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處方箋

大長今 柳敏珠 第2頁,共2頁

煎藥的過程之所以如此煩瑣,是因為要充分考慮到藥材的成分,比如有的藥材揮發性強,需要煎熬的時間相對較短,而有的藥材則必須經過長時間的熔煉,才能發揮藥效。首先要煎揮發性強的藥材,其次則是耗時較長的藥材,只有這樣,才能不錯失一切有用的成分。一般來說,礦物性藥材耗時最長,動物性藥材次之,最後是植物性藥材。

植物性藥材之中,以花、葉入藥的植物,如薄荷、藿香、小葉夏枯草、荊芥、佩蘭等揮發性藥材的煎熬時間最短,至於肉蓯蓉、熟地黃、附子、黃精等,則以較長時間煎煮為宜。

僅是煎藥這一件事,需要學習的東西就有如此之多,當然也就需要花費相當的力氣了。然而人體又是如此複雜,既有五臟六腑,又有兩百多塊骨骼、六百多塊肌肉,更不用說數不勝數的經絡和穴位了,要想全部掌握並且融會貫通,那真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啊。

而且,雲白曾經說過,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應該根據各人與生俱來的特性與自然相溝通。所有這一切若想徹底弄通並運用自如,看來至死都是不可能的了。做料理的時候還可以做些試驗,最多隻會引起腹瀉,倒不至於有什麼大的害處,然而醫術事關生死,豈容絲毫馬虎,是萬萬不可以人為物件做什麼試驗的。

雲白還說過要靠領悟。長今當然想領悟一切,可是以自己現在的粗淺經驗,到什麼時候才能學會這麼神妙莫測的道理呢。

就在這共同學習如何煎藥的過程中,第一天終於過去了。第二天清晨,眼皮就開始發沉了。好歹算是熬過了白天,夜晚一到,洶湧而來的倦意實在是難以忍受。內醫院提調和醫藥同參進進出出,偶爾尚藥也過來看看,這裡的確不是打瞌睡的地方,否則很快就會傳到御醫女的耳朵裡去。

「困死了,我們聊天吧?」

這還是第一次,銀非正式同長今搭話。既不徵得對方的同意,便不分青紅皂白地用起了非敬語。其實就算當著御醫女的面,她也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所以如果跟她計較什麼敬語非敬語的,那反倒是有些無理取鬧了。

「好啊。我也是早就想跟你聊天了,沒想到機會終於來了。」

「你真讓我刮目相看呀。」

「什麼意思?」

「從學徒的時候我就開始注意你了,那時候的你表情冷漠,只知道用功學習。」

「你那時候也是一樣。」

長今立刻回敬,惹得銀非放聲大笑。但她隨即便抹去了臉上的笑容,以一種近乎悲壯的神情說道。

「就算是拼將一死,我也不會給男人們倒酒的!」

「我也是。」

「己卯士禍(朝鮮王朝中宗14年(1519年)計程車林慘禍,主要發生於以南袞為首的守舊派和以趙光祖為首的新進派之間,最終以守舊派勝利而告終,新進派人物或被賜死,或被流放——譯者注)的時候,我父親遭到流放,後來被賜死於流放地。母親和我淪落為全羅監營的官婢,有一天,母親被叫到一個宴會上去陪酒,回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人事不省了。原來母親拒絕伺候達官貴人,被打得昏死過去。我就像瘋了似的,搜遍了山谷和田野,希望能夠找到醫治母親的藥材,不料夏天太炎熱,傷口很快就化膿破裂了,母親就這樣含冤而死。我是母親的女兒,絕對不會幹給男人倒酒的事!」

只看銀非的眼神,就可以完全感受到她當時的憤怒和悲哀了。出於憐憫和同病相憐的感情,長今立刻就對銀非產生了好感。

「我很慚愧。如果不是有認識的人在裡面,我可能不會像你這樣義無返顧地堅持下來。」

「從今往後,這樣的事情可能還會經常發生,所以我們一定要趁機讓她瞭解我們的意志。就算她是御醫女,總不能隨隨便便就把我們趕走,或者殺了。即使頭痛難受,可只要我們頻頻闖禍,你說這樣的醫女她還願意使喚嗎?用不了幾次,她肯定會放棄我們的。」

「好主意,我也覺得是這樣。」

銀非既剛強又聰明。有了這樣的好朋友,肯定會成為醫女生涯中莫大的慰藉。長今突然覺得心裡非常踏實,彷彿得到了千軍萬馬。然而睏意陣陣襲來,再也難以抵擋。到了第三天,她們互相掐擰對方的皮肉,拿冷水往臉上潑,最後還把藥罐子頂到頭上,打個激靈睜開眼睛,卻發現兩人正額頭相抵打著瞌睡。令人吃驚的是,哪怕只是短暫地合一下眼睛,也能臨時消除疲憊,保持好大一會兒的清醒呢。當你幾天幾夜不睡時,剎那間的瞌睡便頂得上平時的一兩個時辰,也許是睡得深的緣故吧。

稍微打了個盹,銀非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幾乎咧開了嘴巴,然後不等閉上嘴,她又一臉嫌惡地說道。

「那天我們不是被叫到瑞蔥臺了嗎,你還記得嗎?」

「嗯。」

「當今殿下登上寶座之後,工程才被終止。如果按照原定計劃完工,規模還會更龐大。」

「你是怎麼知道的?」

「聽說原來幾乎計劃把石欄杆壘到十人高,寬度也要求坐得下一千個人。臺前的池塘要再挖十人深,以便讓遊船任意出入。」

「幸虧終止了工程。如果按照原來的計劃完工,召開宴會的次數肯定要比現在多得多,那我們就只能更頻繁地被他們呼來喚去了。」

「的確是萬幸。燕山昏君之所以把臺子建得這麼高,又把池塘挖得這麼深,目的就是為了欣賞蝶行遊戲或者螢行遊戲。」

「什麼是蝶行遊戲或螢行遊戲啊?」

「我聽說這是大國(韓國古代對中國的稱謂——譯者注)的皇帝們喜歡玩的遊戲。春天是蝶行遊戲,夏天是螢行遊戲。蝶就是蝴蝶,螢就是螢火蟲。你明白了嗎?」

「蝴蝶和螢火蟲,那要怎麼玩啊?」

「讓宮女們每人拿一把扇子站到船上,然後把船駛進蓮池中央,皇上點燃蘆葦燈籠招引蝴蝶或螢火蟲。如果它們停落到哪把扇子上,那麼當天晚上這個拿扇子的宮女就要蒙受聖恩了。」

「瑞蔥臺沒有按原計劃完工,可真是一大幸事啊!」

「由於每天晚上都這麼耽於玩樂,所以大國的皇帝們就需要不斷補充精力。想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辦法嗎?」

「你真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啊!」

「我在全羅監營的時候,跟我在一起做事的官婢們告訴我的。據說有座山名叫龍候山,那裡出產一種其他地方沒有的鯉魚,他們把鯉魚運回皇宮,用木棒敲打,但是不能打死,為的是讓鯉魚流淚,喝了鯉魚的眼淚,對恢復精力很有好處。」

「怎麼可能啊!他們怎麼能用木棒把鯉魚打得半死呢?而且鯉魚又怎麼會流眼淚呢?」

「我也只是聽說而已,分不清是真是假。先不管這些,另外還有呢。把魚放進長頸瓶裡,拿給狐狸吃,狐狸因為吃不著瓶子裡的魚便直流口水。狐狸的口水叫做狐涎,據說對恢復精力有奇特的效果,所以他們就連狐狸的口水也接了吃。」

「簡直不可思議!」

「如果這樣還不能滿足,我聽說還有最後一樣東西。你猜那是什麼?」

「蟒蛇?」

「不是蟒蛇,而是覆盆子。」

「不就是野草莓嗎?」

「嗯。聽說大國的皇帝每天夜裡都要吃一小把野草莓,因為野草莓是最好的強壯劑。」

「對。我好象也學過野草莓對於治療男性病很有效果。」

「對婦科病也不錯呀。據說還能治療不孕呢。」

「真的?」

「可是現在,你的嘴唇紅得就像野草莓似的啊。」

長今很難為情地笑了,不知不覺中甚至連耳垂都變紅了。

「咦,你的臉怎麼紅了?哇,真像紅梅花啊!」

「紅梅花?好看嗎?」

「當然好看嘍。」

「好象這種花在漢陽很難見到的。」

「在全羅監營的時候,母親看著紅梅花對我說,你一定要成為紅梅花,哪怕是寒冬臘月,也要頂風冒雪,傲然盛開。她還說女人必須這樣。也許是想起了去世的父親,所以才有感而發吧。」

長今聞聽此言,不由得肅然起敬。朝鮮的女人無不終生侍奉一個男人,如果失去了這個男人,那麼作為女人的生活也就只能結束了。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銀非的母親仍然以女人之身頑強地活了下來,她的囑託是那麼淒涼,令人無法當做耳旁風。

寧願選擇死也不肯侍奉達官貴人的女人尤其讓人悲痛。活著的時候就像冰天雪地中依然盛開的紅梅,卻為了堅守貞節而捨棄了生命……那熾烈而純潔的內心世界,長今不敢妄加猜測,而銀非當然不愧為母親的好女兒。

「怎麼樣?現在瞌睡跑掉了吧?」

「不過它跟我說去去就來。」

兩人壓低了聲音咯咯地笑著,就像兩個天真無邪的小丫頭。看來用不了多久,野草莓就會熟了。然而直到現在,長今都沒能遵守採摘野草莓祭奠母親的約定。如果說前年夏天是因為身在濟州而沒去成,那去年夏天為什麼沒去呢。

當時剛剛捱過雲白的痛罵,然後全身心地埋頭鑽研醫術,野草莓成熟的季節就這樣錯過了。當心中思念之情迫切時,往往條件又不允許;當條件允許的時候,卻又想不起來。這樣的不孝又該如何來補償呢?

長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銀非殷切地呼喚長今。

「長今!」

「嗯?」

「我們來拉鉤吧。」

「拉鉤幹什麼?」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也決不倒酒!不光是不倒酒,還不能被她們趕出去,一定要成為最優秀的醫女!」

「對。雖然困難重重,但是隻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感覺自己有無窮的力量!」

「我一定要成為一名優秀的醫女。如果被趕出去,要麼再次成為官婢,要麼被送去當地方醫女,那我這輩子就只能照顧兩班貴人了。我真的討厭這樣的生活!」

「我跟你一樣。可是,不管成為多麼優秀的醫女,我們仍然擺脫不了賤民的身份,不是嗎?想到這裡,我就覺得很傷心。」

「重要的不是身份,而是以什麼為生。貴族家的女人又能怎麼樣?雖然有享受不完的榮華富貴,可是一輩子被所謂的七去之惡(七去之惡,韓國封建時代驅趕妻子的七種理由,包括不順舅姑、無子、淫行、嫉妒、惡疾、口舌、盜竊——譯者注)緊緊地束縛著,只能過著井底之蛙一般的生活!」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貴族家的女人不會被人看不起,更不會被人叫到酒宴上去倒酒。」

「她們不會被人看不起?算了吧!如果不能生兒子,她們就是罪無可赦的罪人。就算是罪人吧,也還有機會補償呢,可是貴族家的女人們呢,那真的是萬劫不復了。」

「儘管我們的母親也都沒有生兒子,可她們不都從父親那裡得到了無比的愛嗎。」

「雖說醫女還是賤民身份,但在這個國家能像我們這樣學習知識的人畢竟還不多,而且就是在內醫、看病醫、初學醫之中,我們也是身份最高的內醫。既有機會學習知識,又有機會實踐所學,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更幸運的呢?所以說賤民其實也就是一張外皮而已。你想啊,天地間還有什麼比治病救人更高貴的事情呢?我們,我們必須為自己所從事的事業感到自豪。比起那些釘在閨房裡最多隻會刺刺繡、閒下來便吟詩作對或者無病呻吟的貴族女人們,我們是多麼不同啊!」

長今感嘆不已,出神地凝視著銀非的臉,銀非端莊而秀氣的臉上閃耀著自信。原本以為除了連生,再也結識不到新的朋友了,然而人生在世,總能遇見意想不到幸運和緣分。在單純而柔弱的連生面前,自己總以保護者自居,而銀非是那麼強大,彷彿艱難時總可以無條件地投進她的懷抱,並且她一定會讓自己感到溫暖和踏實。

在孤獨的醫女生涯裡能和銀非相遇,長今欣幸不已,原來不再對任何人敞開心扉的決心也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還有一件事也讓長今感到十分高興,那就是與醫女施然的重逢。在內醫院的庭院裡,當時長今正用石臼搗藥,偶爾經過的施然首先認出了長今,立刻跑過來打招呼。

這期間施然因為經驗豐富,得以成為從二品淑儀娘娘的貼身醫女。然而她眼圈發黑,彷彿籠罩著濃重的陰影,不知道是因為疲勞,還是因為憂慮。她笑的時候也是無精打采,讓人情不自禁地為之擔心。

「你是不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煩心事啊?」

長今也知道這樣問有些失禮,但不忍心坐視不問,於是就輕輕地問了一句。施然先是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艱難地開口說道。

「從做內人的時候開始,我就熟悉並相信你的人品,要不然我也不會跟你說。」

「對。你不用擔心,我會守口如瓶的。」

「其實是淑儀娘娘得了難以啟齒的疾病,儘管這樣那樣的辦法也想了不少,可始終都不見好轉,所以我非常擔心。」

「什麼是難以啟齒的疾病啊……」

「據我觀察,很可能是白斑病。」

「白斑病?不就是皮膚上長出白色的斑點嗎?對女人來說,這可是一種致命的病啊!」

「正因為如此,所以才不敢公之於眾,只能在私下裡說嘛。殿下本來就很少過來,現在娘娘更加擔心了。有機會的話你幫我在大殿那邊打聽打聽。淑儀娘娘可能再也無緣目睹殿下的龍顏了。」

「內醫院怎麼說?」

「哪敢讓內醫院知道啊。」

「是怕流言嗎?」

「淑儀娘娘吩咐千萬不要告訴內醫院。可是隻靠我一個人,又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控制病情。別說是治病了,萬一有一天隱藏病情的事實被發現,恐怕不僅淑儀娘娘的處境糟糕,我也是自身難保了。」

「是啊。沒有內醫院的指示,醫女是不能隨便給人治療的。這事的確讓人頭疼。」

聽完施然的話,長今也跟著擔心起來,當然希望自己能幫上她的忙,只是一時之間哪裡能有什麼好辦法,所以也只能乾著急。

「我……我也知道這種事不能讓你……」

「你就說吧。只要是我能幫得上忙的,我一定盡力幫你。」

「你能不能直接去給淑儀娘娘看看病啊?」

「我?」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太吃力了,所以我只能求你幫忙。其實早在御膳房做飯的時候,我就發現你有著非凡的才華,不是嗎?」

「可我才剛剛結束學徒期,只是個初級醫女啊。」

「是啊,也許是我的要求太過無理了吧。」

看著施然滿臉不高興的樣子,長今的心裡也是矛盾重重。如果真是白斑病,那麼自己在攻讀醫書的時候倒是碰到過記載的各種理論和處方,還記得有本書上說絨毛白斑或乳頭白斑分別是前癌病變的症狀,嚴重的時候能使人喪生。萬一淑儀娘娘出點兒什麼差錯,那隱瞞病情的施然恐怕就性命難保了。

長今決定硬著頭皮試試看。多一個人,就增加一份力量,總比施然獨自吃力好吧,怕只怕事情沒有想象中的順利。

「倒不是我覺得麻煩,只是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份能力。我擔心萬一白忙活一場,反而叫你更加難堪了。」

「不會的。只要你肯過去看看,就已經幫了我的大忙了。」

「在我失去味覺的時候,您不也曾經真誠地暗中幫助過我嗎。就算是對您的報答吧,我也會盡力的。」

「謝謝。我馬上就去稟告淑儀娘娘。」

施然轉憂為喜,連蹦帶跳地跑開了,當天晚上,她就給長今捎來了訊息。長今正把自己關在書庫裡翻找各種相關的醫書,聽完銀非傳來的訊息後,毫不遲疑,立刻向淑儀殿跑去。

經過觀察,發現白斑基本上集中在腋窩和胸部。

「娘娘,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這些症狀的?」

「半年多點兒,不到一年。」

「是不是當時有什麼事讓您操心啊?」

「這個嘛,好象正是從那時候開始,殿下就很少到我這裡來了。」

「我也覺得這是白斑病,也叫白癜風。」

「是嗎,那病情嚴重嗎?」

「不是的。皮膚上長出白色的斑點,並且慢慢擴散,這就是白癜風。這是一種因色素消失而導致的疾病,原因有許多種,其中憂慮引起的心口痛是主要原因之一。此外,氣運凝滯導致淤血,血液不能滋養皮膚,也有可能引起白斑病。幸好娘娘這病是後天所得,只要找出原因,連根拔除,應該不會復發。娘娘是不是為國王殿下勞心過度,以至於此啊?」

「這麼說病情可以控制了?」

「因為不能用藥,所以我想先用針灸試試。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治療這種病,所以不敢給娘娘任何確定的答覆。另外還有一點也應該稟明娘娘,要想徹底治好白癜風,通常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

「一年……太長了。」

「請娘娘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動員一切可能的辦法,儘量爭取縮短時間。即使不能徹底治癒,但至少可以先控制到不太惹眼的程度。只要不是明亮的白晝,我保證能瞞過殿下的龍目。」

「可是,你剛才說不能用藥,為什麼呀?如果針、藥雙管齊下,不是好得更快嗎?」

「宮裡的所有藥材都由內醫院管理,不能越過正常程式隨便用藥。」

「是啊,的確如此。」

淑儀的臉上流露出無奈,旁邊的施然連忙說道。

「娘娘,還是先試試針灸吧。然後由我來找找藥材。」

「你?怎麼找啊?」

「只要娘娘給我開個出入證,我可以到銅丘的中藥街去買回藥材來。」

「噢,這樣也好。」

典醫監還負責培養預備醫員級的學生,包括前啣和生徒兩種。為了保障其生活,國家特許他們經營藥材生意,藥材商最為集中的地方就是銅丘。

沒有內醫院、典醫監、惠民署的聯合許可,除了銅丘的其他任何地方都嚴禁藥材生意,就連從鄉下運藥來的人也只能限定於銅丘交易。銅丘的藥材商就在這裡收購藥材,然後轉手販賣給邊遠地區的藥材商。實際上,銅丘的藥材商掌握著全國藥材的專賣特權。

另外,每年的10月到12月,大丘、全州、原州等地都要舉辦藥令市。此時,負責宮廷藥材事宜的審藥便前往觀察與監督。然而銅丘的藥材商們暗中勾結審藥官,從中獲取各種便利。

普通百姓即便是有病在身,都很難弄到一副救命的良藥,而藥材商們則濫用國家賦予的權力,大肆謀取個人私利。

在施然的幫助下,長今以梅花針刺激患處,希望以此臨時阻擋白斑的擴散。每次用針結束,長今便寫好處方箋,交給施然。

風寒侵襲肝臟,引起氣血阻塞,這也是白斑病的起因,所以必須同時使用治風的藥材和保護肝臟的藥材,共有黑芝麻、當歸、苦參、連翹、白蒺藜、何首烏等祛風、化痰、清血的藥材二十多種。因為煎熬當歸根和白芷根的藥水清洗患處效果極佳,所以長今囑咐施然也一併買來。

施然拿著處方箋馬不停蹄地去找藥材商。

等待施然回來的時候,淑儀娘娘又跟長今說了很多話。在君王很少光顧的冷清宮殿裡,平日只有尚宮和醫女陪伴,所以淑儀很希望其他人能陪自己說話。

正因為這樣,淑儀才欣然將患處展示給自己,長今也就由衷希望淑儀能成為一個幸福的女人。然而即使在跟長今說話的過程中,淑儀仍然不時深深地嘆息。

「娘娘,我知道您很焦急,可是您一定要把心放寬才行啊。要想徹底治療白癜風,還需要一段時間,而且我開出的消風丸您也必須堅持不懈地耐心服用,這樣才能收到效果。」

「是啊,我也知道不能過於憂慮,可是老管不住自己的心思。」

「如果人的身體能夠生機勃勃,而且氣血流暢毫無阻礙,那麼就不會有疾病纏身了。白斑病又叫白癜風,因為這也是一種風。所謂的風,指的就是氣血過於集中在一起,這就好比大氣流通不順暢的時候就會產生氣壓差,從而引起大風。兩者的原理是一致的。」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請您千萬把心放寬。為什麼會出現白癜風呢?就是因為氣血通路受阻,內外難以疏通,所以與皮膚相關聯的組織和附屬器官都不能發揮各自的機能。針灸和藥材固然重要,可是娘娘拋卻憂慮卻比這些更有效,也是更切實的治療方法啊。」

「我這是思君成疾啊。所以只要我無法拋開對於君王的思念之情,病就得不到治療了?」

「如果能得到殿下的寵愛,不就可以了嗎?」

「我當然希望是這樣了,可這哪是件容易事啊?」

「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我覺得您還是必須拋開憂慮。要想得到殿下的寵愛,娘娘您首先要健康才行啊,總這樣勞心傷神,當然會丟掉健康啦。」

「真是太讓我驚訝了。初次相見你竟然一眼就能看透我的內心焦急如焚……」

「對不起。我見到娘娘心裡覺得無比溫暖,好象不是第一次見面似的,所以什麼話都敢說了。請娘娘原諒。」

「不是的。你能說出我焦急如焚的心情,我應該感謝你呀。」

一股憐憫之情油然而生,甚至有些心痛。能對初次相見的人袒露內心,可見她有多麼孤獨。這是一位柔弱卻心地善良的女人。就像對待連生一樣,長今現在能做的就是誠心誠意地幫助淑儀。

「娘娘,所謂的‘病’其實是由‘腸’和‘焦楚之心’合併而成。‘腸’和‘焦楚之心’合併,就成了‘病’,可見心可以影響到腸。內心過於焦急,就會消耗氣力,從而導致腸變細或形狀不規則,嚴重時甚至還會斷裂。所有的病症都由氣力阻塞引起,而氣力阻塞多半帶有心因性的傾向,所以最重要的是把心放寬。」

「我明白了,今後我會努力照你說的去做。」

終於,淑儀憂心忡忡的臉上露出隱約的微笑。同為女人,拋開身份的不同,長今對她產生了深深的憐憫。女人的幸福抑或不幸完全取決於一個男人,這似乎太殘忍了。就算從這個角度來考慮,她也一定要在醫女的路上走下去。

淑儀的白斑症並沒有很快治癒,但濃度卻是越來越低了,這不能不說是一件幸事。再加上原以為再也不會臨幸自己的大王又開始出入,淑儀的住處真可謂雙喜臨門。

淑儀認為長今功不可沒,便通過施然賞賜長今流蘇飄帶。不僅如此,有時她也把長今叫來陪她聊天。儘管淑儀膝下無子,但堂堂淑儀與一介醫女聊天,實屬罕見。

長今把銀非介紹給了施然,三個人不管好事壞事都共同分享或分擔,互相成為彼此的依靠,又有淑儀溫暖的呵護,長今逐漸適應了醫女的生活。

這時候,梅雨季節開始了,後院樹上的花朵紛紛落下枝頭。天氣晴朗的時候,暑意也是越來越濃了。風雨過後,又換成新的一季。

在內醫院東面的圍牆下,長今和銀非一起栽下一棵紅梅花。她們約定要像茫茫大雪中依然妖嬈的紅梅花一樣,始終保持熱忱的心靈和純潔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