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9:Hero Or Zero

男人幫 唐浚 第1頁,共2頁

男人,為什麼要有事業?有一天,你掙了很多錢,有很多人擁戴你,你還會記得那個在你爭取這些時失去的女人嗎?你當初做這些的時候,不就是為了能和她無憂無慮地在一起嗎?女人永遠無法理解,每一個男人的心中,有多少焦慮,有多少恐慌。因為這個世界上這麼多的狼,我這隻牧羊犬,只好放棄我的溫順,對這個世界,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來了,來了!」

晚上,顧小白家客廳。

顧小白,羅書全,左永邦,莫小閔,amy,連久違的阿千也來了。大夥兒端坐著,神情緊張,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視機。

平心靜氣地等待著下一秒的畫面。

不是球賽的實況轉播。

也不是高考放榜——誰家的高考會在電視裡放榜呢?

電視裡……出現了一個女子。

一個長髮高挑的女人——莫小閔,穿著長風衣,衣袂翻飛地在都市建築前慵懶地走著。

觸控著每一個櫥窗,每一棵梧桐,時而仰天抬頭,面露微笑。

「不管是哪一種天氣,不管是哪一個地方,不管是哪一種心情,始終有你陪著我……」

電視裡一個女聲說道。

莫小閔用手指捻起一塊巧克力,放入鮮豔欲滴的嘴裡。

「指引我……牽引我……遇到他……」

將巧克力放入口中融化,甜蜜舒心的表情,莫小閔睜開眼……

一個長髮帥哥穿著長風衣站在對面三米處,看著她,面露微笑。

相對站著,兩人露出一副一見鍾情的樣子。

「就像遇到你……德芙巧克力……」

慵懶而性感的聲音之後,畫面慢慢淡去。

「耶!太讚了呀!」

廣告播完,所有人都靜靜地坐在那裡,然後同時發出歡騰聲。

「沒想到你在鏡頭裡那麼好看!當然當然,本人也好看!」羅書全說。

「哎,小閔,你這麼一條廣告,能掙多少錢?」這是左永邦的聲音。

「別提了,累死了,在外面拍了一天,掙了五六千。」莫小閔羞澀地說道。

這對「接不到戲演最佳成就獎」得主阿千來說是個致命的打擊。

「五六千!我現在一集片酬才兩千!我什麼時候才能出頭啊?對了,小閔,那個男模好帥啊!你留了電話嗎?」

「他要給我,我沒拿。」莫小閔微笑,「不過,你要喜歡,我幫你問問?」

「好!靠,掙錢不行,有個帥哥做男朋友也是好的。」

「哎,小閔,我下個月有個服裝釋出會的活動,你來客串一下模特怎麼樣?」左永邦說。

「我……我能行嗎?」

「什麼能行嗎?!你現在是明星了你知道嗎?你知道這牌子多有名嗎?」

「那我……試試吧。」

「快快,再幫她找點活兒,讓她快點出名,變成明星!超模!」阿千激動地對左永邦說,「以後我們就全靠你了,這下大家都有救了……」

從頭到尾,顧小白沒有說過一句話,一直淡淡微笑著坐在那裡。這時,他突然站起身,「好了好了,演出結束了,大家回去洗洗睡吧!」

「幹嗎?」大家納悶地看著他,好像剛發現他的存在,「這麼快趕我們走?」

「你是不是現在突然發現小閔無比性感?」阿千認真地問,「所以有點急不可耐了啊?」

「滾!」顧小白認真地說。

眾人只好意猶未盡地走了。

關上門之後,屋子裡只剩下顧小白和莫小閔,他盯著莫小閔,莫小閔被看得不好意思起來。

「牽引我……指引我?」一邊壞笑著,顧小白一邊慢慢靠近莫小閔,摟住她。

莫小閔手腳沒處放,又有些意亂情迷。沒想到,顧小白在莫小閔的口袋裡亂摸。

「巧克力呢?」

莫小閔睜開眼,「啊?」

「你不是說帶那個巧克力給我吃的嗎?」顧小白抬起頭,帶著無比認真又惡狠狠的表情。

「啊?!我……我給忘了……」

「那你怎麼補償我?!」

莫小閔故作多情地笑起來,歪著頭,眼波流轉地看著他,「你說呢?」

「出去給我買!」顧小白用手指著門口,一本正經。

被顧小白趕下來之後,羅書全在電腦前鼓搗程式,鼓搗了半個小時,什麼也沒弄出來。突然,一種惆悵孤獨的情緒湧上來,羅書全對這種情緒毫無防備,也完全不享受,就想馬上起身洗洗睡了。沒想到,這時顧小白渾身不爽地推門進來,摔門。

「請進,不客氣……」羅書全替他說完客人該說的話。

「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不是突然發春把我們都趕走了嗎?」羅書全奇怪地看他,「怎麼那麼快?」

「什麼那麼快?」

顧小白愣了一會兒,「她已經睡了。」

「喔……所以你是來跟我說晚安的,是嗎?」

「是啊,現在沒有amy跟你說晚安,我來跟你說晚安……」顧小白頭伸到羅書全面前,殘忍地微笑。他本來指望著踩踩羅書全的痛腳,引起一場鬥毆。沒想到羅書全完全無視他。顧小白在屋子裡轉了幾圈,一股邪火無處散發,砰地砸了一下桌子。

「媽的!我當初就應該堅持!」

一個月前,顧小白和莫小閔走在街上——像神仙眷侶般,突然被一個狗頭狗腦的男人攔住,硬要給莫小閔遞名片,說自己是星探。

「我們是正規的公司,在街上發掘明日的明星,我看小姐您真的很有這樣的潛力。」顧小白當然嗤之以鼻,他也算是半個圈內人了,尤其討厭這種偷雞摸狗的欺詐行為。還沒等莫小閔反應過來,他就掏出一塊錢遞給那個男人。

「呃……我不是要飯的。」狗頭狗腦的男人說完,繼續糾纏起莫小閔來。

再不是要飯的,當著人家男友的面,硬要留地址和電話,怎麼說也是有討打的嫌疑吧?顧小白忍了一會兒,剛要上去揍他,那個男人把名片硬塞給莫小閔,轉身逃走。

但事情並沒有這樣結束。

那一天約會的整個過程,兩個人都彆彆扭扭,直到回家,顧小白都沒正常過來。莫小閔被人這麼狠誇了一通之後,還沉浸在五迷三道的喜悅中,渾然不解——

「我就是搞不懂,你為什麼氣成這個樣子,不就一個電話嗎?」

回到家裡,莫小閔對顧小白的不理不睬還是感到納悶。

「這不是電話的問題,這是你智商的問題。」顧小白說。

「呃……啊?」

「你都多大了啊?這都看不出來?」顧小白有著莫名其妙的憤怒,「這明顯就是一騙子,哦,先把你誇得天花亂墜,把你誇暈了,然後讓你去他們公司,裝模作樣地填些資料。然後讓你交幾千塊錢,從此人間蒸發,這種事你聽的還少啊?」

「問題是,他就要了我的號碼,」莫小閔困惑地反駁,「沒問我要錢啊?等到他真的開口問我要錢了,我再不理他也不遲啊。」

「你怎麼知道不遲?誰知道你回頭會怎麼樣?人家把你按在那兒,不交錢不讓走,先xx後xx,再奸再殺……」

「……」

莫小閔不語。

莫小閔無語是因為還沒緩過來,怎麼就先xx後xx了。顧小白卻以為那是莫小閔開始理虧,進行猛烈的自我反省,於是,覺得有必要再強調一下,就像殺手殺完人後,對著額頭再補一槍。

但是他不知道,正是這一槍,讓原本已被擊斃的莫小閔徹底詐了屍。

「你知不知道你的智商直接反映了我的品味?」顧小白說。

「什麼意思?」莫小閔反應了一會兒,終於爆發,「你這話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沒什麼。」顧小白自覺說錯了話,「我錯了。」

「什麼叫你錯了,什麼叫我智商反映你品味?」莫小閔吼起來,「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見不得人好!」

「什……什麼叫見不得人好?」

「我問你,你是不是特享受你現在的狀態啊?」

她直直地看著顧小白。

「啊?」

「你一soho作家,在傢什麼也不用幹,也不用風餐露宿,只要在電腦前敲敲鍵盤,一個月就有好幾萬收入。你女朋友,一售貨員,每天擠地鐵,吃盒飯,你是不是特有優越感啊?」

對方眼中灼熱的憤怒好像要把他燒穿。

「這……這從何說起嘛……」顧小白也被問愣了。

「那你怎麼會火氣那麼大?跟吃了火藥似的?」莫小閔死死地盯了他一會兒,拿起包,準備走人,摔門前還轉過頭,狠狠地摔過一句話,「我還就告訴你了,我這資料還就非遞不可了,我寧願讓人家先xx後xx!再奸再殺!」

真是……重口味。

「後來,她就真的這麼去了……」顧小白對羅書全黯然道,「沒想到那個狗頭狗腦的騙子也不是騙子,還真的拍了廣告。」

「這不是挺好的嗎?」羅書全搞不明白顧小白複雜的心情。

「好在哪兒啊?」顧小白猛然對著羅書全吼,「你弱智啊!這對誰都是好事,也不可能對我是好事啊!她如果真的就這麼紅了,一條條廣告這麼拍,發達了,變明星了,這是好事嗎?無數先人的教訓,血淋淋的現實告訴我們,女人,一旦攀上枝頭,就會攀上另一個更高的枝頭。隨著眼界越來越寬,要求也就越來越高,正所謂麻雀烏鴉變鳳凰!鳳凰配鳳凰!你看我像鳳凰嗎?!」

顧小白看上去差不多瘋了。

女友被星探發掘,然後在演藝道路上一帆風順地走起來。誠然,這對大多數人來說,是一種小機率事件,但事情的本質是,當伴侶的價值被進一步發掘,進而為大眾所熟知。更進而,無論在聲勢還是聲望上都開始蒸蒸日上,開始強壓於你的時候……

對於男人來說,該怎麼辦呢?

隨著眼界的拓寬,認識的人越來越多,自然……你被「當掉」的可能性也越來越大。雖然拍了條廣告未見得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但未雨綢繆的顧小白顯然不這麼想。

「我不想當編劇了。」顧小白冷不丁地轉過頭,冒出這麼一句。

「啊……」羅書全呆呆地看著他,「那你想當什麼啊?」

「導演。」他斬釘截鐵地說。

無論在生物圈還是人類的職場上,都有相生相剋的說法。正如蚊子無法逃脫青蛙的嘴巴,公雞向來是蜈蚣的天敵。顧小白產生了一種巨大的危機感,這種危機感像濃霧一樣讓他喘不過氣來。

我……是想多了嗎?還是……

想得太早了?

但是,現在他就是這麼焦慮。

晚上,顧小白睡在莫小閔邊上,焦慮了整整一個通宵。每每轉過頭,都覺得邊上的人在一秒秒地以一種幻影般的速度消失。第二天一早,他什麼都沒有說,就趕到購買他劇本的公司,找到製片人辦公室,推門就進。

「我要當導演!」顧小白坐在製片人對面,斬釘截鐵地說。

「你……是在開玩笑嗎?」對面那個憨厚、微胖的男人,完全沒有料到這樣毫無徵兆的日子,對方交來這樣一句話。

「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呵呵呵呵,我覺得是……」

「其實並不是……」

顧小白以一種「我這輩子沒這麼認真過」的表情看著製片人,看得他也不由得漸漸嚴肅起來——敢情原來是認真的啊,雖然不知道是抽哪門子瘋,但……

「我總可以先問問原因吧?」

「原因你別管了。」顧小白煩躁地揮揮手,好像他要刨自己的祖墳,「反正我要改行!」

「是這樣呀……」製片人終於在電鑽一般的眼神中敗下陣來,努力把微胖的身體往前湊,表現出誠意,「你呢……是我們非常好的一個編劇,不管是導演還是演員還是製片人,都非常喜歡你的本子。但導演呢……導演是個技術活,沒有經過任何考量,我們很難把你放在那個位置上,而且導演現在也有人了……」

「那就是不行咯?」

那是一個……

類似於蠟筆小新的眼神。

「咳,你別這麼武斷嘛。」製片人好像被派去和劫匪談判的談判專家,找到了新的樂趣,「我提出個方案你看看可不可行啊……本子呢,你照寫。另外呢,我們先把你放到一個副導演的位置上。你先鍛鍊鍛鍊,熟悉熟悉,另外還能再拿份錢。等到時機成熟了,我們再把你放到那個位置上去,你看怎麼樣?」

「你認真的?」

「當真!」

「成交!」

為了想達成一錘定音的效果,顧小白恨不得一頭磕死在辦公桌上。

左永邦和羅書全對此完全不以為然,當顧小白把事情的原委、發展和盤托出時,招來的只有質疑和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詢問。

「你還真是閒的啊?」左永邦說。

「你至於麼你?」羅書全說。

「什麼叫至於麼!我告訴你們——」顧小白恨不得跳起來掐死他們,好像他們都是魯迅筆下鐵屋子裡的人,「尤其是你,我到現在才突然明白,為什麼事業對男人來說這麼重要。為什麼男人都那麼看重事業。我以前雖然東寫西寫的從來沒怎麼窮過,日子也過得挺滋潤的。但這又怎麼樣呢?」顧小白對羅書全吼,「歸根結底,我還是一事無成!」吼完又對左永邦吼,「我沒有自己真正的事業,你懂嗎?而一個女人,就算你再愛她,如果她出色的話,她是不可能留在一個一事無成的男人身邊太久的。」

「莫小閔現在不還乖乖在你身邊嗎?」羅書全撇撇嘴。

「她乖乖在我身邊嗎?她乖乖在我身邊嗎?好!我現在打個電話給你看看……」也不知道顧小白受的刺激到底有多大,總之越來越神經質的亢奮,說著就掏出手機,噼裡啪啦地按了莫小閔的號碼。

「喂!小閔啊!在幹嗎啊!喔,是這樣啊?好,那先這樣……」啪地關掉,顧小白轉頭看著羅書全,「在拍洗髮水的廣告,牌子比原來那個還要大。」

「……」

「等一切都發生了還來得及嗎?」

面對著焦慮狂顧小白,羅書全即便被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也不敢發作,只好默默擦去。

雖然顧小白的反應有些過於神經質了。但他的判斷,確確實實,是「依據無數先人的教訓」得出的。最多說他預警過早,好像地震局在第二年才發生的地震,在一年前就鳴笛,緊急要求疏散而已。最多也就是被說成「神經過敏」,大不了也就是得到「至於那麼早嗎」的評價。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

害怕發生的事情,有一天真的發生了——究竟是料事如神呢,還是……由於你的焦點過於集中到某處,而把那樣「恐懼」的事件招致過來的呢?

就像騎著腳踏車,時刻提防自己不要撞上前面的大石頭,而最終卻撞上了一樣。

由於意念過於集中,所以不論是害怕的還是嚮往的,最終都會被招過來。

無論怎樣,顧小白開始過上了一種慘無人道——白天混劇組,晚上寫稿子,一天只有兩三小時睡眠——的生活。而莫小閔這邊的生活也悄然發生了改變,那個廣告大受好評。隨之找上門的廣告客戶也越來越多,這一切都讓莫小閔無所適從,甚至找不到人商量。

因為顧小白白天在劇組是根本不能開手機的,就算開,也只能調到靜音。

等他撥回去,莫小閔又因為拍攝新的廣告而無法接到了。

兩人就這麼錯開來,錯開去,這一陣誰也沒能找著誰。

這真是一種詭異的狀況,然而就這麼靜悄悄地發生著,瀰漫著,擴充套件著。

最後……

一個多月後的一天下午,莫小閔把在商廈化妝品櫃檯的工作辭了。直到現在,她還記得走的那天,店長拍著她的肩膀說「希望你下次回來代言我們的產品啊」的表情。

走出商廈,看著滿天的雲和滿街的人,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啊。又自豪,又有些傷感,更多的是對於未來完全空白的新領域所產生的恐懼——儘管自己的未來看起來是如此光芒四射。

但這一切……她都找不到人分享……

除了amy。

莫小閔只好去找amy。

「自卑!肯定是自卑!」聽完莫小閔的抱怨,amy毫不留情地揭露,「不然為什麼不接你電話?」

「不會啊……」莫小閔手撐著amy服裝店的櫃檯,一臉苦惱,「按說我如果比以前出息了,風光了,男人不是應該覺得更有面子嗎?不都這樣的嗎?男人都想泡個女明星女模特什麼的……」

「倒也是啊……」

說完,兩人同時托起腮,陷入無盡的愁思中。

然後齊聲哀嘆。

「男人真無法理解。」

身為女人,可能永遠無法理解——脫胎於雄性動物的男人們天生秉承著獵殺與被獵殺的生物本能。在動物界中,永遠是最強大的雄性擁有最美麗的雌性。而戰敗者,只能被淘汰。這種恐懼與危機感深深印刻在每一個男人的遺傳因子中。「heroorzero」,這是那些內心充滿愛,以為有愛就能永遠相守的女人永遠無法理解的恐懼。

被獵殺的恐懼。

流著骯髒的血液,看著心愛的異性被比自己更為強大的對手所奪去,只能哀鳴地恐懼……

深深印刻在每一個男人的心中。

男人真是一種可憐的動物,女人由於在dna中被賦予了追求「安穩」「穩定」的因子,所以會依靠更為強大的雄性,因為那樣意味著危險係數的降低。無論是對生活顛沛感的降低,還是出於繁殖需要的保障感,她們很難體會到作為雄性動物的男人,在這個叢林法則支配的世界,為了「保家衛國」而做出的「拋頭顱,灑熱血」的行徑。

強大,必須強大。

但在逼迫自己強大的過程中……

虛弱也相應地被放大。

羅書全沒有想到,再一次看到顧小白的時候——已經一個多月之後了。他出門吃飯,開啟門,卻遇到了像貞子般披頭散髮「趴」在門口的顧小白。

「啊啊啊啊!」羅書全頭皮都炸了起來,「你在幹什麼啊?」

「我爬不上自己家了,來你家休息一會兒……」顧小白奄奄一息地說完,倒地不起。

羅書全把顧小白扶進去,放倒在沙發上,又去泡了杯參茶。顧小白早已裹了一條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毛巾毯,蓋在自己身上,一副被強暴的小怨婦的眼神,看著他。

「哪裡來的毯子?」羅書全平靜地問。

「地毯。」顧小白平靜地回答。

死一般的寂靜。

「我……我怎麼知道副導演和導演——就差一個字,」寂靜過後,必然是伴隨而來的爆發。顧小白喪心病狂地喊道:「乾的全是奴隸乾的事啊!我整整一天,跑上跑下,跑東跑西。發通告,維護治安,傳話筒,盯服裝……他們能使的招兒在我身上都使全了……」

「……」

「以前好歹他們把我當個人看,現在演員脫下衣服可以直接往我身上扔了……」

「他們不知道你是這個戲的編劇嗎?」羅書全忐忑地問。

現在說話真的很需要小心。

「不知道。」顧小白搖搖頭,「我跟製片方說了,讓他們不要對劇組說,這事保密,為此我還專門取了一個藝名。」

這是多麼欠揍的人才能幹出來的事兒啊。

「那你這不是活該嗎?」

「你懂什麼,這叫專業……」顧小白撇撇嘴,沒想到這個細小的舉動,不知牽引了哪一根神經,突然表情就僵硬在那裡。

然後……

潮汐般的淚水就在眼眶四周氾濫開來。

「我說你這是何必呢?」羅書全嘆了口氣,更多的是不以為然,「每個人都有他擅長和不擅長的,感興趣的和不感興趣的。你這麼強迫自己,幹你不擅長乾的事情,又有什麼意思呢?」

「可只有這不擅長的事才能給我帶來社會地位啊。」

「你好好寫東西,一樣有啊。」

「那我問你,你能說得出幾個你知道的導演的名字?」

「那可多啦……」不疑有詐,羅書全掰著手指開始數起來。

「那你說得出幾個你知道的編劇的名字?」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名叫做羅書全的男子彷彿突然置身在一片紫紅色濃霧的森林中,低頭四顧……

四周,全是地雷。

「呃……顧小白?」

地雷,還是爆炸了……

伴隨著鬼哭狼嚎般的哀號聲。

「討厭討厭討厭!」

「喔喔,乖啦。」羅書全使勁給他捶背,「對不起啊,是我踩著雷了。」

「你以為我想啊……」顧小白一邊哭一邊投訴,「這事情又不好玩又無聊……一天到晚在那裡喊‘開拍,停。開拍,停。開拍,停。’把自己弄得跟復讀機一樣……可眼看著莫小閔一天天大發了,我要再不努力往上爬到一個新的臺階,我怎麼鎮得住她啊?」

「你為什麼一定要鎮住她呢?」羅書全百思不得其解,「男人女人就是開心時在一起,不開心時就分開。講的是緣分,是愛心,什麼鎮住她?你用這種東西鎮她,你鎮得了一時鎮得了一世嗎?你以為是寶塔鎮河妖啊?」

羅書全,打心眼裡不認同這種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