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12:無敵情敵

男人幫 唐浚 第1頁,共2頁

人生中的很多時候,我們都會毫無防備地擔負起另外一個角色。這樣的角色沒有經驗,沒有課本,只好一步步向前走,直到下一個角色,變幻莫測……

幸運的是,因為我知道,我心裡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愛。每一個角色,我都會努力去做好,因為這才是我人生的路……

旭日東昇,陽光撒進顧小白的客廳,彷彿投射進一個焚化爐,屋內亂七八糟,泡麵的紙筒,pizza的盒子,還有地上散落著七八隻黑色的塑膠垃圾袋,鼓鼓囊囊。羅書全就站在這樣的客廳中央,茫然四顧,一言不發。這時門鈴響了,羅書全去開門,門外站著探頭探腦的左永邦。

這是莫小閔和顧小白在電影院分手後的一個月後。

「還躺著呢?」左永邦探進頭,試探著問。

「嗯,昨天喝了一通宵的酒,剛剛睡下,還沒睡著呢。」羅書全嘆了口氣,說。

躡手躡腳地走進屋,好像走進地雷區,左永邦望著屋內的情形,目瞪口呆。

「這……這什麼情況……」

「他說他被拋棄了。」羅書全攤攤手,「就像一個垃圾,一個垃圾就應該生活在垃圾堆裡。」

「所以他就把自己家弄成垃圾堆?」

「嗯,他說反正也沒有女人上門,他也不需要女人再上門。」

「那你算什麼?」

「我是收垃圾的。」羅書全無辜地說,「等他哪一天真的就這麼翹掉了,我就可以把這個垃圾堆賣出去。我昨天問過房產中介了,這棟樓又漲了……」

匪夷所思地看了看羅書全,左永邦徑直走向顧小白臥室,猛地推開門。

幽暗的光線中……

顧小白像木乃伊一樣平躺在床上,裹著被子,抬著頭,一言不發地看著天花板。

果然是……地獄一般的所在啊……

「嘿!已經一個多月了,」左永邦湊過去,像對老年人一樣大聲喊,「麻煩你開始振作一點好不好?!」

沒想到顧小白不為所動,只是囁嚅了一下。

「好……」

左永邦看看羅書全,又轉頭對著顧小白,「那就起床啊!」

不出意料地,顧小白依然……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無動於衷。

「那……」看勵志不管用,左永邦只好在床邊坐下來,柔聲細氣,「莫小閔走了就走了,她再也不會回來。可是,你還是有機會去接觸很多別的女人啊。你現在這樣整天看著天花板算什麼?」

天花板有什麼好看的,天花板有明媚大眼睛嗎?天花板有胸嗎?天花板有小腰肢嗎?左永邦恨不得這麼說……

「我不會再接觸別的女人了。」顧小白繼續以木然的表情無動於衷,「我現在就是個垃圾,垃圾是不會想著被誰撿走的。垃圾只會被扔到垃圾桶裡,然後被運到回收站,然後燒掉。翻垃圾桶撿垃圾的,那種人要不比我更慘,要不就是變態……」

思維邏輯倒還真清晰,左永邦無語了。

「不過我現在這麼看著天花板,是因為我昨天喝多了。」看他不接話,顧小白又耐心解釋,「閉上眼睛,世界在轉,睜開眼睛也在轉,我只好盯著這個燈,不然我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愣了一會兒,左永邦只好又晃晃腦袋,「好了,反正你現在也睡不著,起來跟我下樓一起吃點東西,我有事和你們商量。」

「什麼事啊?」羅書全插嘴。

「垃圾是不會吃東西的,垃圾也不會跟人商量什麼。垃圾就是垃圾,垃圾的使命就是安安分分地做一個垃圾……」

顧小白又恢復了軟趴趴的形態。

見顧小白現在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左永邦只好嘆口氣站起來。

「好,你不起床是吧?你不跟我下樓是吧?」他深呼了一口氣,「我告訴你,我要做岳父了!」

本來以為這句話的效果是石破天驚,即便不是,起碼也是震動屋簷。沒想到顧小白連毛都沒抖一根,鎮定自若地躺在那裡。倒是羅書全,先是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轉過頭驚恐地看著他。

左永邦點點頭,轉身就往門外走。

看看顧小白,羅書全這下子顧不上他了,原地跺了一下腳,轉身就追上去,「哎哎!等等!等等!怎麼回事啊?」

兩人一前一後追出門外,顧小白家門關上。

剎那間,屋內又恢復了空空蕩蕩,悄無聲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秒,兩秒,十秒……

最多也就十秒……

顧小白猛然氣急敗壞地從床上跳起來,一邊穿衣服穿褲子一邊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好奇心真的害死人!」

然後就追了出去……他的耐心實在太差了!

追到樓下的茶餐廳,羅書全坐在那裡,好像等待放榜的高三學生。倒是左永邦,氣定神閒地坐在對面,好像胸有成竹似的。顧小白麵無表情地走過去,挨著羅書全坐下,也露出一副小兔子等待胡蘿蔔的表情——絲毫沒有訕訕的羞愧感。左永邦坐了一會兒,好像領導等待發言,面對著羅書全和顧小白,娓娓道來。

「瀟瀟你們知道吧,我女兒……」

羅書全還沒說話……

「你是不是腦子壞了,還用說?快入正題!」失戀的人,耐心真的很差。

「好,入正題,」左永邦本來想學人評書,先來個楔子什麼的,從女兒的前生後世講起,被顧小白一恐嚇,也只好嘆口氣,說下去,「我前兩天在街上遇到她,看到她和一個男孩子在一起,十七八歲左右,和瀟瀟差不多大,兩個人手牽著手……」

本來想等顧小白求知若渴的表情,沒想到邊上的顧小白……

幸災樂禍的心情油然而生,反而轉過頭同情地看著羅書全,「嘖嘖嘖……時間不等人啊……」

什麼人啊……

「後來呢?」羅書全對顧小白的嘲諷完全沒興致,合格地做著最佳聽眾,迫切地問左永邦。

「他們沒想到會遇到我。」左永邦繼續抑揚頓挫,「我更沒想到會遇到他們啦!但我們也不可能裝作不認識吧?」他攤攤手,表示自己是無辜被牽連進去的,「然後,她就拉著那個男孩子過來跟我打招呼,說那個男的是她男朋友……」

說到這裡,顧小白轉頭看看羅書全,期待痛心疾首的反應。沒想到羅書全只是一臉嚴肅地皺著眉頭,好像教導主任在聽家長抱怨孩子早戀。這種表情讓顧小白完全沒招數對付,只好嘆了口氣轉頭看著左永邦。

「很正常啊,那又怎麼啦?」

「沒什麼是沒什麼,」左永邦突然變得很扭捏,「主要是我的態度……」

望著兩人困惑的表情,左永邦繼續說,「你們看我平時也不虛偽是吧,挺正常一個人。對瀟瀟我也從來沒說過不許早戀啊,早戀不好啊這種話。但那天我看著那個男生,不自覺地我就……我就……」

顧小白猛然尖叫一聲:「你揍他啦?」

「當然沒有!」左永邦氣死了,老是被打亂節奏,反吼一聲,「我反而特別……特別嚴肅,特別高貴,特別居高臨下地對著那個男孩子說了聲……」

左永邦回到當時,以一種睥睨天下的口吻掃視著兩人,模擬道:「你好……」就跟首長閱兵似的……

說完,左永邦嘆了口氣,對自己的表現非常不滿意。

「後來,連著好幾天,我心裡一直特別不舒服。」左永邦換了個坐姿,「我想我第一次見我岳父,他也是那個德性。我想……什麼時候我也變成那樣了?我也變那個德性了?」說到這裡,苦惱得要死,「不會呀?我當年心裡還想呢,將來我要是有個女兒,有了男朋友,我一定跟他特好,待他跟哥們兒似的。但想起來那天,那哥們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到閻王爺似的。我怎麼就那樣了呢?心裡實在不舒服……」

左永邦正在翻來覆去地自我檢討,沒想到邊上的顧小白開始狂笑起來。

「哈哈哈」

笑得非常放肆。

「你笑什麼?這有什麼好笑的?」左永邦惱羞成怒。

「對不起,你讓我再笑一會兒……」顧小白捂著肚子,顯得非常開心——把自己失戀的事情忘到九霄雲外——好一會兒才恢復嚴肅起來,點了點頭,「我跟你說,這一切緣於你對自己的清醒的認識。你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人,至少不是什麼正經人。但那個場合你一下反應不過來,顯得特別道貌岸然,你心裡就不舒服了。」

面對這種把自己的意思再重複一遍的廢話,左永邦氣死了。

「這不廢話嘛……」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還用你說,我當然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怎麼扭轉這種局面,我心裡鄙視了我自己好幾天了。」

顧小白轉過頭……看看羅書全。

像受到某種感召似的,羅書全也愣了一會兒,對左永邦小心翼翼地試探,「要不我叫你幾聲岳父?你習慣習慣?以後誰這麼冷不丁的站你面前,你都特別自然了。」

「我謝謝您了。」左永邦怒道。

「哎!要不這樣吧!」顧小白突然福至心靈,興致勃勃地說,「週末我們在我家開個party,我們把能叫上的都叫上,把瀟瀟和她男朋友也叫來。你就趁這個機會好好調整一下你們的嶽婿關係,怎麼樣?」

左永邦還沒回答,邊上的羅書全早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

「行行,我同意。」

你激動個什麼勁……顧小白還沒來得及嘲笑他……

「也不是不可以……」左永邦已經接上話,又彷彿思考國計民生似的思忖了一番,「但你家……你家也太噁心了吧?」

說得也是……

和羅書全回到家,顧小白第一件事就是開始到處翻報紙。羅書全也幫著一起翻,翻了半天后終於找到一張靠譜的。顧小白端坐下來,拿著報紙,另一隻手候著電話,小心翼翼地確認了一遍,撥通了電話。

「家政公司……保姆……保潔……」顧小白一邊撥一邊轉頭對羅書全說,「哎,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什麼什麼心情?」羅書全在邊上賣萌。

「別裝傻呀,」顧小白完全忘掉自己的悲痛了,「瀟瀟現在有男朋友了,你什麼心情?」

「哎,你別說得跟什麼似的好吧?」也沒說什麼是什麼,羅書全急於撇清,「我和瀟瀟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過啊……」

「說得也是,」顧小白點點頭,「而且你現在也有楊晶晶這個大折騰了,但你心裡還是酸酸的吧?」

聽顧小白這麼啟示,羅書全突然側過頭,仔細品味了一下,然後突然變得有些興致勃勃,「哎,我跟你說啊,這種心情還真有點怪的。怎麼說呢,有點酸酸的……但又挺幸福的感覺……又傷感又美好……特別紅塵滾滾……」

「你丫變態。」顧小白乾脆地下完結論,正好電話通了,「喂?家政公司嗎?請問你們這兒阿姨都是哪兒的啊……都會燒菜嗎?四川……四川太辣,吃不慣,還有哪兒?河南新鄉……」捂住電話,轉頭迫切地看著羅書全,「河南新鄉那是哪兒啊?」

「不知道啊。」羅書全也很著急。

「喂……不是很熟!」顧小白對著電話吼,「還有哪兒啊?菲律賓?」顧小白又捂住話筒,轉頭對著羅書全,「你會說菲律賓語嗎?」

「你才會呢!」

「我英文也一般啊……」顧小白苦惱地對著電話自言自語了一會兒,「還有哪兒啊……本市的有沒有?」

當然有,現在的世界什麼沒有?到了第二天中午,顧小白就站在客廳裡,環顧四周,窗明几淨,一切東西都被收拾得齊齊整整,煥然一新。邊上站著一中年婦女,和藹可親,斯文有禮,一看就是受過教育的……下崗知識分子。

「阿姨……」顧小白看著周圍,簡直不可置信,「你簡直是上天派下來拯救我的天使……」

「你這小孩,說話沒頭沒腦的,我都那麼大歲數了,還天使呢……」天使也禁不住吹捧,迅速墮入人間,阿姨高興得合不攏嘴,「那……我就算面試通過啦?」

「過過,完全過!」顧小白恨不得膜拜她一下,「阿姨,你以後就兩天來打掃一次,一次兩小時,我一個月給你一千塊錢。行嗎?」

「行,就這麼說定了。」阿姨一邊解著圍兜,似乎突然想起,「對了,今天廁所那邊我還沒擦。時間也到了,我留著後天來怎麼樣?」阿姨顯得很不好意思,繼續往下解釋,「本來我是應該幫你這全弄完的,但第一次也是定了一個小時試試看。而且我女兒還約我去逛街了,不好意思啊。」

「不不,」顧小白頭搖得像撥浪鼓,「沒問題,儘管逛。」

說著,阿姨抬起手錶困惑地看著。

「我讓她直接上這兒來接我……這會兒應該也到了吧?」

話音未落,門便被敲響了,顧小白愣了愣,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少女,也愣愣地抬起頭看著顧小白。

這一瞬間,彷彿時間也變慢了。但這變慢是存在於顧小白和這個少女之間的,時間是依然在流動的。顧小白滿腦子只回蕩著一句話……

「我曾經聽人講過,要擺脫一段戀愛帶來的陰影,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投入另一段戀愛……問題是……這也太快了吧……」

兩人……就這麼互相凝視著。

這樣的氣場被阿姨走上來打破,她簡短地介紹了一下少女——這是她女兒,叫小雪,在一所職高唸書——兩人便客氣地告辭,走掉了。

阿姨和女兒走後,顧小白在屋子裡忐忑了一陣子,便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羅書全家。羅書全也正好無所事事,顧小白心急火燎地把剛才的事一說,也沒等羅書全反應,就在他沙發上高興得滾來滾去,嚷著:「老天對我也太好了吧!」

「是你自己發騷,不要怪在老天頭上。」反應過來後,羅書全冷冷地說。

「你不要胡說八道。」聽羅書全這麼說,顧小白翻過身,很嚴肅地看著他,「我告訴你,根據科學統計,人在失戀的前三個月裡,是最難愛上另一個人的。這個時候你就把一天仙拎到他面前,他也覺得是一頭母豬。這個時候,我看到那個小雪能變成那個樣子,絕對是天意,是奇蹟,好嗎?」

「這隻能說明你不是人,」羅書全反駁,「是人渣好嗎?」

「你看你又忌妒我了,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顧小白無辜地攤攤手,「小雪他們一家都是上帝派下來拯救我的天使……」

「可就算你對人家那個樣子,問題是,人家也不一定喜歡你啊!」

「所以說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天意。」看羅書全這麼木訥,顧小白都替他著急,「我告訴你,一見鍾情必然是雙方的,如果只有一方對另一方,那就必然不是一見鍾情。」說著,顧小白湊上去,盯著他看,「你知道她走的時候是怎麼走的嗎?」

小雪和她媽媽走的時候,背對著顧小白目送的目光中……

一邊向電梯走去,小雪揹著手,一邊不動聲色地走著,而藏在背後的手……

對著顧小白不斷地變化著手勢,短短的時間裡變幻了十一個數字的手勢……

一開始,顧小白還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拼命用腦子記著……那是小雪的手機號碼……

「我靠。」聽完,羅書全呆呆地看著顧小白,「現在小姑娘都那麼開放啦?我怎麼就沒趕上好時代呢?」

「這都跟你說了一百遍了,這不是時代的問題,這就是那個人……」

「那你怎麼確定就不是那個人手抽筋呢?」

「你怎麼不乾脆去死呢?」

羅書全愣了一會兒,不知道是純粹出於理科生邏輯推導,還是不甘心另起爐灶,「我發現了一個問題啊。」說完,羅書全憂慮地看著顧小白。

「嗯?」

「那,你看啊,」羅書全像分析應用題條件似的擺給顧小白看,「你那個小雪的媽是你僱的阿姨,對不對?阿姨是什麼概念呢,某種程度上是你花錢請的傭人。小雪是她的女兒……」然後,羅書全深深吸了口氣,「但是你只要一跟小雪怎麼樣,你的傭人就馬上變成你的丈母孃了啊。」

羅書全一口氣說完。

顧小白……

迅速面如死灰了……

打死顧小白也沒料到,不過就是電光石火的一見鍾情,怎麼迅速變成了狗血家庭倫理劇。他悶悶地在家裡想了很久,後來乾脆不想了——再想也想不出什麼新鮮的變化來。晚上,給小雪打電話,小雪早就在等他電話了——一如顧小白所說的,一見鍾情是雙方的。她確確實實是用自己的方式,給了顧小白最明確的資訊。這一點讓顧小白欣喜若狂,再也顧不上傭人丈母孃的問題。兩人迅速地聯絡上,第二天小雪就到了顧小白家。沒過多久,兩人就在沙發上心急火燎地擁吻起來。

「不行了,我得走了。」這樣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不知過了多久,小雪突然說道,「我媽馬上就要來了……」

「咱媽還有半小時才到呢。」看了看鐘,顧小白已經及時把稱呼都改掉了。

「到底是你瞭解我媽,還是我瞭解我媽?」小雪瞪著他,「我媽那個時代的人,奉行的是寧可早到,不可遲到的原則,我從小到大都聽了無數遍了。」

「不會不會,我都跟咱媽商量好了,定點上門……」顧小白還在和小雪掰扯呢,突然聽到門口鑰匙擰動門鎖的聲音。

面無表情地互相看著對方,小雪已經顧不得表現出孰是孰非的成就感,也驚得小臉煞白。顧小白當先反應過來,一把把小雪從沙發上拎起來,拉到衣櫥邊開啟門,猛地把她推進去。又飛快地在沙發上收拾起小雪的外套,扔進去,砰地關上門。

與此同時……

房門開啟——小雪的媽媽,顧小白的傭人,一臉熱情地出現在門口……

「我求求你了,我一月給你兩千塊錢,你把我丈母孃給接走吧……」顧小白家樓下的茶餐廳裡,顧小白抱著左永邦的大腿苦苦哀求。

「我接去幹嗎啊,我屋子又不用打掃。」聽完這兩天的大起大落,左永邦非常高興。

「你不用讓她打掃,你就隨便讓她這邊抹抹,那邊擦擦,然後到時候你就把工錢給她就行了。」面對丈母孃是他傭人的這個現實,顧小白終於完全崩潰了。

「你跟那個阿姨直說不就完了嗎?」左永邦奇怪地說,「自由戀愛……搞得跟間諜似的。」

「我直說我不是找死啊,」顧小白急得跳起來,「她給我飯菜裡放點敵敵畏怎麼辦?你知道我現在過的得是什麼水深火熱的日子?我每天一起床,就打掃衛生。我哪敢讓我丈母孃幫我做這做那的啊。可倒好,她每次來一看,喲,這麼幹淨;過兩天來一看,喲,更乾淨!」顧小白張牙舞爪,「前兩天已經在問我,是不是含蓄地表示不用她了,要炒了她?我哪敢炒我丈母孃啊?那我也不敢讓她幫我做這做那啊!還打賞啊!」

「……」

「你要不同意,我就把那個小雪拉過來,我們一起給你跪下!」

「靠,威脅我……誰怕誰啊?」左永邦瞪著他,「我把我女兒瀟瀟,還有她男朋友拉過來,我們三個人一起給你跪下!」

左永邦自己也夠緊張了,一向風流倜儻的老帥哥突然變成了什麼人的岳父,這讓他非常不舒服。為了舉辦那個「嶽婿關係拉攏派對」,他已經忐忑地準備好幾天了,從語腔語調到穿著打扮,都在心裡反覆練習,不像見女婿反倒像見自己岳父。好不容易到了這一天下午,左永邦還沒有來,顧小白把小雪和羅書全先召集在自己家客廳,一臉鄭重地開始佈置任務。

「現在是這樣的,」顧小白嚴肅地看著小雪,「我昨天晚上花了整整一個通宵,想得頭髮都快白了,終於想到一個辦法。」

「嗯,跟她分手。」羅書全提議。

顧小白麵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羅書全……

「關鍵時刻我會跟你分手。」顧小白嚴肅地說,「你不要打岔呀!」

「好好好,你說。」

「是這樣的,」顧小白看了看時間,「那……現在再過一個小時,」看著小雪,「你媽,左永邦,瀟瀟,和她的新交的男朋友就要到這裡來了。」

「半小時。」小雪提醒道,「半小時之內我媽就會到了,你怎麼一點記性都不長呢?」

「好,」顧小白也反應過來,「這半個小時之內,」指著小雪,「你,出去,下樓,逛街,買東西隨便你,只要別碰到你媽。等你媽來了之後,我會跟她說……」顧小白誠懇地模擬道,「‘阿姨,我們今天要開個派對,可能要預備比平時多點菜。但是時間有點緊,不知道來不來得及。’然後就在你媽猶豫的時候,你就主動打電話給她,主動提出要過來幫忙。」

「好!」小雪振奮地說,「那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打電話過來?」

「我們會發訊息給你的啊!」顧小白鬱悶地看著她——女朋友真笨,「只要我一開始說那些話,羅書全,你就發短訊息給她,大約半分鐘之內你就打給她。」

「可是我什麼忙也不會幫啊!」小雪緊張起來。

「可是我們什麼菜也不會多加啊!」顧小白快氣死了,「你還沒搞清楚關鍵嗎?關鍵是,我們要讓你媽認為,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認識,正大光明地在她老人家眼皮子底下開始的。關鍵在這裡啊,今天是左永邦認女婿,關我什麼事啊!酒管夠就行啦!」

默默地抬頭看天花板,羅書全和小雪思考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雖然實在詭異……但也不失巧妙……

而且似乎也只有這樣一個辦法……

只有編狗血劇情的劇作家才能想出來的辦法。

「大家各自的任務都明白了嗎?」顧小白站起來,也沒等兩人唱票,振作地拍拍手,「好,現在開始對錶!」

聽完這話,三個人同時拿起手機開始對錶,這個時候……

門鎖又被擰動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我媽奉行的是寧可早到,不可遲到的原則。」

但是會早到多久……沒有人知道。

顧小白已經完全驚呆了,沒想到自己苦思冥想一晚上想出來的計劃,被一箇中年婦女輕而易舉地全部摧毀。他轉過頭驚恐地看著小雪,小雪這個時候已經豁出去了,嗑著瓜子無辜地回看著他。

門鎖……繼續擰動著……

下一秒……

小雪的媽媽將目睹所有真相……

就在這迅雷不及掩耳之間,不知道是怎樣的天才,才能做出來的舉動——顧小白衝向衣櫥,開啟櫃門,把自己關進去,啪地把櫃門關上……

與此同時……小雪媽媽開門進來……

呆呆地看著沙發上的一個陌生男人——羅書全,和嗑著瓜子的……自己的女兒。

那一瞬間,阿姨都有些精神錯亂,懷疑自己走錯房間了。

一陣令人震驚的沉默後……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小雪媽媽終於鼓起勇氣,吃吃地問。

「我……我上次在這……」面對自己的媽,小雪沒有顧小白那麼惶恐,腦子飛快地狂轉著。終於,她下定決心,仰起頭,堅毅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掉了東西!」

「掉了東西?」

「啊!是啊,我上次在這兒,回家之後,發現我包裡的那個……那個……」

這個當口,居然犯起了選擇恐懼症,不知道說什麼東西好了。

「潤唇膏。」邊上,羅書全小聲替她做出了選擇。

「啊,對呀!」聞言,小雪豁然開朗,「潤唇膏不見了,我想可能是掉在這兒門口了。」接下去就好辦了,「這潤唇膏可貴啦,我同學從日本回來送給我的,好幾百塊錢一支呢。一扭下面燈還會亮的,可好看了,我很喜歡的……上面還有個機器貓……」

小雪已經完全忘了事情到底處在什麼境地,開始很開心地編織一個從來不存在的東西,越編織越詳細,完全沉浸在一種胡說八道的快感中。

「差不多行了啊……」邊上的羅書全終於忍不住提醒,渾身已經全是冷汗了。

「嗯……」前提越編越詳細,小雪開始充滿底氣,看著自己老媽,「所以我就想上來找找嘛,顧小白不知道哪兒去了,不在家,正好樓道里碰到他。」說著指指羅書全,「他是顧小白的好朋友,他說他有鑰匙,我們就先進來等他了。」

一口氣把謊撒完,小雪心滿意足,對自己非常滿意,長長鬆了口氣。

邊上的羅書全已經凍得渾身是霜了,反應過來,也伸出手,「阿姨您好,我是顧小白的好朋友,我叫羅書全,我住樓下。」

a計劃已經被破壞,b計劃壓根還沒制定,羅書全也只好振作精神,打起配合戰,「我們一會兒有個朋友聚會,顧小白下去買酒了。」

衣櫥裡,顧小白聽著兩個人的彌天大謊,覺得自己昨天晚上想計劃想一個通宵不知道是在幹嗎。他一邊驚歎,一邊開始懷疑自我存在的價值。

這個時候,又有人敲門,羅書全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穿著一身hiphop大大垮垮的衣服,戴著棒球帽和墨鏡的……

中年男子……

對著羅書全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年男子還不忘用黑人饒舌歌手的手勢,對羅書全打了個招呼……

「hi,what’supman……」

羅書全已經……陷入官能休克狀態了。

沒有預期中的驚叫,左永邦有些失落。他轉頭看看小雪和她媽,再看看羅書全,就是沒有顧小白,也開始搞不清狀況起來。

「什麼情況?」左永邦小聲問羅書全。

「一塌糊塗的情況。」羅書全絕望地回答。

「yoyo~checkitout.」

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顧小白還在衣櫥裡關著。因為開放式的廚房是在客廳裡的,誰也不敢走上去把他放出來,顧小白自己更是不敢走出來。

廚房裡,小雪的媽媽正在忙碌地切菜做菜,羅書全和左永邦木然地望著衣櫥的大門,心想沒有比現在更絕望的境地了。只有小雪,想起自己還有任務在身,走上去湊在媽媽邊上挨挨蹭蹭。

「媽……你就讓我在這裡幫你忙唄……」

「你能幫什麼忙,你不給我搗亂就不錯了。而且,今天人家朋友聚會,你留在這兒幹嗎?」看了看錶,小雪的媽媽很是憂慮,「這小白,怎麼還不回來?」

話沒說完,一轉頭,正看著羅書全和左永邦兩個大男人,一前一後地在往門外吃力地搬一個衣櫥,羅書全還轉頭對自己殷勤地解釋。

「阿姨,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羅書全真誠地對她說,「小白跟我說了很久了,這個衣櫥早就想處理掉,我看今天我們今天閒著也是閒著……」

「是是……」左永邦也一臉諂媚地笑,表示確有此事。然後,在阿姨呆呆的眼神中,兩人使出渾身力氣把衣櫥搬出門外,關上門。

真是地獄門口轉了一遭……

開啟衣櫃門……

顧小白還在裡面……

所幸,竟然還活著……

手腳並用地爬出來,顧小白看了看左永邦和羅書全,一邊感慨兩人確是生死兄弟,一邊驚魂未定地拍自己胸脯。

「我剛才還在想,我是不是今天整個晚上都不用出現了……」

說完,也不等兩人回答,開始扶著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樓道外走去……

「喂?喂?你去哪兒啊?」

「買酒啊!廢話!」顧小白轉過頭,匪夷所思地看著兩人。

「我是去買酒的啊……」

情形好不容易開始步入正軌,顧小白一邊拍著自己的小胸脯一邊走到電梯口,按了電梯進去。此時,另一邊電梯門開啟,瀟瀟和阿升走出來。阿升用一種軍訓時常用的正方步走著……邊上的瀟瀟還在喊著口號……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阿升邁著方步向左永邦和羅書全走過來,走到左永邦羅書全面前……

「這是我爸。」瀟瀟指著左永邦淡淡道。

「首長好!」

阿升並腿,彎腰,敬禮,鞠了一個快一百八十度的躬……

回到顧小白家,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只有瀟瀟悠然自得地四處逛,玩玩他的玩具,撥弄撥弄他的書。眼看媽媽一個個菜做完,顧小白還沒回來,小雪已經急得團團亂轉,打電話問顧小白在幹嗎,怎麼還不回來,得到的答案是……

顧小白在樓下的超市,已經一口口地喝上了酒……

「我要壓驚啊!」說完,顧小白掛了電話,哆嗦著又往嘴裡灌了一口。

掛了電話,小雪絕望得都快哭了。

沙發上,左永邦和阿升尷尬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其實誰也不知道看什麼,就是氣氛很尷尬。左永邦彆扭,阿升更加緊張得渾身通電。

為了緩解緊張,左永邦開始渾身摸煙,好不容易摸出來抽出一支,又找不到打火機。阿升見狀,馬上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雙手奴才似的給左永邦點上。

左永邦使勁吸了一口,稍微放鬆了點。阿升心裡一塊石頭也放了下來。

「嗯?你抽菸啊?」左永邦突然反應過來,轉頭問阿升。

「啊?不不,我不抽菸。」阿升魂飛魄散地解釋,「這是專門給您準備的。」

「哦……」左永邦慢悠悠地說,「抽菸不好……我這是沒辦法……」

「是是。」

如此,兩人關係非但沒有平等,更加高低立判起來,阿升更加戰戰兢兢。左永邦默默地抽菸,絕望得想死。

有人開門進來,左永邦和阿升兩人立刻站起身來。

顧小白拎著酒開門進來。

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左永邦和阿升求救似的看著他。顧小白看都沒看兩人,連蹦帶跳地走到廚房區,歡快地對著丈母孃,「阿姨阿姨阿姨,您來啦!」

「哎呀,等你半天了,你都去哪兒了,還好我今天早到。」看到顧小白終於回來了,阿姨笑眯眯地指著羅書全,「你那個朋友,說你今天家裡請客。」

「是是,我剛才下樓買點酒。」

為了證明此言不虛,顧小白把一大袋酒遞到阿姨面前。

「怎麼自己還先喝上了?」阿姨聞了聞顧小白,一身酒氣,也不疑有他。突然想起,她一把拉過小雪,「哦,對了,這是我的女兒,上次見過一面的,還記得嗎?她今天幫我打打下手,沒問題吧?」

「顧老師好。」小雪恭恭敬敬地彎下腰。

至此,任務終於磕磕碰碰地完成,顧小白對著小雪恭敬地彎腰,兩個人都已經去掉半條命。

端上最後一個菜,桌上已經琳琅滿目。阿姨鬆了口氣,拉著小雪就要走,「今天太倉促啦,就做了這些,我們走吧。」

顧小白,羅書全,左永邦,瀟瀟,阿升正要往桌邊走,聽到這話都是一呆,眼看著阿姨拉著小雪往門外走。

小雪求救地看著顧小白。

「不不,別走別走,一起留下來吃啊。」左永邦和羅書全看著顧小白還沒反應過來,連忙衝上去,一人一邊,架起小雪媽媽,強拉著往桌邊走,阿姨一邊手刨腳蹬地掙扎,一邊看顧小白。

顧小白也終於反應過來,衝上去幫忙,「是是,您千萬別走,您走了我們會難過得一口都吃不下去的,快坐下坐下……」

三個人活像劫匪似的,活活把阿姨綁架到桌邊。

在主座上強行按下。

「啊啊?我不坐這兒,我不能坐這兒!」阿姨都嚇瘋了。

「不不,您必須坐這兒,這兒除了您,沒人能坐這位子。」顧小白斷然狠狠地說。說著環顧眾人,所有人都肅穆地點著頭。

只有瀟瀟的男朋友阿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這……也太華麗了啊……

「哎……你們這兒都把保姆當太后一樣供著啊?」落座後,大家終於交杯換盞地喝起來,吃起來。看著阿姨坐在主座上,戰戰兢兢地吃菜,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阿升終於忍不住小聲問瀟瀟。

「管得著麼你?我們這兒沒人正常。」

「哦,是這樣啊!」

阿升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小圈子的交際法則——就是真的不能按照正常邏輯來啊。看來剛才對「岳父」左永邦的狗腿姿態完全弄反啦。阿升也是個聰明孩子,一旦反應過來後,姿態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把摟過邊上的左永邦。

「哎,哥們兒,你平時都玩點兒什麼?」

本來還在正常地吃菜,一口菜正夾在嘴裡,左永邦聞言愣住了,呆呆地轉過頭。

「啊?」

「瀟瀟,」阿升看著他,「說你平時都挺忙的,那你平時忙完了都幹些什麼?都有些什麼消遣啊?」

「我……」左永邦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也沒什麼特別的消遣,就是和朋友聚聚,喝喝酒,打打球什麼的。」

「就喝酒打球啊?那多荒廢啊?也不談個戀愛啥的?」

「呃……分了。」左永邦老實交代。

「為什麼啊?我看你人不錯啊,怎麼了?給人蹬了啊?」

左永邦手緊緊捏著杯子,就快瘋了。

「沒事兒,哥們回頭給你找一個,多大點兒事啊!我還以為搶雞蛋呢!」阿升聳聳肩。

此話說完,左永邦就要發狂了。他正要發威喝令找人把他斬了,邊上的小雪突然掩著嘴笑得喘不過氣來。左永邦呆呆地轉頭看她,阿姨也沒懂小雪幹嗎突然笑得那麼瘋。

「什麼搶雞蛋?」阿姨小聲問小雪。

「沒什麼沒什麼,就是個笑話。」小雪笑得喘不過氣,「說是啊,有一個姑娘,提了一籃子雞蛋上市場去賣。半路上呢,遇到夥匪徒,把姑娘給嚇得半死。匪徒對她說,要不,給哥幾個快活快活,要不就要你的命……姑娘一聽,放下心來,說,咳,多大點兒事兒,我還以為搶雞蛋呢!哈哈哈哈。」

小雪一個人笑得死去活來。聽完,瀟瀟、羅書全也狂笑,左永邦默默轉頭,看著阿升。

「小姑娘家!」阿姨反應過來後,怒斥小雪,「說什麼亂七八糟的笑話!哪兒聽來的?」

「他告訴我的,哈哈。」說著,小雪一邊笑得渾身發抖,一邊指著顧小白。

一邊——指著——顧小白。

指完,才馬上覺得不對勁。

這時已經晚了,阿姨已經轉過頭,困惑地看著顧小白。顧小白看著阿姨,嘴角牽動,表情抽搐。

無論怎麼對,顧小白都沒有和小雪說那個笑話的時間,和……熟悉程度……

除了想死,還是想死。

「我怎麼找了個那麼笨的女朋友呢……」

晚飯後,顧小白在陽臺上不斷拿頭撞著牆。羅書全走過來,興致勃勃地看著他。

「喲,練鐵頭功啊?」

「我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大家都這麼希望。」

說完,兩人轉過頭往客廳裡看大家。客廳裡阿姨一邊洗碗,一邊目光搜尋著小雪,準備找機會質問,而小雪則不斷地在躲著她媽。阿升和左永邦都臉色鐵青地看電視,瀟瀟走過去,看著左永邦,一臉嚴肅。

「我要和你談談。」瀟瀟宣佈。

左永邦看看阿升,只好跟瀟瀟出去。小雪見機,馬上湊到阿升面前,總之,就是千方百計躲著她媽。

情況——已經一塌糊塗了。

「我說你啊,還是趕緊坦白從寬吧。」羅書全說,「我黨的政策一向是優待俘虜,嚴厲打擊敵人的。你看,你女朋友已經被逼得跟那個阿升聊天啦!」

顧小白終於沒辦法了。

小雪在絕望地跟阿升攀談。

「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我覺得我沒辦法活著回家了……」阿升哭喪著臉,「為什麼女孩子都要有父母呢!男生喜歡女生,女生喜歡男生,都挺好的事。一加上父母,事情就亂七八糟了。你必須喜歡她的父母,她父母也必須喜歡你。不然,這個事兒早晚都會黃掉。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變態的事兒呢,而且還要代代延續……」

而另一邊……

瀟瀟正在嚴肅地跟憤憤不平的左永邦談判。

「他肯定是被你們這些人嚇得精神失常了,你個大人就不要和小孩子計較了嘛。」

「什麼叫我個大人?」左永邦憤怒地說,「你什麼時候把我當大人看?就是你!老是對我沒大沒小吆五喝六的,現在搞得你男朋友也對我沒大沒小的。我怎麼那麼慘啊,我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容易麼我……」

左永邦坐在臺階上,一邊精神錯亂一邊委屈地強忍眼淚。

形勢終於快崩潰了。

顧小白終於深深地吸了口氣,下定決心,向廚房區的阿姨走去。

阿姨收拾完,走到阿升那裡,一把拉起小雪。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小雪一邊呼救一邊死死拉著阿升。

顧小白迎面攔住。

「阿姨,我有話想跟你說!」顧小白莊嚴地宣佈。

「啊?」

「阿姨,」看著阿姨困惑的眼神,顧小白馬上聲淚俱下,「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是我瞞著您,和您女兒早就展開了地下工作。」

「什……什麼時候開始的?」阿姨愣愣地問。

「自打第一次她來接你那天。」

「也就是說,我後來來打掃的時候,你們早就在一塊兒了?」

「不,我們分隔兩地。」顧小白嚴肅地回答,「我在客廳,她都在衣櫥裡。」

「……」

「你要殺要剮就衝著我來吧!」見悲痛模式不管用,顧小白開始自殘模式。

正在想怎麼激起中年婦女的同情心……只要放過她女兒就好了……

當然,如果自己也順便沒事,就更好了。

只見阿姨——

緩緩坐在床沿,開始沉默不語,偶爾擦擦眼淚,悲傷得淚眼婆娑。

「阿姨,您沒事兒吧?」顧小白嚇壞了,「您您您……您這樣我只能去自殺了……」

「不,阿姨不怪你。我只是想到了我年輕的時候……」阿姨突然抬起頭,哀傷地看著他,「如果當初……」像回到從前一樣,阿姨心痛得情不自禁,「我喜歡的那個人可以完全不管我爸媽的想法,死也要和我在一起,我後來也不會嫁給她爸了……」

「啊?」顧小白驚駭得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

只聽見……

「就這麼定了!」阿姨突然站起身,緊緊握住顧小白的手,「不管你們以後怎麼樣,阿姨都支援你!」

「媽~~~」反應過來後,顧小白一把撲倒在阿姨懷裡,哭喊道。

這件峰迴路轉的事就這麼結束了。

晚上,派對結束後,瀟瀟扶著哀傷不已的左永邦走出顧小白家。

左永邦還在哭哭啼啼,「雖然十月懷胎沒我什麼事兒,可是我也貢獻了一份力量……後來你生下來,把屎把尿,你會叫的第一個人不是我,是你媽……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叫你媽的時候,我和你媽正在打賭,看你會先叫爸還是媽,結果我輸給了你媽好多錢……她到現在也沒還我……」

瀟瀟一邊扶著一邊看著她爸穿著hiphop的衣服,終於露出了中年男子衰老的跡象,也終於有些辛酸。

「快過來跟我一塊兒啊!」瀟瀟對著邊上不知所措的阿升喊。

阿升忙不迭上去,扶住左永邦另一邊。

左永邦看看阿升,轉過頭對著瀟瀟,「我跟你打個賭,他會叫我爸還是叫我媽。我賭他叫我爸,我跟你賭五百塊錢……」轉頭對阿升,「快點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