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再闡明

大長今 柳敏珠 第2頁,共2頁

「是的。」

「聽說長今去濟州又回來了,我已經很驚訝了,怎麼又變成內醫女了?這孩子什麼時候當上內醫女的?」

提調尚宮瞪大了眼睛,但是崔尚宮不置可否,詳細的內容她也不知道,最近她幾乎不怎麼和提調尚宮說話。

「總之,我們不能置之不理。這是大王的食物,你想草率行事闖禍嗎?」

「那麼,讓誰吃比較合適呢?」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誰?」

提調尚宮話音剛落,吳兼護輪流打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高聲問道。

「要擺上御膳桌的食物,除了御膳房的最高尚宮,誰還有資格承擔這個責任呢?」

「我?那麼多人不用,非要我這個最高尚宮來做這種事,你心裡才痛快嗎?」

「怎麼了?你害怕了?」

「我怕什麼?」

「你是不是害怕吃出病來?如果是這樣,那你剛才說的又算怎麼回事?」

「不是害怕。我只是覺得有悖最高尚宮的身份,所以我才這麼說。」

「你不用擔心,這樣只會抬高你的身份。」

「你這話什麼意思?」

「為了分辨食物是否有毒,最高尚宮親自品嚐,這件事我當然要公之於眾。往下說,下面的人會把你當作楷模;往上說,大王該有多信任你?你忘了蟲鳥全鴨湯的事了嗎?」

提調尚宮固執己見,崔尚宮也無話可說,只好緘口不語,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尚醞內侍站出來一錘定音。

「那就這樣吧,我先走了。這件事由提調尚宮負責,親自監督。」

「是。」

提調尚宮得意洋洋。崔尚宮本來還有話要說,但還是忍住了,憋得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早就應該堵住她的嘴了。一不小心惹上她,她一定會拼命撲過來,應該永遠堵住她的嘴才行,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趕在策劃過程中,淑媛病倒了。原打算稍做安定之後再來籌劃此事,看來是自己決策失誤,本應趁熱打鐵才對。

吃牛肉倒還不算什麼,讓崔尚宮氣憤的是竟然輸給了提調尚宮,她咬牙切齒,彷彿受了奇恥大辱。

三天以後,正在準備晚膳的崔尚宮病倒了。內醫院醫官過來察看情況,並且立刻下令禁食牛肉。隨後,長今和政浩也被釋放出來。

直到確定長今進了酒坊的大門,政浩這才轉身回宮。如果親自面諫大王,還需要很多時間和程式,所以政浩找到了內禁衛將。說到內禁衛將,顯然大王對他寵愛優嘉,否則能夠長期佔據這個位置的人的確罕見。內禁衛將是負責大王安全的內禁衛最高長官,如果不是得到大王深刻信任的人物,根本不可能列入候選名單。選擇時慎之又慎,一旦選定之後,則輕易不會更換。

「怪不得我那麼阻攔你,你還是堅決要做儒醫,原來幹了件大事。到底是我們內禁衛出身的人,走到哪兒都埋沒不了!」

內禁衛將非常高興,就像事情是自己完成的一樣,當場就要去稟告大王。

「如果讓吳兼護大監也參與進來,說不定又被壓下去了。請您務必親自稟告大王。」

「不用擔心,崔判述這條老狐狸終於露出尾巴來了,我壓抑了十年的心病總算要好了。」

崔判述被打入了大牢,不久之後吳兼護和樸夫謙也相繼被捕。在這件事情上,崔尚宮沒犯下什麼罪行,所以沒對她採取任何措施。

查清傳染病病因,清除腐敗分子,政浩立下了赫赫大功,很快便被擢升為內醫院副提調。內醫院的副提調同時兼任承旨,而政浩主動要求到內醫院工作,大王下旨予以破格批准。政浩被任命為同副承旨,屬於正三品堂上官。

所謂堂上官,即在大王上朝理政時有資格落座於廳堂的官員,也就是能與大王同席討論國家大事,論資歷論品階可以擔任官衙長官的人。

同副承旨乃是承政院六房之中的最後一房,專門負責工房事務。丞相、判書等朝廷重臣與大王面談時,承政院的六位承旨也可以陪坐,他們還參加各種重要會議,負責記錄。另外,奏摺和敕令也通過承政院下達。所以承政院可以看做是大王的秘書。

雲白升任典醫監從三品副正。長今說,雲白聽到任命的訊息後肯定會逃進智異山。最讓政浩欣慰的還是長今恢復了內醫院醫女的身份,重新回到日思夜想的王宮。儘管政浩身為內醫院副提調,可以千方百計地支援長今,然而最重要的還是讓她做自己喜歡的事。當初卻把這些統統忘記了,堅決反對長今進宮,現在他真想收回那些話。

長今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照料崔尚宮,這的確讓人感覺討厭。沒等進入崔尚宮的住所,長今就聽說提調尚宮叫自己,就先去了提調尚宮那裡。提調尚宮漸漸老了,長今在她臉上看到了歲月的無情。從前面對提調尚宮時都是心懷恐懼顫抖不已,而如今卻是毫不畏懼理直氣壯地站在她的面前,其中緣由恐怕並不僅僅來自於歲月吧。

「再次見到你我很驚訝,也很高興。」

高興?這話聽來倒是真的令人驚訝。

「聽說你負責照顧最高尚宮?」

「是的。」

「你要特別注意,好好照顧她。崔淑媛娘娘經歷了死產,她哥哥又那樣,她一定很傷心。」

「我記住了。」

「雖然她是驅逐你母親和韓尚宮出宮的罪魁禍首,但不能因為私人恩怨而忘了自己的本分。」

聽她提及母親,長今的腦子裡立刻繃緊了弦,陷害母親並把母親驅逐出宮的罪魁禍首原來是崔尚宮!

長今心裡一亂,呆呆地注視著提調尚宮。她為什麼悄悄地跟自己提起這些,無非是想牽扯出崔尚宮。

這一點毋庸置疑。可是長今不明白提調尚宮為什麼要利用自己,偏偏趕在為崔尚宮看病的時候透露一切,這也加重了她的疑惑。

「你明白了嗎?」

提調尚宮緊盯著長今的臉,催她做出回答。其實長今根本就不明白,但她還是回答了一聲「是」,便離開了。提調尚宮的確把長今當作剷除崔尚宮的工具,但是長今怎麼也不會想到,提調尚宮的最終目的竟然是讓她替代連生,因為連生誓死不肯接受大王的寵幸。

沒有蓋頭,沒有坎肩,就連三鑲邊玉色小褂和藍裙子也脫掉了,這個崔尚宮看上去很陌生。怒視韓尚宮時的狠毒的眼神、震顫御膳房的洪亮的嗓音,一切都無影無蹤了,她現在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病人,滿臉的病態和愁容。

準備好的湯藥喂她喝下去了,崔尚宮仍然沒睜眼。就算提調尚宮所言屬實,長今也不想加害崔尚宮,她的願望不是崔尚宮的死,而是母親和韓尚宮的清白,要把她們的冤屈告白天下。

再闡明,查明事實真相,一切都需要藉助崔尚宮之口。那天到來之前,長今比任何人都更想照顧崔尚宮的身體。

後花園的射箭場上文風不動,射箭比賽正在進行。大王對於比賽的興致很高,親自召集文官們前來參加比賽。

太祖以來,歷代先王對射箭都有著濃厚的興趣,並給優勝者以獎勵。在這樣的風氣之下,就連文科出身的文官箭術都很了不起。

當今的國王認為,東夷的「夷」字乃是「大」和「弓」組成,中國有槍,日本有劍,而朝鮮有弓箭,這是朝鮮的光榮。

射箭能夠矯正扭曲的姿勢,減輕腰部的疼痛,還能健胃強肝,所以內醫院極力主張官員們參與該項運動。

大王把弓袋插在腰間,全副武裝,拉滿弓弦的時候巋然不動,宛如泰山高大巍然。長今感到新奇,在醫官們的身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大王。

射箭之前,空氣裡充滿了緊張,時間和呼吸彷彿全都停滯不動。據說凡是名箭手眼睛從來不看目標,只是盯著半空,屏棄命中的慾望和一切雜念,努力做到忘我。

箭準確地命中靶心。演出隊伍排著華美壯觀的陣容,在國泰民安的樂曲聲中翩翩起舞。

大王之後上場的是新任都承旨。內禁衛從事官出身的首席承旨,也就是內醫院副提調閔政浩的箭術幾乎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國泰民安的樂曲再次響徹箭場。接下來的中樞府同知事卻偏得厲害,距離靶心還有一大截,箭消失在樹叢裡了。同知事面無血色地揉著額頭。

「你肯定是走神了。要不然不可能射偏那麼多。」

大王說話的語氣充滿了驚訝。

「昨天夜裡沒睡好覺,精神不能集中。」

同知事找了個蹩腳的藉口為自己開脫,表情更加蒼白了。

「是嗎?雖然寡人不知道是什麼妨礙了同知事睡覺,但是既然讓你在比賽中輸了,那就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不可。」

大王滿臉笑容,拿年邁的老臣尋開心。同知事的失誤似乎很讓大王高興。

「喂!趕快去把同知事的箭找回來!」

尚醞內侍跑到樹陰下,突然傳來慘烈的尖叫聲,大家齊刷刷地把目光投了過去。尚醞內侍抱頭鼠躥,密密麻麻的蜜蜂在他頭頂盤旋。

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連連跺腳,內醫院的醫官們也是光看不動,別說治療,現在就連驅趕蜜蜂的辦法都想不出來。

「醫官們都幹什麼呢?還不快去救尚醞!」

眾位醫官還在磨蹭,尚醞正抱著腦袋叫苦不迭,無可奈何地忍受著恥辱。這樣弄不好還會傷及大王,所以他不能把蜜蜂引過來,實在是進退維谷,左右兩難。

醫官們只好跑上前去,揮動手臂驅趕蜜蜂,除此之外再也幫不上什麼忙了。蜜蜂立刻改變了目標,朝醫官們撲來。醫官們魂飛魄散,四散逃命。

「應該學布穀鳥叫……」

長今站在遠處看著這邊的情景,匆忙中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布穀、布穀,你大聲叫,蜜蜂就會逃跑了。」

為了安慰被蜜蜂驚嚇的長今,父親這樣告訴她。布穀鳥捕食蜜蜂,所以蜜蜂聽見布穀鳥的叫聲就會慌忙逃跑。

「不要動,低下身子!」

政浩不忍再看,一邊走向尚醞內侍,一邊不忘了提醒他。

「儘量把身體放低,頭也低下。」

尚醞內侍抱著後腦勺低下頭去,很快他就趴到了地上。見他半天不動,圍繞在他身邊的蜜蜂好象也覺得沒意思,一個接一個慢吞吞地飛走了。

政浩背起尚醞內侍,將他挪到樹陰下。不僅臉頰,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腫得厲害,難看極了。

「我說尚醞,你沒事吧?」

大王關切地詢問道。

「對不起,大王。」

「可是,怎麼會弄成這樣呢?」

「找箭的時候我不小心桶了蜂窩。」

「哎呀……醫官都在幹什麼?趕快看看尚醞!」

剛剛逃跑的醫官已經回來了,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什麼作用也發揮不了。醫官們什麼都沒帶,何況尚醞的情形十分嚴重,一時之間實在想不出該從哪裡入手。蜜蜂蟄過以後,一般先是紅腫、疼痛,同時奇癢難耐,然後才能逐漸消腫。有的人可能產生過敏反應,從而引起哮喘或呼吸困難等,嚴重的還會導致死亡。

尚醞內侍就屬此列,症狀是身上起疹子,必須想出辦法阻止血壓降低。醫官們七嘴八舌,只是嚷嚷著拔蜂針。

長今連忙從三色流蘇飄帶中取出銀妝刀,遞到政浩手裡。

「用刀背把蜂針輕輕推向一邊,然後往下一按就可以拔出來了。」

政浩立刻採取措施。長今見狀,也跟著走進了樹叢。防止蜂毒擴散到全身,最好的辦法是冰敷,可是現在根本找不到冰塊。長今折斷樹枝,刮下青苔,藉以代替冰塊,沒有更好的辦法,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政浩迅速拔出了所有的蜂針。尚醞內侍又是高燒又是疼痛,正痛苦地呻吟著。長今把青苔遞給政浩,政浩眉毛一皺。

「用這個蓋住患處,可以除掉毒熱。」

「是嗎?」

政浩面露喜色,伸手接過了青苔。這時,有位醫官站出來制止。

「令監!我從來沒聽說也沒見過用青苔去除蜂毒的,希望你慎重考慮。」

「是啊,青苔生長於髒水,我也擔心會引發炎症。」

既然有醫官站出來反對,政浩不便立即動手,只是低頭凝視青苔。

長今不想插話,然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減輕尚醞內侍的痛苦。

「青苔有降熱效果。」

「啊嗬,你以為你是誰,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依奴婢之見,現在的情況非同尋常,可能是對蜂毒產生了過敏反應,毒液會通過血管迅速擴散,如果不及時採取措施,甚至有生命危險。」

「那你打算用青苔做什麼?」

「青苔可以保護樹根或花根免受炎熱、寒冷和乾燥的侵害,而且它還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即使在貧瘠的土地或岩石中也能生長。把青苔放在水裡煎熬,可以當藥材來用,對治療肝炎、口熱、心熱、熱毒症、黃疸有特殊效果。」

「就憑這麼點兒微末常識也想開處方?區區醫女,你懂什麼?」

長今無奈,只好緘口不語,她不想再讓政浩為難。

「醫女不也接受過嚴格的醫學教育嗎?」

大王一直靜靜地看著兩個人爭論不休,這時候也站出來說話了。

醫官慌忙垂首答道。

「是。」

「那她當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可是,殿下……」

「前不久,醫女曾跟隨典醫監醫員鄭雲白一起,控制住了安城的傳染病,因此立功進入內醫院。」

政浩打斷醫官的話,懇切地說。

「是嗎?寡人早就聽說醫女的行為非常了不起,正想這個人到底是誰呢,原來就是你啊,了不起!你救了多少平民百姓的生命啊!」

「不敢當!」

「尚醞這麼痛苦,既然醫官們都找不出合適的辦法,那就交給醫女吧。」

大王令下如山,醫官們苦著臉退下了。

政浩動作飛快,把青苔置於尚醞的雙頰和額頭。長今眼睛盯緊政浩的動作,臉卻漲得通紅,心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萬民之主的大王竟然親自聽取區區醫女的意見,還為她創造了機會。真不愧為建立醫女制度框架的成宗大王之子,就是他下令禁止醫女參加宴會。

為尚醞做完急救措施後,剛才中斷的射箭比賽又開始了。長今回到先前的位置,站在醫官們的身後,幾乎沒有人看得見她。

吏曹判書正挽弓如滿月,躍躍欲試。大王好象已經沒了興致,表情淡然,百無聊賴之餘他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卻突然看見了長今,臉上又漾起了生機。長今沒有察覺,依舊站在那裡努力壓抑自己的激動心情。

聽說淑儀洪氏有了胎氣,長今前去給她把脈,主管妊娠的任脈果然十分活躍。

「娘娘,恭喜您!」

緊張得屏息靜氣的淑儀這才抬起頭來,彷彿馬上就要哭出來了,連忙拉住了長今的手。

「好,謝謝你!」

「我又沒做什麼,娘娘您為什麼這麼說?」

「哎呀,要是沒有你,我哪能盼到今天這好日子?」

「您要把全副心思和精力都放到胎教上,根據不同的時期和季節,食用既能加強營養又能陶冶情操的食物。」

「哦,是嗎?那應該吃什麼好呢?我不管有什麼事,你讓我吃什麼我都會吃。」

「比如以青豆做餡的鬆糕,或者海參、鮑魚共同調變的竹筍,對胎兒的大腦發育很有好處。蕪菁粥可以增進娘娘的元氣,因為蕪菁具有利髒、輕身和提氣的功能,用蕪菁做小菜,食用後可以減輕害喜反應。石鍋做的蘿蔔牡蠣飯有助於補氣、寧神。還有去除眼球之後煲出的鯉魚湯,或者在去除內臟的鯽魚腹中填入鮑魚、石耳、海參和松子,然後用黃土燒烤後食用,可以促進乳汁分泌。陰曆八月的鯽魚和十二月至三月間鯉魚最好,鯉魚絕對不能與白糖、錦葵、大蒜一起料理,一定要格外留意。至於零食,則可以選擇蜂蜜調變的蜜煎竹筍、油蜜餅,以及糖稀做成的琥珀豆、黑芝麻花生,還有糯米酒,等等。」

「好的,我知道了。只要對胎兒有好處,就是蟲子我也敢吃。不過我有個要求,你能答應嗎?」

「請娘娘吩咐!」

「我想吃你親手做的胎教食物。」

長今大驚失色,差點沒喘過氣來,她早已下定決心再也不做料理了。

「也許是懷孕的緣故,最近我的嘴裡總是乾巴巴的,也沒有胃口。長今你不是在最高尚宮比賽中取勝了嗎?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出有利於胎兒的食物啊?」

長今心裡不願意,但這不是別人,而是淑儀在懇求自己。

「我聽從娘娘的吩咐。」

走出淑儀的房間,長今在門前遇到了淑媛崔氏。意外的相遇讓崔淑媛顯得有些慌張,眼神中充滿了不安。

「娘娘,淑媛娘娘來了。」

侍女尚宮的聲音幫長今擺脫了尷尬的處境。

「快請進!」

長今深鞠一躬,趕緊離開了。

「長今啊,那天我聽說你來過了,我趕緊跑出去,可是你已經走了。那天晚上,你不知道我哭成什麼樣子了。」

連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這話她已經重複三遍了。她緊緊抓著長今的手,不願放開。長今藉機會來看看連生,順便到御膳房給淑儀做蕪菁粥。

崔尚宮還不能起身,所以不需要看誰的臉色。

「那天我沒見到你,也不願意走。聽說你整夜都沒回住處,你不知道我有多麼擔心……是提調尚宮嬤嬤叫你的嗎?」

「別提了。哎呀,她讓我化妝,然後讓我到大殿送御膳。你不知道我有多緊張……」

「提調尚宮讓你這樣做?」

「是啊。」

無需繼續追問,長今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提調尚宮想讓連生蒙受大王聖恩,藉以牽制崔尚宮。

「然後呢?怎麼樣了?」

「殿下好象有什麼不痛快的事,只是不停地喝酒。我的腿都站麻了,還是不能動,只能給大王斟酒。天快亮的時候,大王終於倒下了。我當時覺得自己好幸運啊……」

「後來沒再發生什麼事情嗎?」

「這可怎麼辦呢,走也不是,躺也不是,我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最後還是逃了出來。我困得受不了,可我又不能在大王的房間裡睡覺。」

「既然逃出來了,為什麼整夜不回住處啊?」

「我剛出來,又被提調尚宮抓回去了。」

「怎麼會這樣!」

「她連哄帶騙要我進去,我又哭又鬧地懇求她。」

「你怎麼說?」

「我說裡邊太可怕了,我不想去。殿下很可怕。」

「所以她就放你走了?」

「別提了,她把我關進了倉庫,你走之前,她才把我放出來。」

回想當天噩夢般的一幕,連生還是冷戰不停。提調尚宮為什麼要把母親的事情洩露出來,肯定也是出於同樣的原由。也許她已經斷定就算再找機會讓連生接近大王,天真無邪的連生也只會後退,不能如她所願。說不定她已經把方向掉轉到長今身上,因為她懷有深仇大恨。

「很好,沒什麼事就好。」

長今真心感覺這是連生的幸運。萬一蒙受聖恩,就會立刻變成崔家的眼中釘。連生太脆弱、太善良,承受不了漫長而冷酷的生活。

「長今啊,我前兩天特意在磨石上磨了磨,準備交給你的。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正是那把刀。長今看著這把刀,淚水模糊了雙眼,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最親密的朋友用過的刀,她遭人陷害,被驅逐出宮了。」

這是母親曾經用過的刀,韓尚宮儲存了很長時間。母親就是用這把刀切菜做飯,同時做著最高尚宮的夢。每當韓尚宮拿出這把刀來,她會想到什麼呢。懷念委屈出宮的朋友,說不定她也在擦拭著向崔尚宮復仇的刀刃。想到這裡,長今搖了搖頭,韓尚宮不是那種一心復仇任憑歲月虛度的人。她所有的精力一定都用於積累實力,爭取成為最高尚宮,實現自己和朋友共同的夢想。

長今從連生手裡接過刀來。當她還不知道自己就是她朋友的女兒,韓尚宮就痛快地把刀送給自己。第一次接過這把刀時,長今曾經想過,這刀凝結著韓尚宮和她的朋友的願望,加上自己,總共是三個人的夙願。無需多言,只在不經意間,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長今擦乾眼淚,握住了刀柄。蕪菁煮過後晾乾,再煮,再晾乾,需要反覆三次,所以不能立刻做完。三煮三晾的蕪菁磨成粉末,放入米中熬成粥。蕪菁葉子榨成汁,可以和粥拌在一起吃。

等待蕪菁晾乾的時候,長今把銀非叫到御膳房,並把她介紹給御膳房的人。閔尚宮、昌伊、連生和銀非全都坐在一起,感覺就像美夢一場。長今很久都沒有這樣愉快地說笑了,她的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