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誠,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字眼之一,自從人類誕生起,它就深深地紮根在每個人的心底。它沒有法律的界定,卻無處不在;它沒有成文的約定,評判的標準卻又那麼清晰。從國家到政黨,從社會關係到宗教信仰,從來沒有人質疑過它存在的原因。它是那麼沒有餘地,因而是那麼容易得到和失去。就像在愛情裡,忠誠,就像錢——只有在你沒有的時候,你才體會到它曾經在你身邊……
這一天,是一個尋常的週末中午。電影院售票處門口,人頭攢動,情侶們在視窗商議著看什麼片子。顧小白一個人排在隊伍裡,渾身洋溢著莫名其妙的興奮。這時候手機響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羅書全。
「喂?」顧小白接起。
「喂……救救我……我快死了……」電話裡傳來羅書全虛弱的聲音。
「喔,好的。」顧小白表現得很迫切,「我現在在排隊,等我排完了就過來救你啊……」
「靠,我說我都快死了,你還要排隊?」
「靠,你真要死了,你撥110呀。」顧小白很驚訝,「你找我幹嗎?」
電話裡傳來羅書全啜泣的聲音。
「這……這……好吧……請你告訴我你怎麼了?」
「楊晶晶老逼著我發誓。」
「啊?」
「你說我有多慘,」電話裡傳來羅書全哀號的聲音,「我的命有多苦,我和她到現在連手都沒牽過哎!手都沒牽過!她就逼著我發各種毒誓,發誓一輩子不離開她,一輩子只對她一個人好。」
「哈哈哈,表忠心啊?」顧小白幸災樂禍的心情又來了,「那你發了沒?」
「發了啊!」那邊在跺腳,「我把你平時有事沒事掛在嘴邊的話全說了,什麼全世界我只愛你一個人啦,全世界女人都死光我也只愛你啦,全世界美女都擺在我面前我也只愛你啦,我哪怕掏糞池,洗廁所,也要讓你過上最幸福的日子啦……」羅書全列舉道。
「呃……我什麼時候說過這個?」
「喔,那可能不是你說的。」那邊有點不好意思,「我這兩天使勁回憶各種深情對白了,各種瓊瑤劇、韓劇、海巖劇都被我看光啦!她還是每天逼著我發不同的誓。」
「喔……這大概是她沒什麼安全感吧。」顧小白安慰他,「可能她還在上一次戀愛被人甩了的陰影中,沒恢復過來……」
「大哥!可我是一個理科生啊!我本來詞彙量就有限!哪架得住這麼翻來覆去地倒騰啊!」
「我建議你啊,去書店買本什麼名家名句詞典《愛情篇》之類這種東西。每天背上兩句,我保證沒過一個禮拜,她就再也不要聽了。」
真是一個……再餿沒有的主意啊!
「我很奇怪,」羅書全不依不饒,「為什麼你的女朋友們從來不逼著你表忠心呢?」
「因為就算我說了,她們也不會相信啊……」
「那……她們和你在一起到底算啥啊?」
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不知道被這句話點到了什麼穴道,顧小白突然激動起來,「那……這個問題提得好!為什麼我和她們在一起從來不發毒誓、不表忠心,她們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呢?」顧小白轉換了深情的語氣,「因為我會做……」
一滴汗……從電話那頭的羅書全額頭緩緩滴下。
「做?做什麼?」
「愛不是靠說的,靠做的嘛。」顧小白慢條斯理地說,「雖然我不太和她們說肉麻的話,我也老是宅在家裡不陪她們。但是隻要我一空下來,工作一閒,我就會想方設法做些什麼事,給她們驚喜。」
「哦,比如呢?」
「比如我現在就在電影院售票處買電影票,我又沒和莫小閔說過,但我一會兒就去她攝影棚接她,然後我們一起去看電影。這就是驚喜,懂嗎?哈哈哈……」
他正拿著電話,爽朗地笑著……
突然……
電影院散場人群中,莫小閔和一個男人說說笑笑地走出來,手上拿著他現在正在買的電影的宣傳單。
兩人迎面朝顧小白走過來。
幾乎是本能反應,在零點零一秒之內……
顧小白慌忙躲到柱子後面。
「喂喂,你幹嗎?突然大喘氣幹嗎?」電話裡奇怪地問。
「好大……好大一個驚喜……」心臟拼命地狂跳,顧小白聽見自己喉間呼啦呼啦地響,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道。
人來人往的城市裡,太陽就這樣高照著。
電影院外大街上,莫小閔和那個男人在前面走著。從背影看去,兩人和路上典型的情侶一般無二,說說笑笑,並肩而行。顧小白拿著手機——還忘了掛——跟在後面,前面的人似乎要停住腳步。顧小白扭頭一看,邊上一家哈根達斯店。
想也不想,他彎下腰一溜煙鑽了進去。
「喂喂,你什麼時候看完電影啊,陪我一起去買書好不好?」電話裡,羅書全還忘了時差,無辜地問道。
「現在不跟你說了,我一會兒打給你。」匆匆掛掉電話,顧小白轉頭望向邊上落地櫥窗外。
莫小閔和那個男人大概是要打車,站在路邊一邊笑,一邊說話,看著來往的車輛。
刺眼的陽光,和這樣逆光的背影。
顧小白心裡突然升起一種酸楚感,不由自主地用手機撥通了莫小閔的電話……
看著莫小閔從包裡拿出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躊躇了一下,接起來。
「喂?」視線裡的背影在耳機裡發出聲音。
「喂,小閔啊……你在幹嗎呢?」裝作不在意的,顧小白休閒地問。
「喔,我剛拍完片,攝影棚出來,在路上走呢……你呢?」
不經意地側過身,浮現在莫小閔臉上的……是甜蜜的笑容。
顧小白心中一根刺猛地紮下,剛要說話,服務生走過來,拿著選單,要遞給顧小白並開口說話,顧小白猛然站起……
用另一隻手捂住服務生嘴巴。
從來沒見過這樣點單的客人,服務生……剎那間……石化了……
看見自己面前的男人一邊捂著自己的嘴巴,一邊拿著電話甜蜜地說著與此情此景毫不相襯的話——
「我也剛工作完,準備出門,要不……我們一會兒在哪兒見吧?」
是甜蜜的語氣呢。
「好啊……哪兒?」不遠處的莫小閔也說。
「半個小時後,人民廣場?」
「好,拜拜……」
顧小白看著莫小閔掛了電話,又轉頭和那個男人說了什麼。隨即,她伸手攔了輛計程車,笑著和那個人揮手告別。
車,開遠了……
顧小白這才無力地,緩緩地,放下捂住服務生的嘴。
服務生呆呆地站在那裡,不知是走是留,是不是該開口說話。
彷彿精神損失費一般的,顧小白從口袋裡掏出張二十塊錢的紙幣,塞給服務生做小費。
「千萬——不要——亂說話——」
那個傷心欲絕,似警告,似恐嚇的眼神對他輕聲說。
我還什麼都沒說啊!
這時,羅書全無力地坐在床邊,等著顧小白的電話。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楊晶晶的電話。
「喂……」幾乎是顫抖著,羅書全膽戰心驚地接起。考驗又開始了。
「你會不會不要我?」
「不會不會,我都說了不會了。」
「你們男人一開始都這麼說,什麼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到後來呢?什麼話都不說,人就沒了,你怎麼保證你不會?」
「我……我向天安門保證,我向東方明珠保證,我向黃浦江保證。如果我這樣我就跳下去,我我我……」實在講不出新鮮有力的了,「咳……你等一下,我一會兒打給你。」
實在不行了,掛了電話,羅書全又馬上撥給顧小白。
「喂!」
「喂?」顧小白聲音聽起來氣若游絲,還夾雜著呼呼的風聲,是在……計程車的車窗邊吧。
「你快點陪我去買書呀!我求求你了!」羅書全恨不得塑一個顧小白的雕像在家裡每天拜。
「你最近有沒有見過莫小閔?」雕像的真身問道。
「啊?什麼?怎麼轉過去的?」
「我剛在電影院給莫小閔買電影票,」那邊傳來傷心欲絕的聲音,「準備一會兒找她一起去看,沒想到看到她和另一個男人一起走出來……」
「啊!這個!啊!」一瞬間,羅書全嚇得連自己老媽姓什麼都忘了,「那個,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我現在約了她在人民廣場見。」
「那你打算幹什麼?」問出口的同時,羅書全滿腦子武士決鬥,切腹自殺,羅馬鬥獸場的畫面,「喂!我跟你說啊,人民廣場那麼多人!你可千萬別亂來啊!」
「我不會的……不過,如果你以後再也看不見莫小閔……那就是我乾的……」
顧小白砰地掛掉電話,深深地吸了口氣,望著窗外。
他只覺得胸口空空蕩蕩,什麼氣也吸不上來。
一七七六年七月四日,在地球的某一處地方,出臺了一份被絕大多數人認可並推崇的作文。作文認為: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某些真理,而這些真理中首當其衝的一條是,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依照這份宣言,人即便處在任何一種關係模式中,都有追尋幸福和快樂的權利。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沒有干涉和阻止的資格。
這就是《獨立宣言》。
以此推算,所謂忠誠這一法則根本就是虛構出來自欺欺人的。當你向一個人承諾忠誠的同時,也就意味著放棄了生而為人的天賦人權。
也就是說,我可以向你顯示忠誠,但你沒有權利要求我忠誠,我可以在任何我不想忠誠的時候表示不忠誠。
那麼,忠誠這個東西,到底是幹嗎來的?
半個小時後,顧小白到了人民廣場。在等待莫小閔的時間裡,腦子裡反覆思考的就是這樣一個問題。人民廣場人流如織,莫小閔遠遠走來,光彩熠熠,一如自己第一次見她時美麗。
只不過,此時每一分美麗都不知在為誰綻放。
「嗨……等很久啦?」莫小閔走過來,爽朗地問。
「也還好。」
看著她,縱然心中已被酸水腐蝕到融化,顧小白仍是保持氣質,微微一笑地答道。然後,對面的人摟起自己的臂彎。
「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拍片太忙了。剛才還忙得死去活來呢,那邊打車又很困難。咳,不說了,我們去哪兒?」
「我們去看電影嗎?」轉過頭,顧小白楚楚地笑著問。
明顯看到眼前的人微微張了張嘴,愣了愣。
但很快一隱而去。
「什麼?」莫小閔笑著問。
舉起手裡的兩張電影票,像在炫耀傷口般,顧小白還特意搖了搖,「我剛買了兩張電影票,這片子我等了很久啦!很好看的,我們去看吧!」
湊上去看了一眼電影票上的電影名,莫小閔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這才剛剛看過啊……
不過,她仍是笑著說:「好……好啊……」
「不過無所謂啊。」顧小白還在故作體貼,「如果你想幹點別的,比如逛逛街什麼的,我也可以陪你的。」
猛吸一口氣,好像決心赴刑場一般,莫小閔笑起來,「沒事沒事,就看這個好啦!」
嗤的一聲……
在顧小白心中響起來……
是某種東西破碎的響聲。
一個小時後,在電影院的放映廳裡,銀幕的光影閃爍下,顧小白轉頭看去,身邊的莫小閔,不知何時早已睡著。光影斑駁中,白皙的皮膚,安靜的睡容,睫毛還在微微顫動。
是在做著什麼夢呢?
忽然,莫小閔輕輕抖了抖,大概是電影院的空調太冷了。顧小白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毫無知覺,莫小閔依舊香甜地睡著。
顧小白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出放映廳,在放映廳外溜達。放映廳外有很多的人,在買可樂,買爆米花。依偎著買電影票的情侶,等候著進場。
你們都沒有好結果!
顧小白恨恨地想,又覺得自己太陰暗了,不斷長長地深呼吸著,也不知道何去何從,這個時候,手機震了起來。
「喂?買國內的還是國外的?」接起電話,羅書全沒頭沒腦地問道。
「什麼?」
「我現在在書店呢!」羅書全的聲音聽起來迷茫得要自殺,「面前全是名家名句詞典啊!這幫人怎麼這麼空啊,整天說情話,發各種毒誓。喂?我買國內的還是國外的啊?還是我直接買英文原版的啊?是不是我直接對她說英文更牛逼啊?」羅書全不知狀況地捏著嗓子念道,「iloveyouuntiltheendofmylifetodietodie」
「帶你媽的頭!」
「哦,對了,」大概是忽然想起來,羅書全不好意思地問,「莫小閔還活著嗎?」
「她還活著,我快死了……」
「……」
「你說我這是不是報應呢?」過了一會兒,顧小白輕輕嘆了口氣。
「什麼?」
「我以前也勾搭過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啊……」在放映廳外,無神地望著放映表,顧小白說,「不管我一開始上手的時候知不知道,但即便我知道了,我也沒有什麼道德上的心理負擔,也沒有愧疚感。因為我覺得,每個人都是自由的嘛。我追你,你選不選擇我,都是大家的權利,開心就好嘛。現在好了,女朋友被人撬了,遭報應了。」嘆了口氣,「報應啊!」
「我覺得吧,你把這事兒歸結為報應是不對的……」看完電影,羅書全約了顧小白在樓下的咖啡館,羅書全語重心長地開導顧小白,「為什麼呢?因為你一旦把這事兒歸結為報應,歸結為因果迴圈,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心裡就平靜了,踏實了,你就能自圓其說了?但事實上,」羅書全眼神閃爍著理科生特有的智慧,「就算你以前沒幹過那種事,莫小閔也會和別的男人去看電影,你就忽略了這件事的本質了,你知道這件事的本質是什麼嗎?」然後,他開始下結論,「就是你特慘,特別慘,慘得不行了。你知道真正的猛士都是怎麼樣的嗎?真正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請問你是來安慰我的嗎?」
羅書全點點頭,從邊上的塑膠袋裡取出本書,朗聲念起來:「theworstwaytomisssomeoneistobesittingrightbesidethemknowingyoucannothavethem……」
「啊?」
「就是說,失去一個人,最慘的情況就是,他明明在你身邊,卻像遠在天邊……」
這是羅書全逛書店的成果,他看著顧小白匪夷所思地看著他,於是咳嗽了兩聲,放下書,「你就這麼半路把她給扔下啦?」
「是啊,你還指望我怎麼樣?」
看完電影,莫小閔和顧小白從電影院走出來。莫小閔強自振作精神,顧小白顯得若無其事,兩人走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怎麼樣,你覺得?」顧小白突然轉頭對著莫小閔笑了笑,問。
「啊?」
「這電影你覺得好看嗎?」
「好看啊,很好笑。」莫小閔說。
「哈哈哈哈,是啊,」顧小白也哈哈笑起來,「我也覺得很好笑。」轉過頭很認真地凝視她,「對了,你覺得哪裡最好笑?」
「就是那個男人啊,」莫小閔也興奮起來,「鑽進汽車後備箱裡,本來要偷東西的,結果一路不知道被帶到哪裡去了,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是啊,我也覺得這裡好好笑。」顧小白拼命地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腸子都快斷了。然後,他轉過頭靜靜地看著莫小閔,很溫柔地問:「可是,我明明記得放這段的時候你睡著了啊?」
「……」
「你在睡覺哎。」顧小白越發輕柔地問起來,「你什麼時候學會了一邊睡覺一邊還能看電影的?這門技術很了不起啊,麻煩你以後有空教教我好不好?」
疑問的語氣是這麼如夢如幻,然而莫小閔的臉色變白了。看著莫小閔呆呆的眼神,顧小白笑了笑,伸手招了輛計程車。在莫小閔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顧小白坐進計程車,揚長而去……
想開到宇宙深處。
「我跟你說,」顧小白看著羅書全,「我絕對不是那種很狹隘的男人,整天看著女朋友,不讓她幹這,不讓她幹那,不讓她單獨和任何男人幹什麼,哪兒也不讓她去。你要去和人家看電影,ok沒問題。看就是了,但你告訴我一聲,事前事後都可以,但她什麼都沒說,你懂嗎?」
「所以,你就感到了被背叛。」羅書全點頭。
「這不廢話嗎?你讓我以後怎麼再相信她?」
「那……」羅書全換了個坐姿,「你換個角度看問題,莫小閔不告訴你也可能是因為一,她不想你胡思亂想瞎擔心。本來麼,也就看個電影,但你那種想象力,說不定以後這事兒就沒邊了……這也就證明了二——她還是非常在乎你的。」
似乎對自己說出這番話相當自豪,說完,羅書全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顧小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是啊,可我這是站在女人的角度說的。」
「那你站在男人角度說說看啊!」
「howdareareyou!」呆了一會兒,羅書全突然渾身發抖,「cutthecrapandidonotwantseeyourfaceagain,getoutofmylife!」
羅書全站起來激動得渾身打顫,開始狂說英文。
「你別激動你別激動……」
突然,羅書全不說了,怔怔地望著前方。顧小白順著羅書全的視線看去。
莫小閔站在咖啡座外,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神情哀慼地看著他們倆。
「igetoutofmylife!」看了看顧小白,又看了看莫小閔,羅書全斯文地扔下一句,然後拉開門,朝莫小閔點點頭,落荒而逃。
「那個人是一直給我們拍片的攝影師,工作上一直對我蠻照顧的。我們今天收工早,他約我看電影,我就……我就答應了……」
莫小閔在顧小白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空氣中湧動著罪與罰——開口說道。
「哦……」顧小白攪動咖啡。
「就是我們之前去的那個電影院,所以我現在想起來,可能你剛才去買票的時候,看到我們走出來了。」莫小閔疑惑地問,「你……當時為什麼不走上來跟我說話呢?」
呆呆地看著她,顧小白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匪夷所思地看著莫小閔。「areyououtofyourmind?如果你英文不好的話,我可以翻譯給你聽。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腦子秀逗了?!」
「本來就是啊!」莫小閔振振有詞地抗議,「我就是和別人看了場電影啊!我又沒做什麼別的!但是你呢,你非但看見了不說,不但不說還把我再約到人民廣場,故意找我看同一場電影。你什麼意思啊你?玩我啊?」
簡直有些佩服起莫小閔來。
「你還真是超會倒打一耙的……」顧小白眯起眼睛看著她說。
「不是嗎?」
「是你個頭!好,我現在跟你說兩點。」顧小白壓抑著胸膛因憤怒的起伏,「按照平常我的脾氣,我一點都不會跟你說,你再也見不到我了。但是,看在你剛才不小心出現在我面前的份上,我行行好跟你說兩點。第一,我不是故意找你看同一場電影,而是我已經買好了票才看到你和那個男人走出來。你手上拿著那個電影的單子,而我也沒有體貼到馬上去給你換兩張電影票的程度。」
莫小閔沒有說話。
「第二,我沒有上來跟你說話而是約你到人民廣場,我是給你時間,也給你機會告訴我這件事情。但你非但從頭到尾那麼長時間什麼都沒有說,反而還睡著了。」
「我為什麼非要告訴你呢?」莫小閔突然問。
「啊?」顧小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莫小閔。
「我為什麼非要告訴你?」莫小閔反問,「這個人只是我的一個工作夥伴,頂多是一個普通朋友,我和一普通朋友看場電影,我非得告訴你不可嗎?這只是我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就像吃飯上廁所,一天打幾個噴嚏一樣,我沒有必要什麼事情都和你彙報吧?」
「是這樣……所以當我找你看同一場電影的時候,你還什麼都沒說,是照顧我感受。因為我很想看那個電影,而不是因為你心虛,是吧?」
「是啊!」莫小閔理直氣壯地說。
顧小白都驚呆了,佩服地看著莫小閔。
「佩服佩服,我真的對你有一種刮目相看的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敬仰過什麼人了。」
「……」
拿過餐巾紙,顧小白從包裡掏出筆,真誠地遞上去,「你幫我籤個名好不好?」
莫小閔靜靜地看著顧小白,不說話。
「簽完之後呢,再幫我寫上‘忠誠’兩個字,我很想知道你會不會寫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