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黑暗無光!好在黑犛牛身上都掛著熒光燈具,方才能看清周圍的情況。
此洞極深極廣,寒氣逼人,透骨冰涼,走的深了,眼睛皮膚均微微刺疼,好像空氣中混有毒素。因眾人嘴裡含有藥物,方才不受侵擾!王孝先說混入糧隊,難入登天,無人敢試,恐怕這個山洞,才是真正的考驗。
回想起來,若沒有胖好味、胖大嘴內外接應,給予藥物,縱有再大的本事,也實難通過此洞。而且,這洞中道路極為複雜,如同迷宮,大洞套著小洞,深坑套著深坑,許多時候,糧隊都在無底洞一般的巨坑坑壁上行走,百餘頭黑犛牛身上的燈光閃亮,圍繞著巨坑結成一道光環,可與巨坑相比,仍然渺小微弱。
那巨坑之下,肯定就是毒源所在,因為就算含著藥物,依舊身上十分不適,直到走出巨坑範圍,才覺得舒服一些。
如此這般摸著黑,經過大大小小數十個巨坑,繞過數百條岔路,攀上爬下,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方才聽到前方有隆隆聲響,似乎一塊巨石正在慢慢挪開,有光亮透了進來。
光亮越發大勝,山風鼓入,已是到了盡頭。
火小邪等人隨著隊尾邁出山洞,先前望去,不禁讚道:「真是別有洞天!」
只見眼前,乃是一個巨大的盆地,坐落在萬丈高山之間,鳥語花香,碧水環繞,端的是風景絕綽,世外桃源一般。
而在盆地的中間,有一個小山丘,山丘上房簷屋脊無數,雕樑畫棟,古色古香,數條寬闊的道路,隱在密林之間,分明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城鎮!
此處,便是木家重地,鬥藥大會的場所,木家木蠱寨!
糧隊裡青雲客棧的許多弟子,都是第一次來到木蠱寨,包括胖好味在內,全部看得傻了,喃喃道:「木蠱寨,這就是木蠱寨,不得了不得了!」
胖大嘴在前面喊道:「跟上隊伍!跟上跟上!」
又聽到洞口處,有人喊道:「糧隊的兄弟們!請快往前走!洞口要關了!」
火小邪回頭一看,只見洞口邊一塊纏滿手臂粗細藤蔓的巨石上方,端坐著一個青衣男子,手握一根藤蔓,正在高聲喊叫。
隊伍很快向山下走去,騰出洞口位置。那巨石上的青衣男子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就聽隆隆作響,百餘根藤蔓繃得筆直,竟拉著巨石向洞口挪去,不過多久,便聽空隆一聲,巨石已將洞口牢牢掩住。
那青衣男子笑道:「糧隊的兄弟們一路辛苦!慢走!」繼續穩坐於大石上,揮手告別。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利用草木藤蔓之力,拖動巨石開啟關閉洞口,這能耐確實近乎於「妖術」一般。
糧隊再往前走,過了一個石橋,全隊暫時停下,卻不聚集,看樣子,似乎前隊正在盤點清查貨物。
王孝先左右一看,已是熟悉,不禁低聲對胖好味、火小邪等人說道:「走到這裡,我就認識路了!胖好味兄弟,我看我們就此別過,分頭進寨。」
胖好味說道:「也好也好!省得再生出什麼麻煩。」
王孝先說道:「那我們寨子裡再見!一定好好地謝你!」
胖好味忙道:「不說謝,不說謝。病罐子、火小邪、田問、真巧,你們小心點,寨子裡見!」
火小邪一直對大掌勺差點毒死自己一事心有餘悸,早有儘快離開糧隊之意,也說道:「胖兄弟!大恩不敢言謝,我們再聚。」
說著,王孝先打量一番,打算找個機會,帶眾人離開。
可真巧顯得有些為難,抬頭看了看隊伍前方的大掌勺,低聲道:「可是,大掌勺找不到我了,會不會著急?」
王孝先驚訝道:「你真要把大掌勺當你爹啊?」
真巧說道:「我幼年喪父,大掌勺只要認我是他女兒,我是願意一直叫他爹爹的。」
王孝先說道:「老天啊老天啊,大掌勺是腦子裡有問題,等他想明白了,會殺了你的。」
真巧咬了咬嘴唇,輕聲說道:「我不信大掌勺會殺我。」
「是是,他想殺也殺不了你……不是!是萬一他要殺你呢?怎麼辦?」
「我,我不知道。道長,就算我走,也想與大掌勺說聲再走。」
「那,那你去說吧。我們先走了。」
火小邪上前一步,攔住王孝先說道:「病罐子,真巧不走,我們怎能走?」
王孝先滿肚子的話堵在胸口,他知道真巧是水妖兒假扮,可此時無法對火小邪說出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臉漲得發紅,一會兒指自己一會兒指真巧指火小邪一會兒指田問:「不是,不是,這個,有事,你,我,真巧。」
火小邪拍了下王孝先,說道:「好了,別說了,我知道你著急帶我們去找人,還是先陪著真巧吧,要不是她,我們根本進不來木蠱寨。」
王孝先還想爭取,眾人卻都看到大掌勺回過頭來向真巧張望,滿臉憨笑,所有人趕快低頭閉嘴。
真巧向著大掌勺微笑回禮,大掌勺方才滿意地扭過頭去。
胖好味低聲道:「師父笑得怎麼那麼怪啊?感覺要出事了。」
王孝先說道:「一定打什麼鬼心眼呢!真巧,大掌勺可能又恢復了,走吧走吧。」
真巧臉上一紅,羞澀不已低聲道:「不是的。剛才,其實,是我不好意思說,因為,爹爹他說,進了寨子,就親自向道長你提親,所以,他才會那樣,笑……」
「什麼?向我提親?」王孝先下巴一落到地。
「提親?」火小邪也瞪大了眼睛。
田問毫無表情的臉上狠狠抽動一下,這已是他最為吃驚的表示。
「哎呀……」真巧臉紅得如同蘋果,低頭道,「大掌勺爹爹,以為你是我們的師父,為師即是為父,當然要找道長你,提親……」
王孝先腦袋機械一般,特地一下轉向火小邪,一抬手,將自己下巴咔嗒一聲合上。
火小邪舌頭似乎捋不直了,直道:「真巧,你和大掌勺昨晚說過了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巧很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昨晚,把該說的都向大掌勺爹爹說了,他很高興,我,我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個決定。火大哥,你不要為難,大掌勺爹爹來向道長提親,你,你不答應就是了……」
真巧說完話,眾人面面相覷,安靜了好一會兒,胖好味才哈哈哈地樂了起來,上來將火小邪抱住,說道:「恭喜!恭喜你啊火小邪!」
火小邪不知是高興還是尷尬,原本機靈的他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傻笑道:「哎,哎……哪裡,哪裡啊。」
胖好味笑道:「這件事還真是我師父大掌勺的性子,他向來想到一茬就是一茬。我看火小邪,你進了木蠱寨,高高興興抱了美人歸,我們一起樂呵樂呵。」
王孝先猛然低喝道:「作弊!這是作弊!」
胖好味、火小邪、真巧三人一愣,均是疑惑不解地看向王孝先。
胖好味哼哼道:「作弊?作什麼弊?」
王孝先說道:「我不知道還會發生這種事!大掌勺腦子有病!這事談都別談!」
胖好味有些不高興,瞪著王孝先說道:「病罐子,你是啥子意思?我當我師父說話是放屁啊?誰有病?你有病,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火門三關的時候,你就有病!精神病!」
王孝先對罵道:「沒得談!這婚事我不同意!」
胖好味很是激動,一步上前,幾乎鼻子碰到王孝先的臉上,點著王孝先罵道:「你真當你是火小邪的師父啊?豬鼻子插大蔥,你裝象啊?給你臉你還不要臉啊!」胖好味這個四川人,平日裡看著脾氣不錯,其實是個急性子。昨晚火小邪已經如實告知胖好味,自己並不是王孝先的弟子,此行想進木蠱寨,只因王孝先求他幫忙去救少主林婉。胖好味對誰當木王這種事情,並不在乎,但涉及到師父大掌勺,又與火小邪有關,王孝先擰著他的想法說話,他很容易就急眼了。
火小邪見這兩人就要掐起來,趕忙上前阻止,說道:「胖好味,病罐子,別吵別吵,真巧既然不願意走,那我們進到寨子裡,再商量著辦。」
王孝先哼道:「火小邪,你要不想娶真巧,最好帶著真巧現在就走。這事太荒唐了!」
火小邪嘿嘿一笑,說道:「荒唐?我覺得不是。」
王孝先說道:「你真要娶?」
火小邪笑道:「真娶又何妨?」
王孝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著火小邪,說道:「你……你,婚姻大事,你想清楚沒有?真巧,真巧是誰?你知道她底細嗎?」
火小邪輕笑道:「尋常孤女,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你說她有什麼底細?」
王孝先看了看真巧,又看了看田問,真巧一臉無辜和不解地看著王孝先,田問則是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死相。
王孝先雙手一甩,無奈道:「好吧!我走,我走,你們隨意!」說著就往路邊鑽。
火小邪抱拳道:「慢走,不送了!」
王孝先噎得直翻白眼,站住身子,又退了回來,說道:「想我走,沒門!我偏不走,我就不信了,今天我非要等大掌勺來向我提親!」說罷,走到眾人身後,靠住一頭犛牛,歪著頭看向天,氣得直哼,就是不看火小邪他們。
胖好味也氣呼呼地撲了一聲,低罵道:「逍遙枝的錘子!」
火小邪無所謂地輕笑一聲,不再看王孝先,扭過頭來,正好與真巧對視。
真巧臉一紅,趕忙避開火小邪的眼神。
火小邪的心裡也是突突亂跳幾下,暗想道:「我和真巧真的會結為夫妻嗎?為什麼我又期待,又害怕……」
牛角號再度鳴響,糧隊恢復前行,又向前走。
火小邪、真巧、田問、王孝先各懷心思,一路無言,隨著隊伍慢行,只有胖好味不知愁滋味,一會衝火小邪,一會衝真巧,不住憨笑,又對後面的王孝先翻白眼,做怪相嘲諷。
很快,糧隊走出林地,一條青石板大路朗朗在前,不遠處,就是寨子的入口。
寨子入口毫無設防,只有一個木質的牌坊橫跨路面,牌坊上掛著青色牌匾,上書白色的木蠱寨三個大字。
路過牌坊,再往裡走,道路兩旁房屋、人群漸多,十足的像是一個小鎮的主幹道,若不是提前知道這裡是木家重地,恍如踏入了一個尋常的南方城鎮。各類店鋪齊全,有賣雜貨的、賣布匹的、賣乾果小吃的,有飯館、有茶攤、有洗衣店、有診所,等等等等,凡是城鎮中應該有的,一應俱全。路人有買有賣有閒逛有趕路有搬運有修理的,也是城鎮裡的日常行為,不見有異。
這些木蠱寨裡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多是穿青衣,容貌俊美,打扮十分得素雅整潔。他們各自忙碌,孩童一個個看著機靈聰慧,卻對進寨來的龐大糧隊並不好奇,也無人在街邊圍觀,評頭論足,糧隊走過,大多數人只是停下片刻,笑吟吟的地糧隊抱拳示意片刻,便該幹什麼繼續幹什麼去了。只是木蠱寨內,十分安靜,沒有人大聲吆喝著說話,更無爭吵喧鬧之聲。
這樣的地方,很是讓人舒坦,回想一路險惡,本以為木蠱寨也該是煞氣重重,毒物橫行,妖人遍地,景色怪誕,誰料是這樣一個尋常至極、清靜優雅、與世無爭之地。
一路向前走去,約有半里,前方牛角號再鳴,便見到隊伍分做幾隊,各自沿不同的道路行去。大掌勺回頭衝眾人笑道:「回家了!」
抬頭一望,只見道路最前方,立著一個數丈高的木樁,木樁頂上飄揚著一面巨大旗幟,上書斗大的四個字——「青雲客棧」!
胖好味看著發痴,扭頭對火小邪等人笑道:「總店!青雲客棧總店就是前面了!我終於來總店了!」
真是好大的客棧!光是迎面的一個前廳,就有四五層樓之高,兩扇古青色的大門,亦高達一丈!門頭上掛著的牌匾,青雲客棧四個大字,每個足有一人大小,蒼勁有力,很是引人注目。再往後看去,房屋層層疊疊,佈局在一個緩坡之上,一棟連著一棟,看著有百餘間之多,所有屋脊房簷上都豎著青雲客棧的店旗,迎風招搖,規模龐大。
這個青雲客棧,外形雖說與火小邪在奉天城外的地下見過的大體一致,但足足大了數倍,何謂小巫見大巫,便是如此。而且,此青雲客棧更加古樸大方,走進了一看,凡是門簷窗脊,少說也有一兩百年的歷史,若論整片建築,恐怕已經歷時千年。
大掌勺領隊前來,就見兩扇高大的青木門之內,快步迎出一隊店夥計打扮的男子,見了大掌勺,紛紛喜道:「大掌勺回來了!」「大掌勺辛苦了!」「大掌勺你好!」
大掌勺哈哈大笑,喝道:「好!好得很!」
胖大嘴陪在大掌勺身邊,自然也連連抱拳,與眾人親熱客套。
並無人檢查,更無人盤問什麼,一切全無設防,火小邪跟著隊伍,輕輕鬆鬆便跨入大門。可能來木蠱寨的旅程實在艱難,關卡重重,遍地殺機,真能到了這裡,管你是誰,能來便是客。
進了青雲客棧總店,大堂更是宏偉,火小邪只覺得眼睛看不過來。這大堂足有一個足球場大小,正中栽著一棵數人才能合抱過來的榕樹,枝杈繁密,幾十根少說有一人粗細的根鬚從樹上垂下,扎入泥土,更顯神奇。
這個大廳上部,幾乎全被這棵榕樹的枝葉籠罩,看不出有沒有屋頂。若不是大廳四周,圍著四層房舍,走在大廳裡,竟有一種身處室外的錯覺。
不僅火小邪、真巧,包括胖好味這些初來乍到的木家弟子,全部看的傻眼,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擱,只覺得處處驚喜事事離奇。天下竟有把一棵巨型榕樹種在大廳正中的客棧?簡直嘆為奇觀!
只怕時至21世紀,也沒有這等排場、大小和氣魄的客棧吧!
大堂裡四處閒逛分佈的人,並不在少數,若是細數,約有幾十人,只是青雲客棧總店大堂如此巨大,人在其間行走,恍如螞蟻一般,再塞進千百人進來,也不會覺得擁擠,所以舉目看去,彷彿沒有多少人在。
可能是來人不少的原因,撲啦啦,巨型榕樹的樹杈間,騰出一群白色大鳥,紅冠綠嘴,咯咯脆鳴,很是悅耳,繞著樹木飛舞。
胖好味拉著火小邪,指著飛鳥讚道:「是鷲白鷗!可是罕見的鳥類,一隻就值幾百兩金子,這裡竟然養了這麼大一群。到底是總店,到底是總店!」
火小邪也讚道:「不簡單!見識了!」說著看向田問,「田問兄,可惜你看不到啊。」
田問沉聲道:「無妨,同感!」
真巧亦向火小邪靠過來,看得入迷,說道:「好漂亮啊!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來到這樣的地方呢。」
鷲白鷗飛了幾圈,便又飛回到樹枝間,騰騰跳跳,不見了蹤跡。
大掌勺見怪不怪,由店夥計領著,引導隊伍向大堂一側走去,不久便穿過一道大門,跨入一個院內。
胖大嘴招呼著把黑犛牛和人聚攏,安排卸貨搬運。大掌勺則從黑犛牛背上跳下,徑直向真巧他們走來。
火小邪等人避讓不得,只得恭迎。
大掌勺喚道:「來來來,乖女兒,隨我來。」說著一把將真巧的手牽住。
真巧低聲道:「爹爹,他們……」
大掌勺看了眼火小邪、田問、王孝先,爽朗笑道:「你們三個一起隨我來吧。胖好味,你這個愛死猴,也隨我來。」
既來之則安之,此時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便都隨著大掌勺前行。
大掌勺來到此處,倒絲毫沒有健忘症的跡象,輕車熟路,一路牽著真巧,談笑風生,四處指指點點的介紹。胖好味緊隨其後,火小邪、田問、王孝先則不遠不近地跟著,倒不敢湊得太近。
大掌勺領著幾人穿過數個庭院,逐漸走的深了,來到一處乾淨優雅的小院中,方才指著四處的房舍吩咐道:「胖好味,安排他們在這裡住下,這是我的私院,一切隨意!」說完也不理火小邪他們,只是顧著和真巧說道:「乖女兒,你隨我來,爹爹帶你看幾件東西。」
真巧甜甜一笑,點頭稱是,回頭與火小邪招呼了一下,隨著大掌勺便去。
王孝先見大掌勺、真巧走遠,不禁抱怨道:「逍遙枝在木蠱寨有地方住!哪個稀罕住在這裡!」
胖好味對王孝先一直氣不打一處來,張口罵道:「滾滾滾,去你的地方住去!我還懶得招呼你!」
王孝先不與胖好味爭執,與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隨我來,我帶你去木王居見我師父木王大人!」
胖好味立即嚷嚷道:「你滾了就可以!火小邪不能走!」
王孝先生氣道:「火小邪是我的弟子!是我帶他來的!我們想走就走!」
胖好味罵道:「錘子!我一會就找師父去,說出實情,你是個毛的火小邪的師父!」
火小邪插嘴道:「病罐子,胖好味,你們別吵了。我看這樣吧,病罐子,你暫時陪我們住下,等見到真巧,再議不遲。」
王孝先皺眉道:「現在火燒眉毛了!還有兩三天就是鬥藥大會,木王大人和林婉都等著你去呢。唉!不管了不管了!我先走了!看我搬救兵來,我看大掌勺在木蠱寨裡,敢如何猖狂!」
王孝先說完就走,火小邪也攔不住他,只好任憑他離去。
王孝先快步就向院門處走去,可還沒走到院門,身子卻一顫,面色微變,騰騰後退,轉頭對胖好味罵道:「這是什麼意思?不讓人走是不是?」
胖好味愣了一愣,隨後恍然大悟,咧嘴笑道:「你走啊,誰不讓你走了。」
王孝先臉色發青,說道:「青雲客棧內,下進不退這種邪蠱!簡直無恥下流!青雲客棧總店,已經成了黑店了嗎?」
胖好味說道:「進不退這種蠱,只對逍遙枝的人生效,火小邪、田問可以隨意進出。哈哈,還是我師父高明,防的就是你!」
王孝先罵道:「你以為我出不去嗎?」
胖好味說道:「你出去啊,我巴不得你出去!」
王孝先氣得哼了聲,返回幾步,正對著院門口盤坐在地,從腰間拿出一個藥囊來,不住在手中撥弄。
火小邪聽的奇怪,也走到院門前,來回進出幾次,並無什麼異樣,不禁問王孝先道:「病罐子,沒問題啊,怎麼你出不去?」
王孝先無奈道:「進不退這種蠱術,是這兩年青枝的總仙主青芽調變出來的,專門用於對付逍遙枝仙主級別的人,我聽說過,但沒有遇見過,好像只在青雲客棧內有效。」
火小邪說道:「你硬闖出去會如何?」
王孝先說道:「據說會痴傻三日,神志不清。」
火小邪又問:「那你如果不闖出去,會一直困在這裡?」
王孝先說道:「進不退這種蠱,按理說是三日有效,失效後同一地點不可累加,也就是說,我如果沒有辦法出去,至少被困三日。」
火小邪點頭道:「木家的蠱術的確邪門!可這是什麼道理?」
王孝先說道:「人有七竅,身有六感,我們所見所感之物,其實都是頭顱裡的腦子幻想出來的。」
「幻想?」
「不錯,就是幻想出來的。你想,腦子乃是包裹在頭顱之內,不見天日的一團肉罷了,眼睛所見,鼻子所聞,耳朵所聽,肌膚所觸,甜酸苦辣,疼痛酸癢,全靠腦子幻想,我們才有此感受。我們摸到一物,是熱的,就是腦子幻想,如果腦子幻想成冷的,那我們只覺得這東西是冷的,我們看到一件東西是圓的,腦子非幻想成是方的,那我們一定認為就是方的!」
「聽不明白……如果按照你這麼說,我們所見所感的世界,全是幻想?真實的世界可能完全不同?」
「差不多是這個道理!所以蠱術,就是通過特殊的物品,用特殊的方式,在用於特殊的時間,製造出來一種光也好聲也好味也好,目的是把腦子裡原本正常的幻想方式打亂。你可聽過蟲蠱?」
「聽老人說,是全身鑽出無數蟲子的一種蠱,很邪門。」
「人體內哪會平白無故長出無數的蟲子?這種蠱術,就是把許多人腦子裡的幻想打亂了,幻想出人體內爬出無數蟲子,這本不是真的,可腦子一亂想,看著就是真的!」
火小邪一知半解道:「確實深奧!所以,病罐子你知道你是逍遙枝仙主,就必中此蠱?」
王孝先說道:「正是……我現在要想出去,必須設法讓自己遺忘掉逍遙枝的身份。」
「把你打昏了行嗎?你一昏,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不就能揹著你出去了。」
「厲害的蠱術可不管你是昏是醒,昏了可能更糟。」王孝先垂著頭,有些沮喪地說道。
此話一齣,火小邪一個激靈,怎麼王孝先所說的,他似乎什麼時候聽人說過……昏了可能更糟,不錯,就是有人說過,昏了的話,頭腦不受控制,但潛意識尚存,以至於在昏迷中被自己的幻覺輕易殺死。一些古怪的場景也從火小邪的腦海中跳將出來,兩面向他擠來的鐵牆,一片枯葉如刀的大草原,一個燒得通紅的巨大鐵爐,黑洞洞的流沙漩渦……全部一閃而過。
火小邪的心臟突突突的猛跳了幾下,死亡的壓抑感刺得全身冰涼,以至於不得不悶哼一聲,才雙眼狠狠地閉了幾下,才稍微平復。
王孝先聽到火小邪悶哼,抬頭看去,火小邪已經恢復正常,只是面色微白。
火小邪換上一副輕鬆嬉皮的表情,說道:「病罐子,我看要不然算了,不讓你走,你就先陪我們住下。」
胖好味其實一直在聽王孝先說話,這時才鼓掌道:「病罐子,講得不錯啊,蠱術是這麼一回事啊,我還第一次聽說,聽懂了聽懂了。」
王孝先罵道:「你懂個屁!你這個青雲客棧的廚子,還是研究菜譜去吧!」
胖好味竟不生氣,說道:「不愧是木王的弟子,肚子裡有點墨水,不光是花花腸子和大糞。算了算了,病罐子你也別生氣了,鬼知道我師父不讓你走,你既然一下子出不去,先住下吧。」
王孝先哼道:「我剛才想明白了,大掌勺的毒陣厲害,蠱術卻不精通,進不退這麼複雜的蠱術大掌勺不會下,恐怕是青枝的其他人所為!我想了想,能渾水摸魚乾出這種操蛋事的,八成就是青雲客棧的二把手,臭不要臉的乙大掌櫃。」
胖好味一聽,喜不自勝道:「乙大掌櫃,臭不要臉?哈,哈哈,病罐子,說得好啊,深得我心!」
王孝先站起身來,說道:「你見過乙大掌櫃?」
胖好味應道:「當然當然!他經常來下面幾個分店鬼混,臭不要臉,太貼切了。走走走,我們先進房間去。」
王孝先既然一下子出不去,又見到胖好味一下子對他態度好轉,便不再拒絕,由胖好味領著,眾人向一側廂房走去。
廂房的佈置很是平常,一個大套間,一廳三房,胖好味略作安排,四人便聚在客廳內,聽胖好味和王孝先談論這個乙大掌櫃。
胖好味、王孝先看來對乙大掌櫃都有意見,又是比畫又是講訴,兩人說得哈哈大笑,口沫橫飛。火小邪、田問雖不知前因後果,但也聽得出這個乙大掌櫃十分猥瑣好色,吝嗇做作,小肚雞腸,行為怪誕,在青雲客棧各店廚子中,是個笑柄一樣的人物。所以王孝先說乙大掌櫃臭不要臉,與胖好味的評價相同,可謂臭味相投,嬉笑怒罵下來,兩人的關係居然因為此人大為好轉。
火小邪插嘴多問了幾句乙大掌櫃的本事,方才得知乙大掌櫃養著幾隻靈貂,十分通人性,讓乙大掌櫃訓練到能夠下蠱,非常神奇。其中一隻靈貂更是聰明得近乎妖異,識別木家各枝人士從不出錯,剛才進店時,一定是這隻靈貂認出有逍遙枝的王孝先在,回稟了乙大掌櫃。乙大掌櫃和逍遙枝素來關係不好,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與逍遙枝對抗,盡弄些下三流的手段來消遣逍遙枝,故而乙大掌櫃放出靈貂,尾隨王孝先,最後在大掌勺私宅處佈下進不退蠱,做得神鬼不覺,而且抓不到他的把柄。
再說貂這種動物,在木家人的說法裡,貂屬木靈寄生,不懼尋常的藥物和蠱術,且分為九品,五品以上稱為靈貂。九品靈貂為上上品,非常罕見,據說可以修煉成妖,幻化出人形。但九品靈貂不僅難尋,更難訓練,不過一旦訓練出來,極通人性,無須指令傳達,只需默唸幾番,它便知曉。乙大掌櫃雖是許多人眼中的笑柄,但在木家中,訓貂的本事乃是一絕,無人可比,值得佩服。
說到這裡,胖好味、王孝先又是笑得前仰後合,只差滿地打滾。
胖好味笑得眼淚翻滾,拍著肚子說道:「雞、粑、球,哈哈哈哈!」笑得控制不住,俯身直拍桌子。
王孝先笑得也是直不起身子,扶著胖好味的後背笑道:「關鍵是乙大掌櫃還不知道我們為什麼笑啊,簡直聽不得他叫這些貂的名字啊!」
胖好味身子一軟,從凳子上癱坐在地,笑得連連蹬腿,上氣不接下氣:「受不了了,要笑死了!」
王孝先也笑得從椅子上滾下,蹲在地上,笑得直抽抽。
火小邪本來也跟著笑,但遠不至於笑成這種狀態,不由得生疑,笑哈哈地轉頭問田問道:「你不想笑?」
田問嘴角只是微揚,毫無笑容的表情,卻說道:「我在笑。」
王孝先拍著地板,笑得死去活來道:「我們,哈哈哈,不會,中,哈哈哈,笑蠱了吧。」
胖好味已經開始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笑個不停:「怎麼,哈哈哈,會,不可能啊!」
火小邪覺得不對,自己也有點控制不住的感覺,不由得唰地站起身,嘿嘿嘿嘿地一邊笑著一邊繞著屋子行走。
沒走一圈,就聽耳邊有唰唰細響,火小邪並不扭頭,只是餘光一瞥,火小邪何等眼力,果然見到一隻拳頭大小,毛茸茸的小動物蹲在牆角,正在一邊注視著屋內的一舉一動,一邊緩慢地移動,似乎已經察覺到危險。
火小邪搖頭晃腦,毫無察覺異樣,腳步保持原樣,哈哈笑著,繼續繞著屋子前行。
那隻動物也有意無意地躲避著火小邪的眼神,意欲尋到機會,向屋外逃走。
火小邪暗罵道:「好你個小畜生,要不是病罐子提醒,還真注意不到有你在!今天看我不抓到你!」
這個小動物,確實是一隻靈貂!
火小邪腳步搖晃,時進時退,讓這隻靈貂也有些為難,到底是不是發現了它。
就這樣來回幾番,靈貂有些按捺不住,抓著個機會,身子移動如電,直向敞開的視窗掠去。火小邪的動作也是快得匪夷所思,他身子一退,不向視窗追,而是直撞出門,伸手就向側面去抓。
那靈貂剛剛躍出視窗,便見到火小邪抓來,驚得吱一聲輕叫,身子一團,猛然下墜。
火小邪一抓不中,暗罵道:「好個畜生!有點功夫!」
靈貂哪見過動作有這麼快的人,一落地就直向前竄,以求脫身,可這靈貂沒有想到,天下就有比它還快的人,只跑了三四米,火小邪的身影已經直撲而來。
火小邪幾乎是傾斜於地面四十五度,小腿發力,雙手輪流撐地,用一隻手去抓,恍如一隻豹子捕食兔子。這個動作乃是火小邪幼年獨創,自稱為「抓貓式」,但時至今日,火小邪施展開來,確實連豹子也要驚呆,根本是非人類可以完成。
火小邪一心只想抓住靈貂,動作隨性而發,更是自然灑脫。
靈貂左轉右突,竟一時甩不掉火小邪,而火小邪的大手,已經屢屢觸上靈貂的皮毛,更讓這畜生嚇得吱吱亂叫。
眨眼靈貂已被逼至院牆,它顧不上許多,縱身一跳,打算翻牆逃走,可靈貂這一招實屬昏招,剛跳到半空,火小邪兩隻大手合圍,一把將它掐住,雙臂一捲,又將它擠入懷中,動彈不得。
火小邪身子一翻,滾倒在地,罵道:「還想逃!」
靈貂手腳不能動,兇性大發,張嘴便向火小邪胳膊上咬去,火小邪哪能讓它咬到,一隻手騰出,一把抓住靈貂的後脖頸皮肉,拎了起來。
這回靈貂沒有了辦法,四爪亂蹬,吱吱尖叫,卻奈何不了火小邪。
火小邪的笑意已能控制,哼道:「小傢伙!是你在使壞吧!」
這靈貂受制於人,玩了最後一個手段,頭一低,乾脆裝死,動也不動了。
火小邪將靈貂提至眼前一看,這小貂確實是個靈獸,它身材修長,灰色皮毛,光潔發亮,眉間一點黑毛,如同多長了一隻眼睛,雖在裝死,四肢卻團在腹間,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大尾巴。看著可愛得很!
火小邪笑道:「還裝死呢?死了還能抱著尾巴?」
這靈貂似乎聽得懂人言,四爪一鬆,尾巴就往下垂。可能這隻靈貂極為愛護自己的尾巴,尾巴還沒有垂下,便又收了回來,繼續四爪抱住。它也不再裝死,一對靈光四射的圓滾滾的小眼睛睜開,可憐兮兮地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嘖了一聲,說道:「你這可憐樣,還真捨不得打你。你說,你剛才對我們幹了什麼?」
靈貂便回答似的吱吱吱直叫。
當然火小邪聽不懂。
房間裡胖好味、王孝先兩人已經跌跌撞撞地跑出,滿頭大汗,再無笑意,田問跟著他們身後,也向火小邪看來。
胖好味、王孝先齊聲驚道:「你竟然抓到了!」
火小邪拎著靈貂走來,說道:「這就是靈貂嗎?」
王孝先說道:「不錯!就是靈貂!」
火小邪衝靈貂看來,不由得笑道:「看來它也不喜歡這個名字。」
靈貂似乎聽懂,收了怒容,吱吱叫著回應,繼續討好地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樂道:「小傢伙,我叫你小小邪好不好?」
靈貂一聽,四爪猛揉尾巴,吱吱吱叫的歡實。
火小邪說道:「那好,放你走吧,你可不要再來捉弄我們,否則……」說著,用手指在靈貂眉間的黑毛上輕點了一下,「否則,我會生氣啊!」
王孝先急道:「不能放它走!放貂歸山,後患無窮啊,關起來關起來,我看乙大掌櫃怎麼說!」
「不能放它!」王孝先堅持道。
火小邪如同沒有聽見,將靈貂往地上一順,鬆了手掌。
靈貂就地一滾,立即一溜煙躥上牆頭,沒有了蹤影。
火小邪拍了拍手,說道:「放了,你有本事你自己再去抓。」
王孝先、胖好味都嘆了一聲。
火小邪笑道:「怪不得貂也不高興,哈哈,乙大掌櫃,起名的人才,人才啊!走了,先回屋吧!」
王孝先、胖好味只好頗為惆悵地隨火小邪往回走。
火小邪抬腳進屋,耳邊卻聽到吱的一聲輕叫,順聲望去,正見到那隻靈貂蹲在牆頭,向他望來。靈貂與火小邪對視一眼,又低低地輕叫一聲,嗖的一下跳下牆頭,不見了蹤影。
眾人回到屋內,唏噓一番,暫不多表。
胖好味出了院子,不多久取來一些茶點果品,請大家食用。眾人也不客氣,埋頭便吃,火小邪心算了一下,真巧和大掌勺兩人離去,已近小半個時辰,怎麼還不見回來?不免有些擔心,站起身來,從視窗向外張望。
火小邪問道:「胖好味,大掌勺走了許久,連他們說話聲音也聽不見,而且我們剛才折騰的聲響不小,難道他們去地下了?」
胖好味啃著一個桃子,支吾著說道:「青雲客棧沒有地下建築,那才是奇怪了。放心放心,我師父脾氣是暴躁了點,卻是個好人,只要不冒犯到他,他連只螞蟻也不願踩死。」再啃了一口桃子,又道,「真巧姑娘,那麼討我師父歡心,放心好了。我看,快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就見大掌勺、真巧離去的房門一開,他們兩人牽著手,笑吟吟地走了出來。
火小邪一見無恙,笑道:「胖好味,託你的吉言!他們回來了!」
只聽大掌勺叫道:「胖好味!胖好味!啊有外兒?」
胖好味趕忙把桃子丟掉,忙不迭地跑出去,請了大掌勺、真巧兩人進屋。
大掌勺一進屋,目光直落在王孝先身上,哈哈大笑,十分客氣道:「王孝先,哈哈,王先生!生怕你走了,你在就好,你在就好,這邊坐,這邊坐!請,請!」說著,連連招呼著王孝先,讓他往廳堂主位上坐。
王孝先見大掌勺恭敬有加,也不好拒絕,硬著頭皮便與大掌勺分坐兩邊。
大掌勺招手喚道:「乖女兒,過來過來!」
真巧很是忸怩,磨磨蹭蹭走到大掌勺身邊,輕喚道:「爹……不如改日再說吧。」
大掌勺笑道:「改什麼日子,我看今天就是挺好的日子。乖女兒,你聽你爹的。」
真巧輕輕哎了一聲,臉上一紅,向火小邪偷瞟一眼,低下頭去,撥弄自己衣角。
火小邪看在眼裡,心裡咯噔一下,暗想道:「不會這麼快吧。」
大掌勺對王孝先說道:「王先生,哈,還是叫你孝先親熱,你乃木王高徒,逍遙枝仙主,與我平輩。孝先啊,多謝你收留我女兒,並收她為徒。你以後有事需要我幫忙,我在所不辭!」
王孝先尷尬一笑:「哦!不敢不敢!真巧聰慧得很,能收她為徒,是我的福分!」
大掌勺笑道:「我嘛,是個急性子,心裡藏不住話。我有一事相商,有關我的女兒和你的徒弟。」
王孝先明知故問道:「請說請說。」
大掌勺牽過真巧,說道:「我這個乖女兒,失而復得,今年也有二十出頭的年紀了,我問過她了,她尚未婚配,既然來到木蠱寨青雲客棧,我就想著,為她說個媒。」說著,向火小邪看去。
王孝先不知是真渾還是故意氣火小邪,忙道:「不敢不敢,師父哪有娶徒弟的道理。不過呢,我與真巧解除師徒關係,還是可以娶的。大掌勺的美意,豈敢有違啊。」
大掌勺倒是一愣,看著王孝先,說道:「孝先我兄,我可沒說讓我的女兒嫁給你。」
王孝先心裡一涼,暗想道:「沒蒙過去……唉,這老東西清楚得很,不行,還要試試。」
王孝先恍然大悟道:「不是我啊!哦哦哦!胖好味是大掌勺的高徒,門當戶對!我看他們兩個,天造地設的般配啊!我早就看出來他們兩個是郎有情妹有意,這婚事,我覺得行!哈哈哈!」
胖好味本還在偷偷啃著半個桃子,聽王孝先這麼一說,一口氣沒喘上來,噎得直翻白眼,咕咚一下狠狠把桃子嚥下去,指著自己鼻子說道:「我?我??師父,原來你的意思是把真巧妹妹嫁給我啊,謝師父成全,我一直想找個媳婦!」
大掌勺被這兩人弄得有些發懵,轉頭看向真巧:「乖女兒,你原來喜歡的是我這個劣徒胖好味啊?呵呵,也成,也成啊!」
胖好味咕咚一下就跪在地上:「師父,您對我太好了!我這就給您磕頭!」
真巧急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他!」
大掌勺問道:「那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