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鬥蠱大會

「啊,青辰仙主,依我看……」

藥王爺話音未落,就聽緩坡上一女子高聲狂呼:「田問我的兒啊!你是不是在這裡!木氣太盛,為娘知道你在這裡,卻找不到你啊!田問我兒啊,娘找你找得好辛苦!你若是在,求你和娘說句話啊!」

全場一片譁然,所有人均向後方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束身黃色短褂的半老徐娘,正站在花枝隊伍中間的一塊大石上,一邊高喊,一邊向四周張望,表情很是焦急。

花枝方面極為震驚,怎麼毫無徵兆的,混進一個人來?不由得紛紛站起,豺狼虎豹更是兇光四射,悶吼連連,作勢欲撲。

藥王爺在臺上大叫道:「田羽娘,不可如此!請你回來!」

田羽娘再看幾眼,哀嘆一聲,縱身跳下大石,竟無影無蹤了。

花枝的人湊近一看,只見大石下一個僅僅容一人鑽下的石縫,田羽娘必定是從此處離去。

田羽娘一走,就聽轟隆隆幾聲響,空地靠近木臺的一角,一個洞口赫然塌陷,隨即一個巨漢穿著一身鱗甲裝,從洞中跳出。

接著,又有三個穿著怪異的男子從洞中出來,這四人上了地面,用手在肩頭一抹,似有一件衣裳從背後抖出,稍作休整,便都換上了一身土黃色的衣裳,絲毫看不出剛才的打扮。

四人抱拳恭迎,田羽娘方才從洞內緩步走出,亦是換了一身衣裳,顯得十分雍容華貴。

藥王爺見此模樣,方才鬆了口氣。

這五人,正是田羽娘和土家的發丘神官田遙、御嶺道宗田觀、摸金督尉田令、搬山尊者田遲。

藥王爺沉聲道:「田羽娘,請上臺來就坐。」

田羽娘低唸了聲:「剛才十分抱歉,請不要見怪!」

藥王爺忙道:「請,請。」

田羽娘向緩坡上再看一眼,嘆了聲,揮了揮手,說道:「田遙,你隨我來,其他人等,後面等候。」

土家四宗應了,御嶺道宗田觀、摸金督尉田令、搬山尊者田遲拜了一拜,向後走去,田遙則隨著田羽娘緩步踏上木臺。

田羽娘並不與金潘、水華子交談,只是垂淚,一轉身又站到木臺邊,大喊道:「田問我的兒啊!你父親知道你能從九生石下出來,高興不已,已經仙去了!現在土家無主!為娘來找你,只想你能和你哥哥田遙決出土王!」

田羽娘此話一齣,滿場一片寂靜,半晌後才鬨然一片竊竊私語聲。

田問在緩坡上眼睛一睜,嘴唇緊抿,雙拳緊握,實屬火小邪所能見到的最為誇張的心理反應!

火小邪、真巧、胖好味三人都微微向田問看來。

田問沉聲道:「不要看我。」

藥王爺亦是吃驚不已,問道:「田羽娘,土王田廣大人已經去世了?」

不僅藥王爺吃驚,金潘、水華子、木家臺上眾人,也是露出一副惋惜而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田羽娘哀聲道:「已然去了……藥大哥,麻煩你幫我找一找我兒子田問吧,他一定就在這裡,能否請你降低幾分這裡的木氣……」

藥王爺為難道:「這個……」

青辰婀娜地站起來,說道:「土家姐姐,可這裡是木家的鬥蠱大會,也是木家非常重要的大事,而且我們身後就是發了狂的木媻,可不是說降下木氣,就能降下的。土家姐姐,聽我一言,你暫且安坐,等決出木王之後,撤離此地,且不說誰是新任木王,我必會幫你找到你的兒子,你看如何?」

田羽娘看著青辰,嘆道:「想必你就是黑枝的青辰仙主吧。」

「正是小女。」

「也好……」田羽娘四下一拜,念道,「對不起各位,我思子心切,驚擾了大會,實在抱歉,還請木王大人,木家各位長老不要見怪。」

木王林木森說道:「無妨,請坐。」

田羽娘帶著田遙,坐於水華子身邊,田遙負手而立。金潘本想和他們說上兩句,可看到田羽娘、田遙均不苟言笑,也就作罷。

青辰卻還不坐,走到藥王爺身邊,說道:「既然藥老頭私下請了貴客,我也應該把我其他的客人請出來。」

藥王爺詫異道:「青辰仙主還請了其他人?」

青辰咯咯笑道:「當然!」說罷向黑枝方向看去,高聲道,「卓旺怒江大喇嘛,請你上座,真不好意思,委屈了你。」

只聽一聲法號,一個喇嘛從黑枝方面站出,緩步走下。

藥王爺一見,臉色一沉,口氣也極為不悅起來:「青辰仙主,卓旺怒江私自與藏地巫教煉魂,已被木家除名,木火兩行屆眾也不容他,他怎麼能來!」

木家臺上各人均是神色複雜。

青辰嬌笑道:「他不過是為了保他的那座小廟,沒有大錯,而且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藥老頭你還是寬容點吧。」

藥王爺急道:「與藏地巫教煉魂,乃木家大忌!來人啊,毒殺此人!」

青辰一伸手,止住態勢,眼中黑絲遊動,陰森森地嬌笑道:「誰敢?我請來的客人,誰敢動他?咯咯咯,藏地巫教怎麼了?不過是所學藥理與木家相違,善解木毒罷了!」

藥王爺還是頗為懼怕青辰,口氣一軟,低聲說道:「青辰仙主,木王之位你已是十拿九穩,何必如此……」

青辰咯咯笑道:「等我拿到兩顆木廣珠以後,你再說這話。還不請卓旺怒江上來,你想要別人一直站在下面嗎?」

藥王爺不禁向木王林木森、逍遙枝林婉、花枝千鳥、青枝青芽四人看去。

林木森眼睛微閉,只是默默點了點頭,其餘三人,則不置可否。

藥王爺心中一嘆,想道:「青辰這次可是做了十足的準備!卓旺怒江這種人在,木家的十毒陣,只怕奈何不了青辰了。也罷也罷,青辰勢大,林木森也在低頭,她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藥王爺於是念道:「請卓旺怒江大喇嘛就座。」

卓旺怒江唸了聲法號,緩步登臺,青辰指點著讓人把椅子放於自己身後一側,不與金潘這些五行世家的人坐一起。

卓旺怒江是何許人?此人乃是與火小邪一起,同闖火門三關的一個高人,真實的實力很可能不亞於甲丁乙、苦燈和尚、鄭則道,只可惜他第一關時大意失荊州,與王孝先比試時輸了號牌,又羞又恨,一氣之下退出火門三關。後來依舊被火王嚴烈勸服,歸入當年的木火兩行屆眾之下,在藏區受木家管束,建了座屬於自己的廟宇,算是得償心願。

所謂木火兩行屆眾,只是木家、火家表示友好的一種方式,並無既屬於木家,又屬於火家的說法。說的慚愧一些,就是後孃養的異類,火家不親,木家不疼,土金水三家不收,摒棄在外又十分可惜,乾脆劃了個邊緣地帶,略做管控。

更早些年的明末時期,還有金生水(金水)兩行、火生土(火土)兩行、水生木(水木)兩行、土生金(土金)兩行,與木生火(木火)兩行稱為五行屆眾。從安排上來看,是屬於兩者相生,亦表示為五行世家友好。後來管起這些人來也麻煩,慢慢就只剩下木火兩行屆眾名存實亡了。

至於卓旺怒江怎麼不在廟裡待著,倒與藏地巫教合作,讓木家難容,另有一番原委,此處也不用細表。

不過藥王爺的所想確實正確,那藏地巫教,好聽點說是巫醫,擅長煉製藏藥,很多原理與木家煉藥的法門截然相反,甚至彼此衝突。比如巫醫用水銀、硫磺、硝石做藥,這在木家乃是無稽之談,可藏地巫醫,偏偏能做,而且藥效神奇,有些木家難解之病症,對巫醫來說猶如治個傷風感冒一般容易。這可是動了木家根本的「大錯」,木家為此打壓了巫教千年,而巫教也是不爭氣的玩意,本來他們就是隸屬宗教,講究神鬼之力,漸漸有一部分人走上木家極惡的黑枝蠱術相同的套路,煉製一些效力聳人聽聞的邪毒之巫藥,也稱巫毒。所謂巫教煉魂,就是巫毒的一種禁忌之術,據說大成之後能讓死者復生,生者不死,煉魂煉到一定境界,木家的所有奇毒,都是隔靴搔癢一般,沒什麼用處。

雖說從沒有出現過這種傳說中的煉魂巫毒,木家仍然忌之如洪水猛獸,豈容枕邊安榻?木家弟子,與巫教有染,特別是參與煉魂,一律逐出殺之。卓旺怒江能活到現在,出現在鬥藥大會現場,已是奇蹟。

卓旺怒江到底有什麼本事,無人知曉,也許他只是青辰用來恐嚇的工具,暫不論真假,可煉魂的卓旺怒江一齣現,無疑讓其他木家人心頭難安,本有與青辰竭力一斗的心思,也給打消掉幾分。

青辰確實聰明!

這些與木家有關的旁支別系暫不多表,一干人坐定之後,藥王爺向總壇方向再拜,嘴中唸唸有詞,焚香數支,告慰先祖,以示鬥藥大會正式開始。

巨大的號角聲短鳴片刻,號聲一停,所有人均向藥王爺看來。

藥王爺高聲道:「木家鬥藥,第一斗,文鬥!木家四枝,各自推舉人來!」

場內一片興奮的低呼,逍遙枝眾人似乎對文鬥有把握,很是興奮。

青辰不等眾人說話,高聲尖笑不已,花枝亂顫,按捺不住。

藥王爺問道:「青辰仙主為何發笑?」

青辰笑道:「文鬥?哈哈哈,每次聽到就想笑啊!一些人彼此耍嘴皮子,爭得面紅耳赤,說得東倒西歪,簡直是笑話!」

藥王爺問道:「青辰仙主言下何意?」

青辰站起身來,扭著腰肢走到臺前,高聲道:「文鬥耗時漫長,少說半天,多則一日,實在無聊得很,依我看,這種嘴皮子功夫,還是免了吧!」

數百人的場地上,為之一靜,無人作答。

藥王爺說道:「青辰仙主,這怎能說免就免,免了這個環節,怎能讓木家公平地決出木王之位?」

青辰高聲說道:「文、武、藥三鬥,決出木王之位不錯,但木家數百次鬥蠱,哪任木王在第三鬥藥斗的環節輸了?輸了藥鬥,誰敢自稱木王?文、武兩鬥,不過是個過場罷了!依我看!」青辰四下環視,掩嘴嬌笑幾聲,臉上卻黑氣摒現,尖聲道:「文、武兩鬥免了!直接三場藥鬥!最是公平!」

黑枝方面立即轟然叫好!一時間怪叫聲連綿不絕。

逍遙枝的林不笑、李自有兩位仙主似笑非笑對視一眼,依舊正襟危坐。

林不笑低聲道:「這次我倆不用故意輸了。」

李自有亦低聲道:「毫無破綻。」

「青辰厲害。」

「佩服。」

逍遙枝弟子卻有不服氣的,站起來大叫道:「怎麼能免文、武兩鬥!不能免!」

馬上就有同意的逍遙枝弟子跟著站出,也是贊同。

林不笑扭頭喝止道:「喧譁什麼!成何體統!木家各長老在前,休要放肆!」

逍遙枝弟子聽了林不笑訓斥,只好閉嘴。

藥王爺皺眉道:「免文、武兩鬥,三場鬥藥?」

青辰笑道:「這可是木家祖宗允許的,藥老頭,你別裝糊塗。」

藥王爺忙道:「確實可行,木家有五十多任木王,都是免了文、武鬥,僅靠三場鬥藥產生。不過此事,需要臺上木家各位總仙主、長老半成以上同意方可。」

青辰笑道:「這有何難,你問就是!」

不等藥王爺發問,青枝總仙主青芽長身站起,高聲道:「文、武鬥的確耗時頗巨!自木蠱寨毀於木媻後,在此地文、武鬥,看著就慚愧難安!青枝青芽同意三場藥鬥。」

甲大掌櫃跟著站起:「與青芽仙主同感!文、武沒能救木蠱寨,全靠藥力封死木媻,才有我們在此。同意三場藥鬥!」

大掌勺跟著緩緩站起,甕聲甕氣說道:「同意三場藥鬥。」

青枝還剩下一位滕牛仙主,他面色為難,但見青芽、甲大掌櫃、大掌勺都同意,也只好站起說道:「滕牛同意。」

花枝千鳥仙主嘎嘎嘎一通難聽的笑道,站起說道:「花枝最煩的便是文鬥!免了好,免了好!」

花枝百豔仙主媚笑道:「當然藥鬥最過癮啊!每次都盼著文鬥、武鬥快點決出勝負呢!小女子同意藥鬥。」

黑枝盤蛾仙主當然是青辰這邊。

這幾位說完,局勢已明,場上木家一共十人,除了林木森、林婉、藥王爺沒有表態外,七人全部贊同三場藥鬥。

藥王爺向林木森看了一眼,也不再問他和林婉的意見,轉身高聲道:「決議已明!木家鬥藥大會,文、武兩鬥免除,三場鬥藥,勝兩場一枝,為木王枝,推舉木王!」

除了逍遙枝以外,青、黑、花三枝均是一片歡悅激動之聲,倒不是青、花兩枝折服在黑枝之下,而是木家鬥藥大會,第三斗的鬥藥,才是最為精彩的部分,這回一次能看到三場鬥藥,實屬難得!

甚至連藥王爺,年歲最長,此生也僅僅是第二次見到連續三場鬥藥,時隔已近四十年,以至於藥王爺宣佈完,自己都莫名地呵呵笑了起來,很是期待。

木臺之上,最被動的只有林木森、林婉兩人,這對「苦命」的父女倆對視一眼,心頭髮苦。

林木森低聲道:「還是算錯了一遭……」

無人聽林木森說話,就見青芽上前一步,氣勢如虹的地青辰說道:「妹妹,你舍了文武鬥,是想讓青枝出全力嗎?」

青辰嬌聲道:「姐姐承讓!」

青芽哈哈笑道:「好妹妹,青枝文不如逍遙,武更是四枝末流,唯有藥,還能拿的出手,妹妹,三場鬥藥,姐姐是不會和你客氣的。」

青辰嬌聲道:「姐姐儘管全力而為,妹妹最喜歡的就是姐姐這麼直爽的脾氣,不遮不掩。」

鬥藥大會規矩既定,眾人歸位,紛紛坐定,表情一斂,各自苦思。

藥王爺宣佈道:「鬥藥大會,經長老會商議,舍文、武鬥,改為三場鬥藥,木家四枝,各顯其能,三場勝二場,為木王枝,若三場均勝,三家再鬥一場,分出勝負。拿紙筆來!」

木蠱寨的人取了紙筆,分與林婉、青芽、青辰、千鳥四人。

這是木家鬥藥的規矩,各枝將三場所遣人或物先後順序寫於紙上,再由藥王爺宣佈。

木家四枝紛紛走離木臺,各回自家方面細細相商。其餘金潘、水華子、田羽娘三家,也被請去後臺休息。

鬥蠱大會會場上一片安靜,氣氛驟然緊張起來,所有人各自向自家仙主看去,無人敢大聲喧譁。

火小邪見林婉和林木森父女兩人離去,不由得暗念道:「王孝先到底去哪裡了?眼看著就要鬥藥?怎麼石沉大海了一樣?莫非王孝先被雪藏起來,根本沒有見到林婉他們?這樣不行啊,我一直在這裡等,只怕是救不了林婉!王孝先一番苦心,豈不是白費了?」

火小邪眼見著大掌勺等青枝長老回來商議,不禁低聲問胖好味道:「胖好味,能不能給大掌勺傳句話?」

胖好味不可思議地看著火小邪,說道:「我可不敢!你看他們幾個一臉嚴肅,我這時去傳話和找死差不多。」

火小邪念了聲:「這樣麼!」回頭向後望去,他們所在位置已是青枝的最後方,除了他們以外,剩餘的全是這次糧隊裡青雲客棧的人,聽從胖好味的指示。

火小邪說道:「胖好味,那麻煩你和你的師弟們說一聲,我想離開一會,去逍遙枝那邊看看王孝先的情況。請他們不要聲張。」

胖好味說道:「啊?你怎麼過得去?你沒看到嗎?要想過去,翻籬笆肯定不行,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你必須從山頂上繞行,可山頂是禁區,別遇到靈蠱船了!那邪門玩意,你應付不來的。」

火小邪想了想,說道:「確實是個問題。」

胖好味說道:「你還是想救林婉吧?」

火小邪尷尬一笑,並不作答。

胖好味說道:「她只要三場鬥藥死不了,再救不遲啊,何必現在?」

火小邪說道:「如果是這樣,王孝先也犯不著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急急忙忙帶我們來鬥藥大會了。」

胖好味說道:「好像是這麼個理……那,那怎麼辦?你要是被人發現,擅闖鬥藥大會,誰都保不了你,必死無疑啊。」

火小邪心裡的想法是,尋找王孝先的下落是其一,其二是如果能直接拜會到木王林木森或林婉,只需一兩句,他們便能明白。可眼下的困難不僅僅是如何去到逍遙枝那邊,而且林不笑這些逍遙枝弟子,對他心懷殺機,不見得能幫忙傳話給林木森。

真巧關切地低聲問道:「火大哥,你一定要去嗎?」

火小邪輕輕握了握真巧的小手,說道:「我實在不能裝成沒事人一樣坐在這裡,林婉的生死雖與我無關,但我承諾了王孝先……」

真巧不等火小邪說完,只是點了點頭,說道:「是,火大哥,那你去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火小邪心頭一酸,說道:「真巧,你放心,我點到即止,不會勉強的。」轉頭對田問說道,「田問兄,你稍坐,我去去就來。」

田問搖了搖頭,說道:「我陪你去。」

火小邪感激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此行兇險,我還沒有妥當的辦法,所以我一個就可以了。」

田問還是搖頭,說道:「我有辦法。」

「你有辦法?」

田問指了指腳下。

在青枝隊伍最後,田問、火小邪兩人埋身於石隙之間,田問深吸一口氣,使了使勁,一塊大石硬生生讓他用手拔起,這種爆發的力道之勁,火小邪斷然是做不到。

因為場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均在幾位商議鬥藥的仙主身上,無人向僻靜處張望,木家人藥物厲害,觀察巡視這種工作,差了許多。

石頭一移開,露出半層岩土,田問低喝一聲,直躍潛坑中,一套衣裳瞬間收於身後的細甲中,人如同陀螺一般憑空轉了兩圈,撲的一聲,直沒地下。

火小邪心頭一震,再看地面,已有一個剛好能容一人鑽下的洞口,赫然打通,居然田問尋找的地方,是山體的一道縫隙。怪不得田羽娘能夠突然出現在花枝中間!

火小邪不敢猶豫,頭朝下便直往裡鑽,哧溜一聲,也如同一條泥鰍,直入洞內。

田問在洞底接著火小邪,兩人站穩,田問緊閉雙眼,伸手在臉頰上微微輕點,掐指細想,便已經弄清了方位,身子一側,傾斜著向前鑽去。石縫狹窄陰暗,正常人手足並用也不見能前行多快,而田問幾乎不用手腳,身子和一條大蛇似的,鑽行如飛。

火小邪是第一次見到田問施展出入地鑽行的本事,確實是匪夷所思,田問平日裡身子硬邦邦的,石頭一塊,到了這種地方,竟是這般靈巧。

火小邪抖擻精神,學著田問的模樣,側身拱進石縫,手足亂點亂扒,樣子雖不如田問那般瀟灑,倒也著實不慢。

越往裡鑽,越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火小邪只能辨著田問的聲音蠕動前行,石縫裡空氣也稀薄得很,讓人喘不上氣,真要一直這樣爬行下去,恐有窒息的危險。

而田問好像習以為常,他進了地下,十足就是一隻穿山甲,根本無須用眼睛。

田問也十分照顧火小邪,走走停停,每每到寬敞的地方,就會給火小邪喘息的時間,如此這般曲曲折折,走走停停,暫時不見有出去的意思。

火小邪好生佩服!都說田問是土家三修的奇人,今日一行,確實讓人折服,毫無線索,亂如迷宮般的地下孔隙,暗無天日,田問竟能在裡面尋出一條路,直通到逍遙枝所在的緩坡下方!在地面上田問可能還有劣勢,若進了地下,恐怕沒有幾個人是田問的對手!

火小邪、田問兩人正在地下游走,地面上木家四枝所寫的名單,也已經交到了藥王爺的手中。

木臺上眾人歸座,各自不言不語,原本一直臉上掛著嬌笑的青辰,也是表情肅然。

藥王爺走至旁側,避開眾人,把四枝所寫的名單看完,不禁暗吸了一口涼氣,這三局之詭譎,已是超乎他的想象。

藥王爺把紙張放入懷中,走至木臺前,高聲道:「鬥藥第一場,逍遙枝推舉,現任木王林木森!」

全場人嗡的一聲,齊聲低呼!

青辰與盤蛾仙主對視一眼,臉上隱隱一笑。

藥王爺繼續高聲道:「青枝推舉,青雲客棧甲大掌櫃。」

「花枝推舉,百豔仙主!」

「黑枝推舉,青辰總仙主!」

全場又是一片譁然。

鬥藥第一場,逍遙枝和黑枝竟然都派出了絕頂的人物!這兩枝看來對第一場都極為重視,勢在必得!

藥王爺所念四人,林木森騎著熊貓下到空地,甲大掌櫃、百豔、青辰三人則是緩步下來,四人在空地中央的枯井邊,按方位站定,彼此拜了一拜,各自後撤幾步,以枯井作為中心,四人要一起混戰。

林婉見林木森下去,滿眼全是關切之色,淚光晶瑩。

青辰嬌聲笑道:「姐夫,你沒想到第一場就會碰到我吧?」

林木森面色平靜,穩坐在熊貓背上,念道:「且當此戰是最後一戰吧!」

青辰笑道:「姐夫,是你沒想到會變成三場鬥藥吧!而且,你今天的撒手鐧,應該不是你吧。」

林木森嘴角微動,依舊平靜道:「領教,領教!」

百豔仙主在一旁嘆道:「我真是個苦命的女人,本來想湊個熱鬧,怎麼是青辰姐姐和木王大人一起來。」

甲大掌櫃一副商家的嘴臉,呵呵笑道:「那我更是打打醬油,走走過場好了。」

百豔仙主媚笑道:「甲大掌櫃,看這個局面,可不是田忌賽馬啊。」

藥王爺臺上高聲道:「臺下四位,時候無多,還請各自準備。」

林木森首先念了聲好,雙手在胸前相對,如抱一無形球體,運了運氣力,雙手一展,忽見林木森背後五彩齊放,熊貓背上本放置著林木森的皮質靠背,齊齊開裂,盛開了一個一人大小的孔雀屏!這孔雀屏由數百根不同顏色的華麗的孔雀翎組成,一展了開來,孔雀翎好像會生長似的,越開越大,逐漸竟綻放到二人高矮,五彩紛呈,華美得讓人撇不開眼去。

藥王爺、青辰、青芽等人齊齊低呼:「仙白孔雀翎陣。」

緩坡上的胖好味也已經看到傻眼,嘴裡喃喃自語道:「這是孔雀什麼陣?我的天老爺,今天我開眼了。真巧,你看,最高的那根純白的羽毛,是早已絕種的雲南鳳白孔雀的翎毛。」

胖好味喚了聲,卻聽不到真巧回應,扭頭一看,竟不見了真巧。

胖好味心頭一驚,四處張望,哪有真巧的人影在!趕忙推了推其他青雲客棧的灶房弟子,罵道:「看到真巧了嗎?」

其他灶房弟子正伸長著脖子,聚精會神地看林木森放出的大孔雀翎陣,聽胖好味這麼一叫,才回過神來,紛紛說道:「咦,剛才還坐在那的。」「沒看到她離開啊?」「怎麼會突然不見了?」

胖好味急道:「火小邪託我照顧真巧!怎麼眼睜睜地把真巧弄丟了!你們眼睛長著吃屎的嗎?完了完了,千萬別出什麼岔子!要是找不回真巧,我就完蛋了!」

胖好味的一眾師弟忙道:「那,那趕快找找吧。」

胖好味捶胸頓足道:「怎麼找?你說怎麼找?菩薩保佑,保佑她只是想尿個尿……」

乙大掌櫃一直在青枝最前面端坐,此時也聽到胖好味等人在最後喧譁,很不高興地轉頭回來,向胖好味等人瞪了過去。

胖好味等人一見到乙大掌櫃那副欠他幾千萬的尊榮,趕忙屁股坐住,不敢再嚷嚷。

青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木森的仙白孔雀翎陣施展開了,表情尤為興奮,尖聲道:「姐夫,你的孔雀羽毛陣玩得越來越妖豔了!姐夫啊姐夫,你五年前用這招贏了我,五年後還是這一招嗎?」

青辰話音一落,粉白的臉上黑氣騰騰,一股子黑霧從身上湧起,驟然間便覆蓋了全身,那團黑霧濃黑不散,更似凝膠一般,牢牢聚在一起。

青辰的聲音也異常得詭異起來:「姐夫,那我也用五年前敗給你的黑嬰降來對付你!看看是誰更有長進吧!」

甲大掌櫃見狀,忙叫道:「我輸了!我輸了!」說罷要跑。

青枝總仙主青芽站起來大罵道:「甲大!擺出你的本事來!你就算輸,也不要這麼丟臉。」

甲大掌櫃一聽,只好站住,哆哆嗦嗦從懷中摸出一個銀白的皮袋子,從裡面抓出一把老舊的銅板,四處丟撒,嘴裡念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使鬼推磨。」

青芽見了,這才滿意地坐下,說道:「死老甲,煉了一袋子逗鬼錢!不逼你你還捨不得啊?」

百豔仙主見林木森、青辰、甲大掌櫃已經施展開來,再不敢耽擱,摸了摸懷中的大肥貓,說道:「寶貝,我伺候了寶貝五年,你今天多少為我掙點氣啊。」說著把大肥貓放到地上。

那隻大肥貓在地上滾了一滾,喵的一聲站起,動作再不是懶洋洋,而是貓毛倒豎,四爪齊張,如同一隻豹子一樣,滿面殺氣地來回行走,張開嘴發出嘶嘶的吼聲,緊緊盯著林木森、青辰和甲大掌櫃三人方位,更為奇異的是,兩隻貓眼,一隻變的碧綠碧綠,另一隻則是赤紅赤紅。

青辰在黑霧中尖聲笑道:「百豔妹妹,你真的養出閻王貓了?恭喜恭喜!」

青辰話音剛落,只聽這隻妖異的閻王貓慘叫一聲,翻倒在地,舌頭一吐,蹬了蹬腿,便死了。

果然是閻王貓……

這隻閻王貓一死,反而氣氛一滯!

木王林木森和甲大掌櫃均向百豔仙主看來,青辰身上的那團黑霧也越發濃烈。

藥王爺目不轉睛,盯著地上的死貓,低喝道:「第一場,各位請。」

就聽得淒厲的貓叫聲憑空而起,散在空中,竟辨不出聲音來源。

甲大掌櫃直吹冷氣,一邊擺手,一邊畏懼不堪地喝道:「別找我別找我!」說話間,他腳下的幾十枚銅板如同跳豆一般,一個個特特特跳將起來,四處亂滾,竟沒有停頓的意思。

似有無形無色的東西衝到銅板之前,嚓的一聲利爪抓撓的銳響,一枚銅板被擊飛,同時地面上堅硬的青石,顯出四道烏黑的抓痕。

喵嗚一聲極為不甘的厲叫,再度飄上半空,而甲大掌櫃腳下滾動的銅板,從地面上飛起數枚,直向空中射去。空中貓兒的厲叫聲連連,隱隱升得更高。

甲大掌櫃一頭冷汗,盤腿撲通一下坐在地上,閉目叫道:「別找我!千萬別找我!」

黑霧中的青辰咯咯嬌笑道:「百豔妹妹,這麼容易就被逗鬼錢化了一命,你的閻王貓還是不成氣候啊!」

百豔仙主媚臉上有紅似白,說道:「青辰姐姐見笑了。」

青辰笑道:「甲大掌櫃,麻煩你老實坐著,不要動什麼鬼心思,好好看著。」

甲大掌櫃忙道:「我一定好好看著,老實坐著。」

青辰咯咯一笑,聲音猛然一厲:「姐夫!討教!」

圍繞在青辰身上的黑霧,猛然分做四股,一齊向林木森射來。

林木森沉聲喝道:「來得好。」雙手一揮,身後的孔雀屏隨手而動,撒出大團的亮粉來,直向黑霧迎去。

未見兩者接觸,黑霧驟然一停,向後退去,似乎不願觸碰到這片亮粉。

林木森見黑霧一退,念道:「漫卷揚塵。」雙手再揮,孔雀屏簌簌抖動,好像活了一般,源源不斷地撒下亮粉,隨著林木森的手臂揮舞,逐漸擴散開來。

林木森高聲道:「無修默藥術者,還請敗下!」

青辰見黑霧退回,咯咯一笑,手中一攥,悄然一展,那團黑霧便直墜而下,隱入土地中不見。青辰俏生生看著林木森,用手指輕拈自己髮髻,滿面含笑,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

甲大掌櫃見亮粉飄來,大叫道:「我輸了!我輸了!」說著跳將起來,作勢欲逃。

臺上的青枝總仙主青芽見狀,又是站起來氣得大喊:「甲大!你能不能有點羞臊!修默藥術,你不會嗎?把你的逗鬼錢全拿出來!你這時候不用,是想帶進棺材裡啊!」

甲大掌櫃唉聲長嘆,只好站住,從衣袖裡摸出一個錦袋,抖出兩枚碩大的方孔銅錢,丟在地上,雙足往上一踏,悵然道:「我的心肝啊!」

青芽依舊罵道:「你這個吝嗇鬼!」

亮粉已經瀰漫過來,甲大掌櫃長吸一口氣,雙手食指將鼻孔一壓,半睜著眼睛站立不動,形態頗為好笑。

大片亮粉,在甲大掌櫃周圍飄浮不定,卻近不到甲大掌櫃身前。

另一邊百豔仙主則有些手足無措,看著亮粉飄來,幾次作勢欲退,但見甲大掌櫃站定,方才咬了咬銀牙,沖天高叫道:「貓兒,來護我!」

就聽空中厲叫幾聲,似有東西從天上掠下,飛繞在百豔仙主身旁,叫聲極為悽烈。

百豔仙主伸手在臉前擺了個手法令,二指頂住眉角,低頭輕念。

這些亮粉也是神奇,看著漫無目的,四下擴散,其實全是向人體湧來,如被吸引一般,越靠近人身,亮粉濃度約大。

很快,百豔仙主籠罩在一片亮粉中,貓叫聲持續不斷,經久不絕,異常刺耳。若是近看,這些亮粉緊緊貼著百豔仙主的肌膚,卻粘連不上,其實是約有一指的距離時,就會彈開。

青辰咯咯嬌笑,緩步向這片亮粉走來,也不見她有何動作,亮粉距離她一人遠的時候,便會自動退後,保持著這段距離,前進不得。

青辰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在漫天亮粉中向林木森走來。

林木森見狀,暗驚道:「青辰的修默藥術居然到這種程度了?還是她配合了黑嬰降,用地屍濁氣把雀翎粉逼退?這不可能!就算她五年間黑蠱藥力大漲,這麼大搖大擺地把雀翎粉這種木聖之毒逼退到一步以外,也有違了常理!莫非!」

林木森不禁向臺上的金潘飛快看去,金潘正滿臉笑容地看著場下的鬥藥。

林木森心頭一驚,暗念道:「莫非是金家的金磁之力附加在青辰身上?青辰與金家金潘難道有非同一般的關係?」

臺上的金潘並未注意林木森的目光,只是看著青辰在亮粉中悠然自得。金潘呵呵笑了兩聲,扭頭對身旁的水華子說道:「水華子,鬥藥很是好看啊!你看青辰仙主在那麼一大片金光閃閃的東西里散步,很有點仙女下凡的感覺啊。」

水華子抱拳笑道:「若我沒有記錯,這片亮粉是木家的仙白孔雀翎陣,又稱聖毒之陣,不僅能殺人,也能救人,結果只存於施陣者之心思,一善一惡,分化兩極,只有修默藥術大成者,方可不讓聖毒近身。」

金潘笑道:「水華子,你怎麼這麼清楚?」

水華子會心一笑:「水家在清朝時候,和木家關係一直不錯,故而知道點。」

金潘又笑:「那你還知道這個孔雀陣什麼情況?」

水華子說道:「我只知道,金家的金磁之力,克木,木越聖,金越克。」

金潘哈哈樂道:「你真厲害,知道這麼多,我都不知道什麼是金磁之力呢,回去我問問我老爹和老叔去。哎,水華子,那我問你,你覺得這一場誰能贏?」

水華子抱拳笑道:「金潘大人希望誰贏?」

金潘笑著拍了拍藤椅扶手:「水家啊,水家啊,真會說話啊。」

場地下,青辰已經緩步走到林木森身前,相隔不過數米,方才站住。

兩人默默對視片刻,青辰才笑道:「姐夫!你何不用你的鳳白雀翎?」

林木森說道:「還不到用的時候。」

「是嗎?」青辰手一揚,地下驟然升起一圈黑霧,將林木森、青辰兩人圍在其間,嘶嘶的嗚呀之聲不絕,聽著極為煩悶。這麼一圍,兩人說話,外面再也無人聽得見。

「姐夫!」青辰臉色一沉,說道,「你要是知趣,乖乖地讓出木王之位,我保證送你安安靜靜、舒舒服服地陪我姐姐去。」

「呵呵!青辰,三十年前,你迷戀那位邪盜之人炎火馳,請他進了木蠱寨遊玩,造成木家重寶木媻之眼被炎火馳偷去!你因此險些被逐出木家!最終墮入黑枝!你不僅不思悔改,還苦修黑蠱之術,你哪有資格來掙你姐姐留下的木王之位?」

「你閉嘴!林木森,你這個無賴!我姐姐若不是你這個醋罈子使壞,不讓她採餌,她怎麼會死!」

「我與你姐姐彼此深愛,情之所在。」

「一派胡言!林木森,你三十多年前,不過是個採藥的臭道士!處心積慮騙了我姐姐愛你,混成木家弟子,又從我姐姐身上採煉丹元,盜學我姐姐的木家聖毒藥術!十年前,都怪我師父黑苗心軟,沒讓你死成,你才僥倖贏了我師父!讓你這個瘸子霸佔了十年木王之位!」

「呵呵!青辰,你在黑枝時間太久,心裡已經髒了!」

「林木森,我今天殺你之前,問你一句話,你要是良心尚安,就老實的回答我!」

「你問吧。」

「林木森,炎火馳與我偶遇,到底是不是你安排的?你到底認不認識炎火馳!」

林木森緊閉雙眼,思緒翻飛,半晌後才低聲答道:「我與炎火馳,只是一面之緣,你痴迷上炎火馳,與我毫無關係。炎火馳已經死了,你不用再惦記他了,他是個邪盜,你只是他偷盜的工具罷了,他的心裡,只有珍麗這一個女人。」

青辰兩顆透亮的淚珠翻滾而下,眼中驟然黑氣騰騰,再流出的眼淚,已是黑色。

青辰尖叫道:「好!」腳尖在地上一點,嗡的一聲,整片地面,黑霧滾滾而起。

這片黑霧好生厲害!黑霧中拌雜著嬰兒的隱隱啼哭之聲,在地上騰起二人多高,片刻便把所有亮粉絞入其中,吞沒得無影無蹤。

甲大掌櫃眼睛一睜,就見黑霧劈頭蓋臉地籠罩過來,大叫道:「完蛋了!我真的輸了!這次命也要輸掉了!我太虧了!」話音剛落,已經卷入到黑霧中,沒了人影。

百豔仙主也被浸入黑霧中,尚有圍繞在身邊的閻王貓蠱靈護住她的面貌,漸漸喵叫聲越發悽慘,卻已無力。百豔仙主驚叫道:「青辰姐姐,不要殺我!」可貓叫聲驟然一停,黑霧好不客氣地將百豔仙主吞沒其間。

碩大的一片空地,黑霧如浪濤般翻滾不休,好在並不擴散。但原本在場地上的四人,卻已被黑霧罩住,看不見一絲一毫的蹤影。

滿場一片安靜!大氣都不敢出!

藥王爺、林婉、青芽、千鳥、滕牛、黑蛾、大掌勺幾人默默站起,均是面色凝重。如此威力的黑嬰降,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林婉意識到事態嚴重,眼中含淚,低叫道:「爹爹!爹爹!」

而青芽明顯慌了,拉住藥王爺叫道:「老藥,讓青辰停下,她贏了,她贏了,不要殺甲大掌櫃!」

藥王爺也是面色焦慮,但低吟道:「尚不可知勝負,不可叫停。」

金潘、水華子、田羽娘等貴客也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場地中的異象,實在讓人心驚肉跳。

田羽娘、田遙兩人,一言不發,只是聚精會神地看著。

金潘喃喃道:「這是什麼鬼玩意?黑雲落地啊!」

水華子也道:「好霸道的黑嬰降,百嬰啼哭,黑若腹內,這是世間登峰造極的極惡蠱術了。」

此時,卻見到黑霧中白光泛起,一根潔白雀翎帶著黑霧沖天而起,灑下片片白塵,白塵一觸到黑霧,立即化開一片。這根雀翎,正是鳳白雀翎,仙白孔雀翎陣的定陣之物,可白翎稍加施做,隨見成效,卻又被不斷湧來的黑霧卷下。

黑霧中嬰兒的哭聲越發響亮,白光在黑霧中如同烏雲裡的悶雷一般,四下閃動,隆隆作響。

誰也看不清黑霧內發生了什麼,而戰局也僵持不休,一時間竟無終止的跡象。

就在形勢不明之時,在逍遙枝弟子所在的緩坡後面,卻有兩個人影從地下鑽出,一掠身,便隱藏於大石之後。

逍遙枝眾人全部死盯著場內,屁都放不出一個,紮根針都不知道疼,更別說察覺身後多了兩人。

來人正是火小邪、田問。

火小邪見到場地上「黑雲壓陣」,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低聲道:「好邪門的東西!可惜你看不到!」

田問沉聲道:「先找人。」

火小邪定了定心神,一點點地看去,哪有王孝先這個大活人在?火小邪決不甘心,繼續飛快掃視,不一會眼睛微亮,說道:「有個麻袋!好像裝著人。」

田問伸出手指,說道:「哪個方位?」

火小邪拉著田問的手指,指將過去。

田問眼睛一閉,微吸幾口氣,說道:「是王孝先。」

火小邪問道:「你確定?」

田問又微吸幾口氣,點頭道:「不會錯!」

火小邪低罵道:「逍遙枝的人怎麼把王孝先裝麻袋裡了?他就算瘋了也不該這麼對他!只怕逍遙枝這些人有問題!壓根不想讓王孝先清醒過來!」

田問說道:「有何高見?」

火小邪說道:「直接找逍遙枝的人商量恐怕不行了,眼下只有把王孝先偷回來。」

「偷回來?」

火小邪望了望遠處的木臺之上,只見林婉,未見木王林木森,臺下一圈,還有數十個木蠱寨的青衣徒眾守護,絕不是能輕易靠近的,若無人帶著,擅闖近乎找死。

火小邪說道:「是!只有先把他偷回來,再做商議。」

火小邪觀察了一下形勢,那個裝人的麻袋,放在兩個逍遙枝弟子的身邊,雖說四周再無別人,也無人刻意的盯著,可要在逍遙枝弟子的眼皮子底下,把這麼大一個麻袋偷走,絕非易事。

田問指了指嘴,抹了把臉,意思是王孝先定是被藥物制住,昏迷不醒才會這樣裝在麻袋裡,說道:「盜回何用?」

火小邪說道:「大有用處,我有辦法讓王孝先清醒!」

「嗯?」田問雖說毫無表情,但眉毛微動,證明他有些糊塗了。

火小邪壞笑一聲,指了指自己,念道:「等著。」隨即身子一彎,耗子一般竄行出去,向裝著王孝先的麻袋接近。

若只憑火小邪記憶中自己下五鈴的身手,這樣前去把一個大活人偷過來,他是萬萬不敢的,主要原因不是自己不夠膽大,而是唯恐身手不行。在盜行裡,同樣偷一件難得的東西,身手差一分,輸贏差萬分。就拿最簡單的小偷伎倆來說,比如徒手二指鉗,即是二根手指夾人錢包,都是上去那麼一下,身手好得眼明手疾,快到幾乎看不見;身手差的呢,指力不穩,發力不勁,剛夾起來,物品沉重,吧嗒一下掉了,被人發現,跑又跑不掉,挨頓胖揍。

火小邪記憶裡自己實在是下五鈴的微末盜行,可是一路上發生的種種事情,加上許多身體上天翻地覆的變化,火小邪儘管沒有按榮行的規矩再測試一下自己的身手,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自己的能力絕非昔日,那些所謂的拿盤兒、單掛、摸背等等的榮行升鈴技巧,甚至覺得不值得一試,拿盤兒這種盜術測試,記憶中最多玩十幾個珠子,可現在腦子一想,覺得二百個珠子一起,也不在話下。

所以,火小邪單身一人出去偷王孝先回來,並不是逞能之舉,而是心裡默想了一遍,確有把握。

田問何許人?土行大盜也!對火小邪擁有的能耐,瞭解程度只怕比現在的火小邪更甚,見火小邪自己出去,毫無疑慮,絕不阻止。

火小邪用自己最為簡陋的伏行術,卻動若狡鼠,哧溜哧溜幾下,便鑽到裝著王孝先的麻袋旁邊,與看守王孝先的逍遙枝弟子不過一尺之遙。

木家人聽覺觸覺耳力目力遠不及火家盜術,可鼻子、味覺的靈敏程度,堪稱第一。火小邪近到身邊,逍遙枝弟子居然聞不到火小邪的氣味,理應不該。

而火小邪敢貼得如此之近,絕非是他的運氣,火小邪想得周密!逍遙枝的弟子理應有王孝先一般狗一樣的嗅覺,但場地上正是黑霧盤繞,酸腥之氣瀰漫的時候,連火小邪也聞得出來,狗鼻子再靈,這時候也被塞滿,加上逍遙枝弟子一個個聚精會神,哪有心思去聞更多的味道。火小邪幾乎可以確定,就算在這兩個逍遙枝弟子鼻子邊上放個臭屁,他們也不見得聞得出來。

以上判斷,全部來自於火小邪對王孝先的瞭解,舉一反三,無往不利。

火小邪縮成一團,側耳聽了聽麻袋裡的聲音,果然有微弱的呼吸之聲,又伸出手指在王孝先腦袋的位置上捅了一捅,動也不動。

火小邪暗想道:「昏死了咧!嘿嘿,也好,他不動彈,反而容易。」

火小邪身子一伏,緊緊貼住麻袋,用單手繞過脖頸發力,將麻袋拽起,一擠身子,將麻袋壓在背上,再側過臉去,用嘴將麻袋一頭咬住,不容他動彈。接著,後腰微微拱起,將王孝先身下孔隙抬出,兩隻腳隨之插入身子,這樣一來二往,裝著王孝先的麻袋,就整個的讓火小邪背在背上。

這一系列複雜的動作,毫無聲響,沒有極為過硬的身手和穩健平靜的心態,斷無可能。

火小邪鬆了一口氣,暗罵道:「這死鬼看著瘦,著實不輕。」

這般靜靜伏了片刻,就聽逍遙枝弟子低聲哇地驚歎成一片,正是好時機!

火小邪身子一撐,將王孝先整個馱起,加緊便逃。

火小邪整個體態,乃是烏龜馱麻袋一般,在榮行裡另有個「美稱」——耗子背糧。火小邪幼年時幹過這事,從貨棧裡馱著麻袋,從櫃檯下看守的夥計腳邊,爬行出來。

樣子雖不雅,確實管用!俗法亦有妙用之時!

火小邪爬了一段,很是吃力,沒等他向田問打招呼求助,已見到田問閃身而出,雙手將麻袋一抓,抱在胸前,拔腿就跑。時機把握得甚好!

火小邪心中一樂:「田問到底還是個賊,偷到了東西,分贓的速度真快。」

田問抱著麻袋,火小邪緊隨,退入後方,藏於大石之後。

火小邪探頭一看,逍遙枝弟子依舊渾然不覺,連扭頭看一下的動作也沒有。這便是說,偷王孝先這件事,算是有驚無險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