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10:分手禮儀

男人幫 唐浚 第2頁,共2頁

amy一口氣說完,神情悲痛至極。

而羅書全則完全喪失了對時間的感覺。

現在……

到底是幾月份啊?

「嚇死我了,原來是分手的禮儀問題。」羅書全家門口,顧小白拍著自己胸口,心有餘悸地說。

「什麼?」羅書全呆呆地看他,「什麼分手的禮儀?」

「那……是這樣……」顧小白凝神想了一會兒,開始解釋,「男女在一起,喜歡上對方,談戀愛,這是不需要理由的,對不對?」沒等羅書全說對,他又接著說了下去,「但是分手就需要理由,什麼我年紀大了啊,你年紀太小了啊;我太成熟了啊,你還不成熟啊;你是個好人啊,我配不上你啊;發張好人卡啊;我家裡的狗被車撞死了啊。不管怎麼樣,你總歸要找一個大家檯面上過得去的說法,這樣雙方面子上都好看。但歸根結底的原因只有一個,我不夠愛你,或者我還沒愛你愛到那個份上——但不能這麼說對不對?這麼說又給自己豎一個敵人了,所以就需要分手的禮儀。她說她想了很久,也是一樣的原理,就是對你表示尊重,沒什麼別的。」

「啊!」羅書全恍然大悟,「是這樣啊!」

「廢話嘛!」顧小白的眼神像看封建社會的人,「現在談戀愛一個星期不聯絡對方,這份協議就自動失效啦!別說你們三個星期誰也沒理誰了。誰都知道已經算是分手了,她就是來走個過場而已,客氣一下……你知道,做生意的嘛……」

「啊!這個……我……」

看著羅書全一副扭捏的姿態,一股不祥的預感在顧小白心裡冒起來。

「你……你什麼?」顧小白試探地湊過去,「你……你不會是……」

「是啊!我怎麼知道啊!」羅書全慘呼一聲,「我想她表現得那麼難過!我又不可能跟她說我們不是早分手了!還說我不懂女人,我怎麼不懂女人了啊!」羅書全指著顧小白,「你說過的啊!女人,說‘不’的時候,就是說‘是’。他們都是說反話的。」

「所……所以呢?」看著羅書全,顧小白牙齒都在冒汗。

「所以……所以……」

所以……當看到如此悲傷絕望的amy站在自己面前,任哪一個女人以這樣的姿態站在自己面前,他都會做出如下的行為。他看了一會兒,禁不住走上去一把抱住amy。

「別這麼說!」羅書全把臉埋在amy頭髮裡喃喃道,「別再對我說這樣的話!我可以不瞭解其他女人!因為她們對我來說什麼也不是!但是我不能不瞭解你。雖然,你是那麼神秘,那麼難懂,就像一本很厚很厚的書。但我哪怕查詞典,哪怕問別人,我也想花上一生的時間,來慢慢讀懂你,可以嗎?」

amy本已眼眶溼潤,盡力控制自己,但這話誰受得了啊,她終於哭了出來。

「我對你來說真的這麼重要嗎?」

「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了……」羅書全聲情並茂,斬釘截鐵地說。

「你哪裡學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臺詞啊?」羅書全家,顧小白終於抓狂,恨不得抓住他的頭往牆上撞。

「我平常聽你說著說著也就會了啊。」羅書全一臉無辜。

「靠!我什麼時候對你說過這樣的話啊?」

「你對別人說的啊,我在旁邊偷偷學的啊。」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出事了。」顧小白不管羅書全,開始原地團團亂轉,「這下怎麼辦?我跟你說,女人最喜歡分手了!因為分手可以充分滿足她們腦子裡的演戲慾望。一到分手的時候,腦子裡平時看的什麼日劇啊韓劇啊瓊瑤劇啊,全冒上來了,悲情得可歡了!巴不得那個時候自己還得了不治之症。你倒好,還跟她演對手戲,這下全對上了!這下怎麼辦啊!」

把羅書全也完全說愣了。

原來……

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啊?!

「這怎麼辦啊?」羅書全愣愣地看著他。

「問你啊!怎麼辦?然後呢?」

「然後……」羅書全使勁回憶道,「她被我抱著,哭了好一會兒,我一直在抬頭看牆上的鐘,她冷不丁地抬起頭,看著我,對我講……」

「我現在心裡很亂……你讓我考慮一下,好不好?」顧小白接下去。

「咦?你怎麼知道?」

「你去死吧。然後呢?」

「沒什麼然後啊,我因為急著要出門嘛,就說好的。」

慢慢癱軟在地上,顧小白已經虛脫。

「嚇死我了……」

「那現在怎麼辦啊?」羅書全一副狗一樣求助的眼神。

「怎麼辦?」顧小白看著不爭氣的羅書全,「你現在只好一邊抓緊速度去追楊晶晶,另一邊,趕緊求神拜佛,保佑amy考慮後的結果是對你說不……」

說完,顧小白再也不看他一眼,緩緩地疲倦地上了樓。

關於戀愛,千百年來,被電視劇、電影、小說彷彿滴水石穿般地慢慢塑就了形狀。開頭當然是電光石火的,中間必然是纏綿悱惻的。然後因為這些那些,總要開始抱怨、不滿,另生它念。當這些逐漸升級為不可調和的矛盾後,必然上演哭天搶地的橋段,這乃是高xdx潮。高xdx潮過後是惆悵哀傷,作為徐歇的餘韻,至此完美收官。這些環節被慢慢塑就了形狀,每一環都輪廓分明。以至於不知從哪一天起,人們談戀愛少了一環,或者某一環呈現得不夠漂亮,內心都充滿遺憾——彷彿這段戀情並不完整,自己虧了什麼似的。

有種「虧了」的感覺,自然要去彌補。

羅書全和amy此時就是在補這麼個玩意兒,但經顧小白一說破,非但美感全無,簡直覺得自己是神經搭錯。為了彌補這個錯誤,羅書全快馬加鞭,去追楊晶晶。

其實,原本羅書全對楊晶晶也沒那麼熱烈,他是理科生,不像顧小白隨時會產生那種「啊!死了死了,今生不娶她為妻,必遭天打雷劈」的宿命感。理科生對待感情,哪怕再美的美女,也需要一個升溫的過程,不會產生撲面而來、靈魂被擊中這種虛無縹緲的感覺。但如前所述,他犯了一個錯誤,為了彌補,就抓緊去犯另一個錯誤。

第二天,他急切地跑到銀行。銀行櫃檯視窗後,楊晶晶穿著制服正忙碌地受理著業務,前面排著一長龍隊伍。

羅書全膽戰心驚地排著,終於輪到他了,他走上去。楊晶晶見到羅書全,微微一驚,但出於職業素養,又馬上恢復了鎮定自若的樣子。

「你好。」楊晶晶像對普通顧客一樣微笑。

羅書全也坐下來,像搞推銷一樣殷切地微笑,「你好。」

「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我……我想來存一點東西。」

「存什麼?」

「我自己……」

「啊?……存……存哪裡?」

看著楊晶晶一臉囧相,羅書全深情地補了一句。

「存到你心裡……」

「我這樣會不會被她打啊?」前一天晚上,在顧小白家,商量出這一番切口後,羅書全擔憂地問顧小白。

「你不是很喜歡演戲嗎?!」顧小白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我也不想被她打或者被她趕出去啊!」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對了!」

「啊?」羅書全經過一晚上連番的刺激,已經要精神錯亂了。

「那……是這樣的,」顧小白突然又莫名興奮起來,「我們現在是要抓緊速度追上楊晶晶,對吧?但是按你的情況來說,這比較困難,對吧?這樣,我們就要用到一點策略,什麼策略呢?就是引起她的愧疚感。你想,她如果冒冒失失地把你趕出去了,回頭一想,肯定心裡不安,你又沒什麼壞心,是吧?頂多就是說了兩句傻話。這樣一來,她心裡對你就會有一點愧疚,這樣,形勢對我們就比較有利了。」

這樣……也行啊?

「只好鋌而走險了啊,大哥!」

「那……那她如果把我當成精神病呢?」羅書全遲疑地問。

「你以為你本來不是精神病啊?!」

一句疑問,惹來了顧小白一番喪心病狂的叫喊……

銀行櫃檯,楊晶晶愣愣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精神病患者。

羅書全也膽戰心驚地回看著他——明明在銀行,他卻有了一種身在賭場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楊晶晶反應過來,甜蜜地笑起來,湊近視窗,小聲地對羅書全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羅書全有一種五塊錢贏回了十萬塊感覺的話。

「別鬧了,我在上班呢……我回頭打電話給你,好嗎?」

語聲溫柔,柔膩,還帶著一點點忐忑的羞澀。羅書全沒料到這個反應,自己也呆了。他連蹦帶跳地跑出銀行,剛蹦到人行道上,就忙不迭地給顧小白打電話報喜。

「真的啊?!」顧小白聽了也很高興,「她連這套也吃啊?這下太好了,她心理年齡七歲都不到啊。」

「呃……」

羅書全剛想反唇相譏,手裡的電話突然嘟嘟地響起,那是有電話要插進來,他沒想到楊晶晶那麼急不可耐。他匆匆把顧小白電話掛了,看也沒看就接通了另一個電話。

「喂……是我,我想和你談一談。」一個女聲傳來。

「好啊好啊好啊。」話音剛落,笑容還在臉上怒放的羅書全突然反應過來,一臉僵硬地把手機湊到眼前一看……

差點昏死過去。

那個「我」,竟然是目前尚不知是「前女友」還是「現女友」的amy。

而自己,剛才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不知死活地……答應了。

一般來說,現在的青年婚前談個七八次戀愛完全不成問題。權當累積經驗教訓和為婚後的平庸瑣碎提供回憶排遣的資料。但如果不走運,承上啟下得太嚴密,就會處在羅書全這種身在旋渦中心、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局面。此乃純屬沒事找事,活該。羅書全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對方只是想客氣客氣,自己也客氣客氣算了,但演著演著,戲就把人推到一種絕境上。

明明是歡天喜地地奔向新生活,此刻卻有了一種劈腿的惶恐感。

「是這樣的,書全……」

約一個小時後,在一個咖啡館,羅書全坐在一臉哀慼的amy面前,像在參加遺體告別會。

「我從小生活在一個父母一直吵一直吵,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吵的家庭裡面,所以……」amy抬起頭,悽婉地看著他,「所以我對婚姻,又是害怕,又是嚮往,我向往一段和他們不一樣的感情,我又害怕會變得像他們那樣……」

「所……所以呢?」

「我從小就沒什麼安全感。」amy彷彿死人一樣眼神黯淡,面色灰暗,「我不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語,我覺得那些都是騙人的,根本就不能相信……」

羅書全拼命點頭,如果有另外一個分身,恨不得飛身出來,猛拍amy肩膀,「說得對!說得對!有覺悟啊小同志!千萬不要相信我的話。」

「但是你那天的話真的讓我很感動。」amy抬起頭,繼續道,「我回去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真的就這樣錯過一個真心待我又踏實的男人……」

羅書全又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個時候……

大規模的青蛙應該遷徙了吧……羅書全痴痴地想著。

面前的那個人按住了他的手,悲情地看著他,「書全,告訴我,我能相信你嗎?你真的是我一直在等的那個男人嗎?」

然後,羅書全說了一句自己意料之中但怎麼也無法相信、噩夢般的話。

「我當然是……」

「我怎麼會說這樣一句話來呢?」回家的路上,羅書全怔怔地想,於情於理都應該說不是才對。可情境擺在那裡,臺詞擺在那裡,電視劇演到那裡男主角要不說「是」,觀眾是會掄起手裡的玻璃杯砸電視的。不知不覺把自己放到電視裡的羅書全,已經覺得命運不受自己掌控了。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個矩陣裡,那個由所謂「人情世故」「肥皂電視劇」「瓊瑤老奶奶」所共同組成的矩陣裡。自己只是一個演員,說著言不由衷的臺詞。

回到家,他免不了又向顧小白求助。這時的顧小白彷彿廣電總局局長,隨時可以叫停禁播這出戲。可顧小白此時已經徹底失去耐心了,完全放棄了這個演員,憤怒地指著門叫他「滾蛋」。羅書全一個人怔怔地回到屋裡,躺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

「amy還是楊晶晶,amy還是楊晶晶?」

彷彿,這是他人生中最關鍵的抉擇。

然而,在這場新歡和舊愛搏鬥的戰爭中,環境突然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羅書全躺在床上,環顧四周……

到處都是amy的身影。

amy和他躺在沙發上喝酒,痴痴笑。

早晨的陽光撒進來,醉得不省人事的她,皮膚有閃白的光。

再加上就在昨天……

那黯然神傷的眼神,是曾自己深愛的人悲傷的眼神。

更不用提,在這個空間裡那許許多多快樂的、纏綿的瞬間——彷彿高科技的全息影像,都在羅書全的眼前立體起來,活動起來。

新歡……尚未取得入境資格,所以在這塊領域裡的貢獻是空白。

終於,羅書全做出了決定……

在這個雖然脾氣暴烈但至情至性的「前女友」和那個溫婉美麗的「未來女友」間,他選擇了……

前者。

因為前者夾帶著回憶……

那是和羅書全共同組成過的人生。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顯示的是「楊晶晶」的來電。

「我下了班再打給你。」離開的時候,楊晶晶笑著這樣說道。

她打來了。

羅書全接起來,要跟她說抱歉和再見,我們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我問你呀……你今天這麼跑到銀行來,跟我說那樣的話什麼意思啊……」對面的聲音高興地問道。

「沒……沒什麼意思。」

尷尬的彷彿盪漾著情愫的沉默中,羅書全終於鼓起勇氣,「我有話想對你說。」

「好……」楊晶晶呢喃道。

「我……」

「啊!!!」剛說了一個字,對面傳來一聲尖叫。羅書全差點驚詫地以為楊晶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已然先行悲憤而死。沒想到過了一會兒,那個好聽的聲音又重新響起來,用哭笑不得的語氣說:「對不起,剛才我在電腦前,想關機跟你說話,一撇手,牛奶翻了。這下你真的要到我家來修電腦了……」

羅書全一整夜沒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又衝出門去找顧小白。顧小白剛剛睡下,還在夢中浮起幸福的微笑,剛彎起一個嘴角,門就被噼裡啪啦地砸響。顧小白恨不得把敲門的人扔到飛機上的馬桶裡衝下去。他憤憤不平地去開門。門一開啟,羅書全站在門口,穿著一身要多彆扭有多彆扭的衣服。

完全是個精神病患者一樣的穿法。

「我問你,我穿這身衣服,是不是不管什麼女孩子都會嫌棄我?」羅書全期盼地看著他。

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顧小白猛地關上門。

「我只想告訴你,我一會兒要去楊晶晶家裡幫她修電腦,我會和她說清楚的。」

一聽這話,剛要往裡走的顧小白猛地轉身,又拉開門。

「說清楚什麼?」

「我想過了。」面前的男人真心誠意地望著他,「我還是選amy。所以,我一會兒去跟楊晶晶攤牌。」

「你真的想清楚了?」

「嗯!」

顧小白伸出手,「那把楊晶晶家地址給我。」

「幹嗎?」羅書全愣了愣,還是不由自主地從口袋裡掏出紙條遞給他。

紙條馬上被對面的人撕得粉碎。

「行了,回去繼續睡吧。」

「……」

「我怎麼知道你會說出什麼話來?你已經瘋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會的。」默默地抹去臉上的唾沫後,羅書全繼續真心誠意地解釋道,「我已經想清楚了,我真的選amy。我是去跟她攤牌的啊,而且,我已經答應幫她修電腦了,人家都在家裡等著我了。」

「讓她去買個新的好啦!」

羅書全堅毅地看著顧小白,彎腰把紙片撿起,一點點拼湊出來。

在他眼裡,拼湊的可是清晰可見的將來。

見羅書全如此執迷不悟,顧小白再也沒管他。他對這個看似在不斷「選擇」,但實際上不斷地在「被選擇」的男人膩歪透頂,做老好人做到這個份上乾脆死掉算了。他看看羅書全,砰地把門關上。羅書全怔了一會兒,下樓出門打車。

天氣很好,是一個非常好的週末的早上。

羅書全坐在計程車裡,望著窗外滑過的風景,心裡還有一種憂傷的美。這樣一個周折,並沒有減弱對amy的感情,日後兩人回憶起來,雖然會被她打,但未嘗不是美好的回憶,凸顯了真愛的崎嶇。

於是,在路上他不斷模擬著接下來要說的臺詞……

「對不起,我和我之前的女朋友有一點誤會。我們吵架了……但是現在和好了,但是我絕對沒有利用你的意思……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這樣的話,被羅書全在路上演練了一百次。

每說一次,就把自己感動一次,還沒到楊晶晶家,他自己感動得差不多真死了。

與此同時,amy也經過了幾天的反覆思索考量,終於下定決心,打電話給莫小閔和盤托出,「嗯……我決定再試一試……因為羅書全不是那種隨口甜言蜜語的人。」amy對莫小閔情真意切地說,當然也包含著她對這段差點夭折的感情的期盼。「他不太會說那種話的,所以我相信他是真心的,他又不是顧小白……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沒辦法,年紀大了,談新的,又要開始重新習慣,說不定還不如羅書全呢。而且,我對他身上的毛病也瞭如指掌了,一個個改嘛,有的放矢,總歸有行的那一天。」

說來說去,有些事情,有些決定,自己心裡做了,總不如對別人也說了。amy對莫小閔說完,就覺得這件事情塵埃落定,終成現實了。

在楊晶晶家,羅書全幫楊晶晶修完電腦——原因是楊晶晶昨天一邊跟羅書全打電話,一邊在電腦前犯欠喝牛奶。牛奶灑在機箱裡,陰差陽錯的,牛奶還沒流下去,就被楊晶晶尖叫著絆倒了電源線。所以電腦其實沒事,只要晾乾就好。兩人尷尬地對望著,楊晶晶剛剛想羞澀地請羅書全吃點什麼,沒想到羅書全突然開口,期期艾艾,但還是完整地把剛才在計程車上演練的那段話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聽完,出乎羅書全意料的,楊晶晶靜靜地站在那裡,什麼暴烈的行為都沒有——要是amy,簡直不可想象。

楊晶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然後抬起頭笑了笑。

「好,沒事。」

「真的沒事?」羅書全簡直不敢相信居然有這種好事。

「真的沒事。」

「那……那我走啦?」

楊晶晶抬起頭,還是溫柔地笑了笑,「好啊。」

羅書全反倒愧疚得要命,只能伸出手,大方地表示,「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

他也不想想楊晶晶可能是看了他今天的打扮,對他這個人的審美徹底表示悲憤,才這麼輕易放他走的。

但無論如何,兩人終於友好地握了握手,互相笑了笑,看著對方。

「你知道嗎,其實這是天意……」楊晶晶突然笑著說。

「啊?什麼天意?」

「你也知道……」楊晶晶笑了笑,說下去,「我也是剛剛失戀,想早點把自己拔出來,所以去認識了你。但是我心裡其實一直忘不掉他,你知道嗎?你昨天在銀行排隊,然後對我說的那些話,他也一模一樣地幹過,對我說過……」

「……」

「所以我想,」楊晶晶望著羅書全,「可能你真的是老天派給我,讓我忘掉他的。加上昨天電腦壞掉,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對面的女子又輕輕地說道,「你知道嗎?電腦裡全是我和他在一起的照片,我一直捨不得刪。昨天電腦壞掉,我以為是天在幫我,其實……」被再度拋棄的女人抬起頭,臉上滿是悽楚,「老天並沒有在幫我……」

「沒事,你走吧,我會好的。」

「對不起,幫不了你。」羅書全終於慢慢地鬆開了楊晶晶的手,好像醫生放開病患的手,耶穌放開世人的手,兔子放開胡蘿蔔的手。他緩緩轉過身子,一步步走向門口。

身後,這個身世可憐的淒涼的女孩子……

對愛情已經絕望,好不容易鼓起對生活的信心,又重新被打回原形的女孩子……

她突然蹲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老天並沒有幫我……嗚嗚嗚……老天並沒有幫我……嗚嗚嗚……」

洶湧的哭聲中,翻來覆去的只有這一句話。

「老天並沒有幫我,老天憑什麼幫我……」

握在門把上的手,終於慢慢鬆開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不知何時,羅書全已經轉過身子,慢慢走到楊晶晶面前,蹲下來,摟住她的頭抱住她。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抱著她,摟著她的脖子喃喃不已。

「老天不幫你,我來幫你……」

「你走吧,我不用你幫我。」楊晶晶朝他揮揮手,「我們無親無故,你為什麼要幫我?」

「老天讓我遇到你,就是派我來幫你的。」

「你不是還有女朋友嗎?」楊晶晶抬起頭,一臉的淚水。

「我終於明白了。」羅書全痴痴地抬起頭,看著天花板,恍然大悟,「老天派我來幫你的辦法,就是先玩死我……」

窗外,豔陽高照,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麼久。

而以後,一起看落日的窗戶,或許就變成這一扇了……

晚上,羅書全在一個街頭和amy攤了牌。amy本來以為這是全新的開始,甚至在羅書全電話她的時候,她還穿了嶄新的衣服,抹了新鮮的口紅,決定要把愛情進行到底。無論這個人到底多麼不可救藥。她站在街頭,聽羅書全來龍去脈地把這幾天的事情說完,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羅書全低頭不語,amy想說什麼,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遭遇到人世間最荒謬的事情,讓amy覺得語言這種東西是如此沒有表達意義。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就走,走出幾步,突然站定身子,想起什麼似的,又走了回來,啪的一聲……

給了羅書全一個重重的耳光。

這……也是一種禮儀吧。

羅書全捂著臉,望著amy遠去的身影,心想,雖然不知道他前前後後的所作所為到底是對是錯,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了,那就是他和amy這下子真的完了。因為最後的這個禮儀是如此的粗暴而決絕,再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好像一個用圓規畫出來的句號,完整而冰冷。

在這個句號前面,那許許多多的回憶,只能變成零散的藏品……

比如有一天,他和amy一起牽著手逛百貨公司,突然看見一條跳舞毯。

「買一張回家啦?」amy笑著對他說。

「我買它幹嗎?」

「你呀,」那個人笑吟吟的神情還在眼前,「不要老是宅在家裡,有空我們一起出去玩玩,跳跳舞。所以,你先買一張這個回家,自己訓練一下啊。」

「呃……」

「我希望你成為一個什麼都會,沒有缺點的男人呀……」胳膊上還有被她摟著的觸感,「即使沒有這樣的人,我也希望你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做一個完美的男人,哪怕是為了我,好嗎?」

期盼的眼神下,他買了那張跳舞毯。

直到「分手」後,自己在這張跳舞毯上瘋狂地跳著……

直到阿千走上來質問……

「你——不難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