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2:選擇性偏好

男人幫 唐浚 第2頁,共2頁

明明心疼得想要馬上把她殺了分屍,顧小白卻只能強顏歡笑,一邊深呼吸一邊給她拿書。

《純粹現象學和現象學哲學的觀念》。

自己怎麼會選了這麼一本倒霉書?

拿起來剛要走的時候,適才的畫面突然莫名地湧現在眼前。

「其實我覺得這種書看了和不看也沒什麼區別。」

咖啡館裡,黑框眼鏡的女孩對他這麼說。

「嗯?為什麼?」

「因為哲學屬於上層建築,但我們是活在喜怒哀樂生老病死中的。如果人在常態下看看哲學書還有點意思,搞搞腦子,但碰到喜怒哀樂生老病死這種事情,什麼知識都沒用。」

「對對,這就是馬斯洛的需求說。」顧小白激動地附和,「而且人的大腦分左右腦,左腦控制理智,右腦負責情緒,這兩邊是分開的,理智再清楚,情緒這種東西還是無法控制。」

「但是我終生都在尋找我的靈魂伴侶,那一個不論身在地球的哪一個角落,時空的哪一個節點,都能和我心心相印,心有靈犀的那個人。」

我……也是……

縱然多麼渴望美色,我還是希望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能徹底瞭解我,明白我,懂得我……

——真正的我是怎麼樣的。

「不好意思……」顧小白放下手裡那本顯而易見的書,轉過頭。「那本書我忘了放在哪裡了,找不到了。」

「哦,沒事。」小秦顯得滿不在乎。

「沒事?」

「問題是……」小秦笑得很好看,向顧小白步步逼近,「那你怎麼補償我呢?」

顧小白步步後退,突然有些惶恐起來,「你你不是說來之不易的東西才比較珍貴嗎?」

「是啊,我是說你啊……」

他還沒有準備,已經被對方貼上來,重重地靠在書架上。

那嘴唇吻到嘴邊。

所有還屹立著的玩具全部崩潰,紛紛掉落在地上。

連同那幾張稿紙。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控你的指尖……」

晚上,左永邦在家,接到顧小白的電話,說有急事要來拜訪,左永邦給了地址。沒多久,顧小白就上了門,把剛才的事情訴說了一遍後,開始自顧自地在沙發上痛心疾首地檢討起來。

「這是全世界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啊!!」顧小白沉痛地說。

「你想開點,沒人要你去自首,問題是你現在怎麼辦呢?」

「我要知道我還來找你幹嗎?你家裝修得那麼冰冷,一點也不好玩。我剛才和她接吻的一個很大原因也是因為這樣她就可以不用再說話了。」顧小白睜大無辜的雙眼,「但是我總不見得永遠在和她接吻吧?」

「說不定人家也是和你玩玩的呢?」

「沒必要啊,我又不是導演,潛規則我沒好處啊。」

「那你可以幫她多寫點戲啊。」

「那倒也是……」顧小白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寫什麼情節可以把她寫死……」

「好了好了你別裝了,也別那麼極端。」左永邦站起身,給自己倒了杯酒,「反正現在就是你面臨著……在孤島上二選一的問題了是吧?」

「聰明!」

「問題是你不在孤島上啊!」

「嗯?」

望著顧小白呆呆的眼神,左永邦剛要進一步解釋,電話響起來,左永邦走過去接了電話。

「好了,你別鬧了,感冒又不是什麼大病……明天再說吧,吃兩片藥就睡吧。啊?小白在我這兒呢,就這樣,拜拜。」

應該是米琪的電話。

左永邦掛了電話,回到座位上,「問題是現在誰也不是你的女朋友,誰也沒逼你選誰做你的女朋友,雙方又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局面對你來說有百利無一害啊。」左永邦不解地望著他,「幹嗎把自己逼到非要二選一的地步呢?反正你現在除了在家寫東西和在外面閒逛也沒別的事。就都先交往看看啊,答案會自動浮現出來的……」

顧小白得聖人指點,豁然開朗。是啊,誰也沒逼自己非和對方交往不可,幹嗎非要二選一?大概是從小到大選擇慣了,不懂得相容幷蓄的道理。

有時候並不是你在選擇事情,而是事情在選擇你。

就像左永邦說的,「答案會自動浮現出來的。」

顧小白興高采烈地回家,路上那個書店的女孩還給他打電話,問他書有沒收到,顧小白表示非常感謝。

「沒沒,我沒說是你寫的,但也代表了你的心境,我明白……」

掛了電話,突然覺得不對頭。

但究竟哪裡不對頭一下子也想不起來。

正好,在門口遇到了好像正要去找他的瀟瀟。

「羅書全去哪兒啦?」瀟瀟見到他,開門見山地就問。

「啊?」

「我找他玩一會兒……他不在,去哪兒啦?」

突然……全明白了。

「媽的我也要找他。」顧小白咬牙切齒起來,「他什麼時候把那個書店女孩的號碼轉移到我手機上啦?」

「沒事,就是保險絲斷了。」羅書全跳下椅子,對米琪說,「可能你電器開太多了,又是燈又是熱空調什麼的。」

「嗯,謝謝你。」對面的女人裹著被子對他說。

就在前一天,她還傳奇般地在廁所門口扶著他,差點害他大小便失禁,隨後又知道她是左永邦的女朋友。羅書全整整一頓飯目睹著她如何不被左永邦關懷,心裡不知是同情還是什麼,看到顧小白和左永邦聊得那麼投入,兩人只能不鹹不淡地說著話,交換了msn和電話,沒想到剛才她打電話給他。

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又悽楚又恐懼。

感冒了,家裡不知怎麼回事,又一下子全黑了。自己的男友又是這麼不管自己死活。

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羅書全趕到她家,幫她解決了能源補給問題。家裡又重新亮了起來。

「沒事。」羅書全笑笑,「這麼大點事,女孩子一個人在家裡黑燈瞎火的是挺害怕的——你身體還難受嗎?藥吃了嗎?」

好久沒有嚐到被人關懷的滋味,米琪點頭。

「那……那我走了。」

「你可以陪我說說話嗎?」對方懇求地看著他。「他只知道給我卡讓我刷,從來不知道主動關心我,我生病了也不在乎,我和他出去說什麼他都說我不懂別亂說。我就是一個人害怕,才把所有的燈全開啟,我就是感到身上冷,才把空調調到最高,誰知道保險絲也斷了,保險絲也不關心我……哇……」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米琪像洪水暴發般宣洩著自己的悲憤。

羅書全坐在邊上,手腳沒處放,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對方,只好不斷地抽著紙巾遞給她。

「生日的時候,我以為他會送我禮物,沒想到他什麼也沒有。他還說,我把卡都給你了,你自己喜歡什麼就買好了。我就一口氣買了鞋子,包包,項鍊,耳環,耳釘。把他卡全刷爆了,就是忘了沒有買保險絲……哇……」

再這麼下去,屋子就要淹了……

「他既然對你這麼不好,」羅書全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下了決心,「這麼不關心你,你幹嗎要和他在一起啊?」

「因為一年只有一次生日,我也不太生病……」對方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但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我都是需要鞋子,包包,項鍊,耳環,耳釘的啊……」

只有在虛弱的時候,才會覺得精神的關懷是一件寶貴的東西。大多數時候,僅僅是物質上的滿足,已經讓自己很快樂了。

「你是不會理解的。」米琪擦擦眼淚,抬起頭,「謝謝你,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羅書全點點頭,站起來。米琪依依不捨地送他走,走到門口拉開門。

一低頭,另一隻手被米琪拉住。

羅書全低下頭,呆呆看著米琪拉著的自己的手。

米琪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是怪異的一刻,米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羅書全就更加不知道怎麼給反應了。

正好——又是正好——手機響起,羅書全像抓救命稻草般接起了電話。

「你到底在哪裡啊?」電話裡顧小白使勁問,「你什麼時候把那個書店女孩兒的電話轉移到我手機上的?」

「廢話,這是你的事,又和我沒關係!」

「好吧,這個是我的事,但還有件不是我的事兒現在我在幫你擔著。」

「啊?」

「瀟瀟!瀟瀟賴在我這兒不肯走,非要等你回來和你玩一會兒呢,我也不知道和你玩什麼,總之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被她玩死了,你到底在哪兒呢?」「快點回來!!!」

顧小白砰地掛掉電話。

收起電話,兩個人都回過神來,尷尬地看著對方笑。

「有事情?」米琪笑了笑。

「我……我一個學生的事情。」

她是你男友和前妻的孩子,也是我的學生。

實在是有點太亂了。

「你人真好。」米琪淡淡笑了笑,「真的好男人就一定會被女人珍惜的。」

「託你吉言,好好照顧自己。」

「今天是我太脆弱,我不該找你的,也不應該給你電話讓你過來,是我太沖動了。」

「我明白,每個人不可能兩全其美的,你知道你要的是什麼就夠了。」

對方低頭笑了笑,然後抬起頭,下了決心般說道:「再見。」

女人比較容易想清楚然後忍痛割捨,男人總幻想著兩全其美真的會落到自己頭上,哪怕不能完美統一,能分裂著供給也不錯。接下來的日子裡,顧小白和美女演員、書店女孩同時交往著,享受著和美女並肩走在路上虛榮心的巨大滿足,感受著和書店女孩傾談的內心平靜。可惜和前一個無法交流,後一個又實在讓他除了聊天產生不了任何其他想法。

但哪一個都不捨得率先丟棄。

「我現在已經完全瘋掉了。」半個月後的一天,顧小白對羅書全說,「每次手機鈴一響,完全不知道打過來的是誰,骰盅就開始搖。」

「那你跟他們其中一個在一起的時候,另一個打過來怎麼辦?」

「你這個問題問得好!你想知道我是怎麼解決的嗎?」

「嗯?」

「話說這個問題的解決辦法,我還是從你這裡得到的啟發。」

「我這裡?」

羅書全和米琪的短暫情誼只維持了一個小時,他可以盡情地關心顧小白的八卦。

「你那天不是把書店那個女孩兒的電話轉移到我手機上嗎?」

「是啊。」羅書全點頭,「用個手機軟體就可以。專門可以指定具體的號碼轉移。」

「這個軟體我也下了。」顧小白一邊打手勢一邊解釋,「我和a在一起的時候呢,我就把b的號碼轉移到她自己手機上。」

「什麼?」羅書全聽不明白。

「就是她打電話給我,從我這裡兜一圈又回到自己手機上,等於自己在給自己打電話。」

「那……那會聽到什麼?」

「我怎麼知道?」他乾脆道,「我又沒打過這麼變態的電話。」顧小白哀怨地走到羅書全的窗前,看著樓下。「人生真的很辛苦……」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卑鄙嗎?」

「你以為我想啊!」顧小白轉過頭,恨恨道,「我在做公益事業!」

「what?」

「你看啊!我制定了這樣一個計劃……」顧小白看著他,「我吶——同時在為小秦補文化課,介紹她看不同的書啊,電影啊,cd啊,提升她的精神品味。但同時呢,我在給那個叫小藍的補服飾課,我問小秦女人的衣服怎麼搭配啊,化妝怎麼化臉部會比較立體啊,我還在鼓動小藍把眼鏡摘了,戴美瞳,那樣看起來更有女人味兒。」

「那你成功了沒?」

「沒。」顧小白沮喪地搖頭,「她們同時開始認為我是個很有文化的同性戀。」

「……」

「但任何事情都是有附加的好處的。」沮喪了一會兒,顧小白又振作起來,「你看,由於我長時間進行這種身體和靈魂的分裂活動,我已經開始漸漸掌握了靈魂出竅的技能。」

羅書全呆呆地望著他。

「你看啊!」顧小白開始微笑地閉著眼睛在沙發上坐定,一動不動。

「幹什麼啊?」等了半天,羅書全終於忍不住問。

「你看角落裡。」顧小白依舊微笑地閉著眼睛,「有沒有看到一個人影在走動?」

羅書全轉頭看去。

理所應當的,什麼也沒有。

「他現在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然後他喝了——他現在正在洗杯子……他現在把碗也洗了,你昨天吃的是速凍灣仔碼頭的水餃,因為地上還有一張殘破的包裝袋……他現在收拾起垃圾袋,往垃圾間走去……」

顧小白栩栩如生地描繪著一個並不存在的人。

「你快看醫生去吧!你!」

被羅書全飛來的雜誌擊中,顧小白倒在沙發上,還在閉目微笑。

「你現在擊中的是我的肉體,但是由於我的靈魂已經出竅,所以我的痛感神經沒有辦法感知到這一種撞擊的行為……」

羅書全恨得要死,加上羨慕嫉妒恨,撲上去就掐住他脖子使勁晃。

「你現在感不感知得到?你現在感不感知得到?」

開始還在憋著氣,終於忍不住撲騰起來。

「別鬧,」顧小白使勁叫,「你別鬧!」

「我在幫你招魂呢!」

只能撓癢癢了。顧小白手伸到羅書全腋下一通亂抓。

兩人鬧得好歡樂。

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

書店的女孩毫無徵兆地推門進來,看到這個情景,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好了。」望著她飛奔下去落荒而逃的身影,顧小白嚴肅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她現在很確定我是個同性戀了。」

羅書全看著顧小白跳起身,衝下樓去挽救這段不知道算不算戀情的關係,自己在電腦前若無其事地玩起來,十分鐘以後顧小白連蹦帶跳地衝上來。

臉色居然顯得十分喜悅。

「怎麼樣?你成功挽回了嗎?」羅書全問。

「左永邦真是個神人哪!」顧小白激動得都語無倫次了,「他告訴我兩個同時交往,答案會自己浮現出來的,答案果然自己浮現出來啦!」

「啊?」

「話說我衝下樓去,她逃得比兔子還快!」

顧小白家樓下,顧小白衝下樓去,拉住書店女孩。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向她解釋,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樣,羅書全只是我的一個好朋友。」

「你不是叫羅書全嗎?」女孩呆呆地看著他。

「嗯哈?」羅書全得意洋洋地反問,「你怎麼說。」

「我說對,沒錯,我只是在展示我新學會的一門技能,她剛才看到的那個人其實不是人,其實只不過是我用意念分離出來的一個分身。既然都是我自己,那名字當然是一樣的啦!」

羅書全呆呆地看著他。

從來沒看到能這麼會自圓其說的人……

「你……真tm能掰啊!」羅書全痴痴地說。

「嗯,於是她非但認為我是個同性戀,連精神都不正常,於是我更加激動,更加口不擇言地向她解釋,這種衝動我已經很久沒有體驗到了……」

顧小白臉上浮現出夢幻的表情。

「所以你終於明白你真正選的真正喜歡的其實是她。」羅書全大叫道。

「哈哈哈,你完全猜錯了,我在跟她解釋的時候看著她的臉,我終於意識到哪怕她講話再有趣,再有文化,再能背唐詩我也不想跟她在一起。」

「……」

「你想象一下,」顧小白看著他,「你如果每天起床,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一張自己不喜歡的臉,你是什麼心情?」他飛快地說,「那麼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一個心情糟糕的開始,我將以糟糕的心情開始每一天,我會變得不愛說話,不愛見人,不愛任何活的東西,了無生趣,把睡覺當成我唯一的樂趣,直到我從此長眠不醒……」

望著羅書全呆若木雞的臉,顧小白塵埃落定。

「這就是我聆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

「但是那另一個是個半文盲啊。」

「文盲都是可以培養的啊。」顧小白詫異地看著他,「小孩子不都是文盲嗎?不都一個個培養出來了嗎,你只要把她當成小孩子就行了——反正女人內心都是小孩子,只不過這是個漂亮的小孩子,我可以培養她的心智。但我再厲害,也沒辦法把一個不漂亮的小孩子培養好看啊!」

「你真是個禽獸啊!」羅書全歎為觀止。

「你……」顧小白緊緊盯著他。「一直在看手機幹嗎啊?」

原來自己也在不知不覺的時候,一直在看有沒有人打電話來。

而這個人……

正在一個人逛商場,也不時拿起手機看著,沒有來電,失落又失落地放進包裡。突然響起來,米琪激動得要命,一陣手忙腳亂地接起。

原來是左永邦。

「嘿,是你啊。」

「幹嗎?不是我還是誰啊?」

「沒有。」米琪笑了笑,「我就是在想,這個時間你怎麼會打電話來?」

「一個會剛開完,一會兒去客戶那裡。」左永邦說,「順便給你打個電話,你感冒怎麼樣了?」

「早好啦,你聽聽。」米琪把手機舉在空中,「我像是在家裡嗎?」

「又在商場裡?」

「幹嗎?心驚膽戰了?」

臉上掛著的,是勉強的笑容吧。

「我喜歡的是你。」對面的左永邦笑起來,「所以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我幹嗎要害怕——對了,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吧,顧小白約了我們,好像要帶他的新女朋友給我們看。」

「好啊。」

掛了電話,米琪不由得往邊上的餐廳望去。

就是在那個餐廳裡,她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己原來這麼不被重視。

這是對比下來感知到的心情……

原來米琪豐衣足食,即便偶爾有些傷感,也咬咬牙過去了,但她也終於明白……有些東西,比如一個男人的關心,是錢買不來的……

羅書全走進餐廳的時候,米琪正在大落地窗前坐著,喝著咖啡,旁邊一大堆購物袋。

見到對方的時候,都有些尷尬。

都是又先早到了。

「嗨!」

「嗨!」

兩人微笑看著對方。

「怎麼又是你一個人先來?又要試鞋子?那我先去洗手間。」羅書全面無人色。

「沒有沒有。」米琪笑著揚手,「我給你看樣東西。」

羅書全困惑地走過去,坐到米琪身邊,看著她從一個購物袋裡拎出一個大公仔玩具。

「你什麼時候學得跟顧小白一樣喜歡這種東西了?」

「沒沒,我給你看啊!」

說著,米琪在公仔後面的開關上撥拉了一下。

「早點睡覺咯?」公仔發出聲音,「不要著涼喔……睡不著我講故事給你聽吧……從前呢,有隻小白兔,它在森林裡迷了路……」

羅書全呆呆看著她。

「可以自己錄音的哦。」米琪得意地笑起來,「以後我想聽什麼好話它都能跟我說。」

這是一個女人給予自己最最溫暖的妥協……

因為她也想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麼,怎麼去得到。

與此同時,在陝西路地鐵站邊的季風書店裡……

顧小白拎著購物袋,裡面全是女裝。小秦在雜誌欄前翻著雜誌,開始一二三四五拿起五本雜誌往收銀臺前走。

「你幹什麼?」顧小白忍不住問。

「啊?我們不是說好的嗎?一件衣服換一本書,我們剛才買了五件衣服,所以我負責看完五本書。」

「是書……不是雜誌。」

「啊?有什麼區別嗎?」

「雜誌……」顧小白深呼吸,「裡面還是衣服……」

「好好,就這幾本吧!」小秦隨便在邊上的櫃子上撥拉出幾本書來。剛要走,突然暼到一本書,一邊抽出一邊叫起來,「哎呀!這本書我十年前看過的!很感動的啊!」

是痞子蔡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我還記得我當年看這本書的時候,我們全班女生都在看呢,我就拿過來看看啊,想,哎喲……怎麼會有作者叫那麼奇怪的名字啊,叫‘胚子蔡’啊。」

顧小白呆呆地看著她。

「叫什麼?」

「胚子蔡啊!」

「真的啊。」

「是的啊!」小秦傷感地感慨著,「那天下午我一個人看得哭死來,後來我就一直在想,這個胚子蔡是學理工的呀,怎麼能寫出這麼感人的故事啊?難道是真的啊?明明寫得那麼感動,非要給自己取個名字叫胚子蔡,奇怪哇。」

一回頭,身邊顧小白已經消失。

大街上,人來人往,這麼多人,卻只有顧小白一個人在逃亡。

我們總是在不斷地選擇,衡量不同的指標,選擇有錢的,選擇身高一米八,選擇胸圍,選擇學歷,選擇進攻的方向,選擇逃跑的路線。因為這個世間沒有盡善盡美,我們只能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成為我們不被淘汰的理由,成了我們活下去的法寶,只是我們早已經忘了——在我們很小的時候……

在羅書全從米琪家「安全」回來的那一天,到顧小白家接瀟瀟的時候。

「瀟瀟,我問你個問題。」他坐下來,疲倦地問面前的女孩。

「啊?」瀟瀟抬起頭看著他。

「你長大以後,你會選擇一個有錢的男人,還是對你好的男人呢?」

「什麼?沒聽懂。」

「你會選一個有錢的男人,還是對你好的?」

「這些東西和我有關係嗎?」

面對這樣難倒所有成年人的困境,瀟瀟毫不猶豫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只選自己喜歡的。」站起來,拍拍羅書全的臉,「也就是你啦。」

說完,瀟瀟嚼著口香糖,頭也不回地走出顧小白家。

羅書全一個人呆呆坐在那裡。

我們都已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