靜下來,很快就會想明白。」
可誰能想到這樣美麗的花,卻是一種必須要依靠黑寡婦而存活的邪惡植物。
陽光的照耀下,朦朧之間,她似乎又看到一個儒雅的身影向她走來,衝著她溫柔淺笑。朗目星眉,面冠如玉,那一抹溫暖的笑容如沐春風,吹進人的心田裡,叫這一片枯萎的枝葉再一次翠綠起來,嬌豔的花朵一朵朵在這藤間綻放……
阿憐伸出手,想要觸控那些花兒,卻化作一片片碎影,消失在半空之中。
「待在他身邊的這段時間,你想明白了什麼?」玄遙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阿憐回過神,眼前依舊是一片枯黃的枝藤,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幻影。她來這裡,只是為了想知道,這滿山的日輪花會怎麼樣。如今看到了這滿山的枯藤,她便也知道童天佑是真的徹底的從這個世間消失了。或許某一天人世間再出現一朵日輪花,那也便不是童天佑。
也許就這樣消失了,對童天佑來說,是最好不過。凡人就算是死後可以輪迴,但無法記得前世的記憶,所謂前世來世,所有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回眸望著玄遙,很想說多虧了童天佑,她才能想明白原來在半蓮池的五年裡,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他,但是窺探到青蓮的那段記憶,知道與他的那段過往,令她沒有勇氣說
出口。
「大概讓我明白了生命的意義吧。有的人活著其實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其實還活著。這世間活著的方式有很多種,可是怎樣活如何活並不是每個人一生下來就知道,只有在經歷了各種人生之後,才能真正弄明白什麼是對什麼錯。」她深深地嘆了口氣,「走吧。」
她走向玄遙,扶著馬鞍準備上馬。
他彎身,輕而易舉便將她拉上了馬。
他並沒有急著策馬離開,夾著馬肚,慢幽幽地沿著山道向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