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格達活佛 張芳輝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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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西藏的東大門的重鎮昌都,位於瀾滄江源頭兩條大河的交匯處,為看守好這一重要門戶,多年來噶廈政府均派重兵把守。特別是在這中國人民解放軍即將進軍西藏之際,噶廈將全藏兵力的三分之一計七個代本全部和三個代本的一部等共八千多人佈防金沙江一線,並將指揮這一線藏軍的大權交給四大噶倫之一的昌都總管。認為只要守住金沙江扼守昌都,便能卡住入藏咽喉。

格達一行到達昌都前的一天下午,一個身穿藏裝、頭戴狐皮帽的黃頭髮、藍眼睛的外國人漢森,剛抄收完一封電報,看了看,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即懷揣電報,走出大門,直奔遠處的總管府而去。

昌都總管府坐落於兩河之間那塊三角形地帶的平壩上。戒備森嚴的大門口的兩個衛兵都對漢森已經非常熟悉,此時見他走來,立即熱情地微笑著向他立正敬禮。但漢森不屑一顧,趾高氣揚地朝官邸裡走去。

漢森走上木板樓梯,經過描龍繪鳳的走廊,走進一個裝飾豪華的藏式客廳。

勤務兵走來為他斟上酥油茶。

漢森問道:「昌都總管在家嗎?」

勤務兵畢恭畢敬地回答說:「請稍候!」

勤務兵進套間裡請出年輕的昌都總管。

漢森走上前去握手說:「你好!」

總管邀請道:「請坐!」

漢森還未坐下,便急著將電報遞給總管。總管看了以後,皺了皺眉頭。

漢森說:「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格達此次來昌都,這裡不是他的目的地,而是可能要去拉薩。」

總管說:「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漢森滔滔不絕的說:「當然。格達所在的白利寺,在甘孜地區雖然算不上大寺廟,但格達在當地,乃至整個康北一帶都是一個極具影響的人物。30年代,紅軍長征路過甘孜時,他同紅軍總司令朱德關係密切,現在,他又是以西南軍政委員會委員、西康省人民政府副主席的身份來的。在共產黨的解放軍已將兵臨金沙江一線的時候,他竄來昌都,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對於這一點,作為噶廈政府派到昌都的總管,你不能無動於衷吧?」

總管攤攤手,不滿地說:「我有什麼辦法呢?」

漢森說:「至少應當阻止他,絕不能讓他去拉薩。」

總管感到為難,搖了搖頭。

7月下旬的一天,格達一行經過十多天的長途跋涉,到達昌都,決定住進老朋友霍娃倉家。剛走到霍娃倉莊園門口不久,霍娃倉便接到僕人的稟報喜形於色地迎了出來。

「啊嘖!古學啦!是達瑪拉山的風把你給吹來的吧?一路辛苦了!」說著,他同格達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行了貼面禮。

格達打量著霍娃倉說:「老朋友,別來無恙?」

霍娃倉連連點頭說:「好!好!古學啦,你呢?」

格達強打精神說:「很好!我能從千里之遙的甘孜來到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噢!這次我可是帶來了大隊人馬,都能住下嗎?」

霍娃倉高興地說:「別說你這七八個人,我這裡曾經住過一個排的藏軍啊!」說罷,他附著格達的耳朵說:「你帶這麼多人幹什麼?差不多都是些年輕人,當局對這些年輕人惱火得很哪!」

格達也放低嗓子笑著說:「他們除了我的隨從人員外,還有我的朋友的兒子、孫子,打算同我們一道去拉薩朝佛,怎麼,不行嗎?」

霍娃倉也不由地笑了,他說:「那好,那好,請進吧!」

格達被迎進大院去後,益西群批和向巴澤仁領著大家卸行李。

這時,一個剽悍的小夥子騎馬匆匆趕來。

降村一眼認出那小夥子是誰,迎著他說:「窮達,你怎麼跑到這裡來啦?你不怕藏軍抓你嗎?」

管家領著大家卸完行裝、安排好住宿之後,他才被邀至進客廳坐下。這時,霍娃倉正在對格達說:「……老朋友,請你實話告訴我,共產黨究竟怎麼樣?」

格達說:「那還用說嗎?十多年前我就同共產黨領導的紅軍打過交道。那些事情前些年我來昌都時已經給你講過了。說句心裡話,我已經是年近半百的人,卻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好的軍隊,那麼好的人。共產黨領導的解放軍就是當年的紅軍。怎麼比喻呢?共產黨就像早晨初升的太陽……」

「可這裡的傳聞卻把共產黨說得一無是處,鬧得人心惶惶!」

「我是西康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同時,仍是白利寺的活佛呀!」格達說:「共產黨實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尊重少數民族的風俗習慣,這不僅寫進了《共同綱領》,而且他們也是這麼做的,不然今天我還能來昌都嗎?」

「解放軍肯定要進軍西藏?」

「完成祖國統一大業,這是共產黨的即定方針,如同水流千轉歸大海,這是誰也阻擋不往的。」

霍娃倉神秘地說:「可是,據說噶廈政府在金沙江一線佈署了七個代本以上的六千餘兵力,準備與共產黨決一雌雄。看來一場大決戰是再所難免。」

格達淡然一笑道:「噶廈政府把全藏的兵力都調來,也抵不過解放軍的一個獨立師,何況解放軍人人驍勇善戰。國民黨幾百萬軍隊都被打垮了,藏軍想同解放軍較量,那隻能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霍娃倉憂心忡忡地說:「真要打起仗來,又將會有多少生靈要遭到塗炭!口奄嘛呢叭咪口牛!」說著,快速地搖起轉經筒來。

格達說:「這主要取決於噶廈政府。本來,早在今年初中央人民政府命令人民解放軍進軍西藏時,就確定了和平解放西藏的方針,並通過各種途徑向西藏地方當局傳達資訊,曉以大義,希望他們中某些堅持分裂主義立場的人迅速改變立場,儘快派出和談代表,以便經過談判,使西藏得以和平解放。如果噶廈政府一意孤行,那他們當然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這種結局也是共產黨和我們廣大藏族人民都不願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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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格達同霍娃倉仍在熱烈地交淡著。益西群批幾次進客廳來打算請他休息,但見兩位久別的老朋友談得如此愜意,不忍打擾,便悄悄地退出門去了。還是霍娃倉發覺格達漸漸困倦起來,才勸他說:

「古學啦!我們要說的知心話九天九夜也難說完。你一路風塵僕僕、鞍馬勞頓,還是早些休息吧!」

「好啊!」格達不由地打了個哈欠說:「這人呀,根本不能上年紀,就像一匹老馬,一上年紀就不中用了,年輕時去拉薩,曉行夜宿,一走就是一個多月,好像從來就沒有覺得累。」

「你才多大年紀?」霍娃倉說:「我比你大十多歲也不言老。」說著,倆人都開心地笑了起來。

霍娃倉親自陪格達走進專門為他準備的一間小臥室。霍娃倉說:「房屋雖小,但幽雅寧靜,古學你就在這裡權且安身啊!」

格達笑著說:「較之普通百姓住的地方來,這裡就是天堂。」

入睡前,格達剛盤腿坐在床上,捻著佛珠唸經,忽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對管家交待,於是下床走出臥室,卻被才剛剛入睡的益西群批發覺。他驀地從床上坐起來問道:

「仁波切你……有什麼事需要我辦的嗎?」

格達讓益西群批去把管家請來後,對他說:「從現在起,我們每三天給吳師長和天委員寫一封信,報告情況,只要有人去甘孜就帶走。」

「啦索!啦索!仁波切啦!早些休息吧!要保重身體啊!」

第二天上午,昌都總管喝過早茶後,例行走進他的辦公處兼議政廳。剛一坐下,漢森就走進來對他說:「我早就說過,那個格達絕非一般的活佛,他昨天一到,就同霍娃倉他們打的火熱。昨天晚上倆人促膝談心,深夜未眠。連他帶來的那些隨從,一個個都像是中共產主義的毒太深,到處說共產黨的好話,只怕讓他們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總管無可奈何地擺擺頭說:「那怎麼辦?把他趕走?」

漢森:「你是總管,當然應當拿出自己的主意。」

總管提醒說:「你別忘了,他是活佛……」

這時,一個侍從官走進來報告說:「本波啦,甘孜的格達活佛在大門外等候求見。」

倆人同時一驚。

「讓他進來吧!」說罷,旋即向漢森示意讓他迴避。漢森不甚情願地朝一旁的房間走去。

客廳外,身著拉讓巴格西黃緞袈裟的格達和益西群批走上長廊。來到客廳門口,益西群批被讓進另外一個房間。

格達走進客廳。總管傲然地坐在那裡,並不起身讓坐。

氣宇軒昂的格達不卑不亢。待他給總管禮節性地獻上一條長長的哈達後,總管這才示意讓他在一旁坐下來。

傭人走來給格達斟上酥油茶。

總管欠了欠身說:「活佛遠道而來,一路風塵,多有辛苦,不知此來……?」

格達直言不諱地說:「為共產黨爭取和平解放西藏,完成祖國統一大業的主張能得以順利實現而來……」

總管吃驚地看著格達說:「嗯……!?你大概不是藏族人吧?」

格達說:「我當然是藏族人,難道總管本波啦還看不出來?但不管是藏族還是漢族,都是一個阿媽的兒女……」

總管不耐煩地打斷格達的話:「是共產黨派你來的?」

「不,是我自己要求來西藏的,但也可以說是共產黨派我來的。請本波啦稍安勿躁,聽我把話說完。」格達娓娓而談:「眾所周知,西藏自元朝以來,就統一於祖國和薩迦地方政權,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解放西藏,統一祖國,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也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共產黨和平解放西藏的主張,是按照歷史的實際和人民的願望提出來的。在中央政府的領導下,為佛教的昌盛,為發展西藏人民悠久的文化,為保護好歷史文物和古老的建築,促進藏漢人民的親密團結,老衲不辭萬難,前來昌都,就是為了上述諸事能得到順利、圓滿的解決。作為噶廈政府的噶倫兼昌都總管,相信你能深明大義,在這決定西藏命運和前途的重要時刻,以祖國統一和民族振興的大局為重,作出恰當的選擇……」

總管惱火地說:「選擇?我能選擇什麼?開啟大門把共產黨解放軍請進西藏來?」

格達抿嘴一笑:「這當然是最明智的選擇。」

總管自負地說:「你可別忘了,噶廈政府還擁有一支強大的軍隊,而且,我們這支軍隊正用美式最新武器裝備起來……」

格達淡淡一笑道:「強大?噶倫本波啦,西藏的天空雖然高遠,而你卻是站在雪山溝裡說話,這時就奢談什麼強大未免為時過早,只有你同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解放軍交過手,進行過較量,你才能從真正意義上懂得什麼叫強大。」

總管不以為然地說:「是嗎?」

格達肯定地說:「當然!據我所知,藏軍這些年來,打過幾仗?戰爭的規模有多大?有沒有成功的戰例,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失敗的記錄。更不用說現在的藏軍拖兒帶女、老齡化、軍事素質低、缺乏戰鬥力、紀律鬆弛、軍心渙散……而中國人民解放軍則是一支訓練有素、驍勇善戰、紀律嚴明的隊伍,國民黨八百萬軍隊都被共產黨領導的中國人民解放軍打敗了,你們幾個藏軍又算得了什麼呢?」

總管不耐煩地:「不要說了,難道你來我這裡就是為了對藏軍道長論短的嗎?」

格達步步緊逼。他說:「我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作為一個藏族人,我為藏軍這支臭名昭著的隊伍感到羞恥!不信麼?請本波啦告訴我,在金沙江邊,有兩個藏兵為什麼突然失蹤,至今連屍體都找不到?」

總管抿抿嘴說:「這麼大一支軍隊死兩個人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當然,我也說不清那是為什麼。不過,藏軍每到一地,派烏拉差役,強佔民房,搶劫民財,強xx婦女……百姓對他們恨之入骨,難怪那兩個藏兵死於非命。很難想象,這一支遭到百姓強烈反對的軍隊怎麼能打勝仗?」

「你在嘲笑我?」

「我是在提醒你!須知,和平解放西藏,統一祖國,是歷史的潮流,眾望所歸,這是誰也阻擋不了的。我想奉勸噶倫本波啦,要以祖國統一和民族的繁榮昌盛大局為重,儘快站到人民一邊來,敦促噶廈政府早日派出和談代表,為和平解放西藏作出自已的努力,這才是你唯一正確的選擇……」

總管像公雞一樣高昂著的頭漸漸低了下來。

格達接著又說:「這裡,我要特別提醒總管,請你相信,不久的將來鐵的事實必將證明,我對你說的這一切,都是千真萬確的,望你三思。最後,我想請噶倫本波啦將我此行之目的轉告噶廈政府。如果你有所不便,我決定親自去拉薩,面見達賴喇嘛,向噶廈陳述。」

總管語氣緩和下來,他說:「共產黨和平解放西藏的主張,本人過去雖有所聞,但今天聽了古學的一席話,才使我知道了許多。不過你要親去拉薩之事,我不能擅作主張,要請示噶廈才能作出答覆,請你等候訊息。……」

格達起身告辭走出去以後,躲在旁邊屋裡偷聽的漢森,這才踱出客廳。臉上露出狡詐的笑容,對總管說:

「我估計得不錯吧?對中共這個要員,你準備怎麼處置他?」

總管感到茫然:「你說呢?」

漢森詭譎地說:「何不趁機把他幹掉,這也許正是噶廈所希望的。」

總管搖了搖頭。

漢森抿嘴一笑說:「那……?到手的果子你不摘,何必拱手讓給別人呢?」

「這果子是酸、是甜、是苦、是辣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