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阿千恭敬地遞上來的名片,顧小白麵無表情地扯過手裡「佛經」的書皮,露出裡面《幽遊白書》的封面,長長鬆了一口氣,繼續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一轉頭,他訝異地看著羅書全和阿千。
「咦?還在這裡?沒事了,退朝吧。」
阿千呆呆地望向羅書全,羅書全面無表情地轉過頭。
——落荒而逃。
接下去的時間裡,顧小白一直在醞釀怎麼打那個電話,以及打了怎麼說,說什麼。阿千隻好在邊上,一直以讚美鼓勵配合的方式支援著顧小白。為了確保顧小白的第一個電話完美無瑕,她還拿著手機跑到洗手間冒充莫小閔和顧小白對臺詞。這一通熱身電話打了足足有七八十個,打到顧小白胸有成竹,打到阿千威脅顧小白把她的手機費包年為止才罷休。
直到顧小白終於撥出莫小閔的電話,聽到電話裡傳來一聲「喂?」
「喂?」
「莫小閔嗎?」
「是,請問你是?」
「我是顧小白。」顧小白深吸了口氣,回答。
莫小閔稍微有些驚訝,顧小白解釋了以後——「和那天那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精神病女子一起的倒霉男人」——莫小閔才反應過來,笑起來。
顧小白約她晚餐,莫小閔遲疑了一下就答應了。掛了電話,顧小白愣了半天,不知道這是出於自身魅力,還是上天對於他最近那麼慘的一次性大禮包回饋。總而言之,他迅速開始收拾,到了下午五點總算打扮妥當。從屋子裡出來,逼得阿千讚美了他一百遍,這才忐忑不安地出了門。
到了莫小閔上班的百貨公司,莫小閔正好下班,兩人一見,竟有些訕訕的。不得不說,這樣的約會本身就是有些無厘頭的。莫小閔在化妝品櫃檯上班,加上容貌嬌美,身材魔鬼,少不得吸引一些矚目的眼光。但事情壞在來化妝品櫃檯的男人總是陪著身邊的女友,縱然心動不已也只能乾嚥口水。哪裡料得到還有阿千、顧小白這種組合,更別提阿千主動要了她號碼。
那一次莫小閔就對顧小白有些好感。在她看來,顧小白當時心慌意亂的樣子簡直是好玩死了。當然也料不到接下來的發展,給了阿千手機號碼後,她還惴惴不安地等了一兩天。沒想到音訊全無,也就絕了念頭,就當是一齣無聊的鬧劇。今天接到顧小白的電話,突然有了一些峰迴路轉的錯愕。再接下去一秒,也就覺得生活美好起來。
顧小白約了她在邊上的一個義大利餐廳吃飯。
進了餐廳,落了座,點了餐,周圍的音響裡放著謝弗蘭演奏的巴赫大提琴奏鳴曲。對面的女人大膽起來,笑吟吟地睜大眼看著他。顧小白反而有些羞澀,只能傻笑不已,也不知道在笑什麼。
「你是做什麼的?」莫小閔突然問。
「啊?」顧小白沒反應過來。
「職業。」
顧小白愣了愣,「我是做廣告的。」
「廣告?」
「廣告。」顧小白長長吸了口氣,確定地點點頭。對於這個問題,他有一個照例的撒謊的回答。因為對一般人來說,無論是自由撰稿人還是情景劇本作家,都會給人一種不靠譜的感覺,因為人們很容易對不瞭解的東西產生誤會。而在廣告公司工作感覺就不一樣了,會給人又忙碌又與時俱進的質感。反正顧小白以前也在廣告公司上過班,不算百分之一百的說謊。
「廣告創意,」顧小白點點頭,「就是把客戶這邊傳來的營銷策略啊,廣告定位之類的東西轉化成故事或者一個點子之類的。」
營銷策略,廣告定位……真是好專業好帥的詞……
可惜離顧小白的生活已經快十年那麼遠了。
那是大學剛畢業那個時候的事,他迅速覺得那些忙忙碌碌的時尚感都是虛假繁榮。雖然每天穿著最時尚的裝束去上班,公司裡也都是一班最時尚的精神病患者。但他們面對的,卻是一幫恨不得在三十秒裡把最土的廣告詞念上三十遍的廣告主。
他心中還是有類似夢想般的東西吧。
雖然不確定那是什麼,但至少不是這個。
於是,顧小白就毅然辭了職。
「就像我們產品那樣的東西嗎?」
「是啊。」
「那你知道我們產品的廣告是哪個公司做的嗎?」莫小閔認真地問,「我一直覺得我們的產品拍得很漂亮。」
「不知道。」顧小白斬釘截鐵地回答。
回到家,顧小白簡直是身心疲憊。好久沒有正兒八經地約會了,尤其是面對一個自己認真喜歡的女孩,簡直比上一個月班還累。要注意談吐禮儀,要幽默風趣,要兵來將擋,要找準機會主動出擊,不能總是被動挨打。碰到難以回答的問題還要小心翼翼地迂迴繞開,約會簡直變成了一個軍事活動。
但想到莫小閔離去時微笑的眼神,他心情又複雜糾結得要命。
回到家,一推開門,屋裡一片漆黑,還沒拉開燈,一股刺鼻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開啟燈,阿千坐在沙發前的地上喝著紅酒,灶臺前亂七八糟。
「我靠!你在幹嗎!」
顧小白呆呆地看著她,愣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去收拾灶臺。
「放著吧,」阿千拿著紅酒杯,咯咯笑起來,「一會兒我來。」
「你來?你來一會兒屋子就該燒起來了!」
顧小白連擦帶抹,然後跑去窗前開啟窗,讓風吹進來。
那是不知什麼東西被燒焦的味道。
阿千一直坐在沙發邊的地上,手上拿著紅酒杯看著顧小白忙進忙出,也不說話,就是咯咯笑。
好不容易等顧小白收拾停當——
「你回來啦!」阿千舉高杯子,「歡迎回來!」
「你剛看見啊?」顧小白走過去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為什麼喝那麼多酒?」
「我本來是想吃飯的啊,於是便自己燒飯,因為燒砸了,所以只好喝酒了。」
阿千無辜地看著他,顧小白靜靜地回看了她一會兒,也走過去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杯酒。
「你約會怎麼樣?」
「累死我了……」顧小白嘆了一口氣,「我一直在和她說我是廣告公司工作的,因為我不想讓她覺得我是個吊兒郎當的人。」
「呃……問題是你就是個吊兒郎當的人啊。」
「可我不想讓她這麼認為啊。」顧小白看了看她,「偏偏她又特別感興趣,我只好一晚上使勁回憶我以前在廣告公司上班的事情,做過的案子,想得我筋疲力盡,都快吐了。」
「啊哈哈哈,」阿千笑得渾身發顫,「她信了嗎?」
「嗯,她看起來就是一個工作很疲憊,身心很需要依靠男人的人,哈哈。」
「你個禽獸!」
阿千哈哈大笑起來,顧小白也嘿嘿樂,也不知道兩個人為什麼突然笑起來。
「哎?」阿千突然轉過頭,直勾勾地看著他,「我覺得我真是失敗啊,工作又失敗,戀愛又失敗。二十五歲了還沒演過一個別人記得住的角色,男人一聽說我是演員麼,」阿千使勁抓頭髮,「又本能地想玩玩,但是又不能太認真。你知道一個女演員二十五歲還沒怎麼演過一個正經的角色,還有多少年可以混嗎?」
「所以嘛,」顧小白自顧自點點頭,「你應該和別人說你是個百貨公司售貨員。」
「哎,你說是我們太失敗了,還是太沒自信了?」
「啊?」
「就是說……」阿千斟酌了一會兒,「是主觀說太沒自信了,還是客觀上其實是太失敗了?」
「你很有文化的嘛,還知道主觀客觀。」
「你去死吧!」
顧小白又嘿嘿笑起來。
「我跟你這麼說吧,」顧小白微笑,「其實這不是主觀客觀的問題,這是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就是因為自己沒自信,所以越來越失敗。而越來越失敗呢,就會越來越沒自信。所以就這麼惡性迴圈。」
「謝謝!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安慰起人來感覺也特別不一樣!」阿千重重點了點頭,「這樣吧,我們來做個約定!」
「什麼約定?」
「等到你四十歲沒人要,我四十歲也沒人要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搭夥過日子,怎麼樣?」
「明白!這就是傳說中的備胎。」
「完全正確。」
「完全拒絕。」
望著阿千呆呆的眼神,顧小白耐心地解釋起來。
「你想想啊,我是男人啊,男人四十歲還是可以找三十歲甚至二十歲的女孩子。你就不行了,你只能找六十歲的,最多五十歲的——這叫道不同,不相與謀。」
「很好。」阿千點點頭,拿過電話,「我現在就打電話給莫小閔告訴她,你不知多少年前就從廣告公司辭職了,現在自由職業,有上頓沒下頓。」
「我靠!」顧小白渾身一抖,撲上去和阿千搶電話。兩人都喝了酒,阿千更是喝得醉醺醺的。兩人在地上爬來爬去,互相拉扯的。不知怎麼,就發現對方離自己那麼近。
真的是……很近。
而且,不知怎麼地,在無聲無息中——變得越來越近。
近到了阿千聽不到其他聲音,近到了她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在閉上眼睛的一剎那,看到對面的人也閉上眼睛。
這是多麼長的一瞬間……
阿千閉著眼睛,等著那一種叫做吻的溫暖的東西。等著那一種讓自己放鬆心情,即便第二天寧願什麼都沒發生的事情。
然而……
那一瞬間也太tm長了吧!
阿千睜開眼,對面的顧小白不知何時早已睜開眼,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你不覺得這樣……」顧小白說。
「太悲慘了嗎?」阿千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然後兩人同時笑了起來,笑得在地上打滾,笑得剛才所有的氛圍蕩然無存……
他們又變成兩個光屁股的小孩子。
再往後的時間裡,兩人徹底淪為廢柴。顧小白和阿千一個沒工作,一個懶得工作,兩人一天裡大部分時間都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顧小白隔三差五地去和莫小閔吃個飯,約個會。兩人關係也越來越近,但莫小閔始終不知道顧小白家裡有這麼個女人。而這個女人,基本上已經榮升為顧小白在異性交友方面的總策劃、總參謀和總演戲物件。
每次約完會回來,顧小白都事無鉅細地彙報,滴水不漏地坦白,阿千便指東打西,一一分析,擺出莫小閔說這一句話背後的一二三四層意思。讓顧小白驚歎,女人實在是太神奇的一樣生物了。
和阿千出街的時候,顧小白又輕鬆又自然。阿千長得美,路人又紛紛拿羨慕的眼光看他。而顧小白工作的時候,阿千便會一邊塗著腳指甲,一邊把腳擱在顧小白腿上晾乾……
沒錯,就是這麼和諧。
和諧到突然有一天,顧小白心裡起了一個可怕的疑問。
那就是……「我要女朋友到底要幹嗎?」
這天,顧小白再次約了左永邦、羅書全和米琪。在港匯樓下的咖啡店,對他們發出了終極疑問:「自從阿千住在我這裡以後,我突然發現,我根本不需要女朋友!女朋友能夠提供給我的快樂她都能提供!」
「真的麼?」羅書全轉過頭斜眼看著他。
「畜生!」
顧小白義正詞嚴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又激動地說起來。
「我們可以一起玩,一起上街,一起打打鬧鬧,一起談天說地。」顧小白掰手指,「我要工作的時候她也不會來打擾我。我們一起上街的時候別人看我的眼光也不會是同情,而是羨慕嫉妒恨。我們倆可以坐在沙發上喝紅酒喝到天亮,互相傾訴各自的感情史,然後感慨自己是如此遇人不淑,然後各自回房睡覺。而同時,她又不會因為出於愛情而理直氣壯地來霸佔我的私人空間、私人時間。她不會來干涉我的社交,不會來窺探我的隱私。沒有妒忌,沒有憤恨,沒有小脾氣。一句話,她能給我所有女朋友能夠給我的快樂,而沒有任何女朋友所帶來的負面的東西……」
顧小白一口氣說完,緩緩地掃視眾人。
「那我為什麼還要女朋友呢?請問。」
「……」
「嗯?請問?請問?請問?」
「那你為什麼不把她帶來一起吃飯呢?」米琪問。
「那她不真成我女朋友了?」不假思索地,顧小白脫口而出。
這句話說完,顧小白自己也突然覺得不太對勁。反應過來後,眨著眼睛驚恐地看著他們,三個人約定好般面無表情地回看著他。
「你小心到最後把阿千變成你的女朋友。」左永邦慢悠悠地說道。
「把莫小閔變成你的紅顏知己。」
「你們為什麼老是要嚇我呢……」
到底什麼是女朋友?什麼是紅顏知己?她們之間相差的到底是什麼呢?
總體而言,男人需要的是一個諒解、體諒、懂他的女人。而這點,又確確實實是紅顏知己最能辦到的……
那女朋友呢?女朋友只是一個……
晚上,顧小白一邊和莫小閔吃著飯,一邊腦子裡還在盤這個問題,想到腦枯萎。
「你知道我這兩天下了班回家後都在幹嗎嗎?」莫小閔突然問。
「啊?」顧小白回過神,呆呆看著她。
「你知道……我這兩天每天下班回家都在幹嗎?」
「幹嗎?」
「看電視。」莫小閔深吸了口氣,「我以前看電視都看電視劇,但我這兩天碰到電視劇就轉檯,專門找廣告看。我發現廣告真的還蠻好看的,可惜……」莫小閔看著顧小白的眼睛,微微笑起來。「一直沒看到你的作品。」
「……」
望著張口結舌的顧小白,莫小閔再度笑起來。
「沒關係,我再找找……」
「你找不到的……」凝視了莫小閔良久,顧小白終於長長吸了口氣,「因為那是好多年前作的,早已經放完了。」
「……」
「我早已經從廣告公司辭職了。」顧小白看著她的眼睛,「現在不是在做廣告,是自由撰稿人。這麼說是好聽的,其實是有上頓沒下頓,太窮的時候也會給一些情景劇寫劇本。」
顧小白一口氣交代完,心裡有了一種踏實感。「我不知道你會怎麼看我,看我的職業,會對我有什麼判斷。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不靠譜的人,所以我本能地騙了你,對不起。」
「是這樣。」終於,莫小閔慢慢點了點頭。
「你現在肯定加倍地覺得我不靠譜吧?」顧小白笑起來。
「恰恰相反。」聽了這話,一直在低頭凝視著桌上叉子的莫小閔,抬起頭來肯定地說。
走出餐廳,顧小白明顯覺得莫小閔和他的距離近了,他說不出是為什麼。但這是真的,這是怎樣的一種靠近呢?顧小白心想。
莫小閔也沒有說話,一路默默走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走到路邊攔下車,莫小閔轉頭笑起來。
「那我先回去啦。」
那一瞬間,顧小白很想脫口而出,「你知道嗎?現在有個女人住在我家裡,那是我的紅顏知己。」
但是,他沒有說,他沒有說出口的瞬間突然明白了友情和愛情的區別。
一種叫做忌諱的東西在他心中模模糊糊地展現開來。
那或許才是最根本的區別。
一個心有忌憚,一個無所顧忌……
而忌憚是出於在乎,無所顧忌是因為完全無所謂嗎?
倒也不見得。
帶著這樣模模糊糊的心情,他看著莫小閔的計程車越來越遠。
回到家,阿千依舊百年不變地在廚房鼓搗,試圖喂活自己,看到顧小白回來,連蹦帶跳地跑上來。
「怎麼樣怎麼樣?」
「我覺得可能可以正式開始了。」顧小白說。
「你怎麼判斷的?」
「當然是眼神。」顧小白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一個女人願不願意與你交往,眼神就看得出來啊,你教我的啊!」
「喔,是嗎?」看著顧小白,阿千的眼神突然開始變得邪惡起來,「這樣啊,那你看看我願不願意和你交往?」
「……」
她凝視著顧小白,顧小白也呆呆地回看著她。
不知怎麼,心中突然有一種很酸楚的東西,輕聲扣動著。
他想,那種酸楚的東西難道叫做幸福感嗎?
大概,或許是的吧。
忽然阿千笑起來,顧小白也笑起來。
「我什麼都還沒吃呢!」阿千說。
那……肯定是的吧……
「老闆……兩碗砂鍋餛飩。」
深夜的街頭路口,一個路邊攤旁,顧小白和阿千坐在那裡。
「這就叫人同命不同。」阿千嘆道,「人家吃義大利大餐,我吃路邊攤。」
「你懂什麼,」顧小白瞪著她,「這個地方我都從來不帶別的女人來。」
「為什麼?老闆是你爸?」
「是你爸!」
顧小白把阿千面前的餛飩拿過來,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樓。
「看到那個樓沒有?」
那是一組在夜色中朦朦朧朧看不清輪廓的樓群。
「那是我以前的大學。」顧小白笑起來,「以前每天晚上,回寢室睡覺前,有時候我一個人,有時和我同學都會在這裡吃這個砂鍋餛飩。怎麼也吃不厭,特別好吃。畢業後我就很少來了,沒想到還在呢……」
「是你編的吧?」
「確實是。」
「確實是編的,還是確實是真的?」
「確實是編的。」
「媽的。」
顧小白看著阿千,心裡知道,這些話是真的。而即便是真的,不知為什麼,他也不會對莫小閔說這些。
而這些,是心底最深處最留戀的東西。
雖然阿千可能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只是想說,想說,想說很多東西。
於是他就這麼說,說著以前的事情、經歷過的非人遭遇,看著阿千哈哈大笑。看著邊上不遠處的幾張小破桌上,幾個或許是他師弟師妹的少男少女在打打鬧鬧。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不知道紅顏知己對男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她可能是瞭解女人的一個出口,可能是沒有戀愛時的玩伴。或者更可能,只是虛擬一種感情的環境,讓我們孤單寂寞的心找到一點點安慰。畢竟在這個時代,這個年齡,我們已經很少敢於去認真地付出什麼。但不管怎麼樣,紅顏知己,就是讓你找到自信、勇氣和力量的那個人。如此珍貴的一個人,就不要因為衝動、寂寞或者失落,而讓她變成可能的陌生人……」
他怔怔地想著。
「你在想什麼?」阿千問。
與此同時,阿千落在顧小白家的手機上顯示著一條新的簡訊。
「對不起,這樣傷害了你,我找不到你,你在哪裡?」
她在哪裡?阿千不會再告訴那個人,因為那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