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重要的就是選擇。從我們生下來的那一天起,除了我們的父母不能選擇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選擇。選擇好的幼兒園、小學,漂亮的小學同桌;選擇好的初中、高中;選擇好的大學,選擇好的工作;選擇好的電視機、電腦、音響、檯燈,選擇不同牌子的化妝品、汽車、避孕套;選擇男人,女人;男人選擇女人,女人選擇男人;男人選擇男人,女人選擇女人。終其一生,我們的人生充滿了各種選擇。而這中間,對男人來說最重要的,是選擇智商在及格線徘徊的美女還是隨便就能寫幾千字散文的才女;對女人來說,選擇一個對她好但是沒錢的窮光蛋,還是選擇一個有錢的但是……cut……cut!」
室內的攝影棚裡,一個青年在跑步機上模仿著電影《猜火車》的開頭,對著鏡頭氣喘吁吁地說著,終於撐不下去了,彎著腰撐著膝蓋不斷地喘氣。
景片被工作人員移開。
後景的街道,房屋全是硬板紙。
「他媽的誰寫的臺詞啊!」青年對著邊上喪心病狂地喊,「這麼長!」
原來這是一部情景劇的攝影棚,邊上一堆工作人員,導演在監視器前看著鏡頭。邊上一個小角落裡,投資方的老闆正在看著顧小白的劇本。
顧小白在邊上狗腿似的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老闆笑,他也笑。
老闆嚴肅,他也很緊張。
終於看完,老闆長長地鬆了口氣,顧小白看著老闆,臉上陰晴不定。
「不錯啊。」老闆微笑起來,「小白,這組裡就你交活兒快。」
「養家餬口養家餬口。」顧小白也謙虛地笑起來。
「不過下次……可不可以不要一場那麼多臺詞啊?」老闆徵求地看著他,「演員背不過來啊……」
「老闆,你得這麼想,」顧小白在邊上推心置腹,「臺詞一多,時間是固定的,那場次就少,場次一少,換場就少,換景不要錢啊,經濟危機,大家能省一點就省一點嘛。」
老闆恍然大悟,刮目相看起來,兩個不要臉的在邊上心照不宣地奸笑著。
「領稿費!」老闆豪爽地說。
「哎!」
顧小白得令,屁顛顛地朝攝影棚另一處財會那裡跑去,這時手機響了。
這是距離上一次認識左永邦一個星期後的一天……
「喂!你到了沒有?」羅書全在電話裡嚷嚷著,聽聲音,是在大街上。
「到哪兒?」
「餐廳啊!靠,左永邦約了我們吃飯,你忘啦?」
「沒忘,現在才幾點啊?」
「我知道,我就是下課了,沒事溜達溜達,一不留神就快到啦。」
「無業遊民!」顧小白對著電話撒嬌,「人家可是有正經工作的喲……」
「你別噁心我了,話說回來,這左永邦約咱倆吃飯幹嗎啊?我們跟他又不熟。」
「所以說這是鴻門宴,我跟你說,誰早去一分鐘就是早死一分鐘。哎喲……」
「喂喂??」
片場裡,顧小白拿著手機邊打邊走,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手機也掉了下來。顧小白抬起頭,剛想道歉,突然兩耳轟鳴,心臟一緊。
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只有自己心跳的聲音,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越跳越快,幾乎連成一線。
「你……你沒事吧?」
被撞到的那個人關切地扶起他。
「沒事,我經不起嚇,一會兒就好。」顧小白看著她,一邊捂著心臟一邊慢慢地挪到牆邊。
「真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
面前的人,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只能被稱之為「美女」的女人。
儘管每一個男人對美女的定義不一樣,但顧小白可以肯定,對面的這個女人,無論哪個男人,都不能否定她的美麗。
美女,只是這兩個字,就可以讓全世界90%的男人心跳加速。美貌,是上帝賜予一個女人最好的禮物,不,是上帝懲罰男人最好的武器……
自己,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連視線都模糊起來。
在模糊的視線中,彷彿看見投資方的老闆朝她招了招手,美女看了一眼顧小白,笑了笑,徑直往老闆那裡走去。
只有顧小白自己,捂著自己心臟,慢慢軟倒下來……
羅書全走進一個裝潢極其華貴的餐廳。下午四點,幾乎沒什麼客人,羅書全突然緊張得不知所措,打量了一下自己,穿著一件非常樸素甚至有點土的外衣,一時間甚至想掉頭離開,服務生正好走上前來,「歡迎光臨。」
羅書全咳嗽了兩聲,定了定心神,進去坐下。
服務員拿著選單過來,羅書全鎮定地接過,慢慢地看著,每樣標價都上百。
服務員畢恭畢敬地站在邊上。
煞有介事地翻閱了一遍,羅書全慢慢地遞還給服務生。
「water……」羅書全優雅地說。
片場裡,投資方老闆站在中間,顧小白和美女站兩邊,都有些不好意思。
「這就是你劇本里新加的角色。」投資方老闆對顧小白說,「這是我們找的演員,小秦,你看看怎麼樣,符不符合你心目中的角色?」又轉頭對小秦,「這就是我們這個戲的編劇,顧小白。」
「顧老師,您剛才受驚了。」小秦對顧小白鞠了個躬。
顧小白連忙還禮,「不不,你才受驚了。」
「您受驚了。」
「您受驚了。」
兩個人互相跪拜著。
「好了好了,你們別互相拜來拜去的,拜天地啊?」老闆有點受不了了,「小白,我還有點事忙,小秦這個角色,你跟她多說說。」說完,老闆施施然走掉了,小白微笑著轉過身來,看著美女。
「顧老師。」小秦的大眼睛望著他,好像雨刷在清掃擋風玻璃,「我有點事想向你請教的。」
「請說。」顧小白斯文地微笑著。
「我理解的這個角色呢,是一個集智慧和美貌於一身的女人。她平時最愛看的一本書是——」小秦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出劇本來,一字一字吃力地念著,「《純粹現象學……和現象學哲學……的觀念》……為了更好地揣摩這個人物的內心,我覺得——我有必要把這本書借來看看的,但是我找來找去都找不到,不好意思,您能借我一下嗎?」
顧小白呆呆地望著她,耳中再一次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電閃雷鳴不絕於耳……
其實當時,他寫這一段的情形是這樣的。
為了寫一個生僻的書名,他在百度搜尋裡打下兩個關鍵詞:「生僻」「哲學書」,然後跳出來一堆書目,顧小白隨便揀了一個,喜氣洋洋地複製,貼上,他自己壓根不知道這本書。
「這個真沒有……」顧小白尷尬地看著她。他突然也不知為什麼,臨時改了口風,接了下面兩個字。
「……問題。」
因為真沒有的話,可能顧小白和她也就再也沒有……戲了。
餐廳裡,服務生已經給羅書全倒了第三十杯水。羅書全再次喝完,餐廳裡還是空空蕩蕩,沒有顧客上門的跡象。羅書全已經……快水中毒了……
望著窗外的落日,憂愁地……
好想上廁所。
艱難地站起身,羅書全走到餐廳的盥洗室,中間有一張大的洗手檯,兩邊分別是男女的洗手間。洗手檯上的大鏡子前,一個女人正在那裡朱唇半啟地化著妝,地上全是商場的購物袋。羅書全也沒多看,自己命都快保不住了,連忙推開男廁所的門。
「哎哎!」那個女人突然叫住他。
他顫抖地轉過頭。
「不好意思,能不能借我扶一下?」
面前那個漂亮女子期盼地看著他。
「剛買的,店裡來不及試。」女人還沒等羅書全答應,已經搭上他胳膊,另外一隻手吃力地套上一隻新的高跟鞋。
羅書全已經……
不能動了。
撐著高跟鞋,邊上的女人左右來回地看著,好像又覺得哪裡不滿意,搖搖頭又從購物袋裡拿出另一個鞋盒。
完全沒有在意到邊上的男人因為尿急已經渾身顫抖了。
那隻扶著的胳膊不斷地晃著,讓她怎麼都穿不上那隻鞋。
「你別抖呀!」女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怎麼這麼個大男人站也站不穩的?」
羅書全只好……
重新站直。
覺得自己還差一點……
任督二脈就要快打通了。
「嗯,這雙呢……跟比較高,襯我身材。」邊上的女人又滿意又猶豫地說,「但那雙顏色比較好……你給點意見,哪雙比較吸引人?」
「什麼……什麼吸引人?」
「就是讓男人一看到就想……你懂的……你不要抖呀!!」
女人再一次埋怨他。
羅書全和顧小白碰上頭的時候,餐廳裡已經人滿為患,左永邦還沒有來,兩人並排坐在一張四人餐桌前,顧小白興奮地向羅書全描述著剛才的經歷。
「你不知道哦!我剛才這個心臟哦!!撲通撲通撲通!就要跳出來啦!」顧小白宣佈。
「我要去看醫生。」羅書全說。
「想想也蠻奇怪的,」顧小白完全不管羅書全在說什麼,「你說一個美女和一個長得一般的女人,給男人的心理衝擊怎麼會有這麼——質的差別?我看到長得一般的女人,心裡就想,嗯,這是個女人……或者根本沒想法。我看到美女,就像看到別的生物一樣!外星人!小學教導主任!核導彈發射試驗場!那種又恐懼又期待的心情……」
「我要去看醫生。」羅書全再一次沒有表情地說。
「但是一隻狗,一隻豬,或者一隻羊,看到一個美女覺得也就是那樣,和別的女人沒什麼差別。」
「我要去看醫生。」
「哎?我這麼以貌取人是不是不太好啊?」顧小白喜滋滋地看著他,「哎,其實我心裡有一種喜悅的慚愧。」
「我的腎……肯定壞掉了。」
「那本書……去哪兒找呢?」
「左永邦怎麼還不來?」羅書全氣得要拍桌子,「他……」
話音未落,一轉頭,門口,左永邦笑著推門進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開會拖晚了。」
隨著左永邦的身影,身後……
那個害自己腎差點變成碎片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小鳥一樣地飛進來。
羅書全目瞪口呆,女人卻好像完全不認識羅書全,柔順地依偎在左永邦身邊,隨著他走過來坐下,左永邦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選單低頭看起來……
邊上的女人拿腔拿調地坐著,一言不發。
「怎麼又換了啊?」顧小白湊在羅書全耳邊小聲說,「這才幾天啊?你說我是不是要拜他為師啊?」
點完菜,服務生轉身走掉,左永邦微笑著看著兩位。
「是這樣的,上次有幸結識二位,小白兄瀟灑不拘,一表人才……」左永邦又轉頭看著羅書全,「書全兄,小女又承蒙您的照顧。小弟對兩位的人品、學識,都是心儀得很……所以,今天冒昧斗膽來做個小東,希望以後大家可以成為朋友,常走動,常聯絡,啊?哈哈。」
左永邦打完哈哈,顧小白也馬上接上古裝腔。
「不敢不敢,我們才是小弟,您是大哥,以後還有多仰仗的地方。」
「哪裡哪裡!」左永邦謙虛道。
兩人在那裡相互比拼著場面話,羅書全在邊上看著對面的女人,對方還是像完全不認識他一樣,低頭優雅地微笑著。
「這位是?」看著左永邦,顧小白終於忍不住問。
「哦!忘了介紹了,這是米琪……」
米琪,山東青島人,來上海唸書,經過數年寒窗苦讀,可成績一塌糊塗。無奈之下進了一個三流大學,讀了一門不知所謂的專業。畢業後發現毫無用處,身無所長,而此時大學畢業生的普遍收入為一千五。輾轉幾家小公司的前臺之後,一次意外的邂逅,讓她認識了左永邦……
當時左永邦是在她任前臺的小公司開會,開完會後,自己公司老闆低頭哈腰地恭送著左永邦出門。左永邦西裝革履,成熟得體地微笑著。
走出門,突然又反轉回來,看著米琪……
當時米琪還在低頭看漫畫,就聽到頭頂一聲優雅成熟的笑聲。
「小姐,一會兒有空嗎?」
米琪看著左永邦,頭頂彷彿有一束光射下來。
就這樣,米琪辭去了工作,目前以刷卡為生。
酒過三巡,顧小白、左永邦已經酒酣,在一邊暢談著,而羅書全和米琪面對面坐著氣氛冷淡。
「來來!我們現在來做一個選擇題。」顧小白對諸位說,「第一位是個美女,非常漂亮,但是說話很白痴,白痴得你恨不得掐死她。」
米琪正在往嘴巴里送叉子,突然頓住。
「不是說你,你繼續吃呀。」顧小白對米琪說。
米琪咬牙切齒地吞進去。
「再一個,才女,讀過很多書,講話有趣,出口成章,有文化,但是長得一塌糊塗。你們選哪個?」
顧小白看羅書全和左永邦。
「我哪個都不選。」羅書全說。
「必須選。」
羅書全還沒說話,米琪突然抬頭,「哦,照你這麼說,世界上就沒長得又漂亮又有才的女人了?」
話中充滿攻擊意味,顧小白毫不示弱,立刻反擊。
「有啊。你見過嗎?」
「……」
「這種可能性接近於零的事情,我從來不去想。就像中彩票500萬一樣,機率上是存在的,但接近於零。」
米琪一時想不出辯駁的話,邊上左永邦暼了她一眼,米琪只好默默低下頭不作聲。
「好吧,」顧小白又說,「那我修正一下我的問題。在一座孤島上,只有你和另外兩個女人。一個美女,但是說話很白痴,根本沒法溝通;另一個長得跟孤島上的怪獸一樣,但是說話很有趣。你選哪個?」
「我跳海。」羅書全乾脆地說。
顧小白看左永邦,「你呢?」
左永邦苦笑,「我可不可以也跳?」
「不可以,你必須留在島上。」
「那我只能這樣,」左永邦想了想說,「我選擇美女,然後指望著生下一個長得又能看又能講話的小孩子。這樣我可以跟小孩子講話。」
顧小白呆呆地看著左永邦,佩服得五體投地。愣了一會兒,他不依不饒地說:「那我再修正一下我的問題,你在孤島上,但是你被結紮了,有兩個女人……」
左永邦和顧小白聊得巨high,邊上米琪一個人默默地吃著,羅書全不時關切地幫她遞東西。
米琪抬起頭,尷尬地朝羅書全笑了笑。
吃完飯,顧小白、羅書全和左永邦他們告別,兩人一路無話。顧小白還在驚歎左永邦的超人思維,恨不得拜他為師。羅書全則被剛才的情景顫動了心中不知道哪一根弦,也默默不語。兩人回到大樓,進羅書全家門前,顧小白轉過頭,帶著一臉崇拜。
「我覺得這個左永邦可以啊,很可以交朋友。有氣質,有風度,有錢,最重要的是,他比我們年紀都大。」
「廢話瀟瀟都是他女兒了,不過你想說什麼?」
「比我們大就是比我們有資歷唄,經驗,手段,心智都比我們成熟,碰到我們覺得難的問題,我們可以請教他。」
望著顧小白興致勃勃的神情,羅書全難以啟齒,但似乎又必須說。
好像有什麼壓在喉頭,不吐不快似的……
「你不覺得……」羅書全皺著眉頭看著顧小白,「他對那個米琪很不在乎嗎?」
「啊?」顧小白呆呆地看著他,「我從來不留意別人的女朋友。」
羅書全突然臉色僵住,看了一眼顧小白後,頭也不回地開自己門進屋,砰地關上。
門外顧小白愣了一會兒,開始砸門。
「你有毛病啊!!」
第二天一大早,顧小白就精神振奮地起床——平時這是他開始睡的時間。顧小白髮誓逛遍全上海的書店,也要把那本書刨出來。然而,整整半天過去,已到了下午,在每一個書店遭遇的情景都是一樣的。
「不好意思,我問一下,有沒有一本書叫……」
櫃檯前,顧小白撐著手,楚楚動人地對著書店服務員微笑,掏出紙條開始念:「《純粹現象學和現象學哲學的觀念》。」
「什麼?」
「純粹……現象學……和……現象學……哲學……的……觀念。」
「什麼?」
「再見。」
每一個書店都是一模一樣的經歷,不同的營業員,同樣茫然的表情,同樣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的頻率。
顧小白的信心幾乎被全部擊毀,望著清單上最後一個書店,就在自己面前。如果這個書店還沒有的話,恨不得自己寫一本——為了美女垂青,這樣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得出來。
看著書店招牌,顧小白麵無人色地一步步邁進去。
推開門,又是同樣的櫃檯。
「請問您需要點什麼?」營業員問。
顧小白掏出張紙,對服務員搖搖手,示意不要出聲,然後對著紙念:「我們在天上的父啊,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救我們脫離兇惡,因為過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門……」
「你在幹嗎?」
「禱告。」
「……」
「請問你有沒有一本書,叫——《純粹現象學和現象學哲學的觀念》?」
「沒有。」營業員乾脆地說。
顧小白默默抬起頭,看著天。
「你也喜歡這本書?」突然旁邊一個女聲響起來。
顧小白連忙轉過臉,邊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瘦小女孩。女孩抱著書,戴著黑框眼鏡,其貌不揚,欣喜地看著他。
「啊?」
顧小白呆呆地看著她。
「太好了,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在看這本書呢!」
女孩激動的神情好像找到了此生的靈魂伴侶。
顧小白精神恍惚地回到家,一路上都在猶豫要不要加入基督教,心情又是忐忑又是激動,兼懷書店邂逅後的遭遇,簡直有些精神錯亂。他沒有進自己家門,而是一腳踹開了羅書全家的大門。羅書全正在和某人打著電話,看到顧小白,猛地放下電話。
神情有些尷尬。
「怎……怎麼了?」
「你在幹什麼?」顧小白警覺地問,好像自己擅闖民宅從來不是問題。
「沒什麼呀。」羅書全無辜地看他,「你怎麼啦?」
「顯靈啦!」
顧小白把剛才的事情說給他聽……
那個女孩兒說她有這本書,顧小白說他很想讀,女孩低下頭羞澀了一下,說她可以借給他看。隨後他們倆一起走出書店,為了不使這個邂逅太過突兀,他們還在邊上的咖啡館聊了一會兒天。內容涉及哲學、美學、建築、音樂,顧小白很久沒和人聊得那麼酣暢淋漓。
一個美好的下午過去了,分別前,女孩答應他一回家就把那本傳說中的生僻書快遞給他。
剛說完,羅書全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應付了幾句,然後轉過頭,納悶地看著顧小白。
「怎麼回事?有快遞說有東西遞給我,現在上來。」
「對啊對啊,就是我的書。」望著羅書全不解的表情,顧小白解釋道。
「因為我看那個女孩看我的眼神不太對勁,唔……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留了你的手機和你這裡的住址。」
所以我現在過來是來收快件的。
打發走快遞後,顧小白像拆聖誕老人的禮物一樣撕開包裹,裡面除了傳說中的那本書外,還附著幾張稿紙。
「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祈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顧小白深情地念著稿紙上的詩句,「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誦經的真言。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控你的指尖……」
「這是什麼?」
羅書全正在翻那本漢字全看得懂,集結在一起就什麼都看不明白的書,聽到這,轉頭問。
「她說寄給我書的同時再附點她喜歡的小詩什麼的,讓我品評一下。」顧小白讚歎不已,「看看,人家這文筆……」
「我怎麼覺得哪兒聽到過。」
是網上流傳的不知道誰寫的詩。
「我怎麼覺著這是給你的情詩啊?」羅書全接過,像文物鑑定專家般看了一會兒,下結論。
「還好……」顧小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我留的也是你的名字……」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叫羅書全。」
出於動物防禦本能,顧小白第一時間就報出了羅書全的名字。
就在羅書全雙眼充血,幾乎要撲上來撕咬的蓄力期,顧小白一把扯過書和稿紙,連蹦帶跳地逃回了自己家,還沒進家門,就看到了那個讓他幾乎心臟停跳的美女演員小秦,以一種本人即是風景的姿態靜靜地站在他家門口。
那一瞬間,連周圍的空氣都稀薄起來。
顧小白遠遠望著她,一步步走近。
造物主是多麼神奇。
「顧老師。」
「進……進來吧。」
得到書的下落後,顧小白就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她,說可以快遞給她,但是電話裡她堅持說要上門來取,顧小白拗不過,給了她地址。
但是沒有想到這麼快。
「你不知道我找這裡找得多辛苦……」小秦一邊走進顧小白家一邊抱怨,「計程車司機先是不知道這條路,然後繞來繞去繞來繞去,我下了車,還走錯門洞……」
「所以說快遞給你就好了……」
「這樣才顯得我比較有誠意啊,來之不易的東西都是珍貴的,是吧?」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但又煥發出異樣的光芒。
又要,被定身了……
顧小白連忙晃了晃身子。
「你……你想喝點什麼?」
「氣泡礦泉水就好了。」
「沒有這種東西。」
「喔……那隨便吧。」
她開始邁動腳步,在顧小白的客廳裡瀏覽起來。
書架上全是玩具。
「原來編劇的家裡是這樣的啊,我還以為全是書呢……」
看到那個《終結者》的玩偶就伸手去拿。
顧小白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好不容易擺放好的陣型一經變動,轟隆隆倒了一地。
小秦站在玩具的廢墟上,牽動嘴角。
「他們是不是不歡迎我啊?」
「沒事,我去幫你拿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