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3:紅顏知己零風險

男人幫 唐浚 第1頁,共2頁

從某個角度、某個時間看這個城市的人流,你會發現每個人都是一模一樣的。一樣的表情,一樣的步伐,去一樣的地方,做一樣的事情。彼此之間沒有交流,沒有說話,像工廠流水線上輸送的產品。唯一讓他們獲得活下去的動力,或者說與別人不同的,是他們心裡都有一個人。這個人懂你所有的心事,瞭解你所有的行為模式,在你低落的時候當你的輸送液和垃圾桶,在你高興的時候陪你舉起杯子慶祝,這個人就叫做「知己」。

這一天,羅書全在家裡的電腦前幹活,而顧小白趴在桌子邊像狗一樣看著他,看了足足有一個半小時,羅書全則始終不為所動。

「你看看我呀,你看看我呀。」顧小白終於忍不住了。

「我看你什麼啊?」

「你看我失戀多可憐啊。」

「你可憐個p啊。」羅書全轉過頭,「你哪次失戀不是這個樣子?都是一模一樣的,我都看了十幾次了,就有一點不同的是你這次是被兩個女人同時甩了,活該!」

「嗯?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有同情心?」顧小白詫異地看著他。

「我忙著呢。」

他湊上去看了看,原來羅書全正在給一個網路遊戲做測試。這是公司最近派給他的工作,為了讓他專心打遊戲,不要被別的事情打擾,羅書全可以不上班,在家「工作」。

「切……幼稚。」

「你成熟?」羅書全反擊,「成熟的人現在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誰像你在這裡扮失戀——你可以上去睡覺了!」

「我不去。」顧小白呻吟了一聲,「失戀的人是不可以睡覺的,太沒氣質了。」

「滾!」

「哎?虧我把你當我唯一的好朋友,知己。你居然叫我滾……好吧……我滾了……」顧小白悲愴地走到門邊,扭頭回眸,「我滾了啊……」

「嗯。」

「我真的滾了啊。」

「嗯……」

「我不會。」顧小白嫵媚地一笑,「你來教我怎麼滾。」

羅書全跳起來要揍顧小白,顧小白逃出門去,羅書全砰地關上門,走回電腦前,還聽到顧小白在外面發花痴。

「團成一團……團成一團……」

顧小白跑到樓上,一步步貼著牆壁,像陀螺一樣地打著轉,滾到門邊,頭暈眼花,忍不住彎下腰,「頭好暈,好想吐。」

突然在他的視線裡,出現了一雙白球鞋,顧小白心中一寒,慢慢往上看去。

禍不單行,站在面前的人正是阿千大人。

「麻煩你告訴我我看到的是幻覺。」顧小白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不是幻覺,謝謝。」阿千義正詞嚴地回答。

原來阿千作為一個萬千人流中打死也紅不起來的小演員,已經半年接不到活了。非但沒有任何劇組找她演戲,照她的話說,連個廣告代言也沒有。所以她就越來越窮。俗話說窮則思變,阿千變來變去變不出什麼花樣。突然這天早上腦子裡變出個顧小白,於是臉也沒洗就跑過來求救了。

「不是我不幫你,我現在在寫的那個戲已經介紹你客串過了,那個角色已經死了,你也不能再去演了啊。」樓下的咖啡館裡,顧小白已經困得要死過去了,只能用力撐著下巴聽著阿千訴苦。

「那改成雙胞胎行不行?」

「索性寫成克隆人好哇?」

「……」

「是這樣的,我租的那個房子已經三個月沒有交房租了,房東已經催了我三百次了,再不行我就要賣身了。」阿千深吸一口氣說。

「這麼嚴重?哎呀,你早說嘛,需要多少錢?」

「大概一萬塊。」

顧小白打著哈欠開啟錢包抽出卡,「密碼是我生日,自己去取,我現在可以上去睡覺了吧?」

「不行,這一萬塊是欠房東的錢,房子已經被房東收回了,這一萬塊是把我押在他那裡的身份證取回來的錢。」

「哦……那你現在住哪兒啊?」

「住你家?」

「阿撲色錄特嘞鬧特……」

「什麼意思?」

「就是不可能,滾。」

「喔,那就沒辦法了。」阿千死死拽著卡,羞澀地笑笑,「把你拽到這裡的這會兒,我已經叫搬家公司把東西全搬你家門口了。」

顧小白家裡,顧小白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哼哼,剛剛他才親眼目睹了一場暴力拆遷的反面——暴力遷入的悲愴場面,還沒恢復,邊上的阿千興高采烈地把一件件傢俱搬進另一間次臥,出出進進,還在往牆上貼海報,儼然已經把這當做自己的新家。

「哎呀!你想開點嘛。」阿千看他實在打擊過重,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看著他,「你想想,這間房間空著也是空著,而且一個女人跟你一起住,沒事也可以給你燒燒飯,打掃打掃衛生。」

「你以為我會笨到被你這種話騙進嗎?」顧小白斜眼看著她。

「那,」阿千一副聽天由命——她還有臉聽天由命——的樣子,「現在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你就應該往積極點的方面去想。」

「比如說?」

「比如說,你想啊,」阿千自己想了一會兒,開始掰手指,「從今以後我住在這裡,你碰到什麼失戀啊,失業啊,失婚,這種事情,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很平常的呀……」

「啊!真是的。」顧小白點頭,「我剛剛同時被兩個女人甩了呢!」

「我就可以安慰你啊,開導你啊。」阿千諄諄誘導,「幫你出謀劃策啊,幫你主持情感熱線啊,做你的情感垃圾桶啊……」

剛剛還躺在沙發上奄奄一息的顧小白,聽了這話,眼睛慢慢地亮了起來,坐起身看著她。

「噢……原來你是作為一個垃圾桶搬進來的?」

「阿撲色錄特嘞耶絲!」

第二天,風和日麗,左永邦,米琪,羅書全被顧小白叫到港匯附近喝咖啡。顧小白把阿千作為一隻移動垃圾桶搬進來的輝煌事蹟渲染了一遍,所有的人都斜著眼看他。

「我和她是最純潔的男女關係呀!」顧小白說。

「我覺得世界上就沒有純潔的男女關係。」米琪發言。

「這算啥說法?照你這麼說,男人和女人就沒辦法做朋友啦?」

「普通朋友肯定能做。」米琪說,「但做到好朋友,好到一定程度,就肯定有問題。」

「什麼問題?」

「男女問題。」

顧小白繞不過她,氣死了,「你們女人就是這麼狹隘,喔,她沒錢付房租,我讓她在家裡住一陣,就像家裡放了個垃圾桶,我和垃圾桶能有什麼問題?」

「你們一個男未婚,一個女未嫁,又都是單身,沒有問題也會出問題。」米琪接著說。

顧小白看看左永邦,剛想求救,順便挑撥離間一下,左永邦倒自己放下杯子說話了。

「我同意米琪的說法。」左永邦點點頭,「但是還有一種情況也是例外。比如,一個男一個女,好朋友,如果這個女人特別醜,醜到你不會有任何想法,那就不會出什麼問題。但那個阿千不醜吧?」

阿千當然不醜,她是一個演員嘛。

「那就是了,你當心一點。」左永邦說。

「我當心什麼?當心什麼啊!!!」

左永邦不說話,看著遠處……

遠處的雲好白。

然後他轉過頭。

「你回想一下,你以前有沒有過那種長得特別漂亮的女性朋友,跟你關係特好的?」

「有!有!」顧小白不疑有他,急著往陷阱裡跳,「我前兩年就認識一個,後來去美國了。那個特別漂亮,我跟她就是什麼事都沒有,就是兄弟,勾肩搭背逛街,勾肩搭背各回各家。」

「那你們是沒喝過酒。」米琪舉手。

顧小白瞪著眼看左永邦,「你還要不要她?你不要她我可以現在一腳踹死她嗎?」

左永邦笑起來,「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回答完了,就過關了。」

「好!」

顧小白振奮了一下精神,好像過關後可以領獎金。

「你好好回憶一下,」左永邦看著他,慢慢地,一字字地問著,「仔細回憶,老實回答,你和那個去美國的美麗‘純兄弟’接觸的這段時間裡,你晚上……呃……有沒有做夢夢到過她?夢裡面,有沒有——和她……呃……有過超出‘友誼’的舉動?」

問完,大家還想幸災樂禍地看反應,沒想到一轉眼顧小白已經不見了。

五十米外,一陣風沙滾滾。

顧小白一邊跑著,一邊迎風流淚。

怎麼會有這麼陰險的問題啊?

人家以前單身,做春夢也不可以啊……

回到家,阿千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姿勢還頗為撩人。顧小白衝進裡屋,噼裡啪啦地翻出一疊紙。阿千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然後還聽到裡面有印表機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剛想敲門去看,顧小白已經拎了一疊紙出來,把她也拎到客廳茶几前,啪地把紙拍在茶几上。

「鑑於我小時候家門不幸,」顧小白的表情嚴肅得要命,「和你住在同一個樓層,又發生過交談,以至於二十幾年後我遭到了命運齒輪的報復,讓你和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為了我們能更好更和諧地相處,直到你搬離這棟屋子,上帝對我的懲罰期限到期為止。我有必要和你簽訂一份協議,約法三章。」

「哪……哪三章?」阿千吃吃地看著他。

「條約第一款,」顧小白緩緩道,「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或者我們處在什麼樣的狀況,除非地震火災等不可抗因素外,和我保持兩米的距離。」

「第二條呢?」

「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或者我們處在什麼樣的狀況,除非地震火災等不可抗因素外,和我保持兩米的距離。」

「這不是第一條的內容嗎?」

顧小白又緩緩點了點頭。

「一共六頁,四十八條,每一條都是這句話。」顧小白看著她,「千言萬語數不盡我心中的哀與怨,總而言之一句話——你離我遠點啊!!!!」

阿千真是家門不幸,寄人籬下,只好忍受顧小白數不盡的蹂與躪。她恨恨地簽了,顧小白高興起來,叫了外賣和阿千吃。吃飯過程中顧小白也儘量小心翼翼,等阿千夾完了再夾菜。這一頓飯真是吃得舉案齊眉,顧小白從沒想到吃一頓飯能把自己吃得筋疲力盡。

吃好飯,顧小白說要去附近超市一趟。

「我也要去!」阿千急忙穿好衣服說。

「你去幹嗎!」

「我也有很多東西要置備啊……」

?這副二皮臉的樣子讓顧小白真是一點點辦法都沒有。

家附近步行十分鐘就是個百貨公司,百貨公司底層有個大超市。顧小白拎著籃子,阿千也拎著籃子,周圍有很多人在精挑細選地往籃子裡放東西。顧小白卻隨時監視著阿千,她靠近一步,他就跳開三尺。他眼睜睜地看著阿千買了紅酒,紅酒開瓶器,還有亂七八糟一堆生活用品,心想這下真是死定了,他是不是半夜趁阿千睡覺搬家算了。兩人從自動扶梯走上來的時候,顧小白心裡一直在盤算著這個計劃的可能性,越想越是萬念俱灰。

到了地上一層,路過一個化妝品櫃檯,阿千叫住顧小白,說等一下她,她想試試一個粉底。

「粉你老母。」顧小白心裡恨恨道,看著阿千坐在那張圓凳上東張西望。這時不遠處走來一個制服小姐,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顧小白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那確確實實是一個明豔動人,符合顧小白200%審美的極品美女!

那個人走過來,從邊上的盒子裡先後拿出一樣樣化妝用的刑具。她每拿出一樣,顧小白心臟就停跳一拍,拿出十幾樣後顧小白的心臟幾乎已經連成一條線了。那個人完全沒注意到,只是拿著睫毛刷在阿千的眼睛上劃來劃去。阿千也閉著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樣子,完全沒想到,邊上已經有一個人快要沒命了。

「快一點,啊……」顧小白一邊在四周焦灼地亂轉,一邊嘴裡嘟噥著。

他剛經歷過不靠譜的美女事件,對美女這種生物比往日更加期待與牴觸。

「沒關係,馬上就好。」那個女孩子轉過頭,對著顧小白動人地笑了笑,「先生,你女朋友這麼漂亮,用了我們公司的產品會更漂亮的。」

不知是公司規章制度,還是純屬沒話找話。說完這些,那個大眼睛、笑起來很燦爛的女孩子開始向顧小白和阿千推銷起產品來了。顧小白心裡只有一個聲音在狂喊:「那不是我女朋友!那不是我女朋友!那就是個垃圾桶!」

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喉頭嘶啞,就差一甜,就地吐出一攤血來。

「他不是我男朋友。」阿千突然睜眼,對她說。

「啊?」女子愣了愣。

「他不是我男朋友。」阿千又再度強調了一遍。

大概是以為小兩口在鬧彆扭,女人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接話。顧小白也死死咬住嘴巴,怕一張嘴,噴兩人一臉血。

「你覺得他這人怎麼樣?」過了一會兒,阿千突然又問。

「啊?」

「就說長得帥不帥吧!」

「挺……挺帥的呀……」

可能是不太好意思——任何人面對阿千都會有一種不好意思的心情——女人轉過頭,對顧小白禮貌地笑笑。

「可你知道嗎?」阿千突然睜開眼,看著她,「他剛接連被兩個女人拋棄啊!」

面對著自來熟的阿千,女人再一次侷促地笑起來。

「一個人到底要慘到什麼份上,才會接連被兩個女人拋棄啊?」阿千睜大眼,不依不饒地看著她「嗯?你倒是說說看?」

「我……我不知道啊。」

「那你想不想知道呢?把你手機號碼給我……」

「……」

第二天,羅書全在電腦前打遊戲,顧小白在邊上拿著一張名片對著燈光已經看了一個小時。

「是真的。」羅書全忍不住安慰他。

「莫小閔……」顧小白拿著昨天那個女人羞澀地拿出來的名片炫耀,像念銀行存款一樣幸福地又唸了一遍手機號碼,「你看!你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阿千非但對我沒任何想法,而且還積極地在幫我張羅,讓我儘快擺脫失戀的苦惱。」

「你苦惱個p啊。」羅書全回頭問,「那個化妝品小姐漂亮嗎?」

「非常漂亮啊!」

「也就是說阿千幫你搭訕了一個美女,來提供你發展的可能性咯?」

「yes。」

「我也好想有一個這樣的垃圾桶啊。」羅書全突然很羨慕地看著他,「你讓這個垃圾桶搬到我這兒來怎麼樣?」

「哈哈,怎麼可能?!」顧小白指著羅書全,「非但不可能,而且你已經從我的知己名單裡out了,因為我找到了真正的紅顏知己!」

「對你來說,你的紅顏知己就是媒婆咯?」

顧小白微笑地看著羅書全,然後慢慢手伸下,按下電腦開關電源,在羅書全錯愕的眼神中蹦蹦跳跳地上樓了。在上樓過程中,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所有的事情都將啟未啟,好像一張剛剛放進播放器還沒按play的dvd。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所有的方向都有可能。但就是這種什麼都還看不清的情形,讓他突然覺得生活很美好。美好在可能性本身上,那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例子根本用不到顧小白頭上。對他來說,歲月不靜才好,現世不安才有勁。然而以前只是腦中蠢蠢欲動的朦朧,自從阿千這個現實行動派的攪屎棍子搬進來,一切才變為無限可能性的現實。

回到屋裡,阿千正在看電視。聽到顧小白開門,轉過頭看看,表情非常之得瑟。阿千也不說話,保持這種表情轉過頭繼續看電視。

顧小白走到阿千邊上,坐下,突然間……涕淚滂沱。

「我錯了。」顧小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我錯誤地估計了形勢,低估了你的能量,以至於用了一種簡單粗暴的辦法來制約我們的關係——對此我表示真摯地道歉,請你接受我的哀悼。」

他沉痛地說完,斜眼打量她的反應。阿千置若罔聞,完全無動於衷。

「如果你再不原諒我,」顧小白小心翼翼地說,「我只有以死相逼了。」

手上突然多了一把水果刀……是阿千默默遞給他的。

望著這把刀……顧小白思考了下,虛晃了一槍,拿過一隻蘋果,開始默默地削起蘋果來。

「我問你,」阿千突然轉過頭,緊緊地盯著他,「你跟我簽訂的那個協議……」

「不要再提那個協議了,我錯了!」

「是不是害怕我會跟你發生點兒什麼?」

顧小白停止了動作,呆住了,轉過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小白,」阿千看著顧小白,真心誠意地說起來,「我喜歡你,是喜歡你的為人。真誠,不做作,不虛偽。你有所有男人的缺點,但是你從來都不掩飾。」

「你……」顧小白又有點不確定了,「你是在誇我嗎?」

阿千點點頭。

「但是我絕對不會跟你發生點兒什麼。」阿千突然有些哀愁地笑起來,「不是因為你不夠有魅力,而是……我其實是喜歡女孩子的。今天的電話不是為你要的,是為我自己。這也是為什麼今天我在那裡化妝化了那麼久。其實對我來說,你才像是真正的姐姐……」

阿千靜靜地看著他,真誠地說完,然後帶著一聲遺憾般的嘆息。她站起身來,緩緩走進了臥室……

身後的顧小白,渾身的每一個血細胞,都變成了粉末。

接下去的幾天裡,顧小白再也沒有出過臥室,飯也是叫了外賣,自己拎進屋子吃。阿千開始還以為沒事,進去看了幾次,顧小白都躺在床上,縮在被窩裡看《金剛經》,鬍子也不刮,蓬頭垢面的也不以為意。他看了一眼阿千後,也只是眼神渾濁地緩緩轉過頭去,繼續看書。就這麼熬了近一個星期,阿千終於忍不住了,跑下樓去找羅書全求救。

「我就是要讓他受點打擊,」跟羅書全說明完前因後果後,阿千解釋道,「不要整天沾沾自喜,自以為是,覺得每個女人都會愛上他。電話當然是幫他要的啦!可你知道他讓我籤的那份協議嗎?」阿千看著目瞪口呆的羅書全叫起來,「整整六頁,四十八條,就一句話,和他保持兩米的距離!」

「可是他今天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阿千苦惱地說,「我剛才進去看他,他抱著一本佛經在看,看到我睬也不睬,好像根本沒我這個人一樣,我這次是不是玩大了?再下去他和我隔著就不是兩米的距離了,是兩個世界了。」

呃……這麼嚴重了嗎?

「哎呀,」反應過來後,羅書全開始開導阿千,「你不為他想也要為自己想想啊,你想他現在已經開始自暴自棄了,哪天突然開始惱羞成怒了把你趕出去,你怎麼辦?」

阿千張大嘴,愣愣地看著羅書全,終於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毅然決然地走到顧小白臥室門口,開始敲門。

羅書全也一臉凝重地跟在後面。

「小白……小白……」

阿千拼命敲門,裡面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悄悄擰開門……

屋子裡光線昏暗。床上,一個木乃伊一般的存在正在一動不動地躺著,手裡拿著一本佛經,正在入神地看著,對於周圍的變化,對於身邊多了兩個人完全沒反應。

「小白……」

阿千走到床邊,關切地看著他。

「幹什麼。」

「吃早飯了。」阿千抒情地說道,「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火腿煎雞蛋。」

「哼!吃與不吃,有什麼分別。」顧小白鼻子裡嗤了一聲,悠然望著天花板,「怎麼都是行屍走肉的一副臭皮囊,早晚化為風中的一縷青煙。」

阿千大驚失色,嚇壞了,轉過頭看著羅書全。

「他精神還正常嗎?」

「別扯早飯的事情啦!」羅書全也急了,「說重點!」

「這個是這樣的,」阿千咳嗽兩聲,「小白,我之前是跟你開玩笑的,呃……有關我,和那個電話……其實我不是……那個電話我是幫你要的……」

阿千從來沒有這麼畢恭畢敬地和誰道歉過,然而換來的卻是……

「真實與虛幻,誰能分得出其中的界限?」

顧小白轉過頭,靜靜望著她,哀傷地笑起來,「你又怎麼能確定你看到的是我,那隻不過是你的幻覺。一切都是虛妄,如夢幻泡影。包括你,包括我,都是塵世間的一縷青煙……」

阿千隻好無奈地看看羅書全。

「小白,」羅書全也幫忙檢討,「阿千跟你開個玩笑,你想開點。」

「是啊是啊,」阿千連忙點頭,「我認錯了,而且我以後真的跟你保持兩米的距離。你不允許,我不會開口說話的。」

「那每天幫我掃地。」顧小白連忙說。

「沒問題。」

「每天叫外賣點的菜我做主,你不許發表意見。」

「沒問題。」

「以後我的任何行為,都只許讚美,不得以諷刺、拒絕、沉默的方式加以否定。」

「沒問題,你都是正確的。」

「行了,」顧小白雙眼盯著佛經,「電話拿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