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10:分手禮儀

男人幫 唐浚 第1頁,共2頁

自從人類誕生文明那一天起,我們就發明了禮儀這樣東西,從穿衣、吃飯、居住、出行,每一樣東西都有它的禮儀。每個國家的禮儀不一樣,每個人的禮儀也不一樣。禮儀沒有實際的用途,沒有實際的形體,但它卻是某種潤滑劑,確保著這個都市的每個人、每段關係、每個環節都在合理地運轉,改變,讓人感覺不到突兀與生澀。

當我們習慣了禮儀,我們就再也離不開它。關於男女戀愛的禮儀第一條:分手,必須難過……因為這是對對方的尊重……

客廳裡,羅書全對著電視機,站在跳舞毯上,狂熱地忘我地上下搖擺,閉著眼自我陶醉,high得要命。邊上,顧小白和阿千並排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哎,他不是剛和女朋友分手嗎?」阿千小聲問顧小白,「他怎麼一點都不難過?」

「我怎麼知道?你去問他呀……」顧小白也小聲回答。

「他是大腦和常人不太一樣呢,還是其實他很難過,在靠著這個發洩?」

「不知道,不過你們女人一分手不也是馬上跑到夜店裡去跳舞喝酒嗎?」

「誰們女人?」阿千轉頭瞪著他。

「我說你啊。」

「可他是男人啊,而且對著個電視機跳有什麼好跳的,電視機又不會來泡他。」

「嗯,所以還是瘋了是吧?」顧小白斷言。

可能是聽到他們在說話,也可能一個人跳得有些無聊,羅書全突然轉過頭,很high地看著他們,「hi,你們在聊什麼呢?鬼鬼祟祟的……」

「沒什麼沒什麼,你繼續跳。」顧小白連忙道。

「嗯,說給人家聽聽嘛……」超出阿千和顧小白想象力極限,羅書全撒起嬌來……

這下真把那兩個人嚇壞了。

「真瘋了啊?」阿千嚇死了。

「那就來跟人家一起跳啊!來,羅老師教你們跳舞,一、二、三,扭~一二三~smooth~」

羅書全忘情地扭著身子,在眾目睽睽下忘情地演出一場詭異的秀。

「我問你!」阿千走上去,砰的一聲關掉電視,「你剛分手,你不難過嗎?」

羅書全自從和amy因為初戀男友的事情鬧得不歡而散被趕出家門——順帶amy也還了羅書全借給她的「傘」,「傘」就是散。這兩人從戀人關係瞬間降級為「認識的人」——羅書全是顧小白的朋友,amy是莫小閔的朋友。因為這層關係,兩人互相知道對方姓名,哪怕遇見也客氣地點點頭。這樣無論從哪個意義上來說,兩人已經解除關係了。顧小白、阿千等人一直在屏息等待羅書全把自己調到「失戀模式」。

酗酒,抑鬱,寫微博說「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把對方照片統統撕碎吞掉,在對方名字的刺青後面加上三個字「是傻x」——雖然耗點工夫,但這統統屬於失戀模式。

失戀模式代表對對方的珍視,表示其珍貴。

有一個詞叫什麼?

——「痛失」。

失去自己在乎的人,或者事物,是有痛楚感的。

阿千和顧小白這一陣一直在等待羅書全表現出這種痛苦感。可是隨著時間的過去,羅書全非但沒有表現出來——他們一開始還以為羅書全反應比別人慢半拍——反而越來越高興起來。

這,不但讓人費解,簡直……讓人憤怒了。

這讓失戀專家阿千和顧小白麵對自己血流成河的情史情何以堪,恨不得代表人民、代表正義槍斃羅書全。

「你剛分手,你不難過嗎?」——相當於,「你認罪嗎?」

然而……

出乎意料,羅書全呆呆地轉過頭,帶著一臉的費解,還有令人憤怒的無辜。

「我為什麼要難過啊?」他走到桌前坐下,困惑地問。

「你剛和女朋友分手啊!」

「我知道啊,你說過了。」

阿千簡直想把摺椅往羅書全頭上拍去。

「不是我說過了……是你……你剛分手哎!」

「我知道啊,是她跟我分手的啊,我為什麼要難過啊?」羅書全愣愣地問。

顧小白本來在一邊一直不說話,這時突然冷冷地插了一句,「我明明記得是你去跟人家分手的。」

「是啊……」羅書全茫然地回過頭。「我先去找她分手,然後她同意了。那我們就算達成了一致意向,我們達成一致意向了,我為什麼要難過啊?」

阿千緩緩轉頭看顧小白,沒想到顧小白也正看著她,兩人同時發現對方的嘴猛地咧在一邊。

那是怎樣的驚駭才能瞬間達到的表情啊!

我先去找她分手,然後她同意了,那我們就算達成了一致意向,我們達成一致意向了,我為什麼要難過啊……

「不是……」看著他們,羅書全反而更搞不清了,「你們如果去談一個專案,專案談成功了,你們會難過嗎?你們去店裡買東西,付完錢售貨員把東西給你,你會難過嗎?你念書的時候去老師那裡論文答辯,答辯通過了你會難過嗎?」

羅書全不解地輪流看著阿千、顧小白。

直到把兩人活活看呆,看崩潰,看到自我價值存在感這些東西統統毀滅。

「天才啊……」緩了半天,阿千猛地拍桌子。

顧小白悶了半天,也若有所思起來,「是啊……」

這樣的話,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無懈可擊的邏輯。淺顯、直白,瞬間把顧小白和阿千二三十年的人生經驗打上了大叉。

「我怎麼沒早一點認識他呢?」反應過來後,阿千怨天尤人,「有了這種思維……我就可以避免我人生的大部分悲劇了。」

顧小白也感慨起來,「理科生的腦子就是這麼酷……」

「不是……我真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呀?」羅書全依舊帶著那樣真誠的困惑,不依不饒。

太陽,悄悄地落下了。

屋內撒下萬道霞光,阿千突然醍醐灌頂,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著羅書全。

「沒什麼,就這樣,我決定了!以後每週一三五,我到你這裡來上節課。你把你的人生觀,價值觀,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思想灌輸給我……」

「為什麼?」

「沒為什麼,我會給你好處的!」

沒有看見好處,只是聽見,羅書全還是呆呆地看著她。

「作為酬謝,」阿千看著他,「我負責幫你介紹個新女朋友,怎麼樣?」

「誰啊?」

「我女朋友裡隨便你挑。」

顧小白看到她那麼慷慨,連忙把她拉到一邊,警告起來,「你就忍心把你朋友這麼推入火坑啊?」

「這有什麼?」阿千反瞪他,「我的悲劇人生就要改變了,她們的死活我就顧不上了,再說,」阿千驕傲地指了指羅書全,「什麼叫火坑啊,能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每天聆聽他的教誨,簡直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啊。」

「那你為什麼不和他談戀愛呢?」

顧小白冷冷地問,換來一句勝過千言萬語的真相。

「你以為我傻啊?」

阿千這種人的思維,某種程度上和羅書全一樣雲山霧罩、無法理解。羅書全是典型的理科思維,代表了計算機的最高境界;阿千則作為另一派,代表了精神病的最高境界。

沒等顧小白反應過來,阿千已經消失了。半個小時後,她又風塵僕僕地出現在門口,夾著一本又大又厚集郵冊一樣的東西,邁著步走進來,啪地甩在臺面上。

輔之以一臉千山鳥飛絕的表情。

好一個……

寂寞的高手。

好奇地湊上去,顧小白和羅書全小心翼翼地翻開集郵冊。

每一頁都是一張女孩的照片,輔之以年齡、星座、工作,還有像itunes評價歌曲一樣的評星。

不知道的會以為她剛剛打劫了警察局,偷來了失蹤人口檔案。

「這……是什麼啊?」顧小白問。

「這……就是我的‘單身少女資料簿’了!」阿千一字字地宣佈。

換來顧小白一個白眼,「明明是‘單身剩女資料簿’嘛。」

「你懂什麼啊你!」阿千不屑地看著他,「剩女都是從少女過來的,只要是個女人,長到十六七歲就能成為少女,但沒點資歷,沒點經驗,夠資格成剩女嗎?」

這確實是真理,剩女並不代表沒人要,不剩的不代表矜貴。但凡矜貴的,總是希望落到「值」的人手裡。

不知從哪裡聽說過這樣的話:再醜的女人也嫁得出去,反倒是資質長相皆為上品的落了單,統統因為一句「不想將就」。

這樣說起來,責任反而落到男人頭上。

這幫生物,也實在太不爭氣了。

「我問你啊,」顧小白翻著失蹤人口事件簿,問阿千,「你們女人是不是都有給人做媒的癖好啊?」

「別人我不知道,但對我來說,是。」阿千爽快承認。

「為什麼?」

「這相當於某種心靈治療。」

「心靈治療?」

「是啊,」阿千看著一臉茫然的顧小白和羅書全,說,「你想啊,每次我從這裡面成功推銷出去一個,我都會想,靠……這麼傻的都被老孃成功推銷出去了,那老孃這麼讚的,光輝未來還會遠嗎?哈哈哈。」

阿千叉著腰,笑得我自橫刀。

仰望著阿千得意揚揚的身影,顧小白忍不住浮現嘲笑的表情,和羅書全窸窸窣窣起來。

「一看就是沒學過邏輯學的,或者邏輯零分的。」

「嗯?什麼意思?」阿千轉過身,警覺地問。

「那,是這樣的,」顧小白轉過頭,耐心地解釋,「你剛才的邏輯裡呢,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前提。這裡面,不管多傻的女人都是被你推銷出去的。也就是說,你是這個邏輯裡的一個必要條件,但是你又不能這麼來推銷自己。因為這樣一來,別人就會認為你已經急死了或者乾脆瘋了。那麼如果你要被人這麼推銷呢,你就要找到另一個像你這樣恬不知恥,把死馬當成活馬的女人……明白了嗎?」

花了一分鐘,阿千終於明白了,反應過來的那一剎那,面如土色。

阿千拽著羅書全大哭,「師傅啊!我們快點上課吧!!!」

「哎呀,先快點把本子開啟吧。」羅書全已經快急死了。

說了半天,果然還是見獵心喜,阿千看了看羅書全,振作了一下精神,開啟本子。

裡面是一張張五花八門的臉,好像外星人在辦地球女性生物展。

「好!」阿千驕傲地展示,「這是我花了多年的心血,走南闖北,大街小巷,燒殺擄掠,巧取豪奪,彙集而成的一本單身少女資料簿——集全國各省,各自治區,各直轄市,各單位的單身女性。您要什麼款的,從事什麼行業的,我這裡都有。各位南來的,北往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哈哈……」

已經渾然忘了剛才的事情,阿千又高興起來。

「哎,這個是幹嗎的?」指著其中一個,羅書全興致勃勃地問道。

「喔,這個已經嫁人了。」

「啊……那你還放這幹嗎?」

「她叫我先留在這裡,以備不時之需。」

羅書全和顧小白瞬間石化了。

在一邊焦急地翻著,突然看到一張,顧小白興奮起來,「這個我喜歡呀!明明是我的款嘛!!!」

阿千盯著看了一會兒,又面無表情地轉頭看著顧小白。

「這個去年已經被你拋棄了好嗎?」

「啊?」顧小白連忙低下頭,默默地又看了一會兒後,把臉埋在桌上,嗚咽起來,「記性不好,真是害死人……」

沒有人管他,羅書全繼續翻著,阿千在邊上像媽媽桑一樣喜滋滋地等待著指點。羅書全突然指著一張,「啊?這個這個……」

畫面上……是一個非常非常美麗的女子,嫻雅文靜,端莊秀美,時尚中帶著一絲傳統,傳統中又略兼一點狂野,狂野外又彷彿漂浮著一層急於「回家」的迫切,迫切中是一種見慣風浪後的淡定。

這是需要怎樣的表演層次才能塑就的千層糕般的極品女子啊。

「啊!這位客官真是走了運了!」阿千湊上去一看,也大驚失色,「這個是我前不久才加進來的vip會員,一般人我根本不給看,因為條件實在是太出色了。今年二十三歲,在銀行櫃檯做收銀。因為長得實在太美,以至於其他視窗基本上沒有生意。就她一個視窗,排隊排到銀行門外。這其中有小學生,中學生,公司職員,弄堂攤煎餅的阿叔,前不久還發生了七十歲老爺爺因為排得太久,在銀行門外中暑倒地的新聞呢。」

「那……」

「可惜人家剛剛失戀……」阿千悲哀地攤攤手,「人生觀遭到重大打擊,就想找個老老實實、踏踏實實的男人給嫁了,什麼都不要求。」

本來頭埋在桌子上的顧小白突然詐屍,猛地舉起手。

「這不就是說我嗎?!」

顧小白被羅書全猛地一推,差點飛出大氣層。

收回掌,羅書全微笑地看著照片,痴痴地笑著。

「嗯?喜歡?」阿千察看著他神情,「好!那就是她了!我回頭就給你聯絡!!!」

阿千這種氣概,很像古時候雜貨店的老闆娘。出貨進貨,出貨進貨,表面看起來離白痴不遠,但是壓艙底的,卻真的有一些上古神器。那些漂浮在都市中芳華寂寞的靈魂,都被收在她的瓶子裡,開啟,裡面全是故事。平日自己也不敢看,因為怕勾起自己的回憶來。

這一天,是她約了羅書全和那枚千層糕美女楊晶晶見面的日子。

黃昏時分,顧小白還在電腦前寫稿,就看到羅書全換了一身衣服衝進來,顧小白搖搖頭,羅書全馬上衝回去;過一會兒又換了一身衣服進來,顧小白再次搖搖頭,羅書全馬上又衝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換了身衣服衝進來……這樣來回n次,每一次都充滿期待地看著顧小白。

終於,顧小白緩緩點頭了。

「這回行了?」羅書全興奮地問。

「不是,我是實在沒力氣搖頭了……」

「行!那就是它了!」

羅書全得意揚揚地在門前走著,來回得瑟。

「標籤標籤!」顧小白急叫。

羅書全低頭一看,衣服上還有標籤沒有扯掉。使勁扯,使勁拽,用牙咬,還是弄不下來,一跺腳,他轉身衝出門外,顧小白絕望地趴在桌上,想到一會兒還要陪羅書全去相親,簡直想死了算了。

羅書全回到屋子,關上門,翻箱倒櫃地找剪刀。好不容易找到,羅書全把標籤一針針挑下來,然後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非常有感覺。上下全部整理了一番,他氣宇軒昂地走到門口,拉門出去。

錢櫃ktv包房外的走廊裡,顧小白焦急地等待著羅書全。這期間,他看到了無數人間美景——因為醉酒跑進男廁所的美女,裝醉調戲姑娘的大叔,還有一屋子的中年男子敞著門撕心裂肺地唱著《光輝歲月》,悼念不再復返,似乎壓根也從未有過的青春。

足足遲到半小時,羅書全終於焦急地趕來。

「這邊這邊!你幹嗎呢!讓我自己先過來,你一個人耽擱了這麼久。」顧小白埋怨道。

「嗯,我臨出門遇到點事兒……」羅書全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她呢,來了嗎?」

「都來半天了!」顧小白恨恨道,「我和她又沒什麼話說,兩個人在那傻坐著,阿千在狂唱呢。」

「那你幹嗎不和她說說話啊?!」

「朋友妻不可戲啊!」

「讓你說說話啊,」羅書全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誰讓你戲啦!」

「我會技癢啊!」

包廂內,阿千一個人坐在電腦點歌臺邊上,拿著麥克風沒頭沒腦地狂唱。正面座位上,羅書全和楊晶晶並排坐著,兩個人也不說話,尷尬著,楊晶晶低著頭,羅書全在邊上一杯杯不斷地喝水,氣氛尷尬而緊張。

他仍然記得,他和顧小白互相對峙完,還沒進門,就聽到阿千在裡面拿著話筒聲嘶力竭地唱:「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他嚇得絆了一跤,好不容易才狼狽地爬起來……

視線裡……

一雙修長的小腿,套裝小短裙,修身小外套,長髮,嬌美害羞的臉。

「你好,我叫楊晶晶……」那個人看著他,伸出要攙扶他的手。

此刻,那個人坐在身邊,那雙手離他只有零點零一公分。

但是,彷彿在看一場4d電影,看得到臉,聽得到說話的聲音,甚至還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香水味道,就是無法觸及。

因為他壓根不知道說什麼話,只有一杯杯地喝著水。

看到這種狀況,顧小白終於熬不下去了,擔憂地湊到阿千身邊,小聲提醒她,「哎,我覺得氣壓好低啊……」

「啊?」阿千轉過頭,渾然沒在意,「那你去開空調啊!」

「開你個頭啊!你自己回頭看啊!」

回過頭,羅書全正渾身燥熱地喝著不知道第幾杯水,終於仰頭一口氣喝完,砰地放下杯子,轉過頭,炯炯有神地看著楊晶晶。

「呃……你平時有什麼愛好啊?」

「我下了班一般喜歡去花卉市場,」楊晶晶靦靦腆腆地回答,「買點花回家,要不就是去電影院一個人看場電影……」

「喔……」

「你呢?」

「在家待著。」

楊晶晶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又碰到羅書全這種擅長把話一句說死的人,一下子完全不知所措。愣了一會兒,她只好吃吃地另起話頭,「聽阿千說,你是電腦培訓課的老師啊?」

不管怎麼說,作為美女的楊晶晶做到這個份上已經仁至義盡了,她非但沒有嫌棄羅書全木訥,反而主動找話題。作為一名美女,面對迎面而來的搭訕渾不搭理才是本職工作,怎麼隨著歲月流逝,混到跟人搭訕的份上?顧小白看不下去了,湊過去非常熱情地抬起轎子。

「是啊是啊!」顧小白輔以深情的手勢,「他不單是電腦課的老師,而且是我們大家的人生導師。我們在人生中碰到什麼困惑啊,難題啊,想不開啊,想自殺啊,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去找他,找完之後一點都不想死了。」

「是嗎?為什麼?」

「因為跟他相處過之後,就會發現死一點都不可怕。」顧小白斷然道。

「是嗎?」楊晶晶笑了笑,又接不下去了,「有點想象不出他上課的樣子。」

「哎,那你是沒聽過他上課。」顧小白好像自己相親那樣激動,「那慷慨激昂,那指點江山。他今天是沒發揮出來,主要是因為他班上沒什麼美女。你知道嗎,沒辦法,人老實啊,就這點不好。」

回過頭,楊晶晶溫柔地對羅書全笑了起來,「那我以後電腦壞了找你幫忙啊……」

「啊?」羅書全還沒反應過來。

身後,顧小白朝他豎起大拇指。

「死了都要愛~~~」

滿屋子都縈繞著阿千能把人唱死的歌聲。

在這種煉獄一般的所在,楊晶晶和羅書全互相留了手機號碼。兩三個小時後,四個人出了ktv,各回各家。阿千問顧小白要錢,顧小白問為什麼,阿千說我給你們伴唱了兩個多小時,怎麼也得收個天涯歌女的份子錢。顧小白當然不給,把阿千一腳踢走,和羅書全兩人邊聊邊往家走去。

整個歸程,顧小白明顯比羅書全興奮,一路大發感慨,說當今社會快餐式的愛情通過唱一次歌就能確立。好比鵲橋相會,那阿千就算是喜鵲,雖然歌唱得像烏鴉,但同為鳥類……

顧小白一路上胡說八道,但直到家門口,羅書全還是一言不發,顯得心事重重。

「怎麼啦?多有戲啊。」顧小白匪夷所思,「人家還叫你上門去修電腦呢!」

「那萬一是人家真的電腦壞了呢?」

「你懂不懂啊?!」顧小白幾乎要被活活氣死,「重要的不是修電腦!是上——門——修電腦!」

「那修完之後呢?」

「修完之後,你再趁她不注意把她音響弄壞掉啊!」

「你以前就是這麼泡妞的啊?」

「當然不是。」顧小白驕傲地說,「這是專門針對你的辦法……」

到了羅書全家門口,顧小白正要上樓,突然被羅書全叫住了。

「呃……有一件事。」羅書全看著顧小白,吃吃地說,「我剛才沒告訴你,我為什麼晚出門,是因為剛要出門——遇到了……」

——amy。

顧小白驚詫得下巴也要掉下來了,一半也是由於沒聽懂。於是,羅書全解釋起來,「不是你說我衣服標籤沒剪嗎,我就下樓剪標籤,剛剛剪完……」

羅書全開啟門,興致勃勃地要出去。

沒想見,一抬眼,amy出現在門口。

amy一身黑衣,表情沉痛,就這樣直地直站在門口,看這情形也是剛要按門鈴,正巧門就這樣開了。

「a……amy?」羅書全呆呆地看著她。

「書全……」amy連語氣都那麼沉痛。

「怎……怎麼了?」

「我有話對你說。」amy看著他,勉力笑了笑,「可不可以讓我進去?」

羅書全大腦一片空白,一個多月未見的amy,突然還魂般出現在眼前。這讓他五官統統休克,唯一還能想起的就是給顧小白打個電話,說臨時有事,要晚一點到。

掛了手機,羅書全轉身關門,看著amy。

面前的人是一副欲言又止、難以啟齒的表情。

那一瞬間,羅書全懷疑amy資金運營不周,跑來是向自己借錢的。

摘下墨鏡,amy的眼神更是複雜得一塌糊塗。

「怎……到底怎麼了?」羅書全要瘋了。

「書全,我想過了,」amy站在屋子中間,擰著手,掙扎了半天,抬起頭,凝視著羅書全,「我們分手吧……」

「啊?什麼分手?分什麼手?」羅書全家門口,顧小白也呆呆地看著羅書全,「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是啊!我也這麼想啊!」

「那然後呢?」

然後……

面對如此艱難掙扎說出這句話的amy,羅書全根本不知道怎麼說出「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這樣的話,只好先拆散了,將零件一一試探性地丟擲……

「不是……這……我們……不是……」邊說邊察看反應。

amy打斷他的話,「書全,我前陣子好好考慮過了,我們並不合適。你並不知道或者說你還沒有成熟到可以知道,女人想要什麼,或者不想要什麼的地步。我不是二十歲的小女孩了,我已經沒時間去玩了,我也沒時間去慢慢培養一個男生,教他知道女人要什麼、不要什麼。所以……我們還是分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