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嗚嗚嗚」巨大的號角聲響徹天宇,經久不息,火小邪一下子睜開眼睛,耳邊聽著這號角聲,一絲莫名的緊張感頓時升起!
火小邪從真巧身下,抽出手臂,迅速將衣裳穿好,快步走到門邊,推門而出。
只見院子裡已有四五個人呆立,仰頭望著天空,似乎在聆聽這悠長深厚的號角之聲。
火小邪見其中一人是胖大嘴,快步上前,胖大嘴如同沒有看到火小邪似的,只是呆望天空。
火小邪聽了片刻,實在忍不住,問道:「胖大嘴,這號聲是什麼?」
胖大嘴一臉木然道:「鬥蠱大會的召集號,鬥蠱大會,提前開始了。」
火小邪見胖大嘴目光呆滯,如同中邪了一般,也不敢再問,急忙就往回趕,打算先喚真巧起來。
大掌勺迎面而來,差點與火小邪撞個滿懷。
大掌勺沒有與火小邪打招呼,好像忘了火小邪是他的女婿,只是撥開了火小邪,走出幾步,仰望天空,表情嚴肅道:「提前了!竟然提前開始了!」
火小邪此刻也不願與大掌勺多說,快步回屋,見真巧已經起床,趕忙走過去說道:「真巧,快起來!」
真巧也聽到了號角聲,一邊穿戴,一邊說道:「怎麼有人吹號!」
火小邪說道:「是鬥蠱大會,也就是鬥藥大會的召集號!真巧,快點,我們快點出去。」
等火小邪和真巧走出房間,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都仰頭聽著號角。
火小邪見田問、王孝先也在,帶著真巧快步走到他們身邊。
田問聽到火小邪他們來了,向他們點頭示意。而王孝先如同大掌勺一般,如同中邪了一般,表情凝重,仰頭看天,一動不動,口中喃喃自語:「提前了!提前了!」
真巧奇道:「他們都怎麼了?」
火小邪說道:「可能這號聲有蹊蹺!」
田問也重重點頭稱是。
火小邪說道:「真巧,你要是覺得不適,把耳朵堵上,不要聽。」
真巧緊張道:「還好,只是有些刺耳,不覺得難受。」
火小邪關切地看了幾眼真巧,也不再說話,帶著真巧站在田問身旁。
這號聲在天宇間迴響,洪亮至極,悠長深厚,並不像人能奏響,更似大地發出的長鳴之聲,節奏一長兩短,乍一聽還顯枯燥,但聽得時間久了,這漫長的聲音間,仍有音律存在,好像是一首歌曲,被放緩了千百倍所致。
約摸一盞茶的光景,號聲才戛然停止。號聲雖停,耳朵裡依舊嗚嗚嗚嗚響成一片。
再過一會兒,院內諸人方才大夢初醒一般,紛紛活動起來。
只聽大掌勺叫道:「鬥蠱大會開始了!所有人等,換上木家法衣!速速在青雲客棧大堂內集合!不可慢了,不可慢了!」
眾人紛紛四散而去。
王孝先也恢復常態,盯著院門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勁嚷道:「怎麼會提前開始了!我還出不去!怎麼辦!怎麼辦!怎麼就提前開始了!」
火小邪拉住王孝先,說道:「別急!別急!」
王孝先哭喪著臉,說道:「能不著急嗎?我出不去啊!」
此時大掌勺咚咚咚邁著大步走來,真巧、火小邪趕忙向大掌勺行禮,大掌勺一臉嚴肅,並不說洞房花燭之事,只是問道:「王孝先你還不快回逍遙枝去?」
王孝先愁道:「院外下了進不退蠱,我出不去啊!」
大掌勺一看,罵道:「定是乙大掌櫃辦的好事!這樣吧,乖女兒,乖女婿,木呆,你們三個,暫時作為青雲客棧的弟子,隨我去鬥蠱大會!」
真巧忙道:「爹爹,我們必須要去嗎?」
大掌勺說道:「鬥蠱大會一開,木蠱寨內不得留人,此乃規矩!留在店內,反而凶多吉少。快,你們三個,隨我來更衣焚香!」
王孝先愁道:「我怎麼辦!大掌勺,你我親家,替我想想辦法啊,我不能留在這裡啊!」
大掌勺說道:「沒有辦法,進不退蠱是專門針對你們逍遙枝仙主的!你要是運氣好,只管闖出院外!至於你的神智將會迷糊到什麼程度,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王孝先倒吸一口涼氣,盯著院門,沉默不語。
大掌勺又招呼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速隨他來,三人不敢怠慢,暫拋下王孝先,與大掌勺回屋。
等大掌勺、火小邪、真巧、田問四人換了青衣長褂出來,仍看著王孝先在院門口呆坐。
胖大嘴、胖好味從院外跑進來,看了眼王孝先,也不搭理他,直奔到大掌勺面前,說道:「師父,所有青雲客棧的灶前弟子已經去大堂等候了!」
大掌勺唸了聲好,帶著火小邪、真巧、田問便走,走過王孝先身邊,大掌勺嚷道:「王孝先,你要麼就闖過去,要麼就留在這裡!不要猶豫了!」
王孝先咬了咬牙,長身而起,說道:「今天就看我的造化了!走!」說著,竟先於大掌勺一步,向院外跑去。
並沒有任何異狀,王孝先順順利利地直出院外,神色如常。
火小邪等人緊跟著出了院外,火小邪問道:「你還好吧?」
王孝先伸了伸手,摸了摸臉,說道:「居然沒事?不會吧!看來這個進不退蠱對我無效啊!哈哈!」王孝先開懷大笑,突然唱道:「小妹妹送哥哥啊,郎呀嘛郎有情,妹妹抓著哥哥的手,不呀嘛不鬆手。」一邊唱,一邊抓住了大掌勺的手。
大掌勺一把將王孝先甩開,吩咐道:「胖大嘴、胖好味,你們兩個把王孝先架出去!他已經中了蠱,迷糊了!」
王孝先手舞足蹈唱道:「哥哥抓住了妹妹了手,哥哥也不鬆手啊,哥哥也不鬆手。」
胖大嘴、胖好味兩人趕忙上前把王孝先架住,王孝先真是痴了,看著胖大嘴、胖好味嘿嘿嘿傻笑,嘴裡依舊喋喋不休地唱個沒完。
大掌勺不願耽擱,帶著眾人便走。
火小邪見王孝先失了體統,低聲問胖大嘴道:「打算一直這樣帶著他嗎?」
胖大嘴搖頭道:「出了青雲客棧,見到逍遙枝的人,就把人還給他們,逍遙枝有處理的辦法。」
火小邪又問道:「那我們三人怎麼辦?」
胖好味說道:「王孝先迷糊了,只怕說不清你們的身份,你們暫且留在我們身邊,這樣安全。」
王孝先依舊搖頭晃腦地唱道:「哥哥天天想妹妹呀,天天都想妹妹,妹妹有沒有想著哥,有沒有想著哥呀?」
火小邪看著王孝先無奈一笑,說道:「也好!有勞兩位了!」
眾人穿廳過院,進了青雲客棧的大堂,巨大的大堂中,分散幾處,聚集了上百人,仍有人不斷地從各個門廳間趕來,人數雖眾,但無人高聲喊叫,僅是竊竊私語。
大掌勺跨入大堂,立即有數十個青衣男子向大掌勺問好,火小邪一看,全是昨晚婚事上的熟臉,心裡踏實了不少。
王孝先儘管被兩人架住,仍然滿臉傻笑,手腳折騰個不停,很是顯眼。
「嗯嗯,逍遙枝的王孝先仙主這是怎麼了?」
眾人扭頭一看,只見乙大掌櫃揹著幾個竹殼,快步走來,看著王孝先眨巴眼睛,看得出他十分得意,但強忍著不笑。
王孝先一見乙大掌櫃,用手一指,叫道:「小雞雞來了!」接著唱道,「小丫嘛小雞雞,咦?小雞雞!」
乙大掌櫃臉上登時不快,斥責道:「我的靈貂豈是你隨便叫的?大掌勺,趕快把他拖下去,一會兒出行碰到逍遙枝,趕快還了,嗯嗯,在青雲客棧裡唱些歪歌,嗯嗯,胡鬧!」
大掌勺一揮手,胖大嘴、胖好味兩人連忙拖著哼唱不止的王孝先往後鑽去。
乙大掌櫃掃了幾眼,對大掌勺說道:「大掌勺,清點好灶房的人數,嗯嗯,此次大會一開,黑枝青辰大仙主要用靈蠱船掃街,木蠱寨內嚴禁留人。」
大掌勺對乙大掌櫃不冷不熱地說道:「有勞乙大掌櫃叮囑!」
乙大掌櫃哼了哼,扭頭便走,繼續四處巡視吩咐。
不過多時,就聽悠長的號角聲再度鳴響,一時間大堂內鴉雀無聲。連痴傻了的王孝先,也閉嘴不唱,瞪著眼睛靜聽。
乙大掌櫃快步走出,高聲叫道:「二遍號響!青雲客棧六房弟子聽了!賬房在前,前堂第二,後廳第三,案房第四,廂房第五,灶房居後,列好隊伍,隨我出去!嗯嗯,擅自離隊者,生死不顧!」
青雲客棧總店的兩扇青木巨門緩緩開啟,一眾人等排成二列,相續而出。
出了青雲客棧,號聲更加嘹亮,若辨聲源,乃是從這座小山的背面發出。
青雲客棧百多人,尋著號聲,緩步而行,一路無人敢多說半句。
王孝先也是低眉順眼,由胖好味拽著行走,不敢有放肆,看來他傻是傻了,木家的本性不丟。
這第二遍號,比第一遍號響時間短了八成,很快就停止下來。
所有人身子一鬆,許多人可能沒有參加過鬥蠱大會,神情激動興奮起來,開始交頭接耳。
王孝先眉頭一展,情不自禁似的咧著嘴傻笑,嘴裡又開始唱歌。
另一支隊伍從街頭走出,正好與青雲客棧並行。這隊伍人數不多,只有十餘人,有男有女,大多道士打扮,男子均留著鬍鬚,看起來和王孝先頗有幾分神似。他們只與青雲客棧的隊伍並行了一小段,就繞往岔路,看來去後山的路線,各枝略有不同。
胖好味一見,趕忙拉著王孝先要趕過去,火小邪上前一步,扶住王孝先與胖好味同行。胖好味本有異議,見火小邪神色堅決,便也從了。
兩人駕著又唱又跳的王孝先一路追趕,胖好味喚道:「逍遙枝的各位師兄!稍等稍等!」
這一支隊伍就是木家四枝中的逍遙枝,他們已看到胖好味、火小邪扶著一人趕來,於是停下等候。
胖好味將王孝先推到逍遙枝隊伍前,嚷道:「王孝先仙主,送你們了。」
逍遙枝中已經有人認出是王孝先,但見到王孝先這個模樣,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其中一個留著頗為瀟灑的三縷長髯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將王孝先拽住,極為不滿地問胖好味道:「他怎麼會在青雲客棧的隊伍裡?他又是怎麼回事?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胖好味一見這臉色,就如同吃了頓大糞一樣,堵得難受,當即不悅道:「喂喂,好心沒好報啊!要不是我們大掌勺好心,送他到這裡,鬼知道他蹦跳到哪裡去了!你不謝我們,還要罵人啊?」
中年男子不與胖好味作答,扭頭對其他人道:「王孝先應該是中了進不退蠱!青枝擺明是看我們的笑話!把王孝先帶下去,給他服兩顆歸心丹再看。」
王孝先指著此人笑道:「鬍子鬍子!你有鬍子!」說著竟上手要去摸。
中年男子側身避過,罵道:「王孝先!瘋得連鬍子都剃掉了!你真是該死!帶走!」
兩個逍遙枝弟子趕忙將王孝先扶走。
胖好味說道:「你們玩,我們回去了。」拉著火小邪便走。
火小邪輕念一聲:「保重……」便與胖好味返回。
而中年男子輕瞄了火小邪一眼,低喝道:「請留步。」
胖好味不耐煩道:「想打架啊!」
中年男子看都不看胖好味,只是似看非看地瞟著火小邪,問道:「我乃逍遙枝林不笑仙主,木王大人的二徒弟,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火小邪露出笑臉,十分誠懇地說道:「我叫木小邪。」
林不笑說道:「你是青雲客棧六房中哪一房的弟子?」
胖好味叫道:「幹嗎!查戶口啊!」
林不笑說道:「我只是問問!」
火小邪說道:「我是灶房的弟子。」
林不笑似笑非笑道:「哦!我就說怎麼一身的火味,原來是灶房的弟子,呵呵!火頭工,這便對了!」
胖好味罵道:「火頭工怎麼了?做飯的怎麼了?你是妒忌啊?有種你打我一下啊!」
火小邪連忙拉住胖好味,連連說:「不打擾,不打擾了,我們回去了。」
林不笑哼道:「不送。」
胖好味一路罵罵咧咧的:「幸好你在,要不我非把林不笑這個逍遙枝的賤人罵個痛快!」
火小邪沉聲道:「這個林不笑,可比王孝先厲害多了,他只是不想說破我不是青雲客棧的弟子。我跟你來,本想看看逍遙枝的人是否好商量,畢竟王孝先有事情讓我幫忙,可現在王孝先神志不清,說不出個所以然,林不笑又有殺我之心,我也不便與逍遙枝接觸了,只望王孝先能夠儘快清醒!」
「什麼?林不笑想殺你?他敢!……嗯?你怎麼會覺得他想殺你?」
「王孝先當著我的面殺過人,他殺人之前,和林不笑的眼神一樣,只是這個林不笑,藏得更深。」
「你觀察得還挺仔細啊!我一點都看不出來。」
「做賊做的,察言觀色嘛。」
「我以前在四川的時候,也是偷菜譜的賊,只是現在偷得少了。」
「你是偷菜大盜,我是市井小賊嘛,榮行裡我還是下五鈴的輩分,見到老大臉色一變,就知道他要打人還是罵人,趕忙要溜,習慣了看人臉色而已。」
「那你察言觀色的本領還挺厲害的,你還看出什麼問題來?」
「哈哈,沒有了沒有了,快走快走,我們要掉隊了。」
兩人齊步快行,向青雲客棧的隊伍追去。
林不笑率領的逍遙枝隊伍帶著王孝先走了一段路,回頭看已不見青雲客棧隊伍的人影。林不笑喝令一聲,讓隊伍停下。
王孝先已經服了兩粒歸心丸,但效果不太明顯,只是唱歌的速度放緩了許多。
一個逍遙枝弟子報道:「仙主,王孝先仙主沒有清醒的跡象。」
林不笑走至王孝先身邊,翻了翻他的眼皮,說道:「進不退乃我逍遙枝目前無解之蠱術!他不胡言亂語,已是萬幸!我來問他,看他還能說出什麼。」
林不笑扶住王孝先,問道:「師弟,你是一個人來的?」
王孝先嘿嘿傻笑,唱道:「哥哥想妹,淚花兒流啊,淚花兒留。」
林不笑伸手一抓,按住王孝先脖頸處的重穴,又問道:「你為何與青雲客棧的人在一起?」
王孝先難受得低叫一聲,還是一臉傻笑,答道:「小雞雞,小雞雞!來看小雞雞!」
林不笑眉頭一皺,鬆了手,吩咐道:「給他吃一顆封靈丸,讓他睡下。」
有幾個弟子驚訝道:「仙主,用香就好,不必用藥吧,一丸下去,不化解可就一直睡下去了。再說中了進不退蠱,用這麼猛的藥的話,可能醒來以後,會失憶啊。」
林不笑不悅道:「住嘴,你想讓黑枝、花枝、青枝的人看我們的笑話嗎?一個逍遙枝仙主,在鬥蠱大會前居然中了蠱,實在丟人!木王大人若在,一定也是用藥鎮住他,不容他放肆。」
弟子們答道:「是,聽仙主吩咐。」
林不笑走開幾步,喚道:「李自有仙主,來一下,我與你有話說。」
一個清瘦男子快步上前,與林不笑走至一旁。
林不笑見離眾人已遠,停下腳步,低聲道:「師弟,你覺得王孝先是什麼情況?」
李自有摸了摸鬍鬚,說道:「我看他定不是一個人來的木蠱寨。」
「怎講?」
「王孝先出外雲遊,為林婉尋找適合的人餌,此事極難,但也不是全無可能。以王孝先的脾氣,不管事成與否,進了木蠱寨,一定會馬不停蹄地先去木王大人那裡,怎麼會和青雲客棧的人混在一起,還中了進不退蠱?進不退蠱在青雲客棧內功效最烈,他剛才喊小雞雞,小雞雞,有可能是說乙大掌櫃的九品靈貂。再說,王孝先進木蠱寨,自己一個人的話,走哪個關卡都可以,可我們居然不知道他來了,那他是怎麼進來的?他不走關卡,定是因為他帶了其他人,關卡上他根本過不去。」
「有道理!你剛才看到沒有,送王孝先來的兩個青雲客棧灶房弟子,其中瘦的那個,不太像青雲客棧的弟子,反而從表徵來看,似乎有火家絕頂高手火行不動的境界,可又不像!而我對火家人,從來不會看錯!莫非他就是王孝先帶進來的人?可他又說自己是青雲客棧的弟子,與青枝同行,我真是有點糊塗了!青枝這些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們仍站在林木森這邊?」
「師哥,也許你是多想了。他有可能真是剛剛下灶的伙伕。」
「可能是吧!可剛才我看到他,立即心生殺意,若他敢來找王孝先,必不能留。」
「師哥,慎重,慎重,木王大人已經對我倆有所懷疑了,只要林婉不康復,木王之位此遭必定是黑枝青辰仙主的,這個局勢明朗得很,我們犯不上現在輕舉妄動。師哥,不管王孝先帶沒帶林婉的人餌進來,他既然落在我們手中,我們只要壓制住他,不讓他清醒,無論他帶來什麼人,也接觸不到木王和林婉的。」
「師弟,有你在,我踏實許多。好了,師弟,此事暫不談了,先趕去會場吧。」
林不笑、李自有這兩個逍遙枝的仙主,疑神疑鬼地回到隊伍,催促隊伍再度出發。
而此時,火小邪他們,已經繞過山脊,見到了後山的景象。
火小邪一看後山的情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一路上所有的想象,與眼前所見,簡直是雲泥之別!
整片後山,幾乎被藤蔓淹沒!那些藤蔓鋪天蓋地,密密匝匝擠在一起,糾結不清,從露出的磚石瓦礫、殘垣斷壁尚可看出,藤蔓摧毀了碩大的一片建築!並將這片建築如同絞肉一般,絞得支離破碎,然後吞噬下去。
這片藤蔓佔據一方,並沒有蔓延之勢,只是與之相隔七八步的範圍內,光禿禿一片,草木皆無,露出地面的土壤亦是赤灰色,毫無生機,似乎被膠結成一塊。
火小邪尚不知道,這片被藤蔓掩蓋住的後山,才是真正的木蠱寨!木蠱寨三十多年前毀於失控的木媻,大有吞沒整片山谷之勢,後來木家人竭盡全力,將泥土注入毒素,死傷慘重,方才把木媻壓制在這片區域內。
可木家煉藥的千年聖壇,也一同湮滅於藤蔓之下,再也無人能進,諸多心血,毀於一旦。
此事為木家奇恥大辱,輕易不讓外人知道。
而木家的鬥蠱大會,亦稱鬥藥大會,仍然選擇在木媻的外圍召開!其間用心,想來便知,不用多表。
火小邪見此情景,不免心驚,前山還是一派祥和安寧的小鎮,後山卻是如此猙獰險惡之地,美與醜、善與惡、吉與兇居然相隔如此之近。想那王孝先,平日裡善良平和,愛憐生命,關懷體貼,殺起人來卻像碾死幾隻螞蟻般毫不在乎,如同惡魔一般。
木蠱寨的這種情況,一正一反,可能正如木家人的本性!
火小邪沉默不語,也不多問,真巧略顯畏懼,與火小邪緊緊靠在一起,寸步不離。田問眼盲,雖面無表情,但眉頭一直微微緊皺,想必能夠感受到後山的情景。
青雲客棧的隊伍再往前行,便與從另一條路上走來的龐大隊伍會集,人數已有三百人之多,想必這就是木家主脈青枝的隊伍。
青枝不愧為木家主脈,人數多,攜帶的物品更多,更為離奇的是,隊伍裡緩步跟著幾隻高達二丈的「青牛」,仔細端詳,才發現這不是動物,而是由青藤盤繞而成,形似青牛的植物。植物居然能隨著隊伍走動,也是奇談!若不親見,無人敢信。
再看遙相對望的另一側山脊,也走出一支人數眾多的隊伍,不過遠遠看去,這些人穿著的衣裳與青枝差別較大,主要是衣裳的顏色為深青發黑,除此以外,這支隊伍一齣現,便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壓抑之氣湧來,似悲似苦似狂似躁,很是讓人不適。若是細看,能發現隊伍裡有些物體根本不像活人,蹦跳著走路,極可能是受人驅動的乾屍。
胖好味低聲道:「是黑枝!」
火小邪聽王孝先說過,黑枝以蠱術見長,大多蠱術均邪惡狠毒,煉化所用的物品多是用毒蟲、屍體、骨骸等等汙濁之物,在木家也不討人喜歡,所以黑枝在民間也從不稱自己為木家,而是黑蠱。但黑枝自木蠱寨陷落之後,妖人輩出,短短三十年,其實力之強,已是不爭的事實。
黑枝、青枝既然出現,花枝、逍遙枝也不遠了。
未過多久,就聽天空中厲鳴一片,數百隻飛鳥從山頭掠出,盤旋著在山頭不走,又聽得有熊、虎、豹、狼等猛獸的吼叫之聲悶響,一支人獸混雜的隊伍出現。舉目看去,獸比人多,而所見之人,多數是身材婀娜、面貌姣好的女子,衣裳更是五花八門,十分豔麗。
火小邪舉目一看,便看到一個騎著斑紋巨虎的女子,懷中抱著只肥貓,腳邊更是群貓環繞。此女滿臉甜笑,眉目生情,一會兒看看黑枝方向,一會兒看看青枝方向,嫵媚異常。此女火小邪絕不敢忘,正是與王孝先不清不楚,放過他們一條生路的花枝百豔仙主。
這支隊伍便也明瞭,乃是木家花枝!
胖好味罵道:「花枝就喜歡炫耀!」
青、黑、花三枝既來,火小邪扭頭一看,便見到從山下小道上走出一支略顯單薄的隊伍,人數不過三五十人,多為道士打扮。這便是木家逍遙枝,僅從氣勢上來講,逍遙枝便已經落在下風。
青、黑、花、逍遙四枝隊伍,各走各路,向後山木媻藤蔓前的一片空地走來。
走的近了,方看到這片空地已有佈置,一座矮木臺搭建在藤蔓之下,木臺兩側,有巨木數根,分別刻著「木青」「木黑」「木花」「木逍遙」幾個大字。木臺上擺著七八張藤椅,焚點著三個香燭,除此以外,別無他物,素淡得很。
木臺左右側後,各有十多間木質大屋,反倒修建得十分精緻,古色古香。房屋有高有矮,彼此相連,錯落有致地分佈於木臺兩側的緩坡之上。只有一間房屋於眾不同,單獨坐落在一塊巨石之上,與其他建築相隔甚遠,茅草蓋頂,略顯簡陋,茅屋門前則掛著一個牌匾「木王居」。
木臺上站著一個白鬚老者,負手而立,神態嚴謹,正看著木家各枝到來。
此人火小邪也認得,就是木家糧隊的主事,藥王爺。看來藥王爺在木家身份頗高,應屬長老一級的人物。
圍繞著這片空地,是一片環形緩坡,數道深溝,溝裡泡著綠色的藥水,藥水裡豎著二人高矮的木柵欄,將偌大的一片緩坡,分隔成四個區域,顯然是避免各枝人等接觸。
青枝一脈沿路而行,進了右側,花枝與青枝相鄰,進了左側,黑枝則歸入最靠近木臺一端,與同樣靠近木臺的逍遙枝遙相對望。
火小邪、真巧、田問與胖好味等青雲客棧弟子坐在緩坡上方,空地上的情景倒是一覽無遺。只是奇怪,這片空地正中,有一個圓形古井,黑洞洞的,也不知是何用處。
胖大嘴從下方趕來,湊在火小邪等人面前,叮囑道:「大掌勺吩咐,原話轉達,乖女兒、乖女婿、木呆三人,不可亂走亂說,留在此地,可保安全。」
火小邪三人謝過,胖大嘴趕忙離去,端坐於下方。
只見藥王爺環視一圈,手上一揮,號角聲便從整個後山的地下升起,震得人耳膜轟響。好在此番號頗短,響了幾聲,便又停止。
偌大的會場,一時間鴉雀無聲,連原本在上空盤旋的飛鳥,也都紛紛落入花枝身後的林中,沒了聲息。
藥王爺朗聲道:「木家鬥藥大會,今年乃第四百四十七次,小藥不才,得木王林木森,青、黑、花、逍遙四枝總仙主,各位木家元老推薦,擔任本次鬥藥大會司掌。鬥藥大會,意義非常,乃木家五年一屆之盛會,木家四枝高手,齊聚於此地,以決新任木王之歸屬。鬥藥之法,循先祖之規定,文、武、藥三鬥,木家四枝,各顯其能,旨在公平,三鬥之後,勝出一枝,為木王枝,可推舉新任木王。現第四百四十六任木王林木森,隸屬逍遙,以逍遙枝身份鬥藥。木家弟子,可聽明白?」
場下木家眾人,嗡然應了。
藥王爺拜了一拜,轉過身去,面朝矮臺後的無邊藤蔓,此乃木家總壇方向,跪地三拜,唸唸有詞,有青衣木家弟子取了三隻香來,藥王爺分三次敬了先祖,將香分別插入矮臺上的香爐之內。
藥王爺長身而起,高聲念道:「鬥藥大會,已是吉時!請現任木王林木森入座!」
就見一隻黑白相間的熊貓,馱著一人,從逍遙枝一側走出。藥王爺微微一拜,伸手做請。
那隻熊貓慢騰騰爬上矮臺,去了正中座位,趴下了身子。
騎著熊貓之人,白麵長鬚,身穿寬大的青色道袍,氣質清雅脫俗,仙風道骨,一看就不是平凡之輩。只是他腿腳好像不太方便,雙手抓著藤椅,慢慢從熊貓背上下來,挪動雙腳,這才穩穩坐下。他腳下的熊貓,屁股動了動,打了個哈欠,竟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黑枝方向,立即有不懷好意的笑聲隱隱傳來。
此人正是木王林木森,他向藥王爺抱了抱拳,便微閉雙目養神。
藥王爺又高聲道:「請青枝總仙主青芽。」
青枝這邊歡聲雷動,鼓譟異常,就見一隻青藤做成的牛緩步移動,向著木臺走來,一直走至臺前,方見到牛背上裂開了一個小口,一個青衣女子走出。青藤牛將頭一低,搭上木臺,那女子便輕飄飄地走了下來。
青枝眾人還在歡呼,那女子背轉身來,伸手一壓,青枝眾人頓時閉口不語。
只見這女子約摸四十歲的年紀,半老徐娘,面色威儀,大有巾幗不讓鬚眉之勢!正乃木家主脈青枝的總仙主青芽。
青芽向林木森微微點頭,說道:「妹夫,許久不見了!」
林木森微睜雙眼,念道:「確實難得一見。」
青芽不冷不熱地一笑,說道:「妹夫身為木王,這幾年過得太逍遙了,哪有工夫來木蠱寨見我?呵呵呵!」說著走向林木森一側座位,端坐於上,再不看林木森一眼。
藥王爺又道:「請黑枝總仙主青辰!」
鴉雀無聲!會場氣氛竟頓時一滯!
安靜了片刻,只見從黑枝所在地方,一大片黑漆漆的東西從地面翻滾而出,聚向空地。慢慢匯聚成團,凝目看去,不免讓人咋舌!
那片黑乎乎的東西,竟是千百條黑蛇盤踞而成!
這團黑蛇聚起足足有二人高矮,便蠕動不前,似乎在等待什麼。
臺上已經就座的木王林木森和青芽仙主也不再閉目養神,都牢牢地盯著這團邪物。
而緩坡之上,已經傳來了嘔吐之聲,尤以青枝青雲客棧方面為重。青枝所轄的青雲客棧,是木家最弱的一部分,跑堂打掃、縫衣做飯可稱高手,但精通木家藥理之人不多。
胖好味面色鐵青,緊捂著嘴巴,一個勁地反胃,勉強念道:「黑死靈!是黑死靈!」
真巧也是臉色發白,雙手抱在胸前,雙眼緊閉,連喘粗氣。
火小邪扶住真巧,又向身旁的胖好味問道:「你怎麼了?」
胖好味含糊不清說道:「這是木家十毒陣,之首,之首,黑枝是想把我們都殺了,都殺了嗎?」哇地一口,吐出滿嘴酸水,又道,「你居然,居然沒事,你不難受嗎?」
火小邪並未覺得身上有不適之處,但答道:「確實不舒服!」
臺上的藥王爺見此邪物,雙眉緊皺地高聲喝道:「青辰總仙主,請速速上來!不可如此!」
蛇堆裡有女子聲音咯咯甜笑,只見群蛇嘩啦一垮,一團黑風暴起,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同時黑霧濃濃,漫上木臺。那團黑霧在一張藤椅上一聚,漸漸收攏,顯出一個女人形狀,再一會兒,黑霧盡數被收入人體。再看藤椅上坐著一個翠綠衣衫的少婦,不過三十出頭的相貌,長得清秀甜美,嘴角含笑,雲鬢高聳,秀髮如墨,落落大方,一雙明媚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很是淑女。看起來,不過是個嫁做人婦的貴族千金!可她居然是臭名昭著的黑枝總仙主青辰!難道蛇蠍美人,便是如此?
青辰笑著向林木森點頭示意:「木王好,姐夫好!很久不見姐夫了!」
林木森沉聲道:「有禮。」
青辰又對青芽招手道:「姐姐!你也是老樣子。」
青芽眉頭微皺,說道:「青辰妹妹,你一出來就放出黑死靈毒陣開道,是否不妥!」
青辰咯咯甜笑道:「姐姐的藤青牛也很不錯,連牛尾巴都長出來了,快成精了吧。」
青芽聽得出青辰是冷嘲熱諷,低哼一聲,也不敢拿出氣勢,只是避開了青辰的眼神。
青辰繼續咯咯笑個不停。
藥王爺咳嗽兩聲,說道:「青辰仙主,請暫時安靜。我還要請花枝總仙主上臺。」
青辰停住笑聲,認真地看著藥王爺,說道:「藥老頭,規矩應該改一改,我請了我的客人來鬥蠱大會觀摩,不該怠慢了別人,還是先請我的客人就坐吧。」
藥王爺驚道:「青辰仙主,鬥藥大會歷來先主後客,不妥吧。」
青辰笑眯眯地看著藥王爺,說道:「藥老頭,你說說怎麼不妥?」
「這個……」藥王爺吸了一口涼氣,乾笑兩聲,說道,「也好,也好,先請青辰仙主的客人,也是可以的。」
藥王爺轉過身來,咳嗽兩聲,高聲道:「下面,有請金家少主金潘大人!」
緩坡上花枝一片譁然,不少原本乖乖趴在地上的猛獸亦低聲嗚咽起來。
青辰輕哼一聲,向花枝方向看來,只是片刻,花枝眾人又歸為一片平靜。
木臺一側,有男子高聲大叫:「hello,木家的朋友們,你們好啊!」說著,一個男子雙手高舉,四下招呼著,跑了出來。
只見他身穿深棕色空軍夾克,腳蹬錚亮的皮靴,腰間左右掛著兩把半尺長的金色短槍,頭戴鴨舌帽,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留著兩撇精緻的小鬍子,十足的紈絝弟子風格。
他,正是金家少主金潘!
在金潘身後,喬大、喬二兩人身穿筆挺的西服,喬大揹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皮包,喬二背的皮包稍小一號,同樣是鼓鼓囊囊。在喬大、喬二身後,還有十幾個全副武裝,軍人打扮的大漢,隨著走出,駐足在木臺一側守衛。
金潘繞場一週,衝著黑枝叫道:「hello,黑枝的妖怪們!你們好啊!」又衝花枝連連丟擲飛吻:「花枝的美女們!我愛你們!」
「青枝的木匠花匠廚子夥計們,你們好啊!」
「逍遙枝的道長道姑們!好啊!」
金潘戲謔一通,緩坡上木青四枝,卻無人搭理他。
只有臺上的青辰笑得花枝亂顫,嬌聲叫道:「金潘,你太帥了。」
胖好味抹了抹嘴,低聲罵道:「金家的瘋子!」
而火小邪從金潘一出場,眼睛便一刻沒有離開過他,腦海中各種不連續的畫面急速閃過,心頭唯有一句話不斷翻滾:「我認識他!我肯定認識他!」
沒等火小邪向田問看來,田問已經轉過頭來,向火小邪點了點頭,好像知道了火小邪心中所想,表示認同。
火小邪不置可否,默默點了點頭,繼續看著空地上的金潘,眼中放電影一般畫面滾動,但無法連續在一起,不知何意。
金潘跑了一圈,算是討了個沒趣,他也不生氣,跳上木臺。
已有木蠱寨人等,端了一把藤椅,放於木臺旁側,請金潘坐下,金潘大大咧咧坐下,衝林木森嚷道:「老木頭,又見面了。」
林木森抱拳道:「金潘少主客氣。」
金潘又衝青芽揮了揮手,笑道:「這位大仙,初次見面!幸會幸會!」
青芽冷著臉,只是點了點頭,並不答話。
金潘衝青辰腆著臉一笑,說道:「大美妞,多謝你讓我提前出來,等著快悶死了!」
青辰甜笑道:「誰叫你人見人愛呢。」
「哪裡哪裡,一般般一般般。」
藥王爺咳嗽兩聲,止住兩人繼續說下去,向青辰看來,問道:「其他客人,是否也請出來?」
青辰手指輕揮,表示不用。
藥王爺高聲道:「請花枝千鳥總仙主。」
只見花枝隊伍中,一個穿著一件羽毛披風的老婦緩步走出,這老婦長得古怪,一對圓滾滾的小眼,一個鷹鉤鼻,雙頰消瘦,嘴唇前突,活像一隻老鷹,引人注目,但長得實在不好看,能嚇到小孩。花枝中女人居多,大多美豔,怎麼領頭的女子,竟這副天壤之別的尊榮。
這老婦死死地盯著金潘,一步步從空地上走來,上到臺上,首先恨道:「金潘小兒,你要來就來,殺我的督鷹,是何道理!」
金潘笑道:「哦!那些小鳥是你的啊?這事怪不得我,真怪不得我,你的小鳥可能在天上刁蠻慣了,見了我的飛機,也要耍耍狠,我不打它們,它們就要撕了我。我是自衛,可不是故意!」
青辰咯咯笑道:「怪不得千鳥仙主就這麼走上來了,原來督鷹沒了啊。」
千鳥仙主冷哼一聲,只是向林木森、青芽兩人點頭示意,坐在了青芽身旁。
藥王爺高聲道:「請逍遙枝總仙主林婉!」
全場再度無聲無息,紛紛向一側看去。
一個一頭白髮,臉色蒼白的絕世美人,就默默地從逍遙枝方向緩步走出。她面帶病容,雙眼卻依然清亮,眉目之間的溫柔秀美,亦是讓人看了就心生愛憐。
好一個病西施般的林婉!
林木森坐直了身子,眼中竟含了淚光,看著林婉,柔聲道:「女兒。」連林木森腳下的熊貓,也睜大了眼睛,微微抬頭,憨態可掬地看著林婉到來。
林婉也不張望,只是緩步走上木臺,向眾人紛紛作揖問好,禮數十分周全。青芽、千鳥兩位仙主,均是面帶微笑,十分平和地還禮。金潘看著林婉,收了一副紈絝子弟的壞笑,口中輕嘆,尷尬不已地向林婉輕笑。
只有青辰面目笑容,一雙媚眼上下打量著林婉,說道:「林婉,身子可好?」
林婉柔聲道:「青辰姨娘,多謝您的關心。」說著衝青辰微微一笑,又作了個揖,緩步走到林木森身邊的藤椅上坐下。
火小邪見白髮林婉出現,心中震撼更比金潘出場,不知怎的,火小邪覺得手腕傷痕處,血脈猛跳,半條胳膊滾燙,向身軀上蔓延開來。火小邪不由得一伸手,將手腕牢牢握緊,穩守心盤,暗想道:「她就是林婉?看著十分眼熟,但為何什麼都想不起來?只是血脈發燙?」
王孝先先前所說,如在耳邊:「林婉敢喝你的血,必然是她當年在你體內下過餌,林婉所下的餌,非常特殊,木家罕見,若檢驗出你的體質適合,就能與你心靈相通,知道你的心思,你也能偶爾感受到她的所見所聞,林婉這些年獨善其身,並沒有其他的男人與她交好,故而你一見到她,一觸即發。」
回想到王孝先的話,火小邪暗暗驚道:「我血脈滾燙!莫不會是真的與她感應!」
而林婉坐下之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居然也向火小邪所在的方向看來。
火小邪趕忙低頭,心臟激跳,十分憋悶。
胖好味則迎著林婉的目光,看得發痴,喃喃道:「林婉林婉,病了還是這麼美,比花枝的那些俗脂豔粉好到哪裡去了!真想天天看到她啊。」
真巧見火小邪垂著頭,關切地問道:「火大哥,你怎麼了?」
火小邪乾笑一聲,答道:「沒事!剛才見到金潘,好像回憶起一些事情。」
真巧瞟了眼臺上的林婉,自言自語道:「她就是林婉?」
胖好味似乎對林婉這個名字有順風耳之能,立即答道:「對,那白髮如雪的女子,就是林婉。」
真巧喃喃自語道:「她確實好看,連生病了都這樣溫柔。」
胖好味又道:「只可惜她病了,唉……她在木家可是很受人喜愛的,本事又高,如果她能當上木王,我們一定服她。」
真巧低聲道:「不知道她是姐姐還是妹妹……叫她聲姐姐吧……火大哥,有機會的話,你救救她吧,這麼溫柔美麗的一個姐姐,她要死了,火大哥會後悔的吧。」
火小邪抬起頭來,衝真巧微微一笑,說道:「真巧,她的生死,與我無關。」
田問一路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來到會場,也是一直端坐在地,不動聲色,聽火小邪此話,方才悶聲說了一個字:「是。」
火小邪聽田問如此說,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便不細想,向青枝那邊看去,心頭暗念:「王孝先不知如何了?」
與青枝相隔的逍遙枝,林不笑和李自有兩人端坐於前排,見林婉坐下,彼此對視了一眼。
林不笑低聲道:「林婉還是命懸一線。」
李自有低聲答道:「看來無藥可救了。」
「王孝先呢?」
「在後面,已經裝在袋子裡,睡得死沉。」
「好,木王不問,就不說。」
兩人又對視一眼,均微微挑了挑眼角,彼此心知肚明,爾後繼續道貌岸然地端坐,目不斜視。
藥王爺見木王林木森,四枝仙主就坐,清了清嗓子,高聲道:「請木家各位長老。」依次念道:「請青枝滕牛仙主,請青雲客棧甲大掌櫃,請青雲客棧大掌勺,請黑枝盤蛾仙主,請花枝百豔仙主。」如此唸完,唯獨逍遙枝沒有長老。
以下五人,從各自隊伍裡站出,不敢賣弄,快步走上臺來,各自入座。
滕牛仙主是一個青衣大漢,兩道濃眉,臂膀渾圓,十分孔武有力;甲大掌櫃一副標準的店掌櫃形象,滿臉富態,雖穿著青衣,剪裁用料仍是標準的富家老爺形象;盤蛾仙主是一個精瘦如柴的男子,細眉細眼,小鼻子小嘴,兩道黑眉頗長,直到嘴邊,下顎也留著盤成小辮的鬍鬚,形象奇特。大掌勺、百豔仙主外貌,不必再表,只是百豔仙主上臺,騎著猛虎,懷中抱著一隻肥貓,其他百多隻貓,則沒有跟來。
一干人等坐定,木臺上仍顯空曠。
胖好味見大掌勺上臺就坐,激動不已地擠了擠火小邪,說道:「我師父原來是木家長老呢!第一次知道!師父從來沒有說起過。」
火小邪看著場上諸多人等,深感木家的實力,比王孝先的描述更加驚人,只是木家高手多是深居淺出之人,不易被人瞭解。火小邪微微一笑:「多虧了大掌勺岳父大人,我們才能進來……」話這麼說著,目光仍然忍不住被林婉吸引過去……可每每看到林婉那張秋水伊人般的臉孔,手腕和胸口都是一燙。
藥王爺揮手示意,有木蠱寨人等再搬了幾張藤椅上來,放於金潘所在的位置。
藥王爺高聲道:「木家鬥藥大會,為木家盛事。木家乃五行世家之一,每次鬥藥大會,均有其餘四家貴賓受邀觀摩,一同見證下任木王產生,今年之大會,火家缺席,金、水、土三家齊聚,實乃盛況!先請金家……哦,金家少主金潘已經落座……請水家水華子!」
一個相貌分外普通,教書先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快步從木臺後繞出,向四面八方抱了抱拳,上臺向木家眾人行禮,快步落座。
金潘見了此人,哼道:「水華子,我當就我一家來了呢,你一直躲在哪裡?我都沒有看見你。」
水華子忙道:「青枝每次都會邀請水家,水家人喜歡湊熱鬧,但不喜歡張揚。」
金潘嗤之以鼻:「哦,我記得上次見你可不是這個模樣,你們水家到底有幾個水華子?」
水華子連忙客氣道:「只我一人,只我一人。」
金潘說道:「但願你不是其他人喬裝打扮的。」
水華子笑道:「金潘大人多慮了。」
金潘說道:「與水家打交道,能不多想嗎?」
藥王爺高聲道:「請土家田羽娘!」
話音一落,緩坡上的田問身子也是微微一震。
不過無人上來。
藥王爺又高喊一遍,還是無人上來。藥王爺眉頭一皺,向臺下接待的木蠱寨人士看去,頗為不悅,有人愁眉苦臉來報:「房內無人……不知道去哪裡了。」
藥王爺低喝道:「快去找!」
青辰小嘴一歪,不冷不熱地笑道:「藥老頭,土家人從來就不願意來鬥蠱大會,誰把他們叫來的?」
藥王爺忙道:「慚愧慚愧,是我給的藥會令。糧隊進寨之前,在山外遇見了田羽娘和土家發丘神官田遙、御嶺道宗田觀、摸金督尉田令、搬山尊者田遲一行五人,田羽娘與我算是舊相識,她懇請我贈予他們藥會令,想來鬥藥大會看看。田羽娘從不求人,既然開口,我也不好拒絕,便答應了,走的是青枝青樹關,昨晚到達木蠱寨,與我相會。」
青辰收了笑容,說道:「土家高人盡出啊!藥老頭,你真會請,一請就是土家最強橫的五位!」
藥王爺又道:「土家素來不干涉其他世家……」
青辰一張俏臉,泛起一絲黑氣,厲聲道:「藥老頭,你簡直睜著眼睛說瞎話,三十年前的火王更替!土家沒有干涉?」
藥王爺長吁一聲:「我老了,是我糊塗了……」
「你清醒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