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離別

大長今 柳敏珠 第2頁,共2頁

「長今啊,你是我的女兒……」

長今逃跑似的離開了醬缸臺,來到廚房後面,她看見一些為了宴會臨時搭起的遮陽篷,每一隻盤子裡都盛滿了海鮮和海草。濟州島淡水缺乏,因而不能種植水田,這裡的居民便以五穀代替大米,以海草代替蔬菜。儘量不用調味材料,保持食物原來的風味。因為地處熱帶,所以味道一般比較鹹。

鄭氏剔除了光腮魚的骨頭,然後加入大醬和醬油製作光腮魚片。大盤子裡堆滿了用來製作茗荷肉串的材料。長今也坐在一邊準備蕨菜湯,先用沸水焯一下嫩蕨菜,然後把煮熟的豬肉搗碎,以蔥、蒜、胡椒調味,放進煮肉的水中再次煮沸。接著加入麵粉,攪拌成糊狀,調味就可以了。方頭魚放在水裡熬,然後以魚湯泡米,再從熬過的方頭魚中剔除魚刺,以文火慢熬。

對長今而言,做方頭魚粥根本不算什麼難事,只是沒有興致,加之心煩意亂,所以一心只想快點做完。長今機械地切著魚片,想到正在用的卻不是自己的刀,心裡十分難過。她又想起刀來,想起韓尚宮的朋友那把凝聚了自己悲壯心願的刀……總該把母親的刀帶出來才是。

「我還以為你去哪兒了呢,原來你在這裡。怎麼樣,食物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吧?」

刑房走過來,粘粘乎乎地對長今說道。他看長今時的目光,就像面對獵物的野獸。他已經衝上來幾次想要滿足自己的慾望,但他不敢進犯,只好眼巴巴地觀望。雖然淪落為官婢,但她到死都是大王的女人。

新上任的判官看起來像個老好人。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帶來的首醫女的目光讓人感覺很強悍。

「大人,請品嚐方頭魚粥。」

「方頭魚粥……這裡的特產嗎?」

「是的,做方頭魚粥的長今現在雖然是官婢,但她以前是宮裡的內人,曾為大王做過御膳。」

「哦,是嗎?」

判官趕緊拿起筷子,而首醫女卻打量起長今來。

「如此說來,這味道就是滿足大王胃口的味道了?」

「……滿足不了大王的胃口,所以才被趕出宮了。」

首醫女的話讓長今心裡一顫。

「看來你根本就沒用心,不過放了點兒鹽而已。味道不好!」

「這個……這……這裡天氣太熱,所以她故意做得鹹一些。」

刑房袒護長今,就像對待他自己的事情。

「我沒說鹹,只說味道不好。」

首醫女正視長今說道。長今也不迴避,大大方方地迎視首醫女。這是個唐突的女人,態度卻並不太惹人討厭。女人在看女人時就是這樣的。

「不是那兒……往下……不是……再往下……」

每到夜裡,鄭氏都癢癢得滿地打滾。每一處捱過打的地方都生了瘡,渾身上下傷痕累累。

「對,對,就著那兒……用力撓。」

每天夜裡她都忙不迭地要求長今給她撓癢,長今既不拒絕,也沒有誠意。如果拒絕,似乎不近人情;如果表現出誠意,自己心裡又會因此而痛苦。那是身受亂杖之刑的痕跡。亂杖刑是村裡人為了懲罰姦淫女子或亂倫者而研究出來的法外之刑。

韓尚宮不僅受了亂杖刑,還受了剪刀周牢刑,胳膊上也受了周牢刑,長今去的時候,韓尚宮的胳膊已經斷了。腳腕交叉雙膝跪地,兩臂捆在身後,兩隻肩膀靠在一起,中間插上木棍來回扭動手臂。為了逼迫韓尚宮說出背後指使人而採用慘絕人寰的剪刀周牢刑,最後除了被打死之外再也無路可走了。

長今夜闖中宮被帶到義禁府,也受了被點亂杖刑。用草蓆矇住犯人的身體,幾個人一起拿木棍亂打一氣,這是亂杖刑的一種。打到還剩一口氣的時候,長今被關進了監獄。監獄裡有個分辨不出是活人還是死屍的女人,仔細看時竟然是韓尚宮。

韓尚宮只睜了一下眼睛。

「明伊呀……」

她分明是這樣呼喚了一聲。直到此時,長今方才知道韓尚宮那位屈死的朋友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母親。

「嬤嬤!是我,我是長今。我是樸明伊的女兒長今啊!」

「好,長今啊,你是我的女兒。」

是的。被驅逐出宮的母親和父親結婚生下長今,而韓尚宮與料理結緣才有了現在的長今。她們都是自己的母親,既是恩師,又是心底永遠的遺憾。

這是韓尚宮最後的結局。長今送走韓尚宮,所能做的只有帶血的悲泣。

世界上和我最親的兩個女人,我親眼目睹了她們的死亡。第一位女人臨終之際,我至少還給她餵了葛根。對於第二位女人,我卻就連這點都沒做到。我在第一位女人的屍體上搭建了石墓,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第二位女人的屍體像行李包一樣地被人抬走。

當長今看到鄭氏的傷口時,感到格外恐怖。當她帶著一條三色流蘇飄帶踏上這片被人遺忘的土地時,在這荒涼的地方,唯一能讓她感受到人間溫情的人就是鄭氏了。

長今開始尋找另外的方法,以取代每天夜裡的撓癢癢。她想給鄭氏熬蕎麥粥,但她是奴婢身份,所以很難弄到蕎麥。蕎麥不僅有助於祛除胃腸的溼氣和火氣,促進消化,對於治療女性因著涼而引起的病症和瘡傷等也很有益處。

沒有弄到蕎麥,長今卻找來了榆樹皮。春天新發的嫩葉可以直接生吃,榆根皮則要先在水中浸泡,搗碎之後塗抹於患處。多年的陳舊瓦片用火燒過之後放在患處,也能起到熱敷的作用。

這段時間以來,藥材成了長今最感興趣的物件。最初她只想減輕鄭氏的痛苦,卻逐漸對其他藥草的種類和治療症狀、毒草的區分和效果等產生了興趣。這都是因為韓尚宮的死在長今心中留下了刻骨的遺憾。食物引起瘟疫的說法沒能站住腳,她們就設計了符咒事件,然而這還不夠,竟說韓尚宮在食物中放了毒草。儘管長今不相信,但她卻想知道大王到底為什麼患病,為之幾近瘋狂。連病因都查不出來的內醫院醫官同樣不可饒恕,正是他們害得韓尚宮含怨而死。

「那條三色流蘇飄帶,是大王送給你的嗎?」

鄭氏的說話聲把沉思中的長今喚回到現實。回到房間便拿出三色流蘇飄帶來痴痴地端詳,這已經成了長今的習慣。剛從政浩手中接過的三色流蘇飄帶,即使在漫天飛雪之中仍然依稀留有他的體溫。

「是不是因為你偷了這條流蘇飄帶而被趕出王宮?」

長今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要恨任何人,如果你心裡有痛恨的物件,那麼你自己的心裡就會有毒氣蔓延。不等這種毒氣噴射到所恨之人的身上,首先就傷害了你自己的肝臟。」

鄭氏說這話時,儼然是一個貴族家的女人。

第二天,長今洗完衣服後拿著笸籮走進田野。昨天晚上給鄭氏治療時,她發現榆樹皮差不多用完了。

陽春三月的榆樹,鐘形花冠上還沒有長出葉子,卻先開出了白色的小花。看來現在還不到摘小葉的時候。

「你不該使用榆樹皮,應該用土大黃才對。」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長今猛然回頭,原來是首醫女。她好象也是來找榆根皮的,幾塊榆根皮露出了背在她身後的網兜。

「一般都用榆根皮治療瘡傷,其實用土大黃見效更快。陸地上到處都有,不過在這裡就只能到山上去找了,土大黃生長在有水氣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找瘡傷藥材的呢?」

「宴會的時候她不停地搔癢癢,就是跟你住一個房間的那個老官婢。」

看見鄭氏撓癢癢就知道自己是來找榆樹根,她應該不是個平庸的首醫女。

「把土大黃的葉或根搗碎,塗在患處,很快就會奇蹟般癒合。你先讓她到我那裡去一躺。」

「可是……你是怎麼……怎麼知道這麼多藥草,而且還能把它們區別開來呢?」

「天地之間到處不都是藥草嗎?」

「藥草和其他的草,以及每一種藥草的形狀和功能不是都不相同嗎?」

「最常見的藥草往往就是最靈驗的藥草。」

「……不要拼命找那些你看不見的藥草,就從眼前的藥草中尋找。最常見的藥草就是最靈驗的藥草。」

「最常見的藥草就是最靈驗的藥草……」

長今反覆回味這句話,首醫女已經離開不見了。

後來,長今在監營內外都經常遇見首醫女,但是對方根本不理會她。長今主動跟她打招呼,她哼都不哼一聲,更別說回答了。她叫長德,雖然只是小妾,卻畢竟是判官的女人。她覺得沒有必要一一回答官婢們的話。

長今到大麥田裡送午餐,陽光分外耀眼。朝廷分給每個監營一塊未加開墾的土地,由各監營自行開墾,當作屯田,並用屯田負擔軍用經費,目的是補充軍資,實際上常被用做官廳的一般經費或者成為牧使的私人錢財。屯田都由官婢負責耕種。因為屯田存在嚴重的弊端,成宗大王把田地分為軍屯田和官屯田兩種,廢止了奴役勞動,但在濟州島仍然由官婢負責屯田的耕種。

大麥田緊挨大海。明媚春光中快要成熟的麥穗仍然綠油油一片,遠遠望去,分不清哪裡是麥田,哪裡是大海。不過這也沒什麼奇怪,當地人把大海也看作田地,盛產海參的地方叫做海參田,盛產海帶的地方叫做海帶田。不管是大海還是陸地,只要物產豐饒,那就是農田。所以不管從顏色來看,還是從名稱來看,本地的大麥田和大海都沒有嚴格的界限。

將要到達時,突然傳來一聲足以震顫麥田的慘叫。長今大驚失色地跑上前去,長德正蹲在石牆底下,幾乎昏厥了。長德前面有條蛇盤成一團,正吐著蛇信子。旁邊有許多幹活的農夫,卻只在一旁觀望,沒有人跑過來把蛇趕走。

長今找來一根長樹枝,而蛇卻不見了。情急之下,長今搖晃著盛有午飯的籃子吸引蛇的注意,然後把它趕到了麥田那邊。蛇搖擺了幾下腦袋,對長今怒目而視,沒支撐多久,就灰溜溜地逃跑了。

「哪有這麼可惡的傢伙……那麼多男人,竟然害怕一條蛇,眼睜睜看著不動?」

兩個人並肩走在回監營的路上,長德氣喘吁吁地罵那些農夫。她不瞭解這裡的風俗,所以更害怕,也更覺得噁心。

「這裡的氣候又溼又熱,即使冬天也很暖和,所以蜈蚣什麼的就比較多,也有很多蛇,但是這裡的風俗是崇拜蛇,既不打死也不趕走,這樣以來,蛇的數量就越來越多了。」

「他們竟然崇拜蛇?難道蛇不噁心嗎?」

「據說每當天要下雨的時候,蛇就成群結隊地出沒。」

「我開始討厭這座島了。」

「你害怕蛇嗎?」

「我不怕!只是討厭罷了……」

好象自己也覺得剛才的話好笑,說到最後長德放聲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與她冷冰冰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儘管長德沒有對長今說一句感激的話,但從那以後她開始理會長今了。患者越來越多,給人治病的時候,她常常讓長今打下手,挖藥草也常常帶上長今。春天過去了,就在跟隨長德上山下河的過程中,長今不知不覺進入了醫術的世界。

島上有很多小噴火口,它們既不是丘陵也不是小山,向上凸起然後又沉沉陷落,數量約有幾百個。島上居民將這種小噴火口稱做是火山丘。有一次,她們一起去鹿古水丘,那個地方也叫水月峰。傳說有一對兄妹,哥哥叫鹿古,妹妹叫水月,他們聽說有處方可以治好母親的病,於是拿著處方到處尋找百種藥材,已經找到了九十九種,卻沒有找到最後一種。這種藥材就是五加皮。最後,他們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五加皮,可是五加皮藏在陡峭的絕壁底下。水月下去摘的時候,跌落到絕壁下面摔死了。

「後來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我不是說了嗎,水月已經死了?」

「我是說她媽媽,九十九種藥材都吃了,會不會因為少了最後一種五加皮而死呢?」

「嗯……這是後話,傳說裡面沒提,你自己想吧。」

既然需要吃一百種藥材,很有可能因為缺少一種而導致死亡,不過五加皮好象是用做強壯劑或陣痛劑的,也許不會導致死亡。長今把自己的猜測一說,長德敷衍地說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自己猜去吧。」

經過一番軟磨硬泡,長今終於跟隨長德去了瀛州山,轉眼之間已經是夏天了。中間被野獸踏出一條小路,兩邊分別是雞腸草和九節草,鬱鬱蔥蔥。這兩種草同為菊花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形狀和顏色也都極為相似,所以很難區分。

「這是雞腸草,這是九節草……雞腸草葉子數量多,藕荷色的花顏色也更深。」

「你這愚蠢的傢伙!」

為了弄清楚區分的方法,長今正在尋找各自的特徵,不料長德突然罵道。

「你用花兒來區分草?」

「那用什麼……」

「如果用花兒來區分,那等花兒謝了你怎麼辦?秋天和冬天就不需要藥草了嗎,就不用區分了嗎?還有春天,花開之前怎麼區分?」

長德言之鑿鑿,不容長今不信。在花開之前和花謝以後仍然能把植物區分開來的東西,那應該是葉子吧。

「那……應該是葉子吧?」

「對!你看,雞腸草的莖彼此交錯,邊緣有粗粗的齒輪,你看見了吧?相比之下,九節草的葉子呈橢圓形,分成好多個葉片。連花在內都可以入藥,治療風溼、婦科病和胃腸疾病效果明顯。」

「風溼、婦科病、胃腸疾病……」

「是的,花凋謝以後,草也各有各的特色……等到凋謝之後怎麼來區分你呢?」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原以為你只是有點兒愚,現在看來你真是笨透了。如果把你比做草,依你現在的年齡不正是開花的季節嗎?可你沒有丈夫,沒有丈夫自然就沒有子女!一般的女人凋謝之後,都把丈夫和子女當成自己的葉子,你又把什麼當做葉子呢?」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沒想過?」

「我不願去想。」

「那你為什麼這麼執著地學習藥草的知識呢?」

「……我學習藥草知識,只是為了弄清一件事。」

「為了弄清一件事?那你把這件事當做你的葉子就行了。」

長今無話可說,長德彷彿是一個生有天眼的女人。儘管長今什麼也不曾說過,但她卻知道長今丟失了自己的夢,而且還知道長今並不想重新找回這個夢。

是啊,現在只要提到料理,長今就恨得咬牙切齒。母親和韓尚宮都因它而死,而自己再也不能回宮了。就算回去,宮裡也已經沒有了韓尚宮。沒有了韓尚宮,做好食物同樣有那麼多的嘴巴等著享用。可是沒有了韓尚宮,做食物還有什麼意義。現在她已經沒有信心做出飽含虔誠、能夠讓人吃完之後臉上綻笑的食物了。沒有了興致,而且也失去了意義。

儘管崔氏家族聲名顯赫,連續培養了五代最高尚宮,但在爭奪朝鮮第一御膳尚宮的比賽中,結果還是長今贏了,這就是說她朝鮮第一的料理實力得到了認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最親愛的人。料理這東西,無論你做得多出色,始終都不能拯救他人,反而會害死人。這就是料理,直到現在長今才意識到這些。

「既然還有事情需要你弄清楚,那就應該把自己的眼睛睜大。就這樣像個睜眼瞎似的,別說弄清楚什麼事了,就連眼前的路你都看不見。傻丫頭!」

「睜大眼睛,就能看見路嗎?」

「看不見路,你可以自己開路呀。」

「在看得見的路上走,都會跌落萬丈深淵,何況是看不見的路,我怎能開創出來呢?」

「你不要只盯著前面!路邊的東西看也不看,只顧拼命向前走,結果只會毀了自己的前途!看看雞腸草,看看九節草,看看周圍有沒有野獸,看看有沒有捷徑……有很多笨蛋只顧眼前,結果一腳踩空!」

重新開創一條路……這太遙遠、太可怕了,長今想都不敢想。

長今好像沒聽見,徑自加快了腳步。樟木、女貞樹、厚葉石班木、接骨木、雲實、海州常山樹……長德親眼看見了以前只聽說過名字的樹木,邊看邊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辛勤地畫下了花和葉。馬尾蓮、濟州山水菊、犄牛兒苗、漢拏蒲公英、濟州五葉草、玄參、雲山蒿、漢拏金龜草……越往高處走,花株越小,顏色卻也更加絢麗了。

不過,長德最用心教長今的還是藥草。

「這是鐵線蓮,幼芽可以用來排毒,根可用於治療腰膝痛、哮喘、風痺、腳氣、發汗……這個看似海葵的花叫做雞矢藤,果實能止痰、祛風,還可以用於治療腎炎和痢疾等。」

長今從來不知道天地之間竟有這麼多的草藥,綬草、漢拏石蒲、虎杖根、山蘿蔔草、大薊、林蔭千里光、山蒲公英、紫果茅莓、毛野扁豆、山綠豆、山韭菜、海邊胡枝子……她更不知道每種草進入人體後,將會產生那麼大的效果。童年時代的她幾乎天天泡在山上,但她看見的只有動物和花兒,關於藥草也只聽到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拿長德的話來說,也許自己只看見了眼前的東西。

山頂向下凹陷,像一口巨大的鐵鍋。

「這叫頭無嶽,果然是一座無頭之山。山丘也是這樣,這座島上所有的山都沒有頭。」

噴火口的水冰冷得直讓人寒毛直豎。傳說很久以前,有位神仙曾在這裡戲弄一頭白鹿,所以叫做白鹿潭。

就在這裡,長今見到了一個無限寬廣的世界,也更加重了她的悲傷。凸起於大地的是山丘,凸起於大海的則是島。走在下山的路上,萬事萬物都朝著大海延伸;攀登上如此陡峭的高山,卻仍然望不見大海的盡頭。島上的道路條條曲折蜿蜒,走到盡頭卻都是大海。怎樣才能開出通向大海的路呢?就算一路走過,又將為誰而歸呢?

「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政浩在那裡。雖然還有政浩在,可是自己已經淪為官婢了。

「奴婢也可以學習醫術嗎?」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問這麼愚蠢的問題。」

「你是說不可以嗎?」

「宮裡的醫女隸屬內醫院,同時也是妓女,所以又稱為藥房妓生。妓與婢本來就是一樣的意思!據說最初是由舞女淪落為妓女,所以妓女、舞女和醫女原本就是一家!」

長德彷彿在嘲笑自己的身世,語氣略帶諷刺的意味。

「那你是說,即使奴婢變成醫女,也仍然擺脫不了奴婢的身份了?」

「許多貴族家的女人即使生病,也不能讓男醫員看見自己的身體,寧可不治而亡,醫女的職業也就應運而生。當時,從官廳奴婢中選出年紀較輕的充當醫女。奴婢和醫女,論卑賤是不分上下的。」

「那麼奴婢和醫女又有什麼不同呢?」

「有什麼不同?一個是一輩子做飯洗衣直到老死,一個是幫助別人減輕痛苦,甚至在某些時候把人從死亡的邊緣挽救回來,有時也被叫到達官貴人們的宴會上,還有機會成為高官的小妾!大王有那麼多的女人也需要看病,甚至分娩,除了醫女還能指望誰?單從這些來看,雖然她們同為卑賤之身,是不是也大不相同呢?」

幫助別人減輕痛苦,甚至在某些時候把人從死亡的邊緣挽救回來……長今彷彿找到了自己的路。她終於開啟一條海上之路,似乎也找到了重歸大地的理由。

「……我要學習救人之道。不要殺人的料理,我要學習救死扶傷的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