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個小時,都在成長。我們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把上一秒放到哪裡。有些東西我們盼不到,有些事情我們回不去。但每次想到,你帶給我的變化,我就充滿感激。我想起你,就想起現在變得更好的自己,這樣的自己,是你帶給我的。你還好嗎?我很想問問你……
有些事情我們真的回不去,變成了遺憾留在了心裡。曾經有多少次,我想過,如果一切重新來一次,我不會放開你,也希望你永遠不要放開我。是的,如果我們能回到過去,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或許,每個人心裡都會有過這樣的念頭吧。
縱然目前生活安好,一切重新恢復了秩序,想起曾經的那片混亂,都只有暗暗心驚。
我們是怎樣錯過了一個剎那,一個節點,然後把自己推到現在的地方,舉目望去,周圍都是陌生的光景……
雖然很好,但真的不是自己曾經想象過、夢想過、幻想中的境地。
那一個節點到底在哪裡?
或許每個人都想回去,看一眼,問一聲,如果當時有那麼一點點的偏差,或許我們依然在一起。
「你還好嗎?」真的很想問問你,「你還記得嗎?」如果那個時候,我不是那麼魯莽,你不是那麼倔強,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現如今,可能也只有或許。
我們回到瀟瀟給羅書全買結婚禮物的那一天,她在大街上晃盪,經過邊上一扇扇櫥窗,被一個個禮品吸引,駐足,觀光……
楊晶晶在家餓得地老天荒,「喂……還沒回來啊,我都快餓死了。」楊晶晶終於忍不住打電話給她。
「快了快了,我已經找到買給他的東西了,一會兒的!就回來了!」
瀟瀟砰地掛了電話,抱起一隻一人大的玩具熊,一邊翻皮夾,一張張百元大鈔地數著,把錢給老闆。
「小姑娘,送男朋友啊?」
「是啊,從來沒談過戀愛的男朋友。」瀟瀟笑起來。
「哎喲,那還真有點虧,戀愛都沒談過,就送這麼貴的啊……」
「反正也是最後一次啦!」
瀟瀟提著禮物,晃晃蕩蕩走出店門。
夕陽西下。
陽光照在一張國外大學的申請表格上,米琪在書桌上面填寫著,背後,門開啟,左永邦走進來,米琪連忙把表格藏起來。
「你在幹嗎呢你?」左永邦一邊換衣服一邊轉過頭,「偷偷摸摸的。」
「偷偷摸摸給人寫情書呢。」米琪索性說。
「喲,那我得學習學習,來給我看看!」
左永邦笑著上去抄,米琪笑著躲,抄來抄去,兩人不禁開始擁抱,親熱起來。
「你說羅書全結婚,咱們送點什麼啊?」
「送錢啊,送錢最實惠了。」
「錢是肯定要送的,」左永邦又正經起來,「但這麼好的哥們兒,我們在一塊兒並肩奮戰了這麼多日子,總還得送點東西吧?不然說不過去……」
「那送什麼?要不你把我送了得了。」
「送你?你能幹嗎?」
「把我送給羅書全填二房啊,反正你也用不著,我到人家羅書全家,給人擦擦地,抹抹灰,發揮點餘光餘熱什麼的,比在這兒賴著強……」
「那也得別人要才行。」
「別人要,你給嗎?」
望著米琪凝視的眼神,左永邦突然打了個哈哈。
「如果能把彩禮錢也給省了,我就給,賺點錢容易麼……」
並沒有發現,米琪笑著的眼神漸漸暗淡下去……
珊莉老公的寫字樓樓道里,顧小白正在打電話,電話裡傳來「你撥打的使用者無法接通」。掛了電話,顧小白殺氣騰騰地在樓道里走著,兩邊的職員都讓開著。衝進門去,前臺小姐起身攔,顧小白推開總裁室,裡面中年男人錯愕地站起來看他,揮手讓前臺小姐出去。
「你來幹嗎?」男人看著他。
「我找不到她。」
「喔……找不到她,找不到她上我這兒找來了。」男人平靜地點點頭,彷彿很能體會他的心情,突然又暴起,把邊上一卷複製掃開,「你他媽膽子真大!你把我當誰了你!」
「當你是她老公。」
望著顧小白平靜的臉,男人反而愣住了。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不知道怎麼會來找你。」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突然有一種奇怪的心情盪漾開來。男人叫秘書倒了咖啡,兩人從辦公室走出來,移到洋房外的院子裡,坐下來。
好安靜……
城市中心,很少有這麼安靜的地方,什麼都聽不見,除了鳥叫聲。
遠處,彷彿有隆隆的車流聲,像從另一個宇宙傳來。
「我和她三十歲不到時認識,結婚快十年了。」男人突然平靜地說起來,「十年,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
我們在一塊兒經歷了多少事情,那會兒你在幹嗎?還在唸書吧?
「高中二年級。」顧小白點點頭。
男人也點點頭,好像對這個事情不置可否,「感情這種事,誰都會倦的,她也是,我也是。我們開頭可以共同奮鬥,奮鬥完了大家發現突然沒什麼動力在一起了……所以我放她一段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後這段時間,你長大了,然後你殺進來……」男人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你真他媽陰險啊……」
「喲,這還真怨不著我。」
「怨不著你?如果沒有你,沒過多久,她就會再回到我這裡,因為她會發現其實她什麼都不缺,我們其實什麼都不缺,就是有點中年危機而已,你以為女人沒有中年危機嗎?就是你,讓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少女的時候。」
「你是在誇我嗎?」
「sorry,並不是,因為這是幻覺,她畢竟已經四十了,你以為你能給她什麼!」
「我怎麼那麼煩你們這些人啊?動不動就你能給她什麼,給她什麼……」顧小白煩躁地揮揮手,「是,我是不能給她買大別墅,買高階跑車,但你覺得她要的是這個嗎?如果她要的是這個,她逃什麼呢?」
是什麼呢?
「就像你說的,她已經四十了,一個四十歲的女人,你以為她要的是什麼?她要的是存在感,是自己還在,還在被一個人發自內心地在乎,從而覺得生命真好,活著真好。你以為她快四十了,就沒資格為自己活了嗎?憑什麼?誰規定的?」
男人沉默下來。
「如果你不是那麼自私,或者說你如果對自己還有點自信,那你把她電話給我,如果她願意和我在一起,那就是我贏;如果她願意回到你這裡,那就是我輸……」
顧小白安靜地看著他,眼中居然沒有一絲挑釁。
「公平嗎?」
真的沒有一絲挑釁,甚至還有一些懇求。
一轉眼,眼神又變了。
「你不要以為和她結了婚……」顧小白看著他,「就可以一輩子綁架她。」
黃昏的街道上,瀟瀟捧著禮物,一個人屁顛屁顛地走著,身邊手機響起來,但是又騰不出手來接。這時,對面三個之前有過過節,被顧小白三人痛毆過的小混混迎面走來。
瀟瀟認出來,低下頭去快步走。
手機不斷在響,三人越走越近,瀟瀟低頭越走越快。
終於,有人好奇地轉頭打量。
被認出來了啊……
那人轉身的瞬間,瀟瀟開始奔跑起來。
抱著一隻與她一樣大的玩具熊奔跑……真的很累。
但是確定無疑的,自己在被身後混亂的腳步聲追趕著,好像要被驅趕到不知什麼方向的未來。
眼前,突然出現了狹窄的弄堂,她不知怎麼跑進一個石庫門的社群裡,邊上無數的樓房。
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倒垃圾,有人渾然無事地站著。
耳中擦過的風聲,還是沒能掩蓋掉後面窮追不捨的叫喊聲。
這是因果吧?即使這麼小的年齡,瀟瀟也在亡命般的奔逃中想了起來……
每一次遇到那三個人,都是和羅書全有關,和自己這樣莫名其妙、深陷泥沼地愛上的這個人有關……
難道,這真的是劫數嗎?
好不容易躲進一個岔口,瀟瀟喘著氣,看著三個人在自己面前跑過,沒有發現自己。
她正在暗自慶幸,跑在最後的一個人又突然不經意間轉了一下頭。
又被發現了!
瀟瀟低頭咒罵了一句,抱著那隻熊又奔跑起來。
如果現在扔掉那隻熊,可能自己會逃脫劫難吧,但劫難之所以是劫難,應該是怎麼都逃不掉的才對。
就賭這一把啦!
瀟瀟吸了口氣,轉身往最近的一個門洞裡紮了進去……
是一個老公房,六層樓,也就是說,跑到六樓,還沒有出路……
只有昇天了。
但只要有路,就不能停下來,周圍擦身而過的房門都緊閉著。
沒有出口,後面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了。
自己,已經站在六樓的樓道里了。
前後左右,一共有六扇門,每一扇都緊閉著。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老太太,提著菜籃子,悠悠地迎面走來。
六扇門……
六扇門的高手,如果是武俠小說,老太太大概會顫顫巍巍地走過,對著迎面衝上來的三個小混混,扔出三個雞蛋吧。
每一個都有劇毒。
眨眼之間,三個人全部死在地上,身上沒有一點傷口。
只是,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走了下去,絲毫沒有影響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彷彿被什麼東西驚醒般,瀟瀟猛然轉過身子,對著身後的一扇門拼命地敲起來。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請你……救我……」
門開啟後,一個高大清秀的男生站在她面前,困惑地看著她,皺了皺眉,看到她求助的眼神,又聽見下面傳上來的聲音。
他好像什麼都明白了,雖然她什麼都沒有說。
他的手伸出來,一把把她拽進門去。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推開咖啡館的門,顧小白走進去,人很多,有些嘈雜,顧小白挑了一個位置坐下。奇怪,明明就在自己家樓下,又這麼受人歡迎,顧小白卻很少光顧這個地方,大概就是因為太近了吧。
但今天,自己實在太疲倦了。
拿起手裡的紙條,上面是一個電話號碼,剛才那個男人——珊莉的老公抄給他的。
「你真的給我?」顧小白懷疑地看著他,又拿著紙條使勁看,「不會是假的吧?」
「你以為是支票啊?還假的……」
男人恨恨地瞪著顧小白,轉而,又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如果她沒有愛過別人,怎麼知道更愛我?如果她沒有經過b,怎麼知道a更好?」
望著男人自信的笑容,顧小白簡直怒火中燒。
「你說我是什麼?」
自己也太敏感了。
望著紙條上的那一串數字,另一邊是自己的手機,顧小白反而有些膽怯起來。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撥過去,還沒有人接,大概就是終點了。
然而,不管怎麼樣,自己距離終點——不管是什麼樣的終點——只有一步之遙了,沒有道理不跨出這一步。
更何況,臨走的時候,那個人和自己握手……
握得自己好痛!
顧小白一個鍵一個鍵地在手機上按著,好像拆著炸彈,一旦輸錯一個號碼,自己就會眨眼間灰飛煙滅。好不容易全部輸完,他又核對了一遍,撥出去,把手機放到耳邊。
「嘟……嘟……」聲音響起。
與此同時,身後……
有一個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顧小白呆呆地轉過頭。
身後,一個女人背對著他坐著,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咖啡邊上是一部手機,鈴聲就是從這個手機裡傳出來的,螢幕上還閃爍著一個名字:顧小白。
女人靜靜地看著手機,手也開始顫抖起來,想要伸手過去接,卻最終在最靠近的地方止住了,遲疑著,猶豫著,彷徨著……
直到邊上有一個男人對她說話。
抬起頭,顧小白拿著手機,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接電話啊……」
珊莉看著顧小白,他用一種從未聽過的語氣對自己說道。
咖啡館的窗外,羅書全經過咖啡館,走進大樓,推開家門,燈是暗的——amy還沒有回來。
天色是黃昏的金黃色。
羅書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突然呆了起來。
眼前突然閃現出無數個瀟瀟和自己在一起的畫面:瀟瀟第一次對他示愛,瀟瀟對他又酷又深情的樣子,瀟瀟在他失意時不離不棄,瀟瀟最後在羅書全臉頰深情地輕吻,慢慢消失在視線中奔跑的背影。
身影漸漸消失,焦點重新清晰起來。
眼前的牆上,掛著自己和amy的婚紗照。
長長嘆了口氣,羅書全心中全是落寞,起身開啟門,想要去找顧小白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
開門進去,進了電梯。
與此同時,另一扇電梯門開啟,莫小閔和amy說著話走了出來,和羅書全擦肩而過。
羅書全到了顧小白家門口,也不知道對他說什麼,但總有話想對他說,哪怕是靜靜地待一會兒也好,待一會兒,自己這種失落就會平復,因為這是正常的心情。
任何一個男人,在初次結婚的時候都會有這樣的心情……
只是或長或短的區別。
不管曾經懷有或者將來會有怎樣感情的女人,結婚後都和自己不再有關係。
與其說這是失落,倒不如說是悲壯。
讓羅書全意外的是,敲了半天門,顧小白都沒有開。羅書全剛想放棄,門突然開了,顧小白一臉鬼鬼祟祟地閃出身子來。
「幹嗎?」
「我想找你聊聊……」
「有什麼好聊的,我現在沒空。」
「你在幹什麼?嗯?你房間裡有人啊?」
「來,過來。」顧小白朝他勾勾食指。
他不明所以地湊上去。
被顧小白按住一頓狂揍,塵土飛揚後,顧小白拍拍手,若無其事地關上門。
臨了,他還親切地問了他一句:「還管閒事嗎,親?」
「……」
嘴裡悽慘地唱著順子的《回家》,「回家……馬上回家……我需要你……回家……」羅書全蹣跚地在樓道里走著,走到門口,正好遇到amy送莫小閔出來。
「明天見啊……新郎官……」
莫小閔笑著朝他搖搖手,轉身走了。
看著莫小閔走掉,羅書全轉頭看amy。
「怎麼了,你?弄得灰頭土臉的!」
「不知道啊,」羅書全納悶地看著她,「莫名其妙被顧小白打了一頓。」
amy突然笑起來,笑容中充滿疼愛。
然後,他的手被她牽住了。
羅書全低下頭,看著那隻手。
眼前的這個人,要和他過一輩子呢。
他被這隻手牽著往屋子裡走去。
其實,走到哪裡,都可以。
「我看著他,我就想問,你早幹嗎來著,現在才對我說這些話?」
amy一邊走著,一邊回想起剛才和莫小閔在屋子裡的對話,嘴角也微微笑起來,「可是我覺得我還是愛著他,只是沒有辦法和他在一起。」
「那你對羅書全呢?」莫小閔問她。
「喜歡吧,」amy點點頭,「感覺心裡踏實,和他在一起不累。」
莫小閔……沒有說話。
「我以前看過一本書,說……」amy苦笑起來,「我們愛的是一些人,與之結婚生子的是另一些人,原來真的是這樣……」
「不是這樣的。」莫小閔突然說。
不是這樣的嗎?
「我們只是在失去了什麼人之後,才覺得自己愛著他,」莫小閔看著她說,「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覺得多可貴,直到失去了才發現在心裡抹不掉,於是變成了心裡最愛的一個人。其實,羅書全對你來說也是這樣,只不過你不能再這麼惡性迴圈下去了。」
看著amy的眼睛,莫小閔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珍惜身邊的人,不要再後悔了。因為後悔,實在是太難受了……」
對於莫小閔來說,顧小白也是這樣的人。
「我明白了。」面前的amy終於長長地吸了口氣,吐了出來,「謝謝你。」
「怎麼了?剛才是誰?」
揍完羅書全,顧小白關上門,拍拍手走進屋子,珊莉正在他房間,擺弄著他桌上的小玩意兒,轉頭問他。
「是我一個好朋友,他明天結婚,我答應過他,要帶你去他的婚禮的。」
「那為什麼不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