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往往都會藉著一些名義去做另一些事情,騙了別人,也騙了自己。不管是卑劣還是高尚,這個世界實在太忙,忙到我們忘了去問自己,你最想要的是什麼?當這樣的美好來到面前,是習慣性地逃開,還是鼓起勇氣,告訴她:雖然我很害怕,但從一開始,我就很真心?
窗外,蟬鳴的聲音在宣告夏天快結束,秋天快來了。
屋子裡,顧小白坐在電腦前,拿面鏡子照著自己的臉。
「鏡子啊鏡子,請你告訴我,這個世界上哪個男人最帥……」
一翻轉鏡子,鏡子後面寫著「顧小白」三個字。
「太直接了吧……」
看著鏡子,顧小白羞澀地笑起來。
「鏡子啊鏡子,請你告訴我,這個世界上哪個男人最帥……」
再一次……臉紅了。
這下滿意了,振作一下精神,打算開始工作。
「你每天就這麼自己跟自己玩兒的?」羅書全坐在後面的沙發上,一直沒說話,這時終於忍不住了,冷冷地問,「好玩嗎?」
「啊?」
「啊個屁啊!你是一作家!又不是男妓!一天問自己一百遍這個世界上誰最帥幹嗎?」
這個好脾氣的男人也忍不住叫起來。
「這你就不懂了,」顧小白轉過頭來,細心解釋,「這叫自我催眠療法。每天這麼問一問,精神百倍,工作起來也特別有幹勁兒啦。」
「……」
「而且,話說回來,我每天注意一下自己形象怎麼啦?」顧小白盯著他,好像盯著歧視自己的異端人士,「是不是在你眼睛裡,作家都是那種蓬頭垢面,穿得跟乞丐似的,見人就躲,整天神經兮兮的社會邊緣分子?」
「你以為你不神經?」
「我這叫對自己嚴格要求。」
顧小白轉過頭,拿起鏡子朗誦,「鏡子啊鏡子,請你告訴我,這個世界上誰最嫉妒我的美貌……」
正打算把鏡子轉向羅書全,羅書全已經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
「你自己一個人慢慢玩吧,不陪你玩了。」
amy終於答應了他的求婚,也把實情相告,兩個人之間再也沒有隔閡,這一陣正在心情愉快地籌備婚禮。羅書全是出於曬幸福的心情上來和顧小白待一會兒的,但實在受不了這麼精神錯亂的傢伙了,正要往門外走去。
拉開門,看到了一個久違的身影。
轉過頭,顧小白的鏡子裡也倒影出了那個人……
看到他拿鏡子的手都僵硬在那裡。
羅書全再度轉過頭,對著面前的人笑了笑,「嗨……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莫小閔也笑了起來。
莫小閔來找顧小白,也不直說有什麼事,就說下去喝一杯再說。顧小白心情怪異,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羅書全也拉了下去,莫小閔也不以為意。三個人到了樓下的茶餐廳,找了座位,莫小閔叫了兩聲服務生,沒人理睬,就起身自己過去叫了。
「你拉著我來幹嗎?」羅書全趁機對顧小白說。
「我怎麼知道她找我什麼事啊,」顧小白說,「有你在,我進退比較有餘地。」
「比如呢?」
「比如她來問我借錢,我就說錢全借給你了,你就馬上點頭。」
「你替我想得真周到,那萬一她是來找你複合呢?」
「這……不太可能吧?」顧小白還真的認真想了想,「看她急成這個樣子,找我複合也不用這麼急吧,我又不是明天就死。」
可心裡還是這麼希望的吧,雖然顧小白嘴上非常驕傲地表現出不在乎。
羅書全看著顧小白,正想再醞釀點什麼嘲諷話來損他。遠遠地,莫小閔走了過來,走到他們倆面前坐下,衝著顧小白,像是在斟酌什麼。過了一會兒,又好像不想再斟酌了。
「我快活不下去了……」莫小閔說出了一句又艱難又彷彿脫口而出的話。
顧小白愣愣地看著她,「什……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個圈子好像突然把我拋棄了一樣。三個月,一條平面也沒有,一條廣告也沒有,一個找上門的電視劇角色也沒有。好像一夜之間大家都把我忘光了,怎麼回事呢?」
莫小閔困惑地望著顧小白,她遭遇到了從未有過的困境……
這是她從百貨公司辭職時沒有預料過的困境。
那時,她還以為自己被幸運之神眷顧,從此在演藝道路上飛奔呢。
「我……我也沒辦法……」顧小白也呆呆地看著她,「我現在寫的一個戲的角色都已經定了,我想建議也沒辦法啊。」
我實在愛莫能助,即使面前是我現在仍舊喜愛著的人,我也只能這麼看著她。
心裡……莫名地升騰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哀。
「我有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啊。」邊上的羅書全一直沉默著,這時突然插口道。
「那就不要說!」
顧小白轉頭兇巴巴地看著他,轉而又慈祥起來,「說吧,逗你玩呢。」
羅書全剛要說……
「你敢說!!!」
「……」
「還是逗你玩兒呢,快說吧。」
「他最近怎麼了?」莫小閔目瞪口呆地看著羅書全。
「不是最近,和你分手後他一直這樣……」羅書全飛快地說完,轉頭對著顧小白,一邊回憶一邊講,「是這樣,我也不知道準不準。我記得amy有次跟我無意中說起過,她店裡一直有個常客,好像是個什麼……獨立電影製片人?是這樣講的吧?國外回來的,一直在做什麼獨立製作,amy還問過我,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呢……」
羅書全說完,轉頭不確信地看著莫小閔,「可能……認識了能有點什麼機會吧?」
「你怎麼從來沒提過?」顧小白問。
「因為你一直是接單做的呀,獨立電影這種東西,是要你先有自己原創的劇本吧?你哪有這個出息呀?」
顧小白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難以描述的表情,好像被人窺破了什麼秘密一般。
「這個……我還真的是有呢……」
讓羅書全意外的是,顧小白還確實真有一個從未給人看過、也未跟人提起過的原創劇本。「大概是出於羞澀吧?」莫小閔惴惴不安地走後,羅書全跟著顧小白上樓,顧小白從裡屋拿出一疊紙來的時候,羅書全這樣想道。
「哪……」顧小白把那疊破紙遞給羅書全,說,「這是莫小閔和我分手後,我悲痛欲絕之下什麼也幹不了,情景喜劇那是不可能寫了,就寫了一個這個,把我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在上面。」
羅書全接過翻了翻。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啊,看了就頭疼。
「主要是講什麼?」
「講一個人全家死光光的故事。」顧小白乾脆地說。
望著羅書全一臉囧相,顧小白細心解釋起來,「一個人因為和男朋友分手,接下來發生了一連串的倒霉事件,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光光,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特迷茫,特無助,老慘了……」
這大概是顧小白最真實的心情寫照吧?「你怎麼那麼惡毒啊?」
「藝術來源於生活嘛。」顧小白坦然道,「不過現在不同了,女主角在生活中的確太慘了,作為詛咒者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快打電話聯絡那個什麼製片人吧!」
羅書全盯著顧小白的臉看了一會兒,顧小白毫無心虛愧疚,坦然面對。羅書全終於敗給這個精神錯亂的男人,悻悻地拿起電話撥給amy,從amy那裡要到了那個製片人的聯絡方法。
「喏……」羅書全抄了張紙條遞給顧小白,「這是那個人的電話,amy跟她已經說過了,你直接和她聯絡就行了。」
「珊莉……」顧小白接過紙條喃喃道,「男的女的?」
「不知道,聽名字,女的吧?」
「誰知道,人妖呢?」
「你怎麼那麼無聊啊!每天!」
羅書全看著顧小白在一邊記電話號碼,按進手機通訊錄。
「你打算什麼時候打給她啊?」
「一會兒。然後約晚上吧。」
「那你還在這兒跟我貧?」羅書全驚道,「趕緊去把你劇本好好調整一下,然後一會兒好拿出去給別人看啊。」
「哪兒有那麼快,你懂不懂啊?」顧小白不屑地說,「這種事一上手都是沒譜的,男的女的都不知道,當然一上來大家都客氣客氣,瞭解瞭解……」顧小白模擬了一下即將發生的情景,搖頭晃腦地說起來,「你以前做什麼的啊,以後什麼打算啊。彼此瞭解,那都是務虛的。第二撥才能談正事,怎麼這點社交常識都沒有呢?」
「這跟社交常識沒關係啊,問題是你這麼耗著,莫小閔就死啦!」
「那就讓她死吧。」顧小白恨恨道。
儘管如此,顧小白還是慎重地打了電話,用一種羅書全從來沒見識過的語氣——禮貌、淡定、成熟,這些在他日常生活中統統見不到的東西——和對方約了時間。對方果然是個女的,不過聽聲音也聽不出年紀。打完電話後,顧小白皺著眉頭在衣櫃前挑了半天衣服,羅書全在後面看著。
第一次見到他這麼緊張、正經八百的煩躁不安呢。
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這樣行不行?」終於,顧小白走出屋來,一身黑色西裝,一邊整理著襯衫領子一邊問羅書全。
「行啦,差不多就可以啦,你以為去見總理啊?」
兩人默默地站著互相對視了一會兒,默契地同時走出門。顧小白關上門,「你說如果莫小閔知道我為了她幹這種沒錢沒譜的事,是不是得感動羞愧得自殺啊?」
「說明你還深深地愛著她嘛。」
「我不去了。」顧小白轉身,撓著牆,像發春的貓一樣發出淒厲哀婉的聲音。
「撒什麼嬌嘛。」
羅書全強忍著胃裡翻騰的嘔吐感,把扭捏不停的顧小白從樓上拽下來,攔了輛計程車,把他塞進去。看著顧小白手刨腳蹬,計程車消逝在車流中,羅書全大有窮苦人家賣女兒的幻覺。
兩個小時後,羅書全接到顧小白的電話,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激動萬分。
「喂?你在哪兒呢?」
「我在和左永邦喝酒呢。」
「嗯?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左永邦自從因為米琪辭職後,一直沒找到稱心的工作。這天看羅書全也閒著,就把他約到新天地喝啤酒。兩人正在感慨女人是怎樣改變男人生命軌跡的。
「我因為重新遇到米琪變得這麼潦倒,你因為重新遇到amy變得要結婚了,世上的事還真不好說呢……」
左永邦喝著酒,正大發感慨呢。
「好好好,你們別散啊,千萬別散,我來找你們。」
說著,電話那頭,顧小白猛地就把電話掛了。
半個小時後,顧小白風塵僕僕地趕來,穿著黑西裝,白襯衫,活像剛從諾貝爾頒獎禮上逃亡過來。見到羅書全和左永邦,顧小白話也沒說上一句,拎起羅書全面前的啤酒,咕嘟咕嘟就幹掉半瓶,然後放下瓶子,愣愣地望著左永邦。左永邦剛要說話,顧小白又把他面前的啤酒拿起來,一口氣幹完。
兩個人……都有些凌亂了。
「出事了……」顧小白喘了半天氣,終於緩過來,看著兩人,一字字道。
「啊?出什麼事了?」
「出大事了。」
「別復讀機了,」左永邦道,「趕緊說,怎麼了。」
「好大好大的事。」
左永邦看了看羅書全,「咱們走吧!」
兩人剛起身,顧小白連忙把兩人拽下來。
「我不是剛才去見那個什麼製片人嗎?」顧小白又鎮定了一會兒,帶著電臺播報領導人辭世的沉痛語氣說道,「話說我用優雅的姿勢下了計程車,衣冠楚楚地走向餐廳,用我修長有力的手拉開了門……」
羅書全和左永邦同時站起來。
「行行,我揀重要的說。」
「我找了一圈,沒找著,正要打電話……」
約定的餐廳是茂名路上一家叫做1931的地方,顧小白進去的時候已經人滿為患了。琉璃燈光下觥籌交錯,夾雜著老式唱機裡周璇的歌聲。顧小白一下子頭腦發懵,根本不知道此時此景到底是在哪裡,自己是在幹嗎。
約定的人也找不著,顧小白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撥了對方的電話,幾乎就在同時,身後的一張桌子上,響起了電話鈴聲。
顧小白轉過頭,和桌上的那個人四目相對……
那人看著他,禮貌地微微一笑。
那是一個近四十歲的女人,歲月彷彿在她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是平添了貨真價實的女人的風韻,鑲嵌在精緻的五官裡。五官中任何一官拿出來都可以當做標準楷模,按說這樣精緻標準的五官結合在一起只會死板,可那種渾然天成的感覺又讓顧小白屏息。
成熟與童稚,優雅與狂野,莊重與風情,世故與純情,以一種鬼斧神工般的魔力結合在一起,偏偏又顯得那麼安靜……
這是一個無論放在什麼時候,都有前仆後繼的男人甘願為之肝腦塗地的女人……
她,笑著望著他。
顧小白坐下來,禮貌地向她問好。這個叫珊莉的女人和他握了握手,兩人笑著,坐下來開始聊天。
歌聲……在周身繚繞著……
好像美人魚的歌唱……
一下子置身於一個異次元空間裡……
「她三年前和老公離婚。」顧小白說明,「從美國回來,現在一個人在上海,主要從事一些獨立電影投資方面的事情。我也弄不懂太細節的東西,大致上就是發掘國內的人才,給他們機會拍片,然後賣片給海外,主要是這種事情,雙方牽線這種。」
顧小白看著羅書全說。
「那不是很好嗎?談得怎麼樣?」
「沒談細節,今天就是她介紹一下她那邊的情況,我介紹一下我這邊的情況。」
「那到底談得怎麼樣?」
「好,」顧小白深呼吸了一口,「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不是很好嗎?」左永邦說,「事情也解決了,再讓他們上三瓶啤酒行不?」
「不是,」顧小白搖了搖頭,「你們沒聽懂我的意思,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兩個人……的確聽不懂。
「雖然我們全程都很禮貌,很寒暄,甚至很客氣地在說話,但是我能感覺得出來——」顧小白又定定地發了一會兒愣,「她對我有好感。」
「什麼好感?」左永邦問。
「那方面的好感。」
「我信。」羅書全真誠地點頭,「你幻覺高手嘛,每天各種幻覺,你靠幻覺活下去的。」
「你們怎麼就不相信我的話呢?」顧小白急了,「我那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一個女人對你有沒有好感這還感覺不出來?」
「你怎麼感覺的?」左永邦也好奇起來。
「兩個陌生人交談,」顧小白張開手,活活擴張出一個虛擬空間,「總歸會有話語空當吧?一個人話頭結束了,另一個人話頭還沒起來,這個時候雙方往往都會很尷尬,拼命找話說。」顧小白搖搖頭,「但是剛才,我和她之間完全沒這種感覺。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有好幾次,好幾秒的時間裡,我們都在互相凝視,你們懂我意思嗎?互相凝視哎!她連避都沒避我眼睛。」
兩個人確實互相凝視了好幾次。
「兩個人肯定心裡同時都在想……」羅書全說,「這頓飯誰買單……」
「操!老子走了!」
兩人連忙拉住他,「啊,行行行,我們信,我們信。」顧小白重新坐下來,「你來找我們要說的就是這個事?」
「是啊,啊,不然呢?」顧小白茫然地看著他倆,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喔,對了,我來找你們是……我要不要從這個角度切入啊?」
「什麼角度?切什麼?什麼入?」羅書全摸不著頭腦。
「你自己覺得呢?」左永邦已經和顧小白聊上了。
「有風險,」顧小白沉吟道,「但也不是不可行。」
「我也覺得。」左永邦說。
「我靠!你們都沒把我當人是不是?!我都說了我還沒聽懂是什麼意思!」
羅書全悲憤死了。
「顧小白的意思是……」左永邦看著羅書全,細心解釋,「既然那個女人對他有好感,那方面的好感,他是不是要從這個角度去切入、進展這件事情,明白了嗎?」
羅書全愣了半天,恍然大悟,「啊?你真要賣身啊?!」
「你才賣身呢!」顧小白衝著他喊。
「怎麼不是賣身呢?這還不是賣身嗎?」羅書全激動地說,「你們是工作上的關係,完全職業角度,你現在打算出賣色相,那不是賣身是什麼?」
「你懂不懂什麼叫賣身?賣身我這會兒還在這兒?我已經在給她開發票了……」
「不是賣身那也是小白臉啊。」
「我真懶得跟你說了。」
「我倒是有點不太同意你的看法,」左永邦看著羅書全,「喔,憑什麼女人就可以什麼都不會,憑著一張臉從小到大到處吃得開,誰見誰給機會?喔,顧小白自己有本事,就是因為長得好點兒,長得好點兒還不行啊?非得自己毀容去談事兒啊?」
「這頓我請了。」顧小白小聲對左永邦說。
「下頓也你請。」左永邦也小聲回應。
「沒問題。」
羅書全還沒反應過來,左永邦繼續開導他。
「是吧?你說是不是,我們從小到大見過多少女人,腦子裡一泡屎,就是因為長得好看,身材好,胸大,屁股翹,一輩子沒吃過苦,誰見都跟奶奶似的供著。她們自己也覺得理所應當,整個地球都覺得理所應當,漂亮嘛。憑什麼啊?!喔?憑什麼男人不行啊?!」
「我怎麼開始覺得你有點在罵我啊?」
「別打岔,我在跟他說呢。」左永邦不理顧小白,「喔,男人,長得好點兒,又有本事,雙管齊下,那還有罪啦?」
「切,根本就不是這個問題。」羅書全冷笑著反擊,「好,就算現在人家喜歡他,但顧小白是為了莫小閔要利用人家喜歡他,」他看著顧小白,「這算什麼,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覺得不無恥就行。」
「……」
「什麼喜歡不喜歡,這種東西遲早要消亡的嘛。」左永邦不以為然,「愛情這東西又是跟誰都可以培養的,可你跟誰一見鍾情也培養不出幾百萬美金啊。」左永邦轉過頭對顧小白,「重要的是什麼啊……做一切事情的秘訣是什麼——你做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麼,目的找準了,揀最近的一條路走。就這麼簡單,做任何事情都是這樣。」
顧小白看看羅書全,看看左永邦,內心……掙扎起來……
這是他認識珊莉的第一天,他已經在考慮、在猶豫要不要做小白臉……
眼前,突然出現莫小閔的身影。
「我決定了。」過了一會兒,顧小白睜開眼說。
此時,在羅書全家裡,莫小閔正在深刻後悔。連續幾十天接不到任何一份工作,腦子一熱就去找前男友求助了。事後想想,他憑什麼幫我呀,他和我是什麼關係呀?莫小閔心想。
「就憑你還喜歡他,他也還喜歡你啊。」amy坐在邊上,一語中的。
莫小閔看著amy,慢慢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裡,莫小閔沒勇氣再打電話給顧小白,顧小白也沒再打電話給她。借莫小閔十個腦袋統統打破,她也想不到,此時顧小白正在為了她做小白臉。他頻繁地約會珊莉,也沒什麼正經事談,就是純聊天。有時候陪她逛逛街,買買衣服。兩人心照不宣的什麼也沒提,也不提工作。但珊莉也開始偶爾主動聯絡顧小白,也是不提工作,純逛街,聊天。
事情……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你之前為什麼離婚啊?」
半個月後的一天,兩人逛完,在邊上的仙蹤林坐著,顧小白託著腮一邊賣萌一邊問珊莉。
「咳,」珊莉猝不及防,愣了愣,「你管得還挺多。」
「咳,就沒事兒關心關心你,免得將來重蹈覆轍。」
珊莉迎視他的眼神。
「重蹈誰的覆轍啊?」
「愛誰誰的。」
珊莉看了一會兒顧小白,吸了口氣,笑了笑,「可能是我這個人天生不適合結婚吧。在美國,基本上結了婚的女人很少出來工作的。在家帶孩子,她們自己也覺得很正常,主流社會也覺得家庭婦女是一門值得尊敬的職業。《desperatehousewives》看過嗎?《絕望主婦》?」
說到這裡,珊莉看著顧小白,嘴角微微一笑。
「就是那種,偏偏我又是天生不安分的人。我不認同女人結了婚就要相夫教子,自己以前的理想,追求,抱負,全沒了。那可不就矛盾了嗎?」
「嗯……」
「全天下幾乎所有沒結婚的女人都覺得……婚姻是歸宿。」珊莉滄桑地笑了笑,「可誰也沒想到,婚姻其實只是一個開始。只不過是前半條路走到頭了,後半條路才剛剛開始。有的女人覺得所有前半條路的折騰,都是為了後半條路的開始;有的女人覺得後半條路壓根沒辦法往前走,寸步難行。很不幸,我是後一種。」
「哦?但是對我來說倒很幸運。」顧小白眨眼睛。
「喔?為什麼?」
「你要是還在走後半條路,我就沒路可走了。」
珊莉猛地抬起眼,看著顧小白。
迎視著她的眼神,顧小白本來還在斯文地微笑,眼睛裡嗤嗤放電。突然也不知道怎麼了,微笑漸漸狼狽起來,移開視線……
眼中……充滿恐懼。
在路口和珊莉告別,顧小白連滾帶爬地逃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驚恐得都快瘋了。他本來是抱著一顆挑逗的心和珊莉交往的。在顧小白的概念裡,「泡」和「挑逗」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概念。泡就是追,不排除步步緊逼,死纏爛打,是作為追求的目的來實現的。而挑逗就微妙得多,如果總結起來說,就是先把你挑過來……然後逗你玩兒——這是一種毫無心理負擔,就像技藝高超的琴手彈奏琵琶一樣的事情。快慢有致,急緩有致,快如疾風驟雨,慢似春雪消融,看似大珠小珠,叮叮咚咚,觀者無不心折。但作為演奏者本身,是一種技巧展現的行為。怎麼展示著展示著,連對方的眼神都不敢看了呢?
明明一開始,還互相凝視了好幾秒呢……
回顧珊莉剛才看他的眼神……顧小白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她……是在家裡練過的吧?
像京劇演員或者暗器高手般盯著空中飛舞的蒼蠅一樣,練過的吧?
顧小白恨恨地,惡意地揣測起來……
回到家,沒想到莫小閔等在門口。
「你怎麼在這裡?」
原來莫小閔這幾天左思右想,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情不合適。她是不知道顧小白已經開展了充分的行動,但單就當天她的要求本身,就讓她心裡充滿了思想負擔。她是來要求顧小白把這個要求給忘掉的。
「看著我的眼睛!」
沒想到,顧小白讓她一進門,就提出了這樣怪異的要求……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