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鄉下大太太正接待葉太太,葉太太託大太太照顧她外甥,因為學潮運動,她外甥被開除了。
結果葉太太外甥古沛帆一見宛晴,兩人就互相看不對眼,吵吵鬧鬧的。不過不久之後兩人不打不相識,交情倒好起來了。
宛晴一蹦一跳從桔園往回走,突然一隻桔子飛過來,正中她的胳膊,宛晴大怒,看向桔子飛來的地方。
「喂,你幹嗎打我?」
古沛帆正站在梯子上學剪枝,聞言轉頭不屑地說:「我正在學剪枝呢,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打你了?」
宛睛不服氣,衝他叫道:「你是膽小鬼!打我你還不承認。」
古沛帆不理她,徑自剪剪折折。
「你,你下來!」宛晴撿起一隻桔子扔過去,打中他的腰。
古沛帆慢慢爬下梯子。
兩人邊走邊聊。
「你這怪人去幹嗎了?」古沛帆開口就不客氣。
「怪人?你說我哪裡怪了?」宛晴不忿地大嚷,非要古沛帆說個理由。
古沛帆不耐地道:「你還不怪啊?」見她困惑地望著他,於是說下去.「你釣魚的時候和魚說話,放風箏的時候在風箏上寫字,摘桔子的時候每摘一個說聲對不起……你有毛病是不是?」他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宛睛,存心惹宛晴發火。
宛晴怒道:「我還以為你會懂我呢!」她怒衝衝地超前了兩步,又說:「原來你也是城裡來的公子哥兒。」
「我在上海見多了你們這些千金大小姐施種無聊的把戲。」古沛帆輕蔑的道。
「哼,你才是無聊的公子哥兒。」宛晴突然想到什麼好笑的了,笑道,「沒事學做農民剪枝耕地,你知道你那樣有多可笑嗎?」說罷呵呵笑起來,銀鈴般的聲音環繞在桔園中。
古沛帆看著那如春花般的笑靨,突然靦腆起來。
宛晴笑了一會兒,沒有聽到他的反擊。於是看他半晌,突道:「我發現你是個挺有理想抱負的青年。」她說的是古沛帆經常背後批評大媽的舉動,「和我六叔一樣。」
「你六叔?」古沛帆奇道。
「是呀,你不認識吧,他可能永遠也不會回來了。所以我很無聊,因為連秀禾也走了,沒人和我說話,我才做那些怪事。」
「認識。」古沛帆得意洋洋地道:「我認識你六叔,還知道秀禾。」
「你怎麼知道?」宛晴大奇,困惑地瞅著他。
「我來的時候,我姨媽就告訴我了,秀禾是你大媽給你大伯娶的三姨太,可是她又和你六叔有暖昧不清的關係。」
「你胡說,他們真的沒有什麼關係。」宛晴怒道。
「那你六叔更可憐,他沒有勇氣反抗封建勢力,連表達愛的,勇氣都沒有。」
古沛帆搬出一些名詞,聽得宛晴一愣一愣的,卻無比佩服他。
宛晴捏著那封信,腦子一陣混亂。
古沛帆想看看這個秀未到底寫了什麼給那兇兇的大太太,也是因為無聊找點有趣的事做,於是,這天宛晴取了秀禾的信,在他的慫踴、激將之下將信開啟看,愈看愈心驚,一時六神無主,信裡寫道:……太太,說實話,在這個家裡,我感到很不適應。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老爺和二太太總在吵架,但很快又會和好……每到這個時候,我就覺得這座房子很小,到處都充滿吵架的聲音,我從來不敢聽他們吵架,在吵些什麼,因為我害怕聽到我的名字,我知道,我就是那個令他們感到不愉快的原因……
事實上在很多時候,老爺還是挺護著我的。這讓嫣紅更加生氣。我理解老爺,他真的很為難。畢竟二大太懷上他的孩子。
二太太處處跟我比,我沒有一味地忍讓,正像您信上所說的那樣。最近老爺回家越來越晚了,他可能是跟嫣紅吵架吵得累了,他寧可把時間花在辦公室裡,所以我們見面的機會也就越來越少。
但是他總給我打電話,這幾乎成了我們唯一能單獨在一起的時光,我喜歡電話,兩個人離得那麼遠,卻可以得在一個房間裡那樣面對面地說話,我覺得挺神奇的,可就連這樣,也讓二太太緊張,好像每次我跟老爺通電話的時候,她都會出現在我身邊,我倒覺得,二太太挺可憐的。
雖然她總是懷疑我,有時候已經到了很可笑的地步,比方說,她竟然覺得我在炒飯裡放了毒藥,要打掉她的孩子,但是尤媽說,懷孕的女人都這樣,總是疑神疑鬼的,你也跟我說過:懷孕是一個女人唯一爭取主動的機會。以前所有的不滿和擔心,都希望在這個時候解決;今後一輩子的希望,都想在這個時候建立,這時候的女人操……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老爺已經很煩了,他說他都不愛回家了,曾大夫說這是正常的,還出謀劃策要老爺少回家,避免正面衝突,老爺已經無可奈何,毫無辦法了……
城裡也有快樂。嫻雅小姐就對我很好,我們一起逛街、看電影、喝咖啡、吃西餐……她教會我許多城裡女人喜歡的新鮮事,我現在不再像剛來的時候那麼害怕城市了。
我真的沒想到,除了服侍男人和生孩子,老天在這個世界上還給女人安排了那麼多有趣的事情……嫻雅讓我明白了,我不比任何女人差,其他女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她還對我說,任何女人都可以按照她自己的意願生活,就看她有沒有勇氣。
太太,我一直把你當作我的娘,現在,女兒有內心裡話想跟您講,說錯了,您別見怪,還記得那天晚上,您給我講了您和老爺年輕時候的故事、、回去之後,我哭了很久。為您更為我自己。
您想過嗎?作為女人,我們做的夢都是一樣的。不同的是夢中的那個人是不一樣的,您依然堅守著您那個希望,畢競,是因為您第一眼看到他就愛上了他,而我卻不同。
我同老爺恰恰沒有和您一樣的感情,我覺得同一個男人在一起,首要的是有沒有愛情。
我是為了報答您,才和老爺在一起的,可是,我現在覺得,單憑這樣的報答,不足以完成您所希望的要求。
太太,我想回家,我這樣說,您能原諒我嗎?
宛晴不知道該怎麼辦?
「當然不能告訴大太太。」古沛帆沒好氣地道,「你大媽知道了只會百般阻撓。」
「我也這麼想的,大媽知道了肯定會傷心死的。」宛晴皺眉,憂心忡忡。
兩個回到家裡,大太太已經等了很久了:「信呢?」
宛晴結結巴巴道:「我……我……我給弄丟了。」
「什麼?」大太太,又氣又怒,「你怎就給弄丟了?」她氣極舉手要打,「你不知道我在擔心秀禾嗎?怎麼這麼不小心!」
「秀禾,秀禾挺好的。」宛晴脫口道。
大太太疑惑,問:「你怎麼知道?你看信了。」
「是……是,我太擔心秀禾了,所以就先看了。」宛晴不得不繼續說。
「那秀禾都說了什麼?她好不好?」大太太急切地問道。
宛晴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情急之下胡亂說道:「秀禾挺好的,她說嫻雅挺照顧她的。」看大太太似乎信了,繼續說下去,「大伯越來越喜歡秀禾了,越來越討厭二太太了。」為了加強效果,宛晴的表情由喜人怒,惹得大太太臉色緩下來。
「我也這麼想著,老爺怎麼會不喜歡秀禾呢?」大太太喃喃道,「我最瞭解老爺了,他看秀禾的眼神,和看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宛晴並不明白大太太所說的感情,她只是心虛地看著大太太又喜又憂的面容,慶幸自己騙過大太太。
大太太的眼裡盈滿激動的淚水,她的視線模糊了。她開始回想,回想自己的年少時光,年少時的喜悅,年少時的笑語,年少時的愛情,當然,還有痛苦,掙扎,眼淚,誤會,孤獨……不由自主地,她發出一聲長嘆。
秀禾無意識地攪動著小勺,杯中出現一次次的漩渦,她覺得自己彷彿也身處人生的漩渦中,完全的身不由已,無可奈何。
「嫻雅姐,我很擔心。」
「擔心什麼?」對面的嫻雅放下咖啡杯,問。
「我剛給大太太寫了信,信上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我怕大太太會很傷心。」
秀禾蹙眉,「嫻雅姐,你說我錯了嗎?我恐怕不能做到大太太希望的那樣。」
「你沒有錯。」嫻雅平靜地說,令秀禾鬆了口氣,「每個人,不論男女,都有權利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
「可是,大太太對我那麼好……」秀禾憂心地道,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沈嫻雅笑笑,示意她看桌上的書,道:「我快結婚了。」
「是嗎?我聽老爺說過,下個月吧?」秀禾眼睛一亮。不能說她是全心全意為她和容耀輝祝福的。但她喜歡嫻雅,真心的喜歡。
「不一定,我要先出一趟遠門。」她嘴邊浮現一個無力的微笑。
「出遠門?為什麼?」秀禾睜大眼睛,疑惑的望著她,一可是,你們就要結婚了。「
「正是因為要結婚了,才需要冷靜地給彼此一個考慮的時間,」沈嫻雅苦笑,「我希望我們的婚姻建立的純潔的愛情上。」
「如果你走了,耀輝一定會很傷心的。」秀禾想勸阻她。
沈嫻雅笑道:「不用說了,我今天就是來跟你道別的。」她又看向桌上的幾本書,「這是他讓我買給你的,他很明白你想看哪些書。」
秀禾笑道:「在鄉下,他也算是我的半個老師。」頓了一下,又道,「你不能留下來嗎?」
沈嫻雅搖頭:「心已經傷過了。」她吐出一口氣,「所以這次才要冷靜、理智地考慮。」
之後,沈嫻雅去公司找到容耀輝,說明來意。
容耀輝很震驚,卻又無奈。他沉聲道:「你別走。」
「你愛我嗎?」沈嫻雅問,看著他的眼睛。
容耀輝逃避地躲開那專注目光,站起來走近她:「我愛你,我說過幾千次了。」
「就是因為你說得太多了,」沈嫻雅低頭,傷心道,「只要是真正的愛情,分離只會使它更純潔,更真摯。」她吸吸鼻子,卻止不住潸然淚下。
容耀輝無奈道:「可我們的婚禮不只是我們兩個人的,還是我大哥、你父親的,是兩個家族的。」
沈姻雅抬頭,用陌生的眼神看著他,耀輝繼續說下去:「你也知道,我們婚禮那天兩家公司也會宣佈合併。」
「你又來了。」沈嫻雅氣極搖頭制止他繼續說下去,「我希望我們的婚姻只是簡單地建立在愛情的基礎上,而不是摻雜其他。」
容耀輝無話可說,末了握住她的手,柔聲道:「那你就先去吧,記得每天寫信給我,告訴我你在哪裡,要好好保重身體,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