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用說嗎?」格達讚不絕口地說:「毛主席和朱總司令領導中國人民解放軍,打敗了蔣介石,建立了新中國。為了向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毛主席和朱總司令獻旗致敬,前不久,我已分別給幫達多吉和夏克刀登去信,約請他們派出代表前去北京,如今幫達多吉已回信,你看,我們派誰去最為合適呢?」說罷,他把幫達多吉的回信遞給住持。
「亞!亞!」住持看過回信後,一迭連聲地說,「應該!應該!這是千載難逢的大喜事,仁波切想的真周到,一定要派人去北京。至於派誰去呢?我倒想到一個人柏志。」
「柏志!我們真的想到了一起。」
「柏志這個人剛從內地回來不久,腦子也比較開化,他去最好。」
代表人選就這樣定了下來,不日,幫達多吉的代表查良和夏克刀登的代表旺加來到白利寺,格達把他們請到大殿裡來,對他們三位代表一起囑咐道:
「現在,全國大部分地區已經獲得解放,新中國已經成立。為了向黨中央、毛主席和朱總司令獻旗致敬,夏克刀登、幫達多吉和我,決定派遣你們經過馬爾康、黑水、松潘,穿越國民黨的封鎖區繞道剛剛獲得解放的甘肅,前去北京向毛主席和朱總司令報告當年紅軍走後甘孜的情況,並請求中央人民政府早發義師解放西康。」接著,他拿出一張照片對柏志說:「同時,請你帶上這張當年我同朱總司令的合影照片,作為歷史的見證。」
柏志雙手捧過照片,久久端詳著。
格達接著說:「你們這一去,路途遙遠,鞍馬勞頓,還要通過國民黨的封鎖區,望你們注意安全,多加保重!」
柏志堅決地說:「仁波切啦!你請放心吧!我們一定不辭萬難,儘快去到北京,向毛主席和朱總司令表達我們藏族人民的熱烈祝賀和早日獲得解放的迫切要求!」
格達分別地握著他們的手說:「祝您們一路順風、平安吉祥!」
送走致敬代表後,格達每天都翻看那部藏文曆法計算日期,盼望他們早日歸來。不過,致敬代表剛走不久,又傳來一個喜訊:西康和平解放。他派益西群批火速前去甘孜縣城借回一份《西康日報》藏文版。一看,真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報紙的頭版頭條明明白白地刊印著這樣一個顯目的標題:劉文輝主席通電起義,宣佈西康省和平解放。西康省獲得解放,這是他早已期盼之中的事情,但以和平方式獲得解放,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喜出望外,無比激動地翹起拇指對在座的住持、大管家說:「共產黨、毛主席真是英明偉大,一彈未發就使西康獲得解放,使多少民眾的生命財產免遭一場大的劫難啊!我們終於盼到了這一天!」
住持熱淚盈眶的說:「黑夜就要過去,黎明即將到來,多少人都在盼望這吉祥的日子早日到來啊!」
「我們應當把這一喜訊儘快告訴鄉親們!」格達說:「特別是那些過去與我們生死與共、支援和幫助過紅軍的人們。」
接著,格達給夏克刀登和貢曲牧場的呷瑪寫了信送去,又給沙馬草原的多呷活佛寫了封信派益西群批帶著一個年輕扎巴專程送去。臨出發時,把他們送出寺外,邊走邊對他們叮囑說:
「你們到了沙馬草原,先到沙馬寺去。如果多呷活佛還健在的話,他一定知道白瑪曲珍他們的下落。」他回憶著說:「大概在十一二年前,多呷活佛來信說,送去沙馬草原的十二位紅軍傷病員,先後有八人養好傷後被送走,可白瑪曲珍、志瑪央宗他們已經在草原定居下來。不過,沙馬草原那麼大,方圓數百里……」
益西群批說:「請仁波切放心,那怕走遍草原的每一個角落,我們也一定要把他們找到!」
送走益西群批,格達懷揣那份《西康日報》急急去到桑登官寨,把西康和平解放的訊息告訴了他。
42
時間就像雅礱江流水很快過去。十多天後,經過緊張的籌備,格達在甘孜主持召開有數千人參加的慶祝大會。這天,仍在當年中華蘇維埃甘孜博巴政府成立大會的那塊草坪上,搭起了主席臺。
主席臺上方,懸掛著用藏漢兩文書寫的「甘孜各界人民熱烈慶祝和平解放大會」巨幅橫標。兩邊貼著對聯——
歡歌聲聲迎解放
鑼鼓陣陣慶新生
廣場上,席地坐滿各族各界群眾三千多人。廣場周圍柳樹林裡,星羅棋佈地搭滿各式各樣的白布帳篷。一派盛大節日景象。
格達身披拉讓巴格西袈裟,坐在主席臺上。當他看見扎西快步向主席臺走來,便迎上去緊緊握著他的雙手,行過禮後,無比激動地說:「在今天這樣激動人心的日子,我們不能沒有你這位尊貴的客人啊!」
扎西說:「我準備今天就離開甘孜,離開前還打算去白利寺看看你,沒想到今天就見到古學……」
「你常常把老朋友放在心上,實在令人感動。怎麼樣?明天就去白利寺住幾天吧?」
「我要趕去雅安進貨,改日再去貴寺拜訪吧!噢!我可要最先見到解放軍啦!」
「你總是幸運的,記得當年你也不是最早目睹了紅軍的英姿風采嗎?」說罷,他拉著扎西的手在主席臺上坐下。
會場上,與會僧俗群眾舉著用藏漢兩文書寫的橫標: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中國共產黨萬歲、中國人民解放軍萬歲、各族人民大團結萬歲……
主席臺上,坐著土司、頭人、活佛和各界人士及群眾代表。
格達主持大會並致詞。他用宏亮的聲音說道:「尊敬的各位土司、頭人、活佛、僧侶,各位父老鄉親!十五年前,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工農紅軍,為了北上抗日,路過甘孜地區,給我們留下了美好的記憶和希望。紅軍走後,我們等呀,盼呀,多少個日日夜夜,多少個春夏秋冬。我們終於盼來了當年的紅軍英勇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至此,康巴人民撥開烏雲,重見天日,獲得新生!……」
全場掌聲雷動,佛號、鼓樂齊鳴。
格達接著說:「早在去年12月9日,劉文輝主席就在四川彭縣通電起義,宣佈西康和平解放。西康省代主席張為炯,也於12月12日在康定省府禮堂,召集各級要員,通電宣佈擁護起義。中國人民解放軍已於今年3月24日進入康定。為此,大會決定,派出代表,帶著我們甘孜各界人民的深情厚意,近日起程,前往康定迎接解放軍。我們熱烈地歡迎當年的紅軍——英勇的中國人民解放軍早日來到潔白美麗的甘孜!」
臺上臺下響起一片經久不息的掌聲、口號聲和鑼鼓聲……
各種歡呼聲還未停下來,就傳來一陣陣跳藏戲的鼓樂聲。原來,廣場上各種慶祝活動已展開,在廣場一邊,一幕精彩的藏戲正在演出,還有犛牛舞吸引了眾多的觀眾;而在主席臺下,人們正在觀看有十個小夥子跳的甘孜踢踏舞,隨著節奏感極強的六絃琴聲,小夥子們熱情奔放地跳著……
主席臺上,格達激動地對坐在一旁的桑登大頭人說:「這麼精彩的甘孜踢踏舞,我這一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
桑登感嘆道:「是啊,你我年輕的時候,哪裡過過這麼開心的日子?」
「在寒夜裡苦熬的人們,才更加渴望明媚的春光,想當年,我們不也都盼望這一天早日到來嗎?」
「當年,我可沒想到共產黨的光輝會照到雪山草原。那時,要不是你逼我……哈哈!」
格達也笑了起來:「不是逼你吧?你當時為什麼早就把那些紅軍傷病員掩藏起來了呢?」
「那是向你們白利寺學的啊!……」
「噢,今天郎呷怎麼還是沒有露面啊?」
「他不會來的。」格達滿面苦笑道:「那天我專程到官寨去請他,倒差點被他轟出門來。」
「我也專程去他的官寨請過他,可他今天還是食言了,」桑登失望地說,「不知道他現在在想些什麼?」
「他能想什麼?想他即將失去的天堂。其實,這是他聰明過頭所致。想當年,紅軍到甘孜之前,國民黨把紅軍說得一無是處,結果又怎麼樣呢?你我都親眼目睹過、親身經歷過當年紅軍到來之後的那段歷史。我相信,如今的共產黨還是當年的共產黨,人民解放軍還是當年的紅軍,一點也沒有變。一彈未發就使西康獲得和平和解放,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劉文輝主席那麼大的官都選擇了和平起義這條路,你郎呷比起他來又算得了什麼呢?」
「實際上這些年來他那像公雞一樣高昂著的頭還是逐漸低了下來,他在甘孜人的心目中還是要比過去好了許多。」
「正因為這樣,他就不應當顧慮重重……」
他倆正說著話,草坪上的數百名身穿節日盛裝的男女青年,已圍成一個大圓圈翩翩起舞,中央有兩個少女跳起孔雀吃水舞。
歌聲起——
天上的白雲喲,
不要飛快地奔跑,
請把藏族人民的願望,
告訴親人解放軍知道;
草原上的駿馬喲,
不要飛快地奔跑,
請把藏族人民的心意,
告訴共產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