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格達活佛 張芳輝 第2頁,共2頁

格達搖搖頭說:「不能這樣!益西群批,咱們走,其他人在這裡喝茶放馬等我們回來!」

江達總管的官邸坐落在小鎮西北的一座大院裡。這裡戒備森嚴。格達昂首挺胸走來,藏軍如臨大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他們一個個睜大眼睛盯著這位加瑪派來的、氣度不凡的活佛。格達剛一走過,紛紛交頭接耳,不知將有什麼重大的事要發生。

格達被一個藏軍參謀模樣的人員帶進二樓的一間客廳裡坐下。一個侍從走來為他斟上釅釅的酥油茶。一個身著軍官服的中年男子走進來。同他禮節性地點頭打了個招呼,坐下來後,自我介紹道:

「我是這裡的總管。昨天接到金沙江邊屬下報告,知道你要去昌都,不知所為何事?」

格達淡淡一笑說:「我是中央人民政府派來的。不僅要去昌都,而且還要去拉薩。」

總管微微一驚:「拉薩?」

「是的。去拉薩勸說噶廈政府,希望他們儘早派出和談代表,爭取西藏和平解放。」

總管抿嘴一笑:「你……一個喇嘛?」

格達淡淡地說:「怎麼,不行嗎?我想對你說的是:西藏解放在即,中央人民政府的方針是爭取和平解放。我此去拉薩,就是勸說我的朋友並通過他們向噶廈陳述,希望噶廈政府能夠順應民心,走和平解放西藏的道路。」

總管說:「我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一切都是聽噶廈的。噶廈派我來這裡,是為阻止共產黨進入西藏,保這一方的平安。我們都是吃糌粑的人,何必誰跟誰過不去呢?」

格達反駁道:「總管的話很動聽,但是沒有道理。有句諺語說:狂風可以颳走沙子,但卻刮不走巨石。我愛我的民族,但一個民族只是一粒沙子,整個中華民族才是一塊巨石。沒有巨石,哪來沙粒,沒有整個中華民族的平安和興旺發達,又哪來我藏民族之安寧與繁榮昌盛?」

「你說的這些,與我個人又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著呢!比如說,根據《共同綱領》和中央關於解決西藏問題的十項政策規定,實現和平解放西藏後,像你這樣的藏軍軍官,只要不繼續與人民為敵,還可以照常供職。這一點,你不能不關心吧?還有,解放軍何時進藏,你不想知道?」

總管狂妄地說:「知道有何用?大概不會是明天就來吧?我統率的數千兵員早已在金沙江一線佈防,嚴陣以待,想必你過金沙江時早已見識過了……」

格達不屑地說:「可你那些軍隊只能像是紙糊的風箏,不堪一擊!」

總管氣急敗壞地:「你……你完全是在為‘加瑪’說話,不知‘加瑪’給了你多大好處!」

「你說對了。自從屬鼠那年同共產黨接觸以來,共產黨給了我最大的好處就是,使我漸漸地懂得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一個人的一生,要盡最大努力去做對人民有利的事,這也是我投身佛門整整追求了大半生‘宏揚佛法、利益眾生’的終極目標。」

總管惱火地:「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起來?」

「這我相信。不過,抓我一個格達算不上你有多大本事。正如拉薩的熱振仁波切被噶廈的攝政王達扎抓起來一樣,留給後人的也許只有罵名。雖然,我並不能與熱振仁波切相比……」

「你不看看面對的是什麼人,竟敢如此狂言亂語!」

「正因為你是一個大權在握,而且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所以我才直言相告:聰明的人總是以智慧來保衛自己,眼看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軍西藏在即,要面對現實,多為自己的命運和前途著想,良機不要錯過,以免今後悔恨一生……」

總管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格達從總管官邸出來後,很快同大家一起重新上路。中途,他們一行來到小河邊的一塊草地上。

洛呷和降村早已到達這裡,他們在草坪上用三塊石頭支起鍋,熬好了茶。

向巴澤仁說:「降村兄弟,你怎麼來啦!」

降村低頭不回答。

洛呷替降村回答說;「他怎麼不能來?只我一個人給你們燒茶做飯,也該有個幫手呀!」

格達笑著說:「又是一個偷偷跑出來的吧?」

洛呷幫助夥伴申辯說:「仁波切,這次你又猜錯了。是他阿媽要我帶他出來的。」

「為什麼?」

「他阿媽說,德高望重的仁波切您都要親自去拉薩為我們老百姓辦事,年輕力壯的降村也該去為你們做點什麼。他阿媽還說,她只有這個兒子,但跟著仁波切沒錯。」

「不,應當說,等到金珠瑪來了,跟著金珠瑪才沒有錯,而我只是一個活佛啊!」

向巴澤仁興奮地說:「好啊!我們的隊伍越來越龐大囉!」

大家說說笑笑地坐下來喝茶。

向巴澤仁問格達說:「仁波切!今天早上你為什麼那麼有把握能說服德格總管?」

格達說:「眼看解放軍就要進軍西藏,聰明的人誰不為自己留一條後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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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狹長的深谷已被罩上一層濃濃的陰影。格達一行正在一條狹長的山溝裡走著,突然從後面趕來一個年輕漢子。

年輕漢子降央熱情地同向巴澤仁打招呼:「阿哥,你們這是去哪裡啊?」

向巴澤仁平淡地回答說:「這不是一條去昌都的大道嗎?還能往哪裡去呢?」

降央熱情不減。他說:「昌都?這裡去昌都至少還要走三四天啊!今晚準備住在哪裡?到前面最近的一個村子至少還有一天馬程。你們帶著帳篷嗎?看樣是準備在野外過一宿了?」

向巴澤仁反問道:「你準備去哪裡呢?你的馬跑得再快,今天恐怕也很難趕到查理了吧?」

「我……?」降央一時感到語塞,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說:「就住在前面不遠的夏季牧場上。這樣吧!你們要是願意的話,今晚就住在牧場吧!」

向巴澤仁未置可否。他知道,這一段路格達仁波切比他熟悉得多。

「就這樣,我先頭走了,等會我到路口來接你們,好嗎?」說著,未等回答,就揚鞭催馬朝前賓士而去。

向巴澤仁對格達說:「仁波切,你看剛才這個人……」

格達感到有些迷惑地說:「過去這一帶倒是土匪經常出沒的地方。但願他是一個好人。」

益西群批說:「既然是這樣,我們怎麼辦?」

格達說:「只能往前走啊!萬一遇到像狼一樣的惡人,對付他們雖然沒有獵槍,但我們可以用腦子啊!」

格達一行剛走了不到半個小時,來到一條溝口,降央就出現在那裡。他笑容可掬地對向巴澤仁說:「阿哥,你們就住在牧場吧,前面的那個村子你們今天恐怕是趕不到了。」

向巴澤仁為難地看著格達。

格達說:「至多再有一個小時就到了,謝謝你的好意!」

降央卻攔擋住了去路,他肯定說:「住下吧!牧場有的是帳篷。」

正在這時,從溝裡殺出一隊人馬。其中提著一支駁殼槍的奪洛對格達說:「誰是你們的領頭人啊?是你這個上了年紀的喇嘛吧?」

向巴澤仁沒好氣地說:「他是格達仁波切。西南軍政委員會委員、西康省人民政府副主席。旗幟上不是明明寫著嗎?」

奪洛粗野地說:「我們不管這些,來到這裡的都是客人,請吧!」

這時,荷槍實彈的土匪們已把格達一行包圍起來。

向巴澤仁和降村「嗖」地拔出腰刀。

奪洛冷冷一笑道:「別衝動啊!擔心我的弟兄們的快槍會走火!」

格達一語雙關地說:「你們也不用腦子想一想,既然主人用這種方式來‘請’,我們能不去嗎?」

他們就這樣被押到一條荒涼偏僻的深溝裡。土匪在溝澗一旁的草坪上搭了七八頂牛毛帳篷。格達被單獨地看守在一個帳篷裡。

土匪頭子奪洛在他自己的帳篷裡。氣勢洶洶地訓斥著降央:「你怎麼把甘孜一個有名望的活佛都弄來了,這下可好!」

降央不服氣地說:「他雖然穿的是黃緞袈裟,我怎麼會知道他是甘孜有名的活佛!?」

「你的眼睛長來是幹什麼的?笨驢!」

「那……」降央怯怯地說:「現在該怎麼辦呢?」

「怎麼辦!」奪洛悻悻地說:「既然弄來了,就不能白弄來一場……」

「你是不是先對他們說說看,讓他們把錢物留下來就算了。」

「他們全都是一些吃硬不吃軟的傢伙,能輕易地把錢袋子交給你嗎?」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要對他們來一點硬的,再不行,就把他們……!」奪洛比了個殺掉的手勢。

「全部?六條性命啊!」

「殺一個與六個沒有什麼區別,我看都一樣……」

在一個被土匪看守的帳篷裡,土匪們這時正在對管家、益西群批、向巴澤仁等進行瘋狂的搜查。

機智的熱勒趁著黃昏將一包銀元塞到帳篷邊隱藏起來。

土匪們一無所獲。一個兇相畢露的土匪惡狠狠地說:「你們這些窮鬼,真的什麼也沒有嗎?」

向巴澤仁嘲諷道:「我們雖然窮,但不偷不搶,清清白白,不像你們這些人,恐怕以後死了在天葬臺上連狗都不會吃!」

那個土匪氣急敗壞地說:「好啊!等著吧!看我們的頭兒怎麼收拾你們!」

在另一個帳篷裡,兇狠的奪洛這時換了副嘴臉在糾纏著格達。

「我把你們請來,無非是想向你們借點錢來花。」

格達嘲弄地說:「我不是富翁,而是活佛。錢是有一點,那是我們去拉薩的路費。怎麼能夠借給你呢?」

「借還是不借,可能你都會想到是什麼樣的後果。我只不過是先對你打個招呼罷了。你今晚好好想一想吧,明天早晨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否則的話,我的那些兄弟可都是一些森林裡的黑熊,野慣了,到時做出一些冒犯仁波切的事來,我也難以收場。」

格達冷笑著說:「讓我乖乖地把錢拿出來你就好收場了嗎?奉勸你們,必須迅速改惡從善,棄舊圖新。不然,中國人民解放軍即將進軍西藏,那時,疾惡如仇的解放軍對待你們這些十惡不赦的匪徒是絕不會心慈手軟的……」

深夜。在益西群批等被看守的帳篷內,他同向巴澤仁並排而臥。在他們的帳篷門前,有兩個土匪正懷抱步槍坐在那裡埋頭熟睡,發出如雷鼾聲。

帳篷內,向巴澤仁向益西群批會意地眨了眨眼睛,又向管家、洛呷和降村呶呶嘴,然後,同益西群批一起輕輕撩開帳篷腳邊,悄悄鑽出,來到格達的帳篷後面。

這時,格達還在帳篷裡打坐,手捻佛珠,沒有入睡。

帳篷門前照例有兩個匪徒看守在那裡,不時警覺地往帳篷內瞧瞧。

帳篷後面,向巴澤仁和益西群批分別沿著帳篷兩面潛行到帳篷口,對兩個守在那裡的土匪幾乎同時用一大團羊毛塞進他們嘴裡,並按倒在地。但被向巴澤仁按倒的那個土匪並非等閒之輩,他迅即擺脫向巴澤仁,魚躍而起,拔出腰刀,同向巴澤仁拼殺起來。

益西群批將那個土匪的手腳捆綁好後,即乘虛偷襲同向巴澤仁拼殺的那個土匪,從後面一拳將土匪擊倒在地,同向巴澤仁一起用羊毛堵上他的嘴後,迅即捆綁好。

向巴澤仁壓低嗓子警告土匪說:「如果你還不服氣的話,待我們從拉薩回來後再比一比!為了使你一輩子不要忘記這事,我給你留下一點傷疤作紀念。說著,便揮刀準備向土匪的腿上刺去

正在這時,格達聞聲從帳篷裡走出來,揮手製止。向巴澤仁對土匪踹了一腳,同益西群批一起,護送格達快速地離開那裡。

一輪明月從烏雲裡鑽出來,大地撒滿銀光。管家、洛呷、降村和兩個年輕扎巴備好馬等候在驛道上。

向巴澤仁同益西群批護衛格達走來,他們無聲地跨上馬,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