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開眼睛,長今就摸摸索索地尋找政浩,但他仍然處於昏迷狀態。院子裡已經黑了下來,可能都睡了半天了。不,也許現在不是黑夜,而是新一天的黎明。
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到病幕去把雲白叫來,長今有些後悔了。這麼長的時間,足夠雲白來把患者帶回治療了。
現在,長今還想去叫雲白,可是身體不聽使喚,一摸額頭,燒得滾燙,胃裡也翻山倒海地難受,而且下腹也疼得厲害。
「難道我也得了傳染病?」
長今自言自語著,又使勁搖了搖頭。雲白不是說過了嗎,這種病不會在人和人之間傳播。來到這裡之後自不必說,之前她也很久沒吃過牛身上的任何東西了,但她明顯感覺身上逐漸沒了氣力。長今心裡不禁疑惑起來,萬能的雲白有可能弄錯了。即便沒有直接食用,病原菌也可能通過其他渠道侵入人體,說不定從呼吸器官或傷口進入體內。
剎那間,她突然想起搗知風草時受傷的手指甲。難道慌亂之中的疏忽埋下了禍根?這都是說不定的事。
長今感覺眼前一片恍惚,她用力睜開沉重的眼皮,低頭看著政浩。政浩摘掉烏紗帽之後的臉龐,長今還是第一次看見,她不知道政浩的額頭如此寬闊如此光滑。平時的政浩總是一副笑臉,現在眼睛和嘴巴都緊閉著,儼然是另外的人。
長今試探著用手撫摩他的額頭和眼睛,撫摩他的臉頰和下顎。
「聰明而且多才藝,不管做什麼都會造福於百姓。這是寫在那張紙條上的字。不管做什麼都會造福於百姓。」
當長今丟失麵粉準備放棄御膳競賽時,政浩對著她的背影說過這樣的話。回頭想想,每次自己處於黑暗之中,感覺前途渺茫寸步難行,政浩都會出現在自己身邊。礦泉水灑了,腳也扭傷了,當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的時候,政浩出現了。失去韓尚宮去往濟州島的路上,政浩送給自己的三色流蘇飄帶讓她堅持著支撐下來沒有死。每當自己處於最艱難的關頭,政浩都會像光一樣,像救兵一樣出現在眼前,所以自己才有了活下來的勇氣。
如果沒有他,自己似乎也無法活下去,也不想活下去了。母親、父親、丁尚宮,以及韓尚宮,他們所在的地方也許很舒適吧,否則,他們怎麼可能一去不回呢。如果政浩也去哪裡,那自己也願意跟他一起去。自己所愛的人都在那裡,現在只要跟過去就行了。
仔細想想,除了母親、韓尚宮和雲白以外,長今覺得自己還有一位師傅。
如果沒有政浩,她永遠體會不到做女人的心情。想起來就心顫不已,為區區小事而焦慮不堪,看不見他感覺心裡一片空白,看見他就勇往直前無所畏懼了。這份心情,世界上只有政浩一人能教她體會,看來自己生來就有「恩師緣」。
「大人,我以前一直不能放棄,因為我不能背棄母親和韓尚宮的遺願。現在我好象可以放棄了。沒能實現她們的遺願就這樣離開了世界,雖然有些怨痛,但是我可以通過死亡實現我的心願,對於大人的心意,是我必須通過死亡才能實現的夢啊。」
淚水滴落下來,溼潤了政浩的臉龐。長今把淚水浸過的地方小心地擦拭乾淨,然後貼上嘴唇。此時此刻,長今的淚水潤溼了政浩的額頭。
「有一件事,我沒對您說,大人送給我的三色流蘇飄帶其實是我父親的遺物,我擔心大人知道之後永遠無法離開我,為了回報我而無法擺脫並不完美的我,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您。現在您不用擔心了,因為我也要跟您一起走。我跟您一起走。」
長今躺在政浩身邊。一隻手攥緊三色流蘇飄帶,另一隻手握著政浩的手。躺下的瞬間,長今才意識到,自從離開白丁村之後,這還是第一次沒有任何顧慮沒有任何負擔地躺著。艱難的生活,那麼多的煩惱,一個問題解決了,緊接著又會遇到更嚴重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接踵而至,撲面而來。現在終於可以放心地休息了。
希望來生能做一個沒有才華的人,只生活在他的圍牆以內,柵欄以裡。女子無才便是德,如果沒有才華,就不必面對那麼多世俗風波的折磨。不受任何人折磨,也不加害於任何人,只希望能日日夜夜看著他,終生侍奉他一個人。
意識消失之前,最後浮現出來的是母親的臉。長今想到自己最終還是沒能兌現諾言,現在山草莓應該熟了。
「你們這些傢伙,千刀萬刮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雲白向著執意撤離的隊伍怒罵。雲白耐心解釋傳染病發生的原因,然而他們只用鼻子哼哼了幾聲,就以不會繼續蔓延為由,整理行囊準備離開了。
雲白還在尋找長今,聽最後一個見過長今的醫女說,她當時問過有關儒醫閔政浩的情況。
沿著他們的痕跡,雲白去了鄰村,也去了邑城的藥店。直到聽說藥材商人被關進了官衙,他才恍然大悟,肯定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雲白忙得焦頭爛額,可是派遣隊的醫官們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助他。
「肯定是兩人相好,一起逃跑了。」
他們要麼冷嘲熱諷,要麼置若罔聞。說這句話的傢伙,當場就被打歪了鼻子。
如果讓大家分頭去找,肯定比他獨自尋找快得多,可是帶隊人和首令都沒有幫忙的意思。雲白像瘋了似的,在邑城和村莊之間不知往返了多少次。他們都走光了,現在連個訴苦的物件都沒有了。
不能這樣走下去了。雲白已經確定發病原因就在牛肉,根據此前調查的結果,稍遠的村莊裡也出現了傳染病患者,這些人當然也吃過牛肉,但不是這個村莊的牛肉。一戶富裕的兩班貴族在兒子的婚禮上殺了一頭牛,舉行酒宴之後把剩下的食物代替工錢分給了夥計們。
那邊的草很好,吃過好草的牛肉質量也好。聽說很多牛肉還進獻到了漢陽,如果這個地區控制不好,漢陽也不會安寧。
牛肉本來就是貴族才能吃到的食物,趁此機會滅滅那些趾高氣揚的兩班貴族的威風,倒也不是什麼壞事。當地上繳的牛肉很有可能進獻給王宮,身為醫員總不能袖手旁觀。但是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長今,她什麼也沒說就離開,雲白以為她很快就回來。如果不是時間來不及,她肯定會告訴自己一聲的。為了尋找儒醫閔政浩,她到了鄰村,大概就在那裡發生了意外。
雲白焦躁不安地踱來踱去,思考著下一步應該怎麼辦。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出好辦法。周圍村莊該找的也都找過了,就算他搜尋的範圍再廣,也難以推測需要幾天時間才能找到長今。
他需要找幾個人幫忙。雲白正在考慮如何找人幫忙,正巧走過來一個男人,不停地拿眼睛瞟雲白。
「你找誰?」
「聽說朝廷派來的病幕在這兒,請問您知道嗎?」
「你是誰?」
「我家在隔壁的村莊,整個村子都因為疫情被疏散了。聽說疫情已經控制住了,我剛剛回來。」
「派遣隊剛剛離開。」
「看來我來晚了一步。」
「你有什麼事嗎?」
「有人要我傳話給鄭雲白大人,說是急事。」
「我就是鄭雲白,要你傳什麼話?是不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要你傳話?」
雲白想到可能是長今,心裡急得直冒火。男人說話慢條斯理,真讓人受不了。
「不是女子。」
「快說。」
「是個貴族大人。他說他想親自來,可是身體動不了。讓我來找鄭雲白大人。」
「在哪兒?」
雲白邊走邊問,心裡隱隱覺得那人可能是閔政浩。如果是閔政浩找自己,那長今到底在哪裡呢,她在做什麼呢?
這座村莊的村口雲白曾經來過,只因連個人影都沒有,便大略地看一眼就過去了。跟著年輕男人邁過寬敞的院落,進入房間,坐在地板上的男人慌忙站了起來。看來他的身體不是太好。
「是鄭雲白大人嗎?」
「是的……」
「我是閔政浩,您快進去看看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徐長今在裡面……」
聽完這話,雲白閃電般跑進裡面。起先他以為長今已經死了,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幸好,長今的脈搏還在跳動。
「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還沒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雲白就先發起火來,怎麼看都感覺是因為閔政浩。
「我被一群惡人亂刀砍傷,失去了知覺,等我醒過來,就是這個樣子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身為儒醫,這還用問我嗎?」
「我只會做些應急的處理,我懂得不多,經驗也欠缺……」
雲白立刻著手醫治長今。還好,從智異山下來路過溼地時,雲白偶然發現了一種叫做黃土三百草的植物,現在還帶在身上。這是一種多年生草本植物,在清淨多水的土地上長得稀稀落落,熬服後不但能使患者吐出積聚腹內的穢物,還能驅除腹中毒氣。
「怎麼樣?能活過來嗎?」
閔政浩片刻不離,守護在長今身邊,嘴裡不停地問著同樣的問題。雲白一次也沒有回答。
「能活過來嗎?」
雲白想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東西,可以防止長今脫水,閔政浩也跟在後面,又問起同樣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
「急死我了,請您跟我說句話吧,哪怕一句也好。」
「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是生是死,你要我說什麼才好?」
「您可是經驗豐富的醫官,難道推測不出來嗎?」
「推測不出來,我現在要出去,你讓一讓。」
雲白連推帶搡地走過政浩身邊,來到外面,耀眼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雲白一邊穿鞋一邊回頭掃了一眼,閔政浩失魂落魄,呆呆地站在房間裡。雲白突然想到他的心裡也一定很不是滋味,便壓住心頭的怒氣,對政浩說道。
「如果你有時間在這兒閒逛,還不如給我弄點兒地漿水呢。」
「我這就去。可是,地漿水是什麼呢?」
「就是黃土水。」
「要給她喝黃土水嗎?」
「不是喝黃土水,而是把水倒進黃土裡攪拌均勻,過很長時間,然後舀出浮在上面的清水。不知道附近有沒有黃土。」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找到黃土。」
地漿水有很強的解毒作用,可用於清洗食物中毒的內臟。如果是因為毒蘑菇中毒,除了地漿水之外幾乎無藥可解。
閔政浩感激涕零地跑了出去,終於找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他好象也有了些精神。
院子角落有個用來接雨水的缸,雲白洗過手後,自己嘻嘻笑了起來。看來這個男人還幫得上手,又有俠義心腸,在貴族中也算得上好人品了,即便以男人的眼光來看也感覺他外表俊朗。作為兩班貴族,能如此愛惜一個藥房妓生實屬罕見。
「蠢貨!」
雲白心裡正為找到一個可以幫忙的人慶幸,嘴上卻稀裡糊塗地冒出這樣一句。
「身為卑賤之人怎麼偏偏看上了兩班。」
雲白的心情又不好了,甚至討厭起了閔政浩。
為了尋找黃土,政浩東張西望,終於發現一個種植梨樹的果園裡有自己要找的東西,便不假思索地跳了進去。就算主人看見了把他告上官衙也無所謂,只要能救活長今,別說官衙,就算讓他徒步走進地獄,他也願意。
「大人您送給我的三色流蘇飄帶,其實是我父親的遺物。」
朦朦朧朧中政浩聽見了長今的聲音,起先他以為這是夢,然而伸手一摸,那隻手並不陌生,被倭將刺傷倒地時感覺到的就是這隻手。救活自己的不是別人,而是長今!他竭盡全力想清醒過來,無奈身體像石塊一樣緊貼地面,動彈不得。
只要能救活長今,無論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他什麼事都可以做。正是這個女人,曾經兩次救過自己的性命,何況這次正是因為救自己才弄成這樣的。他能獻給這個女人的,也只有一條性命而已,這讓他痛惜不已。
雲白接過黃土,倒上水攪拌起來。他還跟剛才一樣,一句話也不說。哪怕他說上一句話,政浩心裡也會痛快一些,真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呢,還是明明知道卻故意保持沉默。
給長今喝完地漿水後,雲白來到外面。政浩心急火燎地跟在雲白身後,糾纏不放,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讓他開口說話。
院子裡,修長的竹子代替了圍牆,颼颼直叫,顫抖在風中。雲白想起月出山下,白雪覆蓋的銀嶺下面那片肅穆的竹林。雖說當時的心情無比絕望,與現在相比卻是幸福的時光。那時候至少長今活著,這是無需懷疑的事實。
雲白負手而立,茫然注視著高大的竹子。
「好象已經度過危險期了。」
不等政浩盤問,雲白竟開口說話了,正是政浩迫切期待的訊息。千言萬語沒有用,政浩的心揪得緊緊的,宛如死去一般,只為等待這句話。
「是傳染病嗎?」
「症狀很像,但我不敢確定。這次死了很多人,但我認為不是傳染病,而是因為病牛肉……」
「病牛肉能讓那麼多百姓喪命嗎?」
「這裡的牛好象中了毒。我還沒能找出準確的原因,或許是草或者是水,只要是牛能吃到的飼料,都有可能出了問題。吃了飼料的牛什麼問題也沒有,人吃了牛肉卻會生病。」
「可是,怎麼會死那麼多人呢?」
「老百姓吃牛肉的機會可不多啊,很多人一起分吃,每個人都吃一點兒。不但骨頭,就連尾巴煮熟了都能吃上幾天。現在不是夏天嗎?為了趕在變質之前吃光,很可能把所有親戚都召集到一起吃牛肉。」
其實,這是炭疽菌引起的傳染病,「炭」來源於皮膚上的黑色潰瘍。
炭疽菌侵入途徑不同,則症狀不同。通過呼吸道侵入的肺炭疽最為嚴重,初期症狀和感冒相差無幾,逐漸出現呼吸困難,可能導致生命危險。通過食物汙染引起的腸炭疽會導致急性腸感染,出現噁心、食慾不振、嘔吐、發熱等症狀,逐漸發展至腹痛、嚴重腹瀉、吐血等。除此以外,還有通過皮膚接觸引起的皮膚炭疽。以當時的醫術根本不可能查出炭疽的原因和治療方法。如果沒有云白,恐怕連這種病與牛有關都發現不了。
「這麼一聽,您說得還真有道理。不過,如果這個地方的草和水有問題,那其他的牛不也讓人擔心嗎?」
「我也正擔心這個呢。應該趕快下令禁止食用牛肉,並且儘快阻止向漢陽和王宮進獻,無奈地方首令只是哼哼哈哈,根本就不當回事。」
「這可糟了,應該趕快稟報王宮……」
政浩沒有把話說完,因為他不能放下長今不管,其實有云白在這裡,自己在不在都不會有什麼影響,但是不能親眼看著長今醒來,他還是不願走開。
男子漢保家衛國固然重要,但是守護著心愛的女人同樣重要,這是他自己說過的話。不錯,失去生命就等於失去一切,可是如今,這個比自己更為珍貴的女人正徘徊在死亡的邊緣。
需要趕快稟告大王的不僅是這件事,如實稟告崔判述的罪行同樣迫在眉睫,但那也要等長今活過來。首先救活長今,然後趁此機會把韓尚宮的罪名也一併洗脫。
「您知道崔判述這個人嗎?」
「當然知道了,你怎麼突然提起這個人來?」
「有個醫員謊稱回生散是治療傳染病的特效藥,並且大量賣給百姓,我就暗中進行了調查。在調查過程中得知,崔判述商社跟這件事有重大關聯。就在我打探完情況回來的路上,遭上了刺客追殺,這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一定要趕快回宮,把此人欺世害民的罪行稟告大王。」
「典醫監的藥材配送也由崔判述商社操縱。」
「太好了。希望您能助我一臂之力,讓這傢伙永世不得翻身。」
「我一定盡力而為。」
兩個意氣相投的男人彼此交流著柔和的目光,很快又覺得尷尬,兩人分別轉過頭去。也許是氣氛尷尬的緣故,雲白不停地乾咳。
「傳染病根本就不可能有什麼特效藥,他卻拿來欺騙善良而可憐的百姓,只想中飽私囊……就算長今活過來,可他們這麼橫行霸道,長今能不能平安無事地生活下去,都是個問題。生也好,死也好,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她就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孩子,天真善良得近乎愚蠢,根本不懂得融入世俗。既然生為女人,就應該按照女人的規則生活,這是自然法則……這麼看來,她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聽著雲白說話,政浩突然想起了什麼。鄭雲白,怪不得這麼耳熟,原來他就是自己跟長今第一天見面時,長今所送信札的主人。
聰明而且多才藝,不管做什麼都會造福於百姓。這是寫在那張紙條上的字。不管做什麼都會造福於百姓,所以請您盡力借書給她。信札上的內容政浩至今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大人!」
兩個心事重重的男人不約而同地轉過身來,長今正靠在門檻上,望著他們。
大人?到底是叫哪位大人啊。這裡不是有兩位大人嗎?
「大人!」
該死的「大人」,長今又叫了一聲。難道因為有兩個大人,所以每人都叫一遍嗎?然而云白不得不痛苦地承認,長今的兩隻眼睛都朝向了政浩。
政浩出去找來兩匹馬,當他回來時雲白已經走了。
「他要走嗎?不是說一起回漢陽嗎?」
「他說要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去了智異山。」
雲白連聲招呼不打就獨自離開了,政浩心裡感覺十分遺憾,但也只能期待後會有期了。長今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那他就把病人丟下不管了?」
「怎麼能說是丟下不管呢,不是還有大人您嗎?」
「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哪怕一會兒也不行,差點兒出了大事。」
「直到大人您的身影出現,他才走的。」
政浩小心翼翼,就像對待一個小孩子。長今心裡感激,卻還是為雲白做了辯解。
「我擔心你能不能騎馬?」
「鄭雲白大人說過,只要不是太吃力,應該沒問題。」
「那就這樣吧,不要太吃力了,我們慢慢走。」
政浩備好馬鞍,抱起長今徑直來到馬前,儘管長今說自己可以走路。鋒利的長刀和弓箭,甚至標槍都帶在身上,雖說全副武裝讓他行動起來有些遲緩,但是說不定哪個路口又會躥出崔判述的走狗。
「我挑選了最聽話的馬,不過為防不測,速度還是不要太快,我就跟在你後面。」
長今略微彎腰,小心翼翼地撫摩馬的側腹部,彷彿在對馬說「多多關照呀」。黑褐色的馬鬃極富光澤,柔軟得讓人難以置信。
儘管速度不快,然而騎在馬背上還是覺得風很強烈。身體還有點低燒,感覺稍微有些冷,心卻像飛翔般地輕鬆。
「可以跟政浩一起騎馬回去了。」
路邊掠過的牽牛花也讓她心生感激。
沒走出多遠,他們就被官兵逮捕了。
「你們這是幹什麼?」
看到長今被拉下馬來綁上雙手,政浩高聲怒喝,但是政浩的手也被官兵捆住了。
「你們是不是看錯人了?我是內醫院儒醫閔政浩。」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逮捕與內醫女徐長今一起逃跑的閔政浩。」
「什麼逃跑?我現在要回宮面見大王。」
「已經說過了,我們只是奉命行事,有話到義禁府去說吧。」
「這是誰下的命令?」
「內醫院都提調吳兼護大監。」
分明是陰謀!一定是崔判述和崔尚宮串通好了吳兼護,可是他們怎麼知道自己還活著呢。就算他們真的逃跑,堂堂都提調也不可能因為區區醫女而大動干戈。政浩最擔心的還是長今的健康,她的身體尚未恢復,這樣被捆綁著走路,實在有些吃力。
「我明白了,我會跟你們走的,但是請你們讓她騎在馬上。她是個病人,剛剛渡過生死難關。」
「我們不能這樣對待犯人。」
「她是控制住傳染病的人!一切都有我負責,請你們按我說的做!」
「不行!」
「那我也不會乖乖跟你們走的,這樣的繩索我很容易就能掙斷逃跑,如果把罪犯放跑了,你們還指望平安無事嗎?」
政浩怒目圓睜,虎視眈眈。官兵們大概是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便不再堅持,讓長今上了馬。
政浩被押解到了義禁府,當天晚上,他徹夜難眠。第二天早晨,政浩被帶到知事面前。說不定這還是好事呢,正二品知事直接審問犯人,這種情況並不多見。就算是吳兼護的指示也罷,總比面對那些小頭目好得多,即使對他們喊破了喉嚨,終歸是對牛彈琴。
講完了事情的經過,政浩提議趕快下令禁食牛肉,知事置若罔聞。眼看此路不通,政浩只得改變策略,改用威脅語氣。
「您不下令禁食牛肉,萬一殿下受到感染傷了龍體怎麼辦?」
「你現在是威脅我嗎?」
「除了我和醫女以外,還有一名醫官也知道這件事。如果他知道您沒有采取任何措施,絕不會無動於衷的。」
吳兼護一定是讓他們把政浩和長今關進義禁府,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所以政浩決定先震住他們再說。
知事眯起眼睛瞪著政浩,然後不情不願地提出一個建議。
「我會把該地區進獻的牛肉讓別人去吃,如果沒有任何異常,不要說你和醫女,就連那名醫官也要嚴格處置,你聽好了!」
「好!」
接到知事的通知,吳兼護召集內醫院醫官和最高尚宮、尚醞內侍、提調尚宮開會。最後的結論便如崔判述所說,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崔判述想趁此機會把長今和閔政浩一起趕走,使他們永遠沒有機會踏進王宮。
「根本不可能的事,吃草為生的牛怎麼可能中毒呢?」
率先發表意見的是提調尚宮,接著,尚醞內侍開口說道。
「他們說不是傳染病,問題出在牛肉上面,萬一殿下食用之後傷了龍體,那豈不糟糕?還是按他們的請求做吧,反正也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事?」
崔尚宮撅著嘴表示反對。
「不就是一個跟宮女逃跑的傢伙胡言亂語嗎,我們有必要這麼做嗎?再說了,這名內醫女以前就曾經試圖加害過殿下。」
「試圖加害殿下,你說的是不是長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