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人。」秀禾慌亂地道,慢慢走進來。
「哦?耀輝這麼晚了才回去,你沒碰到他嗎?」大太太冷冷地道,轉頭看著她。
「是……是啊,剛才遇到他,說了幾句話,他很擔心老爺的病。」秀禾說道,想快快逃離這恐懼的氣氛,「如果沒事,我先去休息了。」說完立刻往樓梯走去。
「你站住!」大太太突然大喝一聲。
秀禾停住腳步。
整個房間昏暗暗的,秀禾看不清大太太的表情,但是她可以想象得到,大太太一定看到剛才她和耀輝在一起了。那麼,她是知道這件事了。她的心臟隨著大太太的沉默而痛楚起來。可怕的絞痛,她的心發冷,她的頭髮昏,她的心變得冰冷起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大太太緩緩地說道:「你不該這樣做的,你不該。」
她的聲音是低低的、沉痛的、惱怒的。
秀禾低頭,走到她跟前,跪下去。
「太太,我一直將您當作我的親孃,現在女兒有句話想對您說。」秀禾硬嚥了,她祈求地望著眼前冷漠、悲痛的大太太。
「我以為夫妻間重要的是愛情,可是,我對老爺……我做不到。」秀禾悲哀地說到。
「你是老爺的妻子,你應該愛老爺。」大太太看著她,嚴厲地說道。
「可是,可是他不是我的丈夫。」秀禾鼓起勇氣。
「你瞎說什麼,他不是你的丈夫是誰的?」大太太不敢置信她會說出這種話。
秀禾看著她:「他是您的丈夫,大太太。」
大太太一愣,急急拍著自己心口:「我的就是你的,我不是給你說過嗎。」
秀禾輕輕抬起頭來,看著淚光盈然的大太太,心底的痛楚一點一點的擴大、擴大……變成一股強大的壓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可是,我已經有愛的人了。」她怯怯地說。
「誰?」大太太明知道是誰,卻忍不住要聽秀禾親口告訴她。
秀禾深吸口氣,清晰地吐出那兩個字:「耀輝。」
「你!不可以!」大太太慘叫一聲,厲聲喝道,「我們容家從來不做這樣的事。」
她氣急敗壞,拿出早備好的板子。
「既然你當我是你的親孃,那我就管教管教你這個不聽話的女兒。」她擅抖著站起身。
「伸出手來!」
秀禾慢慢地舉起左手,不敢抬頭看她。
啪!啪!大太太打一下哭一下,更惹秀禾心酸,手在痛,可卻抵不過心中的痛。
兩人都沒注意到樓上,宛晴抱著欄杆,無聲地痛哭。
秀禾緩緩下樓,受傷的左手已經包紮的好好的,雙目紅腫,昨晚她哭了好久才睡著,卻總是被噩夢驚醒。
早已等得坐立不安的耀輝看她終於下來,開心道:「秀禾,快來吃早餐。」
宛晴也高興地起來,拉秀禾坐到自己身邊。
秀禾默默地拿起碗筷。
容耀輝立即發現她的手受傷了,擔心地叫道:「秀禾?」
「沒事,是我打的。」大太太冷冷地說道,「她做了讓我不高興的事,我管教管教她。」
容耀輝一時氣憤,卻又無奈,只得垂頭吃飯。
大太太突然說道:「耀輝,這段時間你大伯住院,你就專心做公司裡的事,這邊你不用來了。」
三人都心知肚明,大太太要阻止秀禾與耀輝見面,容耀輝無法,只好答應一聲。
只聽大太太又道:「秀禾是我給老爺娶進門的,自然是我的人,她做什麼都得聽我的。」
「大嫂,大家都是一家人……」容耀輝訕笑兩聲,坐立難安。
「你也知道我們都是一家人,那就做好分內的事即好,別的事就不要操心,記住自己的身份。」大太太冷冷地說道。
一餐早飯不歡而散。
自此,大太太無時無刻不緊盯著秀禾。秀禾接個電話都讓她緊張兮兮的。秀禾出門去買點東西,她也叫別人去買。秀禾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無時不在想著耀輝,常常徹夜仁立視窗,望著容耀輝所在的方向。
同樣的,容耀輝也無時不在思念秀禾,他經常望著那隻香包發呆,對著那隻香包傻笑,彷彿那就是秀禾本人。
這對年輕的戀人阿,本應沐浴在愛河中,倘祥在濃情蜜意的甜蜜中,卻因為世俗的禮教,家長的阻撓,千萬種理由而陷入痛苦的相思裡,一樣相思,兩地閒愁。
大太太輕輕推開房門,秀禾仍然站在窗邊。她不禁嘆了口氣。
「秀禾,過來。」大太太坐下來,叫道。
秀禾心底一陣冰冷,她緩緩轉過身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承受再一次的指責。
「來,坐下來。」大太太輕聲說道,面龐是慈愛的。
秀禾走上前去坐下去。大太太執起她的手,一邊拆開紗布一邊輕聲問:「還疼嗎?」抬頭看著她,繼續道,「打了你,我一點都不後悔,誰教你不聽話呢。」
秀禾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一直視她為親孃般敬愛,也深深地感恩,可是,當她的愛情和恩情發生衝突的時候,她卻不捨得,萬分捨不得丟棄愛情。她與耀輝的愛情來的多不易啊。
「我簡直不敢相信。」大太太說,「你竟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大太太靜靜地數落著。
桌上已空了兩杯咖啡,菸灰缸中滿是菸蒂。容耀輝不安地坐在那裡,他已經等了好長時間了,秀禾又沒有來。
忽然宛晴跑來,她氣喘吁吁地說:「六叔,秀禾來不了了。」看見容耀輝失望的樣子,又道:「大媽知道你們的事了。她寸步不離地守著秀禾,秀未脫不了身。」
容耀輝雙手插進頭髮裡,垂下頭去。
「宛晴,你說我們錯了嗎?」他的聲音低低地從懷中發出來。
宛晴憐憫地看著他,「沒有,你們沒有錯。為了愛情,沒有什麼錯的。」她信誓旦旦地說。
容耀輝的心情是晦暗的,他的意識始終陷在一種痛楚的絕望裡,沒有見到秀禾,他就無法安下心來,他彷彿又看見大哥絕望的眼神。他不禁猛擊桌面,發洩不忿。
咖啡店裡所有的人都驚看這邊,嚇了一跳的宛晴急忙安慰道:「我有個朋友很聰明,和您很像,要不我寫信問問他?他有很多主意呢?」宛晴突然想到古沛帆,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算了。」容耀輝無精打采地說道,「你要喝些什麼?」
「就要上次嫻雅姐給我點的冰激凌咖啡!」宛晴脫口而出。
兩人都呆了呆。宛晴暗罵自己無事提起嫻雅做什麼,徒增別人煩惱。忙道:「我不喝了,待久了,大媽肯定會疑心的,我趕快回去。」說完匆匆溜走。
容耀輝已經陷入混亂中,嫻雅也是個問題,不安與無奈壓迫著他,他覺得自己快崩潰了。他疾回公司,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吳大偉過來,看他如此痛苦,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容耀輝置疑道:「你說我們錯了嗎?」他四處問人這個問題,帶著對秀禾的深情。
「沒有。」吳大偉乾脆地答道,「為了愛情你們現在所有的努力都是對的。」
他看的出來容耀輝在親情、倫理和愛情的折磨下快崩潰了。
「你應該相信愛情,相信秀禾,她那麼勇敢,努力爭取,你更應該勇敢、堅強。」
吳大偉動情地說。
男女兩情相悅是多麼不易的一件事。吳大偉想到自己痛苦的愛戀,不由嘆息連連。
「你現在還和二嫂在一起?」容耀輝突然問道。
吳大偉看著他,沒有回答。
「離開!趕快離開!」容耀輝不加思索道。
吳大偉不由笑道:「這句話由你口中說出來,顯得更加可笑。」
容耀輝面無表情:「我大哥現在病成這樣子了,你還和她」你這是在自打耳光。「吳大偉冷靜地說,」耀輝,你也明白愛情是什麼,我深愛嫣紅。雖然她愛的不是我。「
容耀輝無話可說。真的,要說該不該,他容耀輝更是那個不該的混帳,而大哥的病,大多都是因為他引起的,他自責、委屈,也沒有用,他只能無奈地看著事態發展到這種狀態。那種深深地無助感重重地打擊了他。愛情,為什麼不是單純的兩個人的事呢?
他眺望那月光下,容家大宅的方向。夜風捲來,聲音幽然,和著寂寞的蒼穹,黑暗的剪影,形成一幅愴惻的畫面。他無法從白天的煩惱中逃脫出來。呵,他痛苦的心啊,讓他經歷過那樣的狂喜、那樣的思慕、那樣的刻骨銘心。他整日整夜腦中索繞的都是她的影子、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晶瑩的淚珠、她的輕聲細語、她的堅韌溫柔……他不能自己地追逐她的楚楚的韻致。那份渴望看見她,渴望得到她的心情是那麼迫切、那麼熱烈,像一團火,燃燒著他,使他終日處在煎熬之中。
秀禾,秀禾,秀禾……他終日念著這個名宇。這個名字已經成為幸福的代表。
可是,大哥和大嫂正在粉碎他的美夢、他的幸福。他有希望爭取到自己的幸福嗎?
有嗎?前不久的那天,他還信誓旦旦的告訴秀禾一定可以,但現在,他深深地不確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