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會這個樣子,」莫小閔開始氣急敗壞,「我告訴你,我不告訴你的原因就是怕你胡思亂想……」
「哈!這個言論已經一點都不新鮮了!」
突然,莫小閔氣憤地站起來,反而把顧小白嚇著了。
「好,那我就告訴你,忠誠,我從來不會忠於誰!」莫小閔對著顧小白莊嚴地宣佈,「但我和你在一起,我們之間是有愛情的。如果我覺得有什麼事情說出來會影響到我們的愛情,我就不會說。我忠於的是我們的愛情,你懂嗎?」
莫小閔說完,轉身就走。
顧小白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裡。
——但我和你在一起,我們之間是有愛情的。如果我覺得有什麼事情說出來會影響到我們的愛情,我就不會說。我忠於的是我們的愛情!這句話,徹底把他說懵了。
反應過來,徹底氣瘋了。
幾天後,羅書全去找顧小白。他敲開門,顧小白正對著鏡子換各種造型倜儻的襯衫,弄髮型,拿鑰匙,拿皮夾,好像《阿飛正傳》裡要去歡場的梁朝偉。全部收拾停當後,顧小白一轉頭看到羅書全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自己。
「讓道。」顧小白平靜地說。
「你去哪兒啊?」
「約會。」
「啊!你和莫小閔和好啦?」
「錯,我是和別的姑娘去約會。」
「啊?你和莫小閔分手啦?」
「我再跟你重申一遍,」顧小白看著羅書全微笑,「我是去跟別的姑娘約會,看電影,懂嗎?」看著羅書全呆呆的眼神,「好,你不懂,我教你。莫小閔上次不是跟我說,跟別的男人出去不關我事嗎?因為她忠於的不是我,而是我們之間的愛情。所以壓根沒必要告訴我,就算告訴我我也會胡思亂想。所以這事兒壓根和我沒關係。你知道我聽了這話什麼反應嗎?」
「你氣瘋了啊,那天。」
那天,顧小白上了樓,在羅書全家裡發了半天瘋,差點把他新買的名家名句辭典全部用牙撕碎。
「沒錯,我當時是氣瘋了,但我回頭想了想,哈哈哈哈哈……」
顧小白仰天大笑,笑中充滿悲憤。
「我為什麼要氣瘋呢?」顧小白盯著羅書全,「嗯?這對我來說是多麼利好的訊息,簡直是福音書,簡直是神的語言……」他向羅書全步步逼近,「簡直是天空中射下來的一道光,讓我豁然開朗,讓我醍醐灌頂,讓我爽到不行!」
「……」羅書全被嚇得不行,只好步步後退。
「這也就是說,」顧小白繼續說,「從此以後,我不和她在一起的時間裡,我可以和任何一個姑娘約會,看電影,喝茶,吃飯,愛幹嗎幹嗎。而她莫小閔管不著!就算被她看到,就算她當時打電話來,我也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她,我現在正和別的姑娘在一起。但這沒事兒,就像我每天吃喝拉撒一樣沒必要和你彙報。這也不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因為我忠於的是我們之間的愛情!」
一口氣說完,顧小白像剛宣完誓的黨員,充滿了火裡來水裡去的悲愴氣概。
「你打算這麼跟她直說啊?」
「有什麼不可以?我只是把她的話對她說一遍而已。」
看著羅書全,顧小白又一次……
又真誠又斯文地微笑起來。
顧小白本來就有一個在工作中認識,連了msn後一直約他的女孩。但是自從有了莫小閔後,顧小白對這類邀約向來是躲躲閃閃,能推就推。實在推不過去了就直說自己有女朋友,怕女朋友誤會不高興。沒想到搞了半天是自己太狹隘了,人家莫小閔推舉的是大愛,是神一般境界的感情,是薩特和波伏娃,是比爾·蓋茨和喬布斯,是藍精靈和黑貓警長。從咖啡館出來後,顧小白回到家,就約了那個女孩出來。
也就是今天。
把羅書全趕走,出了家門,顧小白和那個女孩在電影院碰頭。
偏偏就是電影院,偏偏就是看電影。
顧小白和慕容復肯定都是天蠍座的。
碰了頭,兩人在售票處買了票。等待的時間裡,女孩笑著問他是不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又是同樣俗氣的問題。顧小白說沒有,女孩就問那你幹嗎又能出來了?
「唉……」顧小白看著她,還嘆了口氣,開始諄諄誘導,「你腦子裡只有談戀愛和單身兩種狀態?單身,就可以為所欲為;談戀愛,就應該顧這顧那。你完全無法想象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更高階……更先進……更為宏大的關係。在那種關係裡,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佔有太狹隘,根本不上檔次!」
話說得又悲憤又殘忍,可惜人家女孩壓根沒聽懂,也不想聽懂,腦子裡只是想著怎麼色誘到小顧同學。小顧同學原來也沒想讓她懂什麼,只是在下心裡的那場六月雪。兩人買了票,又走到賣爆米花的櫃檯前。女孩看顧小白不斷地拿出手機看,臉上還露出失落的表情。
「你是在等什麼人電話嗎?」女孩終於忍不住問。
「啊?」
「你從剛才見到我,到買票,到坐電梯上來到現在,你看手機已經看了一百三十幾次,你是在等誰的電話嗎?」
「哈哈哈,怎麼可能,」顧小白爽朗地笑,「我怎麼可能在等誰電話呢?」
「還是你怕女朋友打過來查崗?」
眼前是女孩帶著壞笑的眼神。
「查崗?」顧小白故意睜大眼,「我怎麼可能怕她打過來查崗?哈哈哈。我渾身上下光明磊落,君子坦蕩蕩,我有什麼好怕的。你說吧!」把手機伸過,「你要電話關機,還是鈴聲開到最大?」
「隨便你好了!」
「那就開到最大好了!哈哈哈。」
高舉著手機,顧小白悲壯地把鈴聲一格格調到最大,邁步高舉著手機,保持著非常酷的造型,好像要去炸碉堡。
好像故意不讓他失望,手機果然響了,來電顯示:莫小閔。
那一剎那,顧小白反而愣住了。
反應過來後,顧小白做了一個自己也沒料到的舉動——他猛地把手機拿到耳邊,鬼頭鬼腦地走開,小聲接起來。
「喂?」
「喂?」莫小閔在電話裡溫柔地問,「我剛拍完片,你在哪兒,我去找你好不好?」
「哈哈哈!」千辛萬苦等的就是這一刻,一雪前恥的時候來了。只見顧小白叉著腰豪邁大笑,然後低下頭繼續鬼頭鬼腦地對著電話。
「我在……開編劇會呢……」
「為什麼呢?為什麼呢?為什麼我會那麼害怕呢?」回到家,顧小白悲憤地抓著羅書全的肩膀拼命地搖,「我明明什麼也沒幹,為什麼我這麼心虛呢?我應該特別理直氣壯地對莫小閔說,我正在和美女看電影啊。而且這不關她的事兒,請她老人家安心啊。我怎麼會去開編劇會了呢?」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吧?」羅書全被搖得前顛後倒,還在斷斷續續道,「這種對……於感情的保護心理是……本能反應,莫小閔不告訴你……也就是這個道……理。」
「哼,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
「哪兒啊?」
「你看啊,我要證明莫小閔這種反動言論是錯誤的,對不對?」放開羅書全,顧小白機靈地問。
「是啊。」
「那我就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顧小白側過頭,認真地想,「讓她知道,對我瞞這個事兒應該是有愧疚感的,而不是理直氣壯的。所以我現在愧疚了,她一點兒沒愧疚,這代表什麼呢?」
「什麼呢?」
「代表我完全想不清楚這件事兒啦!啊啊啊啊!」顧小白徹底抓狂,揮舞著四肢,攥著小拳頭,眼含淚花,做了決定,「總之我一定要再試一試!我一定要親口對莫小閔說出她對我說的話,讓她在悔悟中了卻此生!」
然後接下來,羅書全冷冷地看著顧小白在屋子裡翻箱倒櫃,也不知道他在找什麼東西。過了一會兒,彷彿重拾珍寶似的,看見顧小白從角落的櫃子裡翻出一隻已經殘破不堪的手機。顧小白喜滋滋地開啟——居然能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人名,蹦蹦跳跳地走過來,指給羅書全看,「這個女孩兒呢,」顧小白說明道,「是我幾年前在一個意外場合下認識的,當時我很喜歡她,我覺得她也挺喜歡我……」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曖昧了一陣子,吃飯,看電影,散步,網上打情罵俏,但誰也不肯先正式表白。」
「再然後呢?」
「再然後就無疾而終了……」
「……」
「這種情況很多啊。」顧小白眼神似有遺憾,好像對人世有一種獨特的悲憫,「你遇到一個人,你對她有點兒意思,又不是有意思到非她不可。她對你也有點意思,但也不是沒了你就會去死。如果有一個人先開口提了,另一個人就會答應。問題就是誰也不提,最後就不了了之了——這種人最適合我現在這種狀況。」
一邊解說,顧小白一邊把號碼在自己的手機上按著。話說完,邪惡的聯絡方式也被儲存到新手機上。顧小白看著羅書全,伸手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緩緩地把手機放到耳邊,露出邪惡的微笑。
嘟嘟嘟……
「喂,小倩啊……」顧小白重拾舊愛,「我是顧小白啊……啊哈哈哈,是是是,很久沒見啊,你還好嗎?什麼?」
突然,轉頭呆呆地看著羅書全。
「怎麼了?」
「她說要見我最後一面……」顧小白拿著電話呆呆地說。
奔出家,到了約定的酒店,出了電梯,顧小白在走廊裡狂奔,一邊奔一邊瘋狂地找著門牌號。好不容易找到電話裡說的門牌,他使勁拍著門。
「不要死啊不要死啊!想開一點啊!」顧小白深情地呼喊著。
門開啟,那個叫小倩的美女站在門口,穿著睡衣,看著他,「誰說要死了?」
「啊?」
呆呆地走進來,顧小白還沒反應過來,穿著睡衣的小倩已經把門關上。
「你不是說你剛失戀,」顧小白轉身困惑地看著她,「打算自殺,要我來見你最後一面嗎?」
「是啊……」美女嘲弄般地笑起來,「我是剛失戀,而且正打算見你最後一面,但我沒說要自殺啊。」
「什麼意思啊?」這下顧小白徹底愣了。
「我想我也不用挑明瞭吧,」面前的人對他微笑起來,「之前你喜歡過我,我也對你有點意思,我又剛失戀,你又正好打電話給我,這不是天意嗎?」
「我……我沒弄懂,怎麼就天意了?」
「你說呢?」說完,對面的美女……緩緩解開了睡袍的絲帶。
睡袍下似乎什麼都沒有,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顧小白連忙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對不起……我……呃……我有女朋友,而且……」顧小白突然反應過來,睜開眼呆呆地看著她,「怎麼就是最後一面了?」
「今天過後,」叫小倩的美女已經合攏睡袍,勾起一抹微笑,就當沒這個事,「你不認識我,我也沒認識過你,怎麼樣?」
呆呆地看著她,顧小白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她也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時候,顧小白的手機響了——沒辦法,手機這種東西就是應該在不應該響的時候響的,不然也不能叫戲劇衝突的必備道具了——顧小白慌忙接起來。
「喂?」那邊剛餵了一個字。
「對不起,我現在在趕一份稿子,我回頭再跟你說,好嗎?」
「好吧,回頭打給我。」莫小閔嘆了口氣。
掛了手機,顧小白長長鬆了口氣,美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睡袍下一無所有。
「趕稿子?那就快趕啊。」
顧小白靜靜地看著美女,她也靜靜地回望著。兩人就這麼佇立著。
窗外……起風了。
這個時候,這個城市,有多少人在背叛,有多少人在被背叛呢?在每一個角落裡,在每一個戀人的視線外,有多少心事對著愛的人講,又有多少身體奉獻給另一端?
身心合一和知行合一,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基本也最難做到的事情了吧!
「過來……」不知過了多久,顧小白輕輕地美女說。
美女慢慢走過去,顧小白慢慢抱住她,攏住她的後背,輕輕拍了起來。
「你還愛他對不對?」顧小白微微一笑,「你很痛苦,正好這個時候我打電話給你,你想借著我把他忘掉。就算忘不掉,你也好歹往前邁了一步,因為你跟我上床了……對不對?」顧小白輕輕地說道。
「但是你知道嗎?這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很輕柔的語氣,「因為你還愛他,儘管你們之間已經沒有關係了。最近有個人跟我說過,她不會忠於任何人,她只忠於她的愛情。我本來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以為她在發神經。但是我現在想告訴你,只要你還愛他,只要你心裡還有這份愛情,就不要隨便和你不愛的人上床。這和他已經沒有關係了,你要忠於你的愛情,你懂嗎?」
被顧小白抱著,毫無預兆地,那個美女在顧小白肩頭失聲痛哭。
如此撕心裂肺的哭聲……
在顧小白輕拍著的撫慰中,如洪水般宣洩出來……
多少人,藉著身體的出賣,而硬生生轉移了感情。這一招,女生常常會——男人有事沒事都會出軌,所以談不上出賣。只是從來想不到,這樣的轉移,只不過將一個傷口轉移到另一個部位……
不變的,是流血的事實。
是血流盡,膿收幹,結痂癒合的過程。
顧小白突然明白,忠誠這個東西,無關對方,無關什麼關係,它只是你心裡最寶貴的東西,最想珍惜,最想呵護的東西。為了這份東西的完整,你寧願拼上所有的力氣,去排除所有的阻礙,來讓心裡的這份東西乾淨。即便這個人離開,即便你想擺脫這份忠誠。我們都忘了,有時候,自己背叛自己,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在回去的路上,他撥了電話給莫小閔。
「小閔,我想你了。」
「我也是。」電話那頭的莫小閔說。
「我們見面吧。」
「我想和你看電影。」莫小閔沉默了一會兒,笑道。
又是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時光,兩人卻已似成長。
放映廳外的售票處前,顧小白和莫小閔親密地摟在一起看著排片表。莫小閔溫柔親暱,而顧小白……望著密密麻麻的電影排片表……心裡真真為難死。
「我們看這個吧!」莫小閔指著一個片子說。
「這個……」
「怎麼?」
「我……我看過了……前兩天……」
「那這個呢?」
「這個我也看過了……」
「那……」莫小閔愣愣地看著排片表。
「你別費心了,現在上映的所有的電影我這兩天全部看遍了。」
莫小閔呆呆地看著顧小白。
看著莫小閔,看了不知多久,顧小白忽然深深吸了口氣。
「小閔,你那天跟我講的話,讓我非常非常不開心。因為我明明看見你和那個男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來,但是事後你對我只字不提,還說出了忠於愛情這種話……」顧小白靜靜地說道,「所以為了回報你也好,實踐你的理論也好……」顧小白又吸了口氣,「這幾天我約了無數女孩陪我看電影,吃飯,散步。就是為了能夠在你打來電話的時候對你說一句,這件事情和你沒關係,我不用和你彙報……」
「……」
他笑了笑,「但是我沒有一次說出口,我越說不出口,我就越想試,但是我現在終於明白了,」這口氣吐了出來,「我之所以什麼都說不出來,我騙你說我在工作,我騙你說我在開會,其實我潛意識裡是想保護這份感情。雖然我心裡很清楚,我當時做的,和我們的感情沒關係。但我在說謊的時候,我是心虛的。我在說謊的時候,我其實在分裂我自己。」
凝視著她的眼睛……
「我現在全部告訴你,也是想告訴你,我真正想忠於的人是我自己。希望你也是。」
顧小白說完,靜靜地看著莫小閔。莫小閔也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顧小白微微笑起來,「走吧,隨便看哪部都好,只要是和你……」
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聽到身後有一個聲音輕聲地說道:「我是喜歡他的。」
站住,呆呆地,顧小白轉過身來,用一種似懂非懂的眼神看著她。
「什麼?」
「你剛才說什麼?」
「我是喜歡他的。」莫小閔低著的頭,終於抬起來。
「……」
「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在一起過了,你的工作越來越忙,我的工作也越來越忙。」莫小閔輕聲說。
「你在忙著和別人看電影!」顧小白終於忍不住嚷起來。
「小白,我不想吵,是你讓我忠於我自己的。」莫小閔繼續輕輕地,像在說給別的人聽一樣,喃喃道,「那個人一直給我拍片子,可以說是我同事,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更多。其實他從見到我的第一天起,就在不斷地向我表示好感……」
「你從來沒說過。」
「我不想讓你擔心……也因為我心裡根本沒有他,我心裡全是你。但是……」抬起頭,莫小閔看著顧小白,「但是你不覺得我們根本就不像在戀愛嗎?你不覺得我們就像兩個小孩子在過家家嗎?高興的時候就兩個人在一起玩一會兒,玩完了就各回各的家,直到下次興致來了,可能是你,可能是我,我們再玩一次過家家……」
「……」
「小白,你把我想得太堅強,太獨立了。我也是個女人,我也需要被寵愛,被愛護的。」
這是一句……再平實不過的大實話啊……
「不知道為什麼,在你面前,我一直很沒有自信。」莫小閔苦笑了一下,「我有時候在問自己,是不是剛認識你的時候,我還是個營業員的關係?其實不是的,直到我轉行了,我還是這樣。是他,一直在告訴我,這個姿勢很漂亮,這個你可以的,你還可以更好……然後我就一點點變得更好。每到這個時候,他都不會忘記誇我……」
「……」
「小白……你有誇過我嗎?」抬起頭,有些悽楚地,莫小閔看著顧小白。
「……」
「你知不知道,其實女孩子是需要被誇的,被鼓勵,被肯定的……」
「我……」
「不……不怪你……你可能是真的沒這根筋。無數次我也對自己說,不是你不在乎我,不是你不在乎我,是你真的沒這根筋,但你知道嗎,」莫小閔好似竭力忍住什麼,「每次他幫我按下一次快門,誇我一句,我都會好開心哦!我有時候會開心得哭出來,你知道嗎?你知道我一個人在家裡哭過多少次嗎?」
「你……你為什麼從來不跟我說?」
「跟你說,跟你說有什麼用呢?」莫小閔笑笑,搖搖頭,「你就是這樣的人,我無數次地跟自己說,要做顧小白的女朋友,有些事情你就別特別指望了。因為那真不是他的強項,他可以寫出很漂亮的話,但是你要他真的對你說,他的自尊心比誰都強……」
「所以……所以你就要跟他走了,是嗎?」顧小白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我沒有想過啊……」莫小閔搖搖頭,「我只是漸漸覺得自己不愛你了,你懂嗎?當我第一次和他單獨吃飯聊天,我覺得好開心啊,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嗎?」
抬起頭,莫小閔眼睛裡不知什麼時候全是淚水,「我怎麼可以不愛你呢,我怎麼能夠不愛你呢……但是,我就是漸漸不怎麼愛你了啊……」
終於哭出來,顧小白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莫小閔。
「我對自己說,這是他的問題,這是我受到的誘惑。回想起你第一次在百貨商廈櫃檯前和我說話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好快,我的臉好紅。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讓自己回憶那些畫面。告訴自己,你是愛顧小白的。那個人,讓他就這麼過去就算了,他最多是一個插曲,他只能是一個插曲……」
「……」
「但是……」莫小閔抬起頭,「這幾天沒有聯絡你的日子裡,我想得最多的,不是你,是他。」
——這幾天沒有聯絡你的日子裡,我想得最多的,不是你,是他。
這句話,是死刑。
看著顧小白,莫小閔已經滿臉是淚。
好像待罪的羔羊,已被判下罪,顧小白反而有了一種踏實感。已經死了,不會再多死一次了。看著她,顧小白慢慢走了上去,輕輕抱住她,「別哭了,別哭了……」
「你為什麼不罵我,為什麼還要抱住我……為什麼不推開我?」抬起頭,她這樣問。
「我為什麼要罵你?是我不好……」
「是我不好啊……我怎麼可以不愛你了呢……」莫小閔使勁咬著嘴唇,好像要把自己嘴咬破。
眼淚卻滾滾而下。
「小白……你叫我忠於我自己……我忠於我自己……我好難過啊……」
在顧小白的懷裡,莫小閔終於失聲痛哭。
拿著電影票擦身而過的情侶們,誰也沒有過多的在意,只是偶爾有人好奇地瞥了瞥那對男女,以為只是小情侶的彆扭。
那一天,他們手裡拿著連排的座位,從相反的方向走進去。顧小白知道,莫小閔那個時候是多麼希望他一把抓住她……
「命令她好好地待在我身邊,哪兒都不許走,我會好好待她。那樣,她可能真的就會留下來。可能,她說的這些話,是為了讓我留住她。但是……我沒有那麼做……在那一刻,我所有的力氣都已經消失,我所有的自信都已經消失。我想忠於我自己,我使勁地看我自己的內心,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經連自己都找不到了……」
走進放映廳……
音樂響起的瞬間……
電影院放映廳內,燈光漸漸全部熄滅了……
什麼都……熄滅了……
心頭有光的地方……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