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內醫女

大長今 柳敏珠 第2頁,共2頁

「你和我,根本就不瞭解男人,卻在這裡談論嬰兒的形成……」

銀非調皮地笑了,長今受她感染,也更著大笑起來。

「你不知道,樸昭媛娘娘為了獨霸大王的寵愛,花費了多少心思。看見她們,我就覺得做醫女真是命好。男人只有一個,可是身邊有多少女人?身份高有什麼用,要是換了我可能早就鬱鬱而終了。」

除了王后尹氏,大王還有敬嬪樸氏、熙嬪洪氏、昌嬪安氏、淑儀洪氏、淑儀李氏、淑媛李氏、淑媛金氏等等,再加上淑媛崔氏,共有九位夫人。

「哦,你知道內醫院來了一位新儒醫嗎?」

「沒聽說。」

「我去取藥的時候看見的,人很魁梧,比大王帥多了。」

銀非在長今面前口無遮攔,長今嚇了一跳,趕緊看了看周圍。

「你小心點,別讓人聽見了。」

「那又怎麼樣?今天傍晚結束工作之後,大概要聚集到內醫院開歡迎會,你也去看看。」

儘管答應要去,卻不知道有沒有時間。長今告別了銀非,又向產室廳走去。儒醫是士大夫出身的醫生,在性理學發達的當時,儒醫做為一種獨特的醫療工作者,屬於儒生醫官。

韓醫學借鑑東洋哲學原理,對性理學和漢學造詣精深的儒生一般對於醫學也有很深的學問,自然而然就成了家庭和當地的醫生,儒醫制度也就逐漸形成了。

內醫院和惠民署的醫官大部分都是中人出身,貴族出身的醫官自然與眾不同。他們潛心研究韓醫學理論,為醫生講解醫書,但他們很少實際操作醫術,主要從事理論研究,為建立韓醫學的理論體系做出了很大貢獻。

內醫院由幾十名醫官組成,從正三品的內醫正到僉正、判官、主簿、直長、奉事等,職位級別也很多。此外,還有針醫和醫藥同參各十二名。根據職務不同,每個人承擔的業務也各不相同,甚至還專門設有負責釀造的醫官。

最重要的任務自然是照顧大王以及整個王室的健康,從啟辭問安開始,絲毫不容許有半點疏忽。上書問候大王及王室是否平安,並針對各種藥物和治療方式展開討論,這就是啟辭問安。另外還特別設立了五天一次的日次問安制度,定於每月5日、10日、15日、20日、25日、30日詢問大王以及王室的健康狀況,這也算是一種健康檢查制度。

有時,省略正式的文書直接以言語代替,這叫做口傳啟。還有另外一種口傳問安,只簡單地問候平安,適用於大王出宮、舉行活動、接受針灸或肉灸的時候詢問大王的身體狀況。

去往產室廳的路上,長今額頭上滲滿了汗珠。這時已經是夏天了。

長今想起了在太陽下接受訓練的一道。他天生怕熱,一到夏天什麼也不願意做,只想找一片涼爽的樹陰。她在產室廳的這段時間,一道說不定來過幾次呢。回到內醫院後,應該馬上給他開個藥方,補補他多汗的身體。

再說崔淑媛,炎炎夏日卻必須躺在棉被窩裡,她的痛苦也非同尋常。為了讓她早日康復,就應該針對根本對症下藥,然而看形勢卻不是這樣。長今心裡很是鬱悶。

長今靜靜地窺探自己的內心。是不是因為對方是今英,所以自己才不願意積極地站出來呢?她也為此自責。但她從來沒有希望今英因為這件事而出現什麼意外,現在仍然時機未到。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查明真相。只有揪出事件背後的主謀,才能真正為韓尚宮洗刷罪名。

長今加快腳步向產室廳走去,就算捱罵,也一定要說服值班醫官。

如果還是不行,那就只能稟告御醫女來改變內醫院的輿論了。如果這些統統行不通,她打算去找雲白。

長今趕到產室廳門前時發現政浩正站在入口處,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從去年芒種見過一面,這還是第一次見面,想來已有一年多了。古銅色的臉龐略微有些消瘦,看上去更有男子漢的味道了。但他的目光中飽含憂愁,看來有些危險。

「我去內醫院找過你,她們要我來這邊,我就過來了。」

長今感覺有些生疏,沒有勇氣正視政浩的臉,而政浩的聲音卻激昂有力。

「您過得還好吧?」

「是的,我遊歷全國八道剛剛回來。」

看來他是曬黑的。長今避開陽光,帶政浩來到產室廳對面的樹陰下,卻還是擺脫不了熱氣,冷汗沿著後背不斷流下。

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因為激動,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熱氣漂浮在身體和心靈之中。那熱氣彷彿尷尬的雲彩,抓也抓不到,驅也驅不散。

「我來是為上次的事情向你道歉,我好象有些過分,請你原諒。」

「什麼原諒不原諒的,應該是我道歉才對,還有我朋友的無禮,也請您一起原諒。」

「不,他看見陌生人抓住你的手,當然會那麼做。如果換成是我,看到那樣的情景也會像他那樣。」

「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就像兄弟姐妹一樣。」

長今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些不相干的話,她有些慌張。大概是怕政浩誤會,便不小心透露出了焦急的心情。

「我說過,不管你在哪裡遇到什麼事情,我都會盡最大努力幫助你,但我違背了這個諾言。從現在開始,我會繼續遵守承諾,所以請你一定不要把我推開。」

想說的話太多太多,卻又一句也說不出口。她真想問問政浩,這樣做他能堅持到什麼時候,是不是直到死亡來臨。不,長今甚至懷疑政浩到底知不知道國家的法度。

長今面帶不可思議的神情望著政浩。埋在心底的話都說出來了,但他心裡彷彿仍不暢快。世界上就有這樣一種人,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意志,丁尚宮是這樣,韓尚宮是這樣,雲白是這樣,自己是這樣,政浩也不例外。

長今知道,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沒有用。或許政浩身上也有一股抓不到也驅不散的熱氣,必須痛痛快快地淋上一場雨才能鎮靜。

「聽說你在幫助淑媛娘娘進行產後調理?」

「是的。」

「我也知道她是誰。是不是在御膳房裡跟你一起做事的朋友?」

「是的。」

「我知道你很難,但是一定要振作。如果需要我幫忙,請隨時和我聯絡。我主動申請做了內醫院的儒醫。」

「這麼說,內醫院新來的儒醫……」

政浩微笑著點了點頭。

「每次你還給我醫書的時候,我都很想知道醫書的內容,所以我也經常讀。我常常想,徐內人是否也讀過這一章,還是把這部分略了過去……讀書的過程中,我也不知不覺變成了半個糊塗醫員。」

「大人您的夢想應該不是這個吧?」

「我曾經想過要做保衛國家的武官。」

「那您為什麼還要主動申請做儒醫呢?」

「夢想是可以改變的。當你最珍惜的物件變化了,夢想也會隨之改變。作為一名男子漢保衛國家固然重要,但守護自己心愛的女人也同樣重要。上次在海南碼頭我就下定了決心。當時我沒有幫上你什麼忙,但我再也不會第二次錯過你了。」

「您守護在我身邊,說不定會碰上什麼災難。」

「與其讓你像上次那樣獨自離開,還不如像現在這樣反而更好。我一個人在這裡活得好好的,心裡有多麼痛苦,你知道嗎?」

長今怎麼會不知道呢。自從韓尚宮走後直到現在,她只能日日夜夜咀嚼著殘存者的孤獨與痛恨。

「我之所以主動申請做儒醫,原因有兩個,第一,如果我不能在近處守護你,我無法安心。另一個原因就是我要為韓尚宮嬤嬤洗脫罪名。我一定要讓世人都瞭解,韓尚宮沒有謀逆。也許這樣說對今英小姐,不,對淑媛娘娘有些失禮,不過這些事肯定與崔家有著很深的關聯。」

他說要為韓尚宮洗脫罪名,這話聽來要比守護她更令她感激,也更讓感覺踏實。政浩要比長今更清楚這一點。如果韓尚宮謀逆的冤屈得不到洗雪,長今就永遠不會幸福,不會平靜……

和政浩分開後,長今向產室廳走去,現在跟從前完全不同了,眼裡所見的一切似乎都變得親切了。

對於自我感受的變化,長今獨自笑了笑。就像積雪會默默地從裡向外融化,長今也沒有意識到,她從前的孤獨和委屈也都一起消失了。

長今端著湯藥進了房間,崔淑媛正處於昏迷狀態。侍女尚宮搖晃著淑媛的身體,看見長今立刻大聲喊道。

「快!快,快去叫醫官!」

芬伊跑著出去了,長今趕緊察看病情。令她吃驚的是,崔淑媛全身滾燙,燒得厲害。如果不趕緊採取措施,可能會有危險。情況危機,可是不知為什麼,醫官卻遲遲不來。長今焦躁地走到門外,等著芬伊回來。

「產室廳一個人也沒有。」

芬伊焦急地說道。

「這怎麼可能?值班醫官怎麼可能不在產室廳?」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該怎麼辦呢?」

「你去過內醫院了嗎?」

「沒有。」

「你去叫醫官來,這裡有我呢。」

「好吧,中間可別有什麼事啊。」

芬伊跑開了,長今立刻回到淑媛的住處。

「醫官來了嗎?」

侍女尚宮看見長今獨自回來,不禁提高了嗓音。

「這……馬上就來……」

「燒得越來越厲害,這些值班醫官到底磨蹭什麼呀?」

事實果如侍女尚宮所言,醫官遲遲不來,甚至就連連芬伊也是一去不回。長今急忙為今英把了把脈,子宮、衝脈、任脈的氣血迴圈已經嚴重紊亂。如果不馬上採取措施,後果將不堪設想。

長今又給她把了一次脈,心裡仍然排除不掉死胎未脫母體的疑惑。

死胎長期殘留在子宮,不但會引起出血、感染和日後的妊娠障礙,還會使母體血液凝固,甚至危及生命。再也不能拖延了。

「你要幹什麼?」

長今從針筒裡拔出針來,侍女尚宮瞪大了眼睛。

「情況緊急,我給娘娘針灸。」

「你這丫頭!還不趕快住手?一個醫女懂什麼醫術,竟敢給淑媛娘娘的玉體針灸?」

「我也是擔心淑媛娘娘的玉體才這樣的。醫官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我們就這樣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等醫官來了再說!」

「值班醫官總說很快就好,可現在不是已經發生這種事了嗎?內醫院嚴格禁止醫女擅自行醫,我難道會輕易拿我的性命開玩笑嗎?」

聽長今一說,侍女尚宮也閉上了嘴巴。

「沒時間了!」

「……」

「嬤嬤!」

「你安靜一會兒!我再想想。」

「您在心裡數十個數,如果那時醫官還不來,就算您阻攔,我也會採取措施的!」

侍女尚宮無力阻攔,渾身瑟瑟發抖,更顧不上數什麼數字,失魂落魄一般。反倒是長今數起數來,當她終於吐出最後一個音節「十」,便毫不猶豫地開始了針灸。針灸的目的是把蓄積物引出體外。

然後,長今趕緊到內醫院尋找牛皮膠。牛皮膠又叫阿膠,是把驢皮、牛皮或豬皮煮過之後濃縮而成,對補充陰血和止血有獨特的效果。蒲黃粉、側柏葉和艾草葉磨成的粉末也一起放在水中熬煮。

長今沒有找到槲寄生浸泡過的寄童酒。槲寄生是一種寄生樹木,紮根於櫟樹、赤揚、朴樹等落葉闊葉樹木的莖幹,從中吸取水分和養料,泡過槲寄生的酒是治療子宮出血的天下第一名藥。分娩後分多次服用少量寄童酒,可以把體內淤血清除乾淨。

寄童酒暫且不說,內醫院的藥材庫裡連槲寄生都沒有儲備。長今滿心遺憾,只好端著準備好的湯藥去了淑媛的住處。

「聽說你給娘娘針灸過了?」

站在門口的芬伊叫住長今,低聲問道。看來值班醫官已經到了。

「我不等下去了,只好先針灸。」

「就算你不採取措施,責任也都由值班醫官承擔,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人命關天啊!」

「你呀你,萬一淑媛娘娘再也站不起來,你的命都保不住了!」

「醫官去哪兒了?」

「哎呀,他們為了迎接新來的儒醫舉行宴會,產室廳一個人也沒有,都到那邊參加宴會去了,我去的時候正喝著酒呢。」

這些都不必說了。長今默默地走過芬伊身邊,進到裡面去了。淑媛靜靜地躺著,猶如死了一般,不過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經脫離危險了。長今放下湯藥,靜靜地退了下去。值班醫官跟著長今站了起來。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醫官不分青紅皂白搶險斥責道。

「怎麼等您也不來,我只好先動手了。」

「那也得等我來呀!」

「要是那樣的話,淑媛娘娘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醫女擅自行醫還有理了?」

「一針、二灸、三藥。之所以把針灸放在最前面,就是因為針灸效果最快。為了救娘娘,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放肆,真是膽大包天!先看看結果再說,等著瞧吧!」

醫官氣得青筋迸起,太陽穴都鼓了起來,但長今毫不畏懼。他是因為自己犯了罪,所以才故意高聲說話。

值班醫官不在產室廳,這是百口莫辯的翫忽職守罪。這樣的時候他竟然在喝酒,所以有生命危險的人應該是值班醫官。

要是這件事傳揚出去,長今也是罪責難免,只要淑媛恢復氣力,侍女尚宮和醫官都不說,這件事也就悄悄過去了。雖然不知道結果怎樣,不過一般來說,醫官自己犯下罪行,而侍女尚宮因為主子得救而心懷感激,也一定會就此罷休的。

當天夜裡,淑媛排出黑色瘀血和一個死胎。既然醫官和芬伊都說是親眼所見,那一定是淑媛懷了雙胞胎。長今鬆了口氣,醫官又遇上了新煩惱,渾身抖個不停。

「幸好沒什麼大礙。你擅自行醫,我就不追究了。不過你格外注意言行。」

都這個時候了,醫官仍然有意大聲叫喊。

淑媛明顯恢復了平靜。產室廳撤除,長今也回到了內醫院。夜裡,長今終於美美地睡了個來之不易的長覺。

脫離危險的崔淑媛難以入眠。侍女尚宮已經把值班醫官姍姍來遲,長今代替醫官診治的經過告訴了她。本應該懲罰醫官,獎勵長今,但她恨的反而是長今。無論醫官怎樣,她都毫不在意。

自從被貶為濟州官婢到回宮做醫女,前後不過三年多的時間,就算她學習醫術,可是三年之內她又能學得多深呢?然而她不但通過了醫科考試,甚至擁有了比內醫院醫官更高更強的實力,那可是需要通過漫長歲月的積累才能具備的豐富經驗啊。內醫院醫官都看不出來的深層問題,她竟然準確地檢視清楚並且治療成功了。

真是比鬼還可怕的孩子!她再也不想看見長今了,就算看上一眼,她都會心生驚悸。

聞訊趕來的崔尚宮聽都不聽,便斬釘截鐵地斬斷了今英心裡的矛盾。

「你和她是不共戴天的命運啊。就像天上不可能有兩輪太陽一樣,月亮也不能有兩個。只要她還在,娘娘就不會有一天太平日子!」

「真不知道這是什麼冤孽。」

「這孩子真像螞蝗一樣纏人,不是嗎?要是放任不管,她早晚會把娘娘的血吸得乾乾淨淨,一滴不剩!」

「可這次是她救了我的命啊,這個我不能不考慮。」

「她能救你也能害你,你等著瞧吧。她很快就會給你帶來大災難!」

「那該怎麼辦呢?」

「醫女擅自給大王的後宮行醫看病,除了謀逆,還能用什麼來衡量她的罪過?」

謀逆!聽著就讓人直起雞皮疙瘩,何況那些被冠以謀逆罪名的人,她們該有多慘?

今英舉棋不定,崔尚宮又開始鼓勁。

「你要狠下心腸才對,輕率的同情會給你招來大禍。從前我給明伊灌附子湯的時候,也因犯罪感難以入睡。可是,現在我後悔當初沒有做得更徹底。否則,娘娘也就不必為此操心了。」

「我恐懼她!」

「我說過了,你要狠下心腸!上次就應該連韓尚宮帶她一併弄死,趁此機會把她送到韓尚宮身邊吧。也許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崔尚宮的眼睛裡殺氣騰騰。最後,當天邊露出朦朧的曙光,今英派侍女尚宮去找內醫正。

崔淑媛派來的侍女尚宮剛走,內醫正鄭潤壽立即召集了所有的內醫院醫官和御醫女。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醫女竟然擅自行醫……產室廳值班醫官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值班醫官低頭不語,他好象在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崔淑媛為什麼暈倒,產室廳又為什麼沒有人,你快點兒告訴我呀!」

「胎兒死於腹中,所以流了大量黑血,我清清楚楚地看見蓄積物排了出來,然後給娘娘開了佛手散。」

「清清楚楚的蓄積物又出來一次,這可能嗎?」

「裡面竟然還有一個,我沒有發現……」

「太讓我失望了。看見蓄積物出來你就放心了,你竟然沒有再診脈?」

「對不起!」

「為什麼不在產室廳?」

「這個……」

「不說我也知道了,你在新任儒醫的歡迎宴會上,我親眼看見你了!」

因為自己也難逃干係,內醫正也沒能盡情發洩,只好閉上了嘴巴。鄭潤壽,就是雲巖寺裡負責治療保姆尚宮的醫官,幫助御醫謀害韓尚宮的人也是他,現在已經做到了正三品內醫正,正訓斥著手下幾十名內醫院醫官。

「應該按謀逆罪論處!」

御醫女本來覺得事不關己,這時也忍不住憤怒了。

「謀逆?雖說醫女擅自行醫決不允許,但以當時情形推斷,她的意圖不是明擺著的嗎?如果這種事也算謀逆,那醫女不都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還怎麼做事啊?」

性格豪爽的御醫女在內醫正面前毫不拘束,猶豫不定的值班醫官也插話道。

「依我看,判謀逆罪實在太重了。法規自然重要,但是眼看生命危在旦夕總不能袖手旁觀吧,這難道不是行醫者的使命嗎?」

「你還知道使命,那為什麼不在產室廳而去喝酒呢?」

聽到內醫正的厲聲訓斥,值班醫官頓時縮頭如烏龜了。

「無論如何,謀逆罪的確太重了。」

「是的,如果逆謀罪的事實傳揚出去,這把火肯定第一個燒到內醫院。」

「上面肯定會追問,醫女擅自行醫,那醫官們都在一旁看熱鬧嗎?」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內醫正認真聽在心裡。侍女尚宮前來轉達崔淑媛的意思時,他幾乎嚇破了膽。

為了平息御醫對大王所做的誤診,三年前強加罪名給韓尚宮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那可真是慘痛的記憶。擅自行醫的人竟是長今!

崔淑媛說她之所以回來,理由只有一個,就是要幫助韓尚宮洗脫罪名,查明真兇。就算長今不能如願,把所有事情一一查個水落石出,可只要重新翻出這件事來,王宮上下肯定不得安寧。

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件事情做個了斷,只是沒想到醫官們會這麼強烈反對。他想不顧一切地把罪名強加給長今,可是理由實在不夠充分。

身為內醫正卻無法加罪於醫女,他為此坐立不安。年輕醫官中已經有人察覺到他和崔判述的關係,所以他多少也有些顧忌。

一番深思熟慮之後,他決定先聽聽御醫女的意見。

「她來的時間不長,還不大懂規矩,所以惹了大禍。我一定會嚴加訓斥,保證下不為例。」

「這樣是不是太輕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長今趕出王宮。這麼大的禍根放在身邊,恐怕連覺都睡不安穩。

「把她送到惠民署怎麼樣?」

「這個主意不錯,如果徹底廢了她,豈不可惜了她的醫術?」

惠民署太近,他不太滿意,卻又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權且先把她送到那邊,再慢慢處理也不遲。

「好吧,就送惠民署吧。御醫女馬上執行!」

長今正在給淑媛娘娘準備早晨的湯藥,聽到命令後不得不去收拾行李。剛聽見時,她覺得不可思議難以理解,沒過多久也就明白了,不禁啞然失笑。

她想不到今英和崔尚宮如此害怕自己,也算見識到了她們恐懼的程度,這足以證明她們的心虛。

長今鎮靜自若地整理著行李。此時的長今,已經不是那個因金雞事件被趕到茶載軒的小丫頭了。她被趕到這個國家最遠的地方——濟州,最後不也回來了嗎?何況惠民署並不比濟州遙遠,對那裡也不陌生。

銀非跟在長今身後,急得直跳腳,長今悠然地拍拍她的後背。

「不用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長今對前來送行的銀非耳語一番,便笑著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