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宮

大長今 柳敏珠 第2頁,共2頁

「明伊!明伊!」

也許明伊聽見了呼喚,終於回頭看了一眼。

「白榮啊,第三個女子就託付給你了。」

僅此而已。

韓尚宮從夢中驚醒,知道明伊已經去了另外的世界。讓她痛心的是,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最後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第三個女人?」

她聽不懂這句話。聽說明伊留下一個男孩。

「嬤嬤。」

在長今的呼喚聲中,韓尚宮擺脫了無盡的悔恨。

「怎麼了?」

「獎勵終歸是獎勵,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小孩子的天真浪漫的確可愛,卻又令人哭笑不得,韓尚宮平靜地笑了笑。

「嬤嬤,請允許連生代替我出宮休假吧。」

「哎呀,你怎麼動不動就想這些違反規定的事呢?」

聽到長今意外的請求,韓尚宮大為惱火。

「連生因為母親病重,每天都在不停地哭啊!」

「是嗎?哪裡不舒服嗎?」

「聽說是心臟不好。」

「我去跟丁尚宮說說。」

「真的嗎?謝謝,謝謝您。」

長今高興得直拍巴掌。看著她的這個樣子,韓尚宮不禁搖了搖頭。

得到丁尚宮的許可,連生終於可以回家看望她那日思夜想的母親了。連生休假回來沒幾天,便意外地發生了一件牽涉到丁尚宮的事。提調尚宮突然檢查內人的房間,卻發現了一個宮外男人。突擊檢查內人的住所,這是長久以來的習慣,但在宮女住所發現男人,這還不多見。

男人以覆頭裙改變裝束,躲藏在大樹後面,結果被一個內人發現了。內人覺得可疑,就向上邊報告了。男人被帶到義禁府,審訊過程中坦陳自己是一名醫員,進宮是為了給最高尚宮把脈,現在正要回去。雖然是醫員,但最高尚宮私自帶男人進宮,身患重病竟然秘密請人來把脈,這些事情在女官之間傳得沸沸揚揚。

風波乍平,提調尚宮叫來了最高尚宮。

「你看你,怎麼也得事先跟我打個招呼吧。」

「對不起。」

「原來你頭痛已經很久了……嘖嘖,你這個笨蛋,怎麼把事情弄成這樣呢?」

「我很抱歉。」

「帶男人進宮的事我可以不予追究,但是你也不能繼續留在宮裡了。」

彷彿一切盡在意料之中,最高尚宮表現得異常平靜。

「覆水難收。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可能挽回!只有找個新碗,重新盛滿水,難道不是嗎?當務之急是趕緊物色一個接你班的人。」

「這可能有些困難,您可不可以讓崔尚宮……」

「這個我不是沒想過,但王后娘娘不會同意的。」

「奴婢見識淺陋……」

「你再推薦其他的人選吧。」

「太后殿裡的樸尚宮怎麼樣?」

「她不行,聽說她跟南袞大監是一夥。」

「那生果房的金尚宮怎麼樣?」

「看起來沒什麼野心,可惜她跟沈貞大監是遠房親戚,這有些不妥。日後如何,難以想象。」

「是不是嬤嬤心裡已有了合適的人選?」

「其實吳兼護曾為這事找過我,崔尚宮接受任命只有三年,而且這次你的事情又讓王后娘娘氣憤難平。他說臨時找個傀儡來坐這位置,未嘗不是個好辦法。」

「然後呢?」

「這樣的人倒不是沒有。貴族家的女兒,本來有資格跟你爭奪最高尚宮的位置,後來卻悄悄退下了。」

「您是說丁尚宮嗎?一個看了十年醬庫的醬庫尚宮,怎麼可以擔當御膳房的重大責任呢?」

醬庫尚宮只負責保管各種各樣的醬,幾乎沒有機會調理食物。

「所以說嘛,這個人最合適不過了。丁尚宮只是個傀儡,重要的事情還是交給崔尚宮。」

「我聽說丁尚宮喜歡吟風弄月這樣的風雅事,討厭瑣碎頭疼的雜事。」

「說得就是啊,上面有我,下面有崔尚宮,她還能惹出什麼亂子來?萬一出了需要擔責任的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股腦地推到她頭上。我的主意怎麼樣?」

最高尚宮點了點頭,心裡還是有些不能釋然。既然找不到最好的辦法,那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梨花月白三更天,啼血聲聲怨杜鵑,盡覺多情原是病,不關人事不成眠。」

每一口缸都是又大又直又豐滿。為了不使醬缸臺受到蟲子侵擾,底下搭起了高高的臺子,臺子上面鋪一層石頭,四周再圍以墊石。最後一排是幾十口大缸,前面擺放一排稍小的缸,再往前是更小的罈子,最前面是瓶子般大小的小罈子。

普通百姓都認為醬缸平整,日子就過得殷實,所以搬家的時候都會先搬醬缸臺。百姓尚且如此,又何況王宮呢。

太陽照射著敞開的醬缸。《鱉主簿傳》(朝鮮時代的小說,作者、年代不詳——譯者注)的旋律斷斷續續,轉而又唱起了時調(韓國傳統的詩歌形式——譯者注)。連生、昌伊、彩蓮和長今等丫頭們托腮傾聽,不由得羞紅了臉。在陽光下,聽著丁尚宮流暢動人的旋律,心情也跟著變得甜蜜起來。

「嬤嬤!嬤嬤!」

閔內人突然跑來,扯起嗓門大聲叫道。

「提調尚宮找您。」

「提調尚宮,為什麼?你呀你,我跟那些地位高貴的人沒有任何關係。」

「聽說您要當御膳房的最高尚宮了!」

「說什麼呢,死丫頭!御膳房最高尚宮?你來當吧,要不就讓小狗叼走算了。」

丁尚宮又擔心萬一真有什麼事情,只好去見提調尚宮,這次她親耳聽見提調尚宮說。

「御膳房最高尚宮的位置應該由你來做!」

「可奴婢一直都在看護醬庫啊。」

「大殿御膳房的事情有崔尚宮幫忙,燒廚房的事情你和我商量著辦就行了。」

「真的要我當嗎?」

「你跟你父親一樣悠閒自在,喜歡默默無聞,我瞭解你的人品,所以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奴婢願意相信提調尚宮嬤嬤。」

丁尚宮出人意料地順從。

做了最高尚宮的丁尚宮去往韓尚宮住處時,已經過了戌時。她是帶著連生一起去的,大搖大擺地坐在了上席,坐定之後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做了最高尚宮,你就這麼不願意嗎?」

「怎麼會呢?」

「那怎麼連個招呼也不打?」

「恕我直言,這個位置不該由嬤嬤來坐。」

「這麼無恥的話你也說得出口,還裝得若無其事?」

「這份工作您做起來會很吃力的。」

「呵呵,是嗎,那應該選擇吃力呢?還是選擇不吃力?你們怎麼看?」

最高尚宮出其不意地把目光對準了長今和連生。連生毫不猶豫地回答說。

「您不應該過吃力的生活。」

「好,長今你怎麼想?」

「嬤嬤您可以隨心所欲做選擇嗎?我不想過吃力的生活,結果卻總是很吃力。」

「什麼?這話倒是有意思。」

最高尚宮哈哈大笑的樣子不像個宮女。韓尚宮也跟著微笑起來。

「我一個人玩夠了,從現在開始應該跟著別人的節奏玩了。」

最高尚宮笑了笑,然後正色說道。

「天下獨一無二的丁尚宮竟然也要跟著別人的節奏跳舞了。」

「舞還是由我來跳,你就只管看熱鬧、吃點心就行了。」

想到以後即將面臨的種種問題,韓尚宮心懷憂慮。長今和連生哪裡能聽得明白,腦袋晃來晃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發生了出人意料的事情。外面天空還是墨黑一片,最高尚宮突然進來挽起了袖子。

崔尚宮睜開眼睛問道。

「大清早的,您有什麼事嗎?」

「這是我給殿下進獻的第一頓御膳,今天我一定要親手來做。」

崔尚宮有些慌張,朦朦朧朧卻發現最高尚宮已經在尋找材料了。改刀、攪拌、製作調料,那手藝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個看守醬庫的人。

最高尚宮率領端御膳的宮女走向大王時,仍然理直氣壯,彷彿她早已成竹在胸了。

正襟危座的大王面前擺了三張餐桌,上面分別放著大圓盤、小圓盤和方形盤。大圓盤前排右側是湯,左側是御膳。旁邊小桌上放了三副勺筷,氣味尚宮用它們來品嚐味道或者把食物夾進小碟子。

「殿下,這是剛剛出任御膳房最高尚宮的丁尚宮。」

提調尚宮介紹完畢,大王對最高尚宮好象很有興趣。

「以前在哪裡工作?」

「在醬庫。」

話音剛落,大王立刻顯得有些不快。氣味尚宮把品嚐過的食物夾給大王時,大王仍然是一副不大情願的樣子。大王也只是咀嚼而已,並不發表任何評論。提調尚宮的臉色早就變了,最高尚宮也越來越著急。

「這是你親自做的嗎?」

大王終於開口說道。

「是的,殿下。」

「這不是我平時常吃的烤豬肉嗎?怎麼味道全不一樣,這是什麼呀?」

「這個叫做‘貊炙’。」

「貊炙?」

「這是很久以前濊貊族所吃的食物,據說秘方在中國皇宮也悄悄傳開了。」

「哦,是嗎?我倒很想知道這個秘方。」

「製作豬肉調料的時候不用醬油,而用大醬。」

「哦,怪不得味道這麼清淡,原來秘訣在這裡啊?正好合我的口味。」

除了貊炙以外,大王還品嚐了其他食物,每吃一口都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提調尚宮和崔尚宮不由得垂頭喪氣。

那天早晨,御膳房的所有宮女全都聚集在食膳間(御膳房的餐廳——譯者注)裡。偶爾宮中有大事時大家會聚在一起吃飯,今天就算是給最高尚宮獻賀禮了。

幾張桌子擺在一起,圍成一張大長桌,兩邊坐了五十餘名宮女。最高尚宮還沒來,所以正中的位置空著。今英冷冰冰地坐在旁邊的座位上。

不一會兒,最高尚宮進來了,她問崔尚宮。

「這孩子是誰?」

「她叫今英。」

「丫頭怎麼能坐這個位置?」

「從前任最高尚宮開始,她就一直坐這個位置,並對各種食物進行評價。」

「是嗎?」

「這是個具有絕對味覺的孩子。」

「絕對味覺?」

「是的,嬤嬤。」

崔尚宮點頭應道,今英擺出一副傲慢的表情。

「那好,現在就試試看吧?你嚐嚐這個。」

最高尚宮指了指放在面前的貊炙說。

「裡面都用了哪些調料,你一一說來聽聽。」

只嚼了兩三口,今英就滿懷自信地回答。

「總的調料是醬油、醋和白糖,還加了芝麻鹽和水。」

「對。」

「另外又有蔥花和蒜末的味道,表明肉和香菇是單獨炒的。」

「那單獨炒過的肉裡又放了些什麼調料呢?」

「醬油、蔥花、蒜末、香油、胡椒粉、白糖和芝麻鹽。」

「是嗎?你們也都嚐嚐,然後猜猜都放了哪些調料。」

最高尚宮命令一下,丫頭們都忙著品嚐放在各自餐桌上的貊炙,一時間室內亂作一團。

「你認為這孩子列舉的這些都對嗎?」

最高尚宮問崔尚宮。

「是的。」

「你也是嗎?」

這次問的是韓尚宮。韓尚宮也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做明確的回答。

「大家都這麼認為嗎?沒有人回答,看來果真如此了。」

「有紅柿子。」

分明傳來這樣的聲音。然而聲音太低,根本分辨不出來自哪裡,說話的人是誰。

「剛才說什麼?」

「不是白糖,是紅柿子。」

說話的人是長今。場內一陣騷亂,所有的人又重新嚐了一遍。今英的目光分外冷漠。

「你為什麼認為裡面放了紅柿子?」

「嚼肉的時候,感覺有紅柿子的味道。」

「對!我在裡面放了紅柿子,當然有紅柿子的味道。我剛才還讓大家仔細想想猜測一下,看來我真是糊塗。大家看!擁有絕對味覺的另有其人!」

沒有人敢搭茬,場內死一般的沉寂。崔尚宮和今英臉色陡變,紅得便如柿子一般。

「的確是紅柿子!因為紅柿子的味道比白糖更柔和更清淡,所以我就試驗性地放了一些。紅柿子有利於預防換季感冒,還有助於解酒。聽說大王昨天夜裡喝酒了,所以我特地放了紅柿子在裡面。這個孩子猜對了!」

感嘆和羨慕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長今身上,今英羞愧得全身發抖。

「每個人料理食物的手藝各有不同,但是品嚐味道的水平是沒有差別的。食物就是這麼平等的東西,只要不懈努力,不論年紀大小,機會都是公平的。最高尚宮的位置也將傳給最有實力的人,希望大家繼續努力。」

最高尚宮的演說結束了,丫頭們貪婪地大吃起來。韓尚宮充滿信任地望著最高尚宮。長今坐在旁邊,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闖了大禍。長今笑了很久,彷彿回到了從前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回到了父母都在身邊的白丁的村莊。

從此以後,韓尚宮交待長今結束一天的工作之後就爬上後面的小山,用一百天的時間採集一百種野菜。在這一百天的時間裡,一百種野菜分別以煮、曬、炸、炒等方式烹製,有時也直接生吃,品嚐之後詳細記錄味道和香氣。

白天過後,長今就在韓尚宮面前閉上眼睛,品出各種調料、佐料和醬的味道。經過這道程式以後,長今開始閉上眼睛訓練準確估計調料的數量。不用眼看,只用手指尖取適量的調料,便能調出最佳的口味。此外,長今還學習了各種食物之間互相對比、提升以及彼此遏制的特性。

「酸而苦的食物裡放入甜物,味道會中和;甜而香的食物里加入鹹物,味道得到強化。」

在此基礎上,韓尚宮教會了長今熬肉湯的方法,以及使用藥材的方法,並且告訴她用水的道理,並非所有食物都使用清水,熱水、冷水、溫水、淘米水、礦泉水、加入糯米粉的水,等等,根據水的特性不同,食物的味道也各不相同。

在這期間,長今的好奇心與日俱增,當然麻煩也沒少惹。為了根據食物的量判斷水燒乾的時間,她把鐵鍋燒乾了;為了瞭解哪種燃料最好,她點燃各種木頭,結果引發了一場火災;為了瞭解炭的味道,她竟然抓起炭來就吃。

其間,御膳房也遇上了難題。孝惠公主開始拒絕所有食物,到第六天,甚至大王和王后也開始拒絕用膳了。眼看著公主餓肚子,父王和母后又怎能只顧自己吃飽呢。御膳房進入了非常時期,最後孝惠公主竟然暈倒了。

對於提調尚宮、最高尚宮、崔尚宮、韓尚宮來說,這無異於晴天霹靂。崔尚宮接到了處理公主拒食事件的命令。當務之急是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讓公主進膳,然而費盡心思所做的膳食,公主都只說髒,嚼一口便推開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

今英焦急地等待著,看見崔尚宮回到御膳房,趕緊拉住她說。

「剛才吃了一點點,看來還得多用香辛料。」

「可是姑媽,過量的香辛料只能臨時……」

「雖說是臨時的,但是香辛料裡含有刺激食慾的藥材,只要進食量稍微增加,她就有胃口了。」

「在我看來,公主之所以拒絕進膳,肯定另有原因。」

「那你說該怎麼辦呢?本來孝惠公主就怕羞,不愛說話。從小都沒撒過嬌,就連她的母親王后娘娘都猜不透她的心思,為她操碎了心。「

「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不管怎麼樣,你先到醬庫找一些陳年大醬,用這個做調料試試。」

前往醬缸臺的今英遇見了長今,長今正把頭伸進一個比自己大兩倍的醬缸,整個身體幾乎全都陷了進去。從缸裡出來的時候,滿臉滿手都是大醬,手上還拿著一根沾了大醬的木棍。

「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哦,原來是今英姐姐。」

「你從醬缸裡拿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哦,這個,是木炭。」

「木炭?」

「嗯,我想知道木炭什麼味道,所以就嚐了嚐。我沒嚐出什麼味道來,可第二天早晨的大便顏色跟平常完全不同。我想知道醬油、大醬或者醋的顏色會發生什麼變化,就把木炭放進來看看。」

「怪不得你每次都要挨崔尚宮嬤嬤的打呢。」

「嘿嘿,我是不是有點過分?姐姐要不要嚐嚐?」

說著,長今顧不得聽今英的回答,用手蘸了一滴醋抹在今英的嘴唇上,然後饒有興趣地咯咯笑起來。此時的長今完全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稀裡糊塗的今英情不自禁地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她突然意外地高聲說道。

「哦?醋的嗆味沒有了!」

「你再嚐嚐這個。」

大醬沒什麼變化。心存疑惑的今英用手蘸了一滴醬油,品了品味道。

「這個……味道好多了。」

「嗯。我把木炭弄碎,上面有很多小孔,小孔容易吸味,所以木炭具有祛除醬油雜味的效果。」

「好,我們告訴韓尚宮,在醬油裡放入木炭吧。」

「嗯。」

長今痛快地答應著,又蹦蹦跳跳地跑到醬油缸前,歪歪斜斜地探身進去。望著長今的身影,今英的表情相當複雜,她似乎無法理解長今,卻也討厭不起來。

今英突然心生一計,精神振奮地大步跑開了。丁尚宮、崔尚宮、韓尚宮、閔尚宮正聚集在御膳房裡研究著什麼。

「現在只能盡一切努力了。崔尚宮什麼都能做好,就按照你自己的方式去做吧。韓尚宮你去煮山藥粥,裡面放一些刺激食慾的陳皮、砂仁、白豆蔻。閔尚宮把幹大棗烤熟後磨成粉末,蘇子葉也做成粉末,每樣食物裡都放一點。」

「可是嬤嬤,公主連美味可口的食物都不吃,這些放了藥材的食物她又怎麼會碰呢?」

「那怎麼辦呢?再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來了……內醫院已經說了,公主並沒有生病。她心靈脆弱,可能是因為什麼不為人知的心事才拒絕進膳的。膳食的材料固然重要,可是更需要我們精心調變。」

「是,嬤嬤。」

「繼大王和王后娘娘之後,現在太后娘娘也拒絕進膳了。還有什麼比這更嚴重嗎?孝惠公主身體健康的時候也從不吃零食,只用正餐。所以又不能在飯上撒什麼粉……」

隨著最高尚宮一聲長長的嘆息,其他尚宮的眉宇間也更憑添了一份憂愁。

崔尚宮剛剛走進料理室,隨後跟來的今英就正色說道。

「嬤嬤,今天的膳食交給我來做!」

「為什麼?你有什麼妙計嗎?」

今英不再說話,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崔尚宮,好象要把她看穿似的。今英的表情相當認真,崔尚宮決定聽天由命,姑且相信她一次。

食物是崔尚宮親自送去的。面色蒼白的孝惠公主無力地坐著,公主殿的緻密尚宮和保姆尚宮正在犯愁,臉上滿是焦慮,整齊站立的提調尚宮和長番內侍都以尖銳的目光盯著餐桌。內侍分出入番和長番兩種,住在宮外每天上下班的內侍叫出入番內侍,在宮中吃住的內侍就叫作長番內侍。

緻密內人開啟餐布。只有一碗粥和抹在粥上的蟹醬,還有一碟鹹菜。長番內侍立刻大吼起來。

「哎,你們到底做的什麼呀?」

「公主就連刺激食慾的特殊食物都吃不下,你們竟然送來這麼沒有誠意的東西?」

提調尚宮也過來幫腔。這時,最高尚宮沉著而果斷地說道。

「對不起!還是先請公主舀一勺粥嚐嚐吧。」

「哪有你這麼放肆的?趕快退下,重做!」

這些人在一邊爭吵,孝惠公主聞了聞氣味,用勺子舀了一口。一口、兩口、三口……保姆尚宮屏住呼吸細細數著,公主好象還不打算放下勺子,仍然慢慢在喝。

「公主,現在您吃得下了?」

保姆尚宮激動得哽咽了。公主微笑著點了點頭。所有在場的人都感嘆不已。

「既然吃得下,為什麼還讓大王操這麼多心呢?」

「其實……」

「是的,公主,您請講。」

「這粥沒有異味。」

大家都在搖頭,唯有最高尚宮恍然若悟。

「上次下雨讓米倉進了水,後來雖然採取了補救措施,但還是讓青春妙齡而且味覺敏感的公主倒了胃口。」

聽完最高尚宮的話,公主輕輕地笑了。

「最高尚宮說的對嗎?」

公主依舊只是笑了笑。

「既然您不喜歡那種味道,為什麼不早說呢?」

「父王和母后都能吃的御膳,我怎麼能……」

「哦,公主……」

保姆尚宮流下了熱淚,她躬著上身,好像要行禮。

因為解決疑難問題立下大功,當天晚上,宮女們又聚集在食膳間用餐。長期以來憂心忡忡的宮女們終於輕鬆下來,盡情享受著美好的休息時光。最高尚宮望著大家,目光中充滿了慈愛。

「這次事件的原因是年幼的公主對氣味產生了強烈反感。大家都沒有想到的問題,最後由崔尚宮解決了。你用什麼辦法去除飯裡的雜味的?」

「不,解決問題的人不是我,而是今英。」

「哦,是嗎,你的秘訣是什麼?」

「是木炭。」

「木炭?」

「是的,我在飯裡放入木炭,米飯的雜味消失得無影無蹤。」

「哦,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我發現長今把木炭放在醬油裡能夠祛除醬油的雜味,突然就想到了這個主意。」

「把木炭放在醬油裡?」

「是的,嬤嬤。長今放過木炭的醬油缸不但沒有異味,而且味道也更好了。最高尚宮嬤嬤也嘗一嘗吧。」

「好,好,我一定要嚐嚐。你們今天讓我很高興,我希望大家都以今英和長今為榜樣,努力做出更好更可口的食物。」

看著最高尚宮心滿意足的樣子,今英和長今相視一笑。最高尚宮和韓尚宮目光相對,彼此都匆忙地轉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