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12:無敵情敵

男人幫 唐浚 第2頁,共2頁

阿升感到悲痛極了,「哥們你真別這樣……別說我沒五百塊錢,有我也不給你。不就是失戀嘛,天涯何處無芳草……」

左永邦轉頭看著阿升。

阿升呆呆地看著左永邦,恐懼地看著,終於尖叫一聲,衝出門外。

「你他媽的!」左永邦終於叫著追了出去。

客人已經走光,客廳裡一片安靜,顧小白和小雪在陽臺上靜靜擁抱著。

「我媽說以後不來我們這兒打掃了,免得打擾到我們,還有好幾家在請她呢。」

「你媽真是個好人。」

「嗯?」

仰起頭,看著自己的,是一張純真無瑕的少女的臉。

「是咱媽,咱媽。」顧小白連忙糾正,「咱以後也定期給咱媽點零花錢。」

「你也真有本事,」看著顧小白,小雪甜蜜地摟著他,「能把我媽哄得這麼高高興興地走了,走之前還對我說,好好和你在一塊兒呢,你都和她說什麼啦?」

憶當年的時候,小雪早已經嚇得逃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秘密。」

看著小雪佩服的表情,顧小白也忍不住賤賤地笑起來。

「秘密……這是一個秘密……」

小閔……

你還好嗎?

再見了……

lesson13傍大款升級版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開始追求一切帶著標誌的東西。標誌意味著一個人的身份,地位,品味。一個個標誌紛紛湧現,一疊疊鈔票付出去。世界需要經濟來推動,有時候愛情也不例外。

傍大款,這個全世界只有中國人聽得懂的名詞,裡面不知道含著多少複雜的學問,這套學問由女人負責建立,一般的男人根本別想聽懂……

上午,顧小白斜躺在沙發上,仰望著天花板,面容痴呆,整個一高位截癱病人。

陽光照進來,羅書全對著顧小白的電腦時而噼裡啪啦地打著,時而聚精會神地看著。

「好無聊啊……好無聊啊……好無聊啊……」顧小白不斷地哼哼。

「好無聊啊……好無聊啊……好無聊……」

「好無聊啊……好無聊啊……好無聊……」

「我求求你讓我清靜一會兒行不行?!」羅書全終於受不了了,轉過頭,「我這個程式明天要急著交的啊!」

「那你回自己家做啊。」

「你以為我電腦不壞我會來找你嗎?」被戳中痛處,羅書全傷心死了,「楊晶晶昨天不知道發什麼神經,要看我電腦裡有沒有前女友照片——當然沒有啦!我就正大光明地給她看。誰知道她看到沒有,竟然一副捉姦不成很失望的表情,然後提出要在我電腦前玩遊戲……」

「然後呢?」

故事開始,唯恐天下不亂的顧小白興致來了。

「你以為呢!」羅書全氣憤地說,「她哪是要玩什麼遊戲啊!她等我走開了,就在我電腦裡裝了個什麼恢復被刪除檔案的程式——也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的,總之就是非要刨出點兒證據來折磨折磨我不可,最後……」

羅書全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什麼也沒刨出來,我電腦給她刨崩潰了……」

兩人就這樣相互對視了一會兒。

羅書全滿臉悲痛,顧小白則一臉同情。

然後……

「好無聊啊……好無聊啊……好無聊啊……好無聊……」

「我求求你了,」羅書全終於崩潰了,「你無聊幹嗎不回屋裡躺著睡覺啊?」

「我昨晚上剛剛奮戰了一通宵。」顧小白哼哼道,「合計寫完一集劇本,兩篇雜誌專欄,三份新策劃的提案,剛剛交掉。現在什麼也不想幹,就想躺著說好無聊啊好無聊啊,你懂什麼……這是消遣。」

「你幹嗎不去找小雪消遣?」

「她最近剛剛學校畢業實習嘛,」顧小白攤攤手,「被分到一機關單位,現在可有事業心了,整天朝九晚五的。」

「哎?我突然發現,」羅書全的興致也來了,「但凡什麼女孩只要一跟你交往,馬上工作忙起來。以前莫小閔這樣,現在小雪也這樣。可你還是每天像個高位截癱似的,」羅書全驚歎地看著他,「你可真有幫夫運啊?」

「你想刺激我嗎?你想刺激我嗎?」顧小白緊緊地盯著他,然後又虛弱地躺回去,重新哼唧起來,「可是你是刺激不到我的,我現在就是……好無聊啊……好無聊啊……好無聊啊……」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敲門,中午十二點……

羅書全回頭看看顧小白,顧小白完全沒有起身去開門的意思。羅書全沒辦法,只好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開啟門,小雪站在門口,看到羅書全,她雙手擰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頭。

羅書全呆呆地看著她,轉過頭,顧小白也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到了這個份上,羅書全也別在顧小白家待了,朝小雪點點頭,轉過身,走到顧小白電腦前,在顧小白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拆了顧小白的機箱。

扛起機箱,對小雪和顧小白打了個招呼,就挨著小雪擠出門。顧小白已經吃驚得忘了阻止了。

「你怎麼來了?出什麼事兒了嗎?」顧小白走過去,發現小雪的表情,居然……

流露出一種哀慼。

「沒有……我就是午休吃飯的時間過來看看你。」小雪的表情還是很悽楚。

「怎……到底怎麼了?」

「不是……」看著顧小白,小雪終於深深吸口氣,「我就是有件事想問問你,你一定要老實回答我……」

顧小白斜眼看著小雪。

因為這實在是一個……太可怕的承諾了。

對一個問題要答應說實話並不難,難的是還不知道這個問題是什麼就承諾要如實回答。

這確實是一件風險係數很高的事。

顧小白看著小雪,腦子裡一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把她所有可能問到的問題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終,安定團結的大主題思想壓倒了一切,他轉過眼,老老實實地看著小雪。

「好,我答應你,我一定老實回答你。」

「你每個月到底賺多少錢?」

小雪走上一步,咄咄逼人地看著顧小白。

「那然後呢?」

小雪走後,顧小白下了樓,一副見了鬼的樣子跟羅書全轉述在這之後的發展。

「我怎麼知道她會問這個問題啊!打死我也沒料到啊。於是,我就問她為什麼問這個問題啦!」

「你先別管我為什麼這麼問,」小雪說,「你先老實回答我,你一個月大概賺多少錢?」

顧小白心想,難道她的真實面目終於露出來了?可這未免也太快了吧,兩人交往到現在不過一個多月,就赤裸裸地問這樣的問題,叫他情何以堪?可能是內心不想相信,顧小白還是用了一種小心迂迴的方式繼續試探。

「呃……你也知道,我這種工作又不坐班,很不穩定的嘛,多的時候多點兒,少的時候一個月一分錢也沒有,說不準的。」

「那平均呢?平均一個月下來有多少?」小雪還是不依不饒。

實在無處可躲了。

「一萬上下?」顧小白小心翼翼地回答。

本以為這個數字已經算保守了,沒想到小雪還是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一聲。

「那麼多!」

「啊?」

「啊?」

羅書全愣愣地看著顧小白,完全反應不過來。

「對對對,沒錯!我當時也就你這個表情!」顧小白激動地看著羅書全,「完全傻了,不知道她到底什麼意思。」

然而,小雪什麼意思也沒表現出來,只有顯得比剛來的時候更加哀婉,整個像剛剛參加完顧小白的遺體告別,她搖搖頭,拖著沉重的身軀往門外走去。

終於忍不住,顧小白跳起來死死拽住她,「喂,你到底什麼意思啊?別沒事兒玩我啊!我不明白啊!」

小雪低頭,黯然,不語,過了一會兒,緩緩轉過頭。

「好吧,我告訴你,我有次和你在外面餐廳吃飯,被我同學看到了。」

「呃……然後呢?」

「沒了。」

「對不起小雪……」顧小白呆呆地看著小雪,終於討饒,「可能我們年齡差距比較大,當中隔了點代溝,我實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在說外星語嗎?」

「我同學回去當天就和我其他同學說了!!!」小雪終於委屈地叫出來。

在腦子裡把這句話繞了幾十遍……

「你有男朋友的?」終於,顧小白試探地問。

「沒有。」

「那我結婚了?」

「我不知道啊?」小雪驚詫地問,「你結婚了?」

「當然沒有!」顧小白終於徹底抓狂,「我被你說得自己都快以為自己結婚了!老天作證,」顧小白舉起三根手指,狠狠道,「如果現在我顧小白明明聽懂了你的話,還在裝傻就一個雷劈死我!我實在是聽不懂你到底在說什麼。你又沒男朋友,我也沒結婚,我們倆正大光明地談戀愛,在餐廳吃飯,被你同學看到了,回去跟你其他同學說了——那又怎麼啦?!」

「那個餐廳,她們從來沒進去過!一個菜一兩百塊錢!聽也沒聽過,更別說吃了!她們說我在傍大款!」

終於,小雪撕心裂肺地喊出來。

呆呆地看著小雪,顧小白張大嘴,腦子當即休克。

緩緩繞著小雪走了一週,顧小白終於確定她不是專程跑過來耍他玩兒的,而是真心誠意地被一種怪異的負罪感折磨著——雖然這負罪感來得完全無厘頭,他還是走上去,抓起小雪的手。

「小雪,我和你,男和女……都逃不過愛情。」顧小白已經精神錯亂了,「我們兩個單身男女,自由戀愛,茫茫人海,一見鍾情,花前月下,桃李芬芳,山盟海誓到現在,人間總有四月天,發展到現在,吃吃飯,約約會……」終於尖叫起來,「這和他們有狗屁關係啊?!我的錢既不偷又不搶,都是一分分賺來的,而且約會總要花錢的啊,你管人家那麼多幹什麼,你到底在想什麼啊,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啊?」

「你不知道,你不會明白的,我現在壓力有多大。」

「到底什麼壓力啊?」

「你不知道我的同學和她們男朋友平時出去約會都吃什麼?」小雪抬頭,雙目含淚,「吃路邊攤……偶爾吃吃肯德基已經很開心了。現在不是跟你吃什麼的問題,而是吃什麼我不會在背後被他們戳脊梁骨的問題,你懂嗎?」

你懂嗎?

顧小白確實搞不懂,只好呆呆地站在那裡,只有靠眨著眼睛表示他還活著,還沒有被震駭死,然而,小雪還是慢慢轉過身。

「我現在心裡很亂,我先走了。」

說完,小雪拖著沉重的腳步黯然離去。

一句話都說不出。

「好想吃肯德基喔……」聽完全過程,羅書全看著窗外,悠然神往。

「好,過一會兒我們就去吃,吃到你吐為止!」顧小白恨恨道。

「我真不知道你在這兒愁什麼,」轉過頭,羅書全臉上全是說不上是興高采烈還是幸災樂禍的笑意,「這是多好的一件事兒啊!你自己想想,小雪,名字又好聽,人又漂亮,又年輕,貌美如花,最重要的是一顆心像塊璞玉一樣,純潔無瑕。這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啊,你還在這兒愁眉苦臉的。」

「我愁眉苦臉了嗎?現在愁眉苦臉的是她啊,不是我啊!」

「要不,你把錢全部送給我吧!」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啊?男人什麼時候開始比誰更沒錢了?」

顧小白在羅書全屋子裡轉了八百圈,終於爆發地叫喊出來。

從古到今,男人比的都是誰有錢。

突然面臨比誰沒錢的場面,顧小白不僅毫無經驗,簡直被一棍子打蒙了……

「哎呀,你就體諒體諒他們吧。」羅書全看顧小白真愁苦了,「我們當年不也是那樣嗎?」

「哪樣啊?」

「仇富啊!」羅書全大喊道,「我們念大學哪會兒,要是學校裡哪個漂亮點兒的女生被學校外的什麼老男人接出去,酒吧裡喝個小酒,聊聊天兒,結個賬一齣手就是幾百塊錢。幾百塊錢是什麼概念?是我們那時候一個月的生活費啊!」

顧小白追憶了一下。

「是啊。」

「那還不是想掏刀子殺人啊?」羅書全繼續說,「可殺人犯法啊,那隻好道德攻擊啦。說這個女孩子墮落啊,下流啊,不要臉啊,什麼話都說出來了。其實幾百塊錢現在看看算什麼啊,隨便吃頓飯就沒了。而且那個時候我們所謂的老男人,也不就是我們現在這個年齡?」

三十歲出頭的老男人……是大學男生的天敵。

「有道理啊!」顧小白恍然大悟,「也就是說,現在我們變成了我們當年仇視的物件?」

「完全正確。」

「不是,」顧小白呆了一會兒,使勁搖搖頭,「問題是,我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有錢啊?我覺得我自己可窮了,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最窮的——當然不包括你。你知道我們那電視製作公司的老闆嗎?談個女朋友就送輛寶馬,談個女朋友就送輛寶馬,你知道我當時都怎麼想嗎?我都想把他給閹了,誰受得了這個刺激啊?遠的不說,就說左永邦,談個女朋友就送張附屬信用卡,隨便刷,弄得我有一度也很想成為他女朋友。這些人——小雪那幫同學都瞎的啊?怎麼就覺得我有錢呢?」

「哎,我都跟你說了……」羅書全說,「有錢沒錢這個東西都是相對的,都是隨著交際圈、眼界提高而提高的。問題關鍵不在這,關鍵是現在小雪覺得你有錢了,他們同學也覺得你有錢了,你就是有錢了,你就是大款了!懂——了——嗎?!」

羅書全衝著顧小白的耳朵大吼。

顧小白不管懂還是不懂,但確實不知道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再打電話給小雪,小雪都不接了,接也是不鹹不淡地說兩句,但也沒提分手,讓顧小白次次碰軟釘子。他突然發現,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原來不是窮,而是你明明是個窮人,卻被人家當成大款。那種屈辱與悲憤,就像一個純潔的少女,被人當成蕩婦。

「那能怎麼辦呢?」顧小白每天都看著寂寞的手機想。

這一天,電話終於來了,來的卻是羅書全的電話。

「喂?你在哪兒啊?」羅書全在電話裡說,「我剛才下班,在路上看到小雪……和一個男孩子手拉手在一起走啊。」

和一個男孩子手拉手在一起走啊……

按說到了這個份上,顧小白可以死心了。因為他對這種情形,這種事態確實束手無策,但他又不甘心——自己確實不是大款啊——莫名其妙死得這麼冤。死在有錢而確實又不是真的那麼有錢這種詭異的局面上。於是,他掛了電話就出門打車(看,連車都沒有)到小雪唸書的職高門口去堵她。

不知算他幸運還是倒霉,下了車,正好看到小雪和一個男生手牽著手正要回學校。小雪和那個男生也看到了顧小白,男生好像也知道顧小白似的,兩人愣了愣。遠遠的,小雪和那個男生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慢慢向顧小白走來。

小雪走到顧小白麵前,低頭,不語。

「這個……麻煩你解釋一下好嗎?」顧小白輕聲問,「到底是我看錯了,還是你做錯了?」

「你沒看錯……」終於,小雪吸了口氣,抬起頭,「但我覺得我也沒做錯。」

「所以說,我已經被當掉了,是嗎?」

看著輕聲細語但充滿不可思議的顧小白,小雪沉默著,過了一會兒,點點頭,「我和你在一起,我心裡很不安你知道嗎?‘傍大款’這三個字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媽從小教育我說女孩子要自立自愛……那個人是我同學,喜歡我很久了。雖然人很窮,但是很有志氣,很有上進心。」

「這和上進心有什麼關係?我也有上進心啊。」顧小白終於忍不住了。

「你比他有錢多了。」

顧小白沉默著,站在那裡,半天動彈不了。終於,他點點頭,苦笑起來。

「我明白了,原來真的大家開始比誰更沒錢了。」

越過小雪頭頂,遠處的那個男孩用著一種怨毒、憤怒的眼神看著顧小白。

「我就不明白了,她到底想我怎麼樣啊?」晚上,顧小白實在想不通,找了左永邦去酒吧喝酒。幹了五六杯啤酒後,顧小白把酒杯一摔,終於爆發,「喔?要我退回十年前,一個月靠幾百塊錢活命她就會接受我了?那我也回不去啊,那要不我把房子賣了?工作辭了?那我也頂多跟那小孩兒一樣啊,我要比他更窮,我只有上街討飯去啦?」

「小孩兒嘛,腦子亂,但這是好品質啊,你好好和她說不就行了。」左永邦笑得更開心。

「怎麼說啊?說不通啊!這邏輯!無敵了!我根本幹不過啊?我自己都快把自己繞暈了……」

「首先,你得明白一點,」左永邦語重心長,「這樣的女孩兒,是好女孩兒,總比腦子裡只有錢的女孩兒好吧?明確了這一點,你再慢慢往下做工作。」

「我跟你說啊,我都想過了,我要打敗我那個情敵,我只有往他戶頭上打錢了,還必須把我大部分的錢都打給他。」

「那你知道他賬號嗎?」

「我可以問啊……」酒精作用下,顧小白明顯已經有點精神不正常了,拿起手機就要找小雪,剛拿起電話,就呆呆地看著吧檯對面。

對面——出乎意料的——小雪也在找顧小白。不知道她怎麼知道他在這裡,和顧小白目光對視,她急急地從那邊擠過來,朝左永邦客氣拘謹地笑笑,站在顧小白麵前。

「我去你家找過你,羅書全說你在這兒。」

「喔?想通了?」顧小白抱著僥倖心理,看著她。

「你能不能借我兩萬塊錢?」

「呃?」

小雪不語。

「你家出事了嗎?」

小雪還是不語。

顧小白終於著急起來,「你倒是說啊,你家出什麼事了嗎?」

「跟我家沒關係。」小雪搖搖頭,「我傢什麼事也沒有。」

「那到底是怎麼了?」

小雪咬著嘴唇,還是不說話。

「借錢是行,」事到如今,面對行為舉止處處出人意料的小雪,顧小白每說一個字都在小心斟酌,「兩萬塊也不是鉅款,但我聽聽原因總行吧?」

大概是覺得找人借錢又不說原因這點實在有點講不過去,小雪終於長長地吸了口氣,抬起頭。

「我借去給我男朋友做生意。」

「……」

「剛才我們在學校外面看到你,回去後他就跟我說他非常非常愛我,這輩子都離不開我,而且發誓一定會賺大錢讓我幸福的,而且打算馬上著手就幹。」

「幹什麼?販毒?」顧小白只有哼哼的力氣了。

「賣打口碟。」小雪大義凜然地說。

「……」

「他也說了,雖然這個生意利小,也不怎麼正當,但是這個世界上很多大富豪、大資本家都是從小本生意開始的。有了原始積累,賺了第一桶金以後就好辦了。」

「有志氣,有想法。」顧小白鼓掌,「但是他連小本生意的本錢都沒有?」

「他家裡窮,他說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我覺得我有義務幫他。」

看著大義凜然,絲毫不覺得這一切有什麼不對勁的小雪,顧小白突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怪異。不可思議,自己好像置身在另一個次元空間。之前三十年所受的人情世故、倫理道德全部被擊得粉碎,分文不值。

「所以,你就來問我借錢?」

「當然,你也可以不借,」小雪繼續很正義地說,「我只是第一個先想到你。」

事到如今,顧小白連哭和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好懷著那種超級不可思議,無法參透的眼神,慢慢地,探究地看著小雪。

小雪終於被看得慢慢低下頭去,躊躇地站了好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想好了,如果答應的話,打電話給我好了。」小雪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顧小白一眼,掉頭就奔出門外。

呆呆地望著小雪飛奔而去的背影,顧小白不知道是她瘋掉了,還是這個世界瘋掉了,或者乾脆是自己瘋掉了。找了個腦子那麼怪的女孩兒做女朋友,其結果是非但順利地讓另一個小子守株待兔不勞而獲,他還要賠嫁妝。

我怎麼那麼慈善啊,有錢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莫小閔走了進來。

莫小閔也是一個人過來的,可能是剛放工想消遣一下,就來了和顧小白交往時常來的酒吧。沒想到一進門就看見顧小白和左永邦坐在那裡喝酒,顧小白的眼神還是那麼的分不清天才還是白痴。

兩個人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過面了。

莫小閔笑了笑,也沒避諱,向他們兩人走來。

「嗨!」莫小閔走到兩人面前,笑了笑,「你們還好嗎?」

「好!」顧小白慘呼一聲,趴在桌子上啜泣,「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別搭理他,他今天不太正常。」左永邦笑著對莫小閔說。

「你那位呢?」看著莫小閔,顧小白突然轉頭到處找,「就你把我甩了跟他好的那位,那個什麼攝影師?」

「什麼呀,我沒跟他好。」莫小閔笑起來。

「那個時候我心裡太亂,太想一個人靜靜,不代表我非得和他好啊,所以也不存在什麼甩了你,我們是和平分手。」

是……這樣啊。

「那你最近在忙什麼呢?」左永邦問。

「還和以前一樣啊。」莫小閔笑了笑,「拍雜誌、廣告,拍片兒,不過就是客戶比以前更好一些了。」

「小閔,我問你個問題啊……」顧小白突然說,「你現在拍一條廣告片兒多少錢?」

「一條……」莫小閔斟酌了一下,「兩到三萬吧?」

顧小白和左永邦相互看看,咋舌不已。

顧小白和左永邦最有錢的時候,一個月才能有這樣的收入。

「拍一條廣告沒幾天吧?」左永邦問。

「嗯,」莫小閔點點頭,「大概兩到三天一條。」

「是這樣的,小閔!」醒了醒神,顧小白猛地拍桌子,「我為什麼在這裡喝酒,左永邦又說我今天不正常?是因為我今天被劇組和寫稿子的雜誌社同時給辭了,我失業了,我求你把我給包了吧。」

「什……什麼叫包了?」

「就是我傍你,我願意做小白臉。」

有點弄不清狀況,莫小閔求助地看著左永邦。左永邦也只好苦笑,朝著莫小閔笑著搖搖頭。顧小白看「撒嬌求安慰」這招也沒戲了,只好趴在桌子上沮喪地問:「你今天到底是幹什麼來啦?」

「現在找個正常的男人怎麼就那麼難呢?」

莫小閔憋了一會兒,終於也爆發出來。

莫小閔自從做了廣告模特,錢開始越掙越多,和顧小白分開後,追的男人也不少。本來以為生活會越來越美好,沒想到又有新的苦惱跑出來。

「喔!你來約我,問我想吃什麼,那我說了館子,沒錯,餐廳是好了點,但我沒說讓你買單付錢啊?」然後,莫小閔坐在吧檯邊上,挖心掏肺地跟顧小白、左永邦訴苦,「我們aa,甚至我買單不行嗎?我是想吃這個,又不是蹭你飯。倒好,一看選單,臉都綠了,還硬著頭皮點。最後我要買單還死活不讓,買完單之後到處說我壞話,說我虛榮,不實際,不是過日子的人。誰要跟你過日子啦!」

莫小閔也氣呼呼地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我也是個正常女孩子,」莫小閔繼續說,「平時一個人在家,自己隨便做點吃吃也就對付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問題是他們來約我吃飯,那必然是在餐廳裡的啊。我跟你又還沒熟到你上我家來,或者我上你家去隨便做點吃的這種程度。那我想下館子吃就是那些地方啊,莫名其妙幹嗎說我虛榮?我打算我買單的呀!我一月掙這點錢我還不能花嗎?」

「別這麼說小閔,」顧小白幸災樂禍但語重心長地說,「這麼說顯得你特遭無產階級仇恨,你以前也是一苦孩子。」

「問題是我現在不苦了呀,我有條件讓自己吃好點兒穿好點兒,這還不行啊?」

「還是這句話,人得找和自己相匹配的,你必須承認,」左永邦說,「你現在的社會層次上去了,那些男人已經不適合你了。或者說,想適合你也沒法適合了,這叫心有餘而力不足。」

「沒錯,你現在的出路就是趕緊找個巨有錢的,家裡有遊艇的,把自己包了,大家圖個清靜,省心。」

「你以為沒有麼?」莫小閔冷笑,「就昨天,還有一個廣告客戶的老闆請我吃飯,就我們兩個人。你知道一頓飯吃了多少錢嗎?一萬四!他還特別得意,就跟這些菜都是他們家孩子似的,恨不得全部拉出來給我展覽一遍。你以為我會喜歡這種男人嗎?」

顧小白對著左永邦,朝莫小閔攤攤手,「看,剩女是怎麼煉成的——真人移動教學版。」

「我以前覺得女孩子不能靠男人,得自己經濟獨立,」莫小閔也沒理顧小白,苦惱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杯子,「怎麼現在我越獨立越不開心呢?」

喝完酒,顧小白、左永邦和莫小閔走出來。左永邦開車走了。莫小閔整理了一下衣服,想說點告別的話,轉頭看見顧小白精神抖擻很振奮的樣子。

「你現在怎麼那麼高興?之前不還挺低落的嗎?」莫小閔驚訝地看著他。

「沒有。」顧小白很嗨皮地回答,「我之前一直以為你離開我過得很快樂很滋潤,現在看來也不是那麼回事兒,看到你過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

莫小閔笑起來,看著顧小白不說話。

「幹嗎?」

「過來。」莫小閔笑著朝顧小白招招手。

顧小白莫名其妙地走上去,「幹嗎?」

攬住他,莫小閔抬起頭,「之前我太任性了,以後,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行啊,只要你多介紹點女客戶公司老闆給我就行。」

「你現在真沒女朋友啊?」

「就昨天還有呢。」顧小白攤攤手,老實回答。

「又失戀啦?!」莫小閔驚叫。

「你還沒人要呢!」顧小白大吼,「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我只是突然覺得我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突然,不知怎麼地,莫小閔聲音低下去,低得細不可聞地輕聲道。

「也該放你到社會上去歷練歷練了。」顧小白也輕輕地說,「讓你知道不是每次都有機會遇到我這麼讚的人的。」

無聲地微笑著靠在顧小白的肩頭,莫小閔沒有再說話。

兩人在對方的肩頭尋找溫暖。

這樣子的離開,放開對方的手,在新的世界裡,各自奮力地遊著。即便沒有找到岸邊,眼前的視野也一片模糊,但遇到對方,還是有回憶可以尋的吧?那些共同經歷過的事情,那些共同體驗過的歡笑,都是心裡最溫暖的力量。

不知這樣互相靠了多久,莫小閔終於笑著跳起來,招招手,說了聲「拜拜」,攔了輛計程車走了。

顧小白沒有看見,回去的路上,計程車的窗內,望著流轉的霓虹,莫小閔淚流滿面。

想了整整一夜,顧小白終於想通。既然小雪有志氣,她「男朋友」也要闖「事業」,就當送他們一程吧。就送兩萬塊,也不打算再要回了。第二天一早,顧小白到銀行取了兩萬塊錢,打算給小雪送去,但是打小雪電話,又一直苦於忙音——估計是和「男朋友」在說甜言蜜語。想到這裡,顧小白簡直搞不懂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崇高悲壯。但既然送佛送到西,顧小白打算索性把兩萬塊錢送到小雪實習的機關單位去。

打了輛車,到了那裡,剛想進門去找小雪,正好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孩兒從院子裡走出來。

「你好,我來找也在這兒上班的一個人,應該是你同事,叫小雪,你認識嗎?」顧小白攔住她問。

女孩兒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顧小白,突然毫無徵兆地指著他叫,「喔!」

「喔!」顧小白也不甘示弱,指著她反叫,叫完之後好奇地看著她,「喔什麼喔?」

「你……」女孩吃吃地問,「難道是那個顧……顧小白?」

「你難道是我的粉絲嗎?」

「不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顧小白一番後,女孩掉頭飛奔,「不過以後應該會是……」

「這兒上班的是不是都是精神病啊?」顧小白愣愣地望著她的背影,終於忍不住衝著大樓狂喊,「你們按時吃藥啊!」

再打電話給小雪,還是忙音。這個時候,仁至義盡,顧小白恨恨地轉身就走。剛走出大門,後面有人大叫:「顧小白!」

顧小白轉頭,小雪笑著朝他飛奔過來。

顧小白呆呆地看著小雪從遠處奔過來,一把撲在他懷裡。

「你怎麼來啦?」小雪在他懷裡抬起頭,甜蜜地問。

「我覺得你在這兒上班真合適。什麼叫我怎麼來了?」

「啊?」

「你失憶還是我失憶啊?」顧小白呆呆地看著她,「你昨天不是問我借錢嗎?我今天給你拿錢來了啊?」

「喔,這個事兒慢慢再說吧。」小雪笑起來。

小雪摟著顧小白,一臉幸福地走出大門,對面就有一個冰淇淋店,小雪提出要吃冰淇淋。顧小白趁著小雪飛奔過去的當口,連忙打電話給羅書全。

「喂?!你在幹嗎?」

「在家數鋼鏰兒呢!關你屁事!」

「我問你啊!昨天我看到小雪這事兒是真的吧?」顧小白驚慌失措,「小雪晚上來問我借錢,我看到莫小閔這事兒是真的吧?」

「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不知道啊!」顧小白茫然地握著電話,「我覺得我在做夢一樣!明明昨天小雪跟我分手了,還問我借錢給她新的小男朋友做生意,我今天拿錢給她,她就跟完全沒這事兒一樣!我要被玩死了!」

「喔,她可能想測試下你是不是愛她吧?」

「啊?」

「莫名其妙和你分手你也接受,分手後馬上找一新男朋友你也接受,回頭再為新男朋友找你借錢你也接受,世界上就沒有再比你更愛她的人啦!」羅書全說。

「女人都這麼變態嗎?這麼測試!」

「至少這事兒擱在楊晶晶身上就一點不稀奇。」羅書全淡淡地道。

真是——百鍊成鋼。

在羅書全這裡也問不出什麼來了,顧小白恨恨地掛了電話。走過去,小雪已經叫了兩個冰淇淋了,一個人在露天座上吃得歡欣鼓舞,甜蜜地看著顧小白走過來。

顧小白走到小雪面前,坐下,醞釀了很久。

「小雪啊……」顧小白推心置腹地說,「我們是不是有代溝啊?」

「啊?沒有啊!」小雪一臉詫異。

「好吧,就算我昨天的事情忘得七七八八,我眼睛瞎了,看到的事兒都是幻覺,那你跟我說一頓飯吃幾百塊這事兒是真的吧?」

「啊?昨天是真的。」

「什麼叫昨天是真的?我問你,你知道這冰淇淋多少錢嗎?這兩個球,加在一塊一百多,我在你這個年齡,吃的雪糕都是兩塊錢一支的,你現在心情怎麼樣啊?」

「很好啊,這跟兩塊錢的雪糕不一樣,這是義大利的呢!」小雪說。

顧小白咬著牙,快崩潰了。

「行了,我撐不下去了,咱們把話攤開來講吧。」顧小白說,「我這人扛得住,你到底想怎麼樣?」

「沒怎麼樣啊!」小雪反而一臉莫名其妙,「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啊,你別想跑了!」

回到羅書全家,顧小白終於徹底崩潰,就差沒有把羅書全殺掉了。

「我他媽快被她弄得精神分裂了!」顧小白喊。

「反正你到最後也沒把那兩萬塊錢給她,是吧?」羅書全問。

「是啊。」

「她也沒問你要?」

「是啊!」顧小白舉起雙手在空中揮舞,「就跟壓根沒發生過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幻覺一樣!好像昨天發生的一切全是做夢,是我自己腦子出了問題。不行了,我真得去看醫生了。」

「別別別,你先別忙著找醫生。」羅書全說,「小雪昨天來找你這事兒我也是看到的,要不就是我們都神經出問題了,但這基本上不會。我想問你的是,小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精神病人?」顧小白條件反射。

「不是,她到底是個勤儉節約的好女孩兒呢,還是個花錢沒心沒肺的虛榮的女孩兒呢?」

「我是真不知道啊,大哥,昨天她說她和我吃飯花了幾百塊是傍大款,心裡愧疚得想自殺。今天和我吃冰淇淋,連吃兩回,一共三四個小球吃掉兩百多,眼睛都不眨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望著雙眼迸著熱淚的顧小白,羅書全也回答不出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與此同時,面對著正和他分手的小雪,小男孩也在苦苦地追問著。

「到底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昨天不還好好的嗎?」小男孩哭著問。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小雪冷酷地講。

「那明天呢?」男孩兒抱一絲希望,「明天你會不會還和我在一起?」

「對不起,不可能了。」

「我真的不明白,」男孩兒掏心挖肺,「你昨天還說你喜歡自力更生有骨氣的男生,今天下午你還在和我通電話,現在你又要和他重新在一起。他到底是怎麼挽回你的?」

「他沒挽回我……」小雪冷酷地說。

「那到底發生什麼事兒啦?」

男孩子也終於崩潰了。

他們都不知道,不管是少年還是青年,作為男人的這兩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事情其實就是在昨天顧小白去找小雪碰到那個戴眼鏡的女孩後發生的……

女孩呆呆地看著顧小白,然後掉頭飛奔進單位,那個時候,小雪還在電話裡和「小男友」甜言蜜語地恩愛……

「我在想辦法給你弄錢,應該沒什麼問題。」掛完電話後,小雪正在悵然若失,望著窗外,這時,那個戴眼鏡的女孩衝進來。

「小雪,小雪!」

「啊?」

「那個顧小白來找你來啦!」女孩激動得不行,「就在門外等你呢!」

「他怎麼到這裡來了?」小雪的臉一下漲紅了,羞憤交加地就要衝出去。

「我真是沒想到!」女孩兒一把拉住她,緊緊握著她的手。

「啊?」

「他竟然這麼年輕……這麼帥……」

女孩兒突然陷入了某種夢幻般的詩朗誦中。

「what?」

「我必須向你鄭重道歉,」反應過來,女孩沉痛地看著小雪,「我說你傍大款是不對的。那天,我們路過那個餐廳,遠遠看到你和一男的在裡面,我們怎麼看得清那男的長什麼樣……」

「……」

「在我們印象中,」女孩的語氣愧疚得要自殺,「吃得起那種飯館的,都是又老又胖,禿頂,又大肚子的男人……所以我們無恥地誹謗了你……」

「那……那現在呢?」小雪吃吃地問。

「現在怎麼一樣呢!那個顧小白那麼帥,那麼年輕,還有錢……」

「那就不是傍大款了?」小雪呆呆的。

「你傻啊?!那怎麼會是傍大款呢?這是白馬王子啊!白—馬—王—子!」

小雪呆呆地走出門,一個人往走廊盡頭走著,耳邊迴盪著剛才女孩兒的話。

「……那都是又老又胖,禿頂,又大肚子的男人,所以我們無恥地誹謗了你……顧小白那麼帥,那麼年輕,還有錢……那是白馬王子啊……」

小雪耳邊迴響著,走著,走著走著,腳步輕快了起來,嘴邊也笑了起來。

終於,腳步越來越快,小雪飛奔出門,看著遠處沒頭沒腦的顧小白。

「顧——小——白!」

小雪衝著顧小白,陽光明媚地大喊。然後,在顧小白茫然若失、錯愕的眼神中,小雪遠遠地衝上去,歡喜地,雀躍地,撲在顧小白懷裡……

因為你是我的白馬王子……

不是那些又老又肥只有錢的白痴……

這就是——

大款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