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水火姻緣

真巧丟了個眼神:「是他,是他啊。是我的師哥,不是爹的弟子,爹你記錯了!」

王孝先知道大掌勺的健忘症還是依舊,趕忙趁熱打鐵道:「是我的弟子啊?哦哦!那就是他了,木呆!木呆!」

火小邪與田問站在一處,田問站著一動不動,眼珠子也不轉一下。火小邪聽著這一通胡攪蠻纏,又想氣又想笑,可總不能自己站出來說真巧喜歡的是自己。

王孝先見田問毫無反應,張口罵道:「木呆!說你呢!眼睛壞了,耳朵也壞了嗎?過來!」

田問就是不動。

王孝先一把拉住大掌勺的手,說道:「我這個徒弟長得一表人才,只是老實本分,不愛說話。別看他沒有表情,心裡其實高興死了!」

大掌勺一看,喜道:「果然是個英俊的男子!乖女兒,你眼光不錯!」

王孝先嚷嚷道:「大掌勺,那今天就成婚進洞房吧!我同意了!」

真巧急道:「不是他,也不是他!」

王孝先也急道:「就是他就是他!」

大掌勺喝了聲:「呔!都別說了!你們把我弄糊塗了!」大掌勺扭頭對真巧輕聲道,「乖女兒,爹爹記性不好,你再說與爹爹說一次,你喜歡的是誰?」

真巧羞紅了臉,低聲道:「爹,你好讓我為難,我是有喜歡的,可我沒有說,爹爹你要把我許配給他,也沒說讓您提親。」這話說得雖輕,全是字字清晰,滿屋子的人都可以聽的真切。

大掌勺哈哈大笑,說道:「乖女兒,是爹爹我自作主張,當爹的怎能不知道女兒的心思?」

王孝先插嘴道:「大掌勺,說不定你真的弄錯了,真巧若不想嫁人,你可別逼著她啊。人間多少不幸的婚姻,都是父母擅自做主,沒有徵求女兒的意見,最終造成慘禍。」

真巧偷偷看了王孝先一眼,王孝先脊背一涼,還是堅持道:「大掌勺,慎重,慎重!」

大掌勺聽完王孝先所說,面露猶豫之色,牽住真巧的手說道:「乖女兒,你一直不置可否,那現在,你就給爹一個答覆好嗎?你是聽爹的安排,還是有其他考慮?」

真巧說道:「女兒願意嫁人,但請爹爹不要強求他人。」

大掌勺說道:「爹明白了!乖女兒,你放心吧,你喜歡的人若不想娶你,爹絕不強求!是這個意思吧?」

真巧點了點頭。

大掌勺說道:「乖女兒,那你指給爹爹看,你喜歡的到底是哪一個?一定指清楚了,爹記性不好。」

胖好味還是跪在地上,充滿期待地看著真巧,說道:「我!是我嗎?」

王孝先直勾勾地看著火小邪。

田問面無表情。

火小邪心裡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真巧伸出手去,慢慢地去指,火小邪看著真巧的小手,覺得時間幾乎要停滯了。

真巧指著火小邪,和火小邪四目相對,輕聲道:「爹,是他。木,小邪。」說著,嬌羞無限地別過頭去,但手一直指著,並不放下。

大掌勺總算是明確了,低喝了聲好,站起身來,向火小邪走去。

火小邪衝著大掌勺尷尬一笑。

大掌勺走到火小邪面前,仔細打量了一下火小邪的面貌,說道:「木小邪?」

火小邪答道:「是我。」

大掌勺說道:「你這小子,長得還不錯,身子骨也硬朗!可看著有點狡猾,不像個老實人!」

王孝先站起身說道:「我這個劣徒不是個好鳥,沒做我弟子前,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好色之人!他怎麼勾搭上真巧了?害人害人,真是害人!都是我管教不嚴!」

大掌勺轉身對真巧說道:「乖女兒,你不用聽你師父胡說,此人絕不是放蕩之徒。但你確定是他?此人面相不好,有孤苦之命,且遠不及他,他,叫什麼來著……」說著指向田問。

田問哼道:「木呆。」

大掌勺哼道:「對,木呆!乖女兒,我剛才也以為,你喜歡的是這個木呆。」

真巧堅決道:「可我只喜歡小邪!」

火小邪心頭一暖,迎向大掌勺的目光。

大掌勺又端詳著火小邪,哼了一聲,說道:「小子!你喜歡我閨女嗎?」

火小邪斬釘截鐵道:「喜歡!」

大掌勺又道:「你可願娶我女兒為妻!」

所有人的目光向火小邪投來,火小邪向真巧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幸福之色,看向大掌勺,未見任何猶豫地說道:「願意!」

王孝先暗罵一聲:「完了!火小邪是來真的!」

大掌勺見火小邪這般神情,面容慢慢地舒展開來,重重地拍了拍火小邪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像個樣子!我成全你們!」

火小邪欣慰一笑,向真巧看來,真巧羞花閉月,眼中淚水翻滾,輕輕嚶的一聲,跑去側房躲避。

大掌勺見真巧離去,反而笑得開心:「我女兒開心了!哈哈哈!孝先兄,你弟子木小邪無父無母,你是他的師父,本該你向我提親,但我們五行世家中人,不用管這些規矩,今日我就向你提親,望你的徒弟木小邪,做我的上門女婿!你答應嗎?」

王孝先立即道:「我不答應!」

大掌勺幾步上前,一把揪住王孝先的衣領,生生將他提了起來,罵道:「你敢不答應?」

王孝先叫道:「你答應你閨女不強求的!」

大掌勺罵道:「我對木小邪不強求,但我可以強求你!法克魷!你敢掃老子的興!你再敢說個不字,今天就弄死你!」

王孝先罵道:「你對未來親家的態度就是這樣嗎?」

大掌勺罵道:「那你要怎樣?」

王孝先還想糾纏,只聽火小邪喝道:「我意已決!誰攔我娶真巧為妻,再無情分!」

大掌勺讚賞道:「好!是我女婿的樣子!我喜歡!」

王孝先聽火小邪這一喝,再也說不出話來,腦袋一垂,無力地說道:「我,同意這門親事……」

大掌勺鬆了王孝先,一把抱住,拍著王孝先的後背喜道:「親家好!親家好!」

大掌勺轉過身來,踹了一腳還在黯然失落的胖好味,罵道:「滾起來!你這個愛死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謝特!」

胖好味哎喲哎喲地站了起來,委屈道:「師父,我剛才以為真的能娶老婆,一時間高興,一高興就沒腦子了,師父見諒,師父見諒!」

大掌勺喝道:「今個高興,不罵你了!胖好味,你立即找你大師兄,安排下去,今天晚上,拜天地!辦喜事!」

王孝先、胖好味叫道:「今天?」

大掌勺說道:「當然今天!再過兩天就是鬥蠱大會,木家勢必劇變,趕早不趕晚!胖好味,還不去辦!」

胖好味一樂,忙道:「好咧好咧,開心開心,真開心!」說著,連滾帶爬的地外跑去。

田問抱拳衝火小邪說道:「恭喜!」

火小邪抱拳回禮。

王孝先走過來,悻悻然說道:「恭喜了!」

大掌勺哈哈大笑:「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快哉快哉!」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間夜幕低垂,大掌勺的私宅裡張燈結綵,人來人往的異常熱鬧,忙碌著籌備婚事。

大掌勺身穿華服,領著胖大嘴、胖好味兩人四處指揮,喜形於色。

私宅的廚房內,幾個廚子也是忙得不亦樂乎,準備今晚的婚宴。大掌勺是青雲客棧的總廚,菜餚自然是非比尋常,雖看不到主菜的模樣,但從已經完成的工序就可見端倪。由各色食材雕刻拼就成的盤龍飛鳳,高達半人,活靈活現,若不細看,根本不知道這是食物做成;一個大紫砂罐,裡面濃湯翻滾,一個廚子仍不時地向裡面新增食材,香氣四溢;一個油鍋,正在烹炸麵食,那些麵食也是奇了,丟到鍋裡,竟自動變成一個生肖的圖案。至於其他備好的小點,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讓人大快朵頤。常人不知,今晚所呈現的菜餚,全是稀世珍品,大掌勺稱之為「十全十味匯珍宴」,什麼滿漢全席,與之相比,簡直是豬糠與熊掌之別。

雖說熱鬧非常,規模隆重,卻不見有賓客來道賀,實在奇怪。

真巧坐在一間側屋內,一身新娘子的紅裝,秀髮輕盤,著了淡妝,美豔得無可方物。屋內還有兩個青衣女子,為真巧梳妝打扮,紛紛讚道:「新娘子真是漂亮死了!」「花枝的百豔仙主也比不上你呢。」「大掌勺從來不與女子相處,這次也破例請我們來照顧,看來大掌勺真的用心了啊。」「逍遙枝的弟子,有這等好福氣,娶了這麼如花似玉的娘子,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哦。」

真巧一直淡淡微笑,也不說話,等全部打扮妥當了,才輕聲道:「兩位姐姐,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一個稍微年長些的青衣女子說道:「大婚前都有點緊張,妹妹你放寬心就好了。我們就在屋外,你一會記得叫我們啊。」

另一個女子說道:「如果高興得想哭,就哭好了,但不要使勁揉眼睛,眼睛會紅的哦。」

兩個女子便盈盈出了房門,將門掩上。

真巧見人走了,方才慢慢站起,退後一步,對著梳妝用的大鏡子裡的自己端詳,輕飄飄地轉了幾圈,很是滿意,笑面如花,十分幸福。但僅僅高興了片刻,真巧便停了下來,默默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副十足的新娘子打扮,若有所思。

真巧眼神中千百種情緒翻滾,突然低低嚶的一聲,掩著嘴無聲地哭了起來。

真巧側身坐下,任憑淚水在臉頰上淌過,低聲自語道:「我不是一直在等這一天嗎?我為什麼要哭?為什麼要哭?臭猴子,你知道嗎?我今生只為你一人穿上了這身衣服,只願意為你這樣梳妝打扮。如果這只是個夢,求菩薩讓我們都不要醒來,永遠不要醒來。可我是真巧,我不是水妖兒,我不是水妖兒,你喜歡上的只是真巧……」說著,真巧捂住臉頰,不住地抽泣起來……

在與真巧所在的房間遙相對望的廂房裡,火小邪身穿禮服,頭戴禮帽,胸前彆著大紅花,同樣一副新郎官的打扮。可火小邪有些坐立不安,咬著黃銅菸嘴,一直在窗邊走來走去,不時地向真巧所在的視窗看去。

王孝先、田問兩人陪同在屋內,也是換了一身十足洋氣的打扮。

王孝先看火小邪走來走去,不禁問道:「你一副火燒屁股的模樣幹什麼,你就不能踏實地坐一會。」

火小邪說道:「坐不住!心裡亂糟糟的。」

王孝先說道:「你不會是猴急的想洞房吧?放心,我這裡有延時金丹,保證你不會丟臉。」

火小邪罵道:「病罐子,你有個正經好不好!」

王孝先說道:「又急了,你要當新郎官了,高興才對,總是急個什麼。」

火小邪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亂,心裡亂。」

王孝先問道:「這句話你說了幾十遍了,你倒是說說,你心裡亂個什麼?」

火小邪說道:「說不出來,就是,亂。」

「你後悔娶真巧啊?」

「不是。」

「你緊張啊?」

「有點。」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啊?」

「沒有,什麼都想不起來,唉,這感覺沒法和你形容,你別問了行不行?」

「怪人!算了,你繼續逛你的。」王孝先說道。

火小邪看向王孝先:「我看你挺高興,你不是反對我和真巧成親嗎?」

「我是反對啊,可現在已經這樣了。我可不願意掃興,破壞別人的婚事,俗話說要生孩子沒屁眼的。」

「你不急著去找木王和林婉稟報了?」

「我能出去我早就出去了,不過現在嘛,能出去我也不出去了。我等著你給我磕頭呢!告訴你啊,你在大掌勺和其他人眼中,還是我的徒弟木小邪,你出去以後,對我客氣點。還有你,田問,你是伴郎,別臉上一副死相。」

田問用兩個手指把嘴角支了支,面容一鎖,說道:「這樣?」

王孝先一擺手:「算了,你還是別這樣了,把老妖精都能嚇死了。」

田問臉一鬆,又恢復到面無表情的狀態。

王孝先無奈道:「你是不是眼睛不瞎的時候,也是眼珠子一動不動的?」

田問答道:「大概是。」

「唉,要不是你的細微動作證明你的確瞎了,你瞎和不瞎還真是一個樣。只可惜你看不到火小邪、真巧的打扮,看不到他和真巧三拜九叩了,火小邪的臉一直是紅的哦,估計拜堂的時候,臉更紅哦。這種紅,又名潮紅也,說明他此刻混亂的內心裡,依舊春心蕩漾,想象著洞房花燭那一刻……對了,田問,我看你好像還是處男?你就沒有個喜歡的?」

田問好像沒有聽見,不見有回答的意思。

火小邪沉聲罵道:「病罐子,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啊?不說廢話會憋死嗎?」

王孝先嘆道:「又急了!」

…………

夜色漸深,大掌勺的私宅內已經佈置停當,主廳內火燭明通,碩大的紅色喜字高懸正中。胖大嘴換了身禮服,作為主婚司儀,看起來還挺像一回事。

吉時已近,胖好味請了火小邪、王孝先、田問出來。廳堂內大掌勺的一眾弟子和廚子們紛紛向火小邪道喜。火小邪面紅耳赤,一路抱拳。

胖大嘴請了王孝先、大掌勺落座父母尊位,大掌勺神采奕奕,看著火小邪一直不停地呵呵憨笑,王孝先則是一身道袍,也看著火小邪連連點頭,很是得意。

胖大嘴見新郎官火小邪就位,便派人去請真巧出來。

眾人極為期待真巧到來,廳堂內一時間頗為安靜。

火小邪看著真巧將走出來的位置,心跳極快,周身燥熱,耳中似乎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哈哈,我沒來晚吧!」本是安靜的氣氛,突然被尖聲尖氣的說話聲打破。

就見門外急衝沖走來一個消瘦男子,穿著身綢緞長袍,胸前掛著金燦燦的懷錶,戴著個青瓤瓜皮帽,留著老鼠胡,怎麼看也是一個十足的不良商販、土財主的打扮。只是此人懷中抱著一隻灰色的靈貂,那靈貂比他可愛得多。

火小邪扭頭一看,一眼便認出此人懷中的靈貂,就是他早先抓住的那隻。

火小邪心裡念道:「小小邪?此人是乙大掌櫃?」

此人一來,就聽暗歎聲一片,許多人頗為不樂意。

大掌勺也面露不快,依舊起身抱拳道:「乙大掌櫃!你怎麼來了?」

乙大掌櫃捻了捻鬍鬚,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請自到,還請大掌勺見諒啊。我是想著,這麼好的一個婚事,我怎麼也要來看看新郎官和新娘子啊。哦哦,我備了一點薄禮,笑納,笑納。」說著,拎出一個油紙包來。

胖大嘴走上前去,將油紙包接過,鼻子一聞,說道:「乙大掌櫃,這臘肉還是你留著吃吧。」

乙大掌櫃忙道:「收下收下,這是我自己醃製的臘肉,一共就兩三塊,我挑的最好最大的一塊帶來的,禮輕情意重啊。大掌勺,是我自己醃的,我自己。」

大掌勺念道:「收下吧。」

胖大嘴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提著臘肉就走。乙大掌櫃忙道:「胖大嘴,記得登記一下,我送了我自己醃製的臘肉啊!不能忘了,可不能忘了!」

大掌勺招手道:「既來之則安之!胖好味,給乙大掌櫃上座!」

胖好味嘟嘟囔囔地挪了張凳子來,乙大掌櫃嘻嘻笑道:「你是胖好味啊,小胖子現在越長越壯實了,圓滾滾的真可愛。」

胖好味不與他答話,背過臉去,暗罵道:「臭不要臉的孫子!」

火小邪忙道:「不用不用!這可使不得。」

乙大掌櫃說道:「好,謙虛謹慎,的確是個人才。嗯嗯,聽說你是逍遙枝王孝先的弟子?」

火小邪答道:「正是,我名叫木小邪。」

乙大掌櫃看向上座的王孝先,說道:「王孝先,你能和大掌勺攀上關係,不簡單啊。」

王孝先為了壓抑自己的笑意,正捧著茶碗喝茶,聽乙大掌櫃叫他,一口氣憋不住,撲的一聲噴出滿嘴茶水。

乙大掌櫃皺眉道:「你這個當師父,也太不像樣了嘛!噗噗亂噴,成何體統。咦,你的鬍子呢?逍遙枝的仙主蓄鬚,你怎麼會沒鬍子了?你退出逍遙枝了?」

王孝先抹了抹嘴,說道:「乙大掌櫃,我求你,大喜的日子,你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您要是真來道個喜,就別問三問四的了。」

乙大掌櫃捻了捻鬍子,說道:「好吧,我和你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嗯嗯,我還是說句恭喜你吧。」

大掌勺問道:「乙大掌櫃,你為何沒有和甲大掌櫃一起來?」

乙大掌櫃說道:「甲大掌櫃一直在鬥蠱大會佈置呢。嗯嗯,不提他。新娘子呢?什麼時候出來啊,我看一眼新娘子美不美,就走,我還有好多事要忙呢,新娘子好久沒見到了,嗯嗯,不想錯過。」

正想著,就聽內廂裡有女子叫道:「新娘子來嘍!」

火小邪臉上一燙,暫忘了乙大掌櫃,舉目看去。只見真巧頭蓋紅布,一身華美的紅衣,腳步盈盈,由兩位青衣女子扶著,緩步走來。

乙大掌櫃伸直了脖子,弩著嘴巴,瞪圓了眼睛觀望,念道:「哎呀呀,蓋著臉了。」

大掌勺悶聲道:「乙大掌櫃,你可以去忙你的了。」

乙大掌櫃只顧著看,說道:「等會,等會,嗯嗯,肯定是個美人!」

大掌勺悶聲罵道:「乙大掌櫃,你再多說,別怪我和你翻臉!謝特!」

乙大掌櫃還是有些懼怕大掌勺,只好脖子一縮,稍加收斂。

雖說有乙大掌櫃這個不招人待見的,婚禮進行得依然十分順利。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火小邪激動得一直腦子發懵,只是聽著胖大嘴的指令行事,看著紅佈下若隱若現的俏麗面孔,如痴如醉,只覺得人生有此經歷,不枉來世間一趟。

所有人都歡呼雀躍,氣氛十分的熱鬧,乙大掌櫃懷中的靈貂,似乎也是被感染,半立著身子,吱吱歡叫不已。

這樁婚事,雖說過程並不繁瑣,但火小邪、真巧兩人結為夫妻,已是天地為證,日月為盟!

典禮完畢,真巧回了婚房,暫且不表。

乙大掌櫃自始至終沒看到真巧的模樣,頗為遺憾,也不久留,悻悻然離去。等他一走,氣氛更加輕鬆歡悅,酒席擺上,各色珍香,琳琅滿目,更有百年陳釀的好酒,飲之不盡。

火小邪來來往往,喝了無數,他並不善飲酒,只是今天,似乎千杯不醉,喝得十分痛快,第一是酒確實是好酒,第二是火小邪忘乎所以,心情極好。

王孝先不勝酒力,中途便被大掌勺灌得醉倒在地,讓人扶回去休息。

而田問雖呆,酒量卻是無底洞一般,來者不拒,無論量大量小,一律一飲而盡,著實讓人瞠目。

大掌勺最後和火小邪幹了一碗,也承受不住,叫了聲:「女婿,你好酒量!」便趴倒在桌上,鼾聲大做。

又也不知喝了多久,直至酒席上沒有剩下幾人,火小邪方才醉意上頭,東倒西歪起來。田問上前將火小邪扶住,攙回房內,問道:「清醒否?」

火小邪含糊道:「還能喝一斤。」

田問不語,拿出一顆藥丸,將火小邪嘴巴一捏,直塞進嘴,下巴一拉,這顆藥丸便讓火小邪嚥進腹內。

火小邪嘀咕道:「什麼,什麼東西讓我,吃了?」

田問說道:「解酒丸!」

「誰,誰給你的。」

「胖大嘴。」

「哦!哦!不是臭道長給的就行,替,替我謝謝他!」

田問架起火小邪,將一個蠟丸塞進火小邪手中,說道:「略醒後含服!」

「什,什麼東西?」

「強身丸!」

「又是胖,胖大嘴給你的?」

「是大掌勺。」

「哦!哦!是我岳父大人給的,好,好,一定吃。」

田問輕推婚房,婚房應手而開,拍了拍火小邪的臉,念道:「清醒!」

火小邪嘿嘿一笑,站直了身子,扶著田問肩頭說道:「放心!我沒事!你,你沒事吧?」

田問答道:「甚好!」

火小邪笑了笑,跨入房門,慢慢地將門掩上。

田問在門外低唸了聲:「一刻值千金!」說罷轉身就走,剛走到院中,突然站直了身子,直挺挺地後仰倒地,呼嚕一聲,竟這麼睡著了。

火小邪關了房門,回望室內。兩隻紅燭燒得熾烈,輕紗幔帳透著溫暖曖昧,真巧一身紅妝,蓋著紅蓋頭,正俏生生地坐在床邊,雖不言語也看不到蓋頭下的面孔,依舊美得動人心魄。

不知是體內醒酒丸的作用,還是意志使然,火小邪見了真巧,酒倒醒了幾分,不禁站穩了身子,面頰滾燙地憨笑道:「真巧……不好意思,一高興,喝多了些……」

真巧低聲道:「酒喝多了傷身……桌上有涼茶,你若是渴了,喝一點吧。」

火小邪說道:「沒事,沒事,我不要緊。」說著,慢慢騰騰向真巧走來。

真巧聽到腳步聲,輕輕側坐過身去,雙手緊緊捏著手絹,不知所措,分外嬌羞。

火小邪周身滾燙,鬆了鬆領口,他心裡想著應該揭開真巧的蓋頭,卻伸不出手去,只好在真巧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真巧有些發痴。

一片沉默,兩人雖說都是一肚子話,可半晌竟誰也不知該先說什麼。

火小邪搜腸刮肚了半天,方才藉著酒性,厚著臉皮說道:「真巧……」

「嗯……」

「你,你真好看。」

「你還沒看到我呢。」

「感覺得到。」

「那,那你就一直坐著?」真巧輕聲道,話一齣口,羞得趕忙低下頭去。

火小邪轟的一下,熱氣上頭,再不想如此矜持,雙手一拍椅子扶手,立即站起,兩步便跨到真巧面前,一屁股坐在真巧身邊。

真巧身子微微一顫,並不躲避。

火小邪吞吞吐吐道:「真巧,那,那我揭了。」

真巧也不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火小邪伸出手去,緩緩將真巧頭上的紅蓋頭揭下。

真巧一雙美目眨了兩眨,先是羞澀躲避,但很快將目光迎來。

好一個美人!真巧平日裡與火小邪幾人四處顛簸,哪有工夫細細打扮,今日這般打點收拾下來,豈是往昔可比!端的是上天造化而成的美人,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含喜微笑,竊視流眄。如詩讚曰:寐春風兮發鮮榮,潔齋俟兮惠音聲,贈我如此兮不如無生。

火小邪看著真巧,竟然呆了!

真巧輕聲道:「是不好看嗎?」

火小邪忙道:「不是不是!是我沒想到……」

真巧問道:「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你今天這麼漂亮……我火小邪何德何能,竟能娶到你。」

「火大哥,你是後悔娶了我嗎?」

「不是不是,我是覺得,我能和你成親,和做夢一樣,美夢,美夢。真巧,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真巧掩嘴輕笑道:「喝多了酒盡瞎說。」

火小邪心中情念高漲,滿身熱騰騰的,手不聽使喚地往真巧的細腰上摟過去。

真巧身子微顫,無須火小邪用力,順勢便靠在了火小邪懷中。

火小邪懷擁美人,含糊地低念道:「真巧……巧……」

「嗯……」

「我,我想親你,可不可以?」

火小邪滿頭冷汗,直道:「真巧!對不起!對不起!」

真巧詫異不已地看著火小邪,慢慢坐了起來,拾起衣裳給火小邪披上,從身後抱住火小邪,低聲道:「火大哥,你怎麼了?」

火小邪抓住真巧的小手,說道:「我,我好像是有妻子的,我不能,我不能……」

真巧眼睛便溼潤了,緊靠著火小邪的肩頭說道:「我不在乎。」

火小邪嘆道:「可我在乎……真巧,我不想做對不住你的事,我本以為,我本以為……」

真巧一滴淚已經湧出眼眶:「火大哥,如果你真有妻子,我願意為妾,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怎麼對我也好,你不會對不起我的。」

火小邪扭身過來,見真巧雙目含淚,傷心道:「真巧,你別哭,怪我怪我!」

真巧堅強道:「那你親我。」

火小邪心頭一痛,低頭要去親吻真巧,可沒能碰上真巧的唇,火小邪猛又抬起頭,抱住腦袋低喝道:「不行,我不行!」

真巧不解地看著火小邪,呢喃道:「為什麼?」

火小邪痛苦道:「我一和你有肌膚之親,心裡就難受的像刀子割一樣。我覺得我有罪!對很多人都有罪!我不行,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心裡還裝著別人!別的女人!」

真巧說道:「火大哥,你不喜歡我這樣的女子嗎?」

火小邪說道:「不是,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地喜歡你。」

真巧口氣一硬,說道:「你剛才和我親熱,現在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你對得住我嗎?」

火小邪被真巧這似罵非罵的一句問得一愣,眼前的真巧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既熟悉又陌生,一下子無話可說。

真巧表情一柔,微微避開火小邪的眼神。

火小邪認定錯在自己,返身摟住真巧,真巧掙了一掙,沒有掙脫,便身子一軟,讓火小邪摟著。

火小邪悵然所失道:「真巧,你我夫妻,日月為證,你既然已是我的妻子,我此生都不會負你。可我不是一個恣意妄為,不負責任的男子,不能只求自己快活。真巧,請你給我一點時間。」

真巧低聲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火小邪輕嘆一聲,說道:「我記得我好像有兩個妻子,我最對不起的是第一個,她是個古靈精怪十分活潑的女子,但有的時候,好像又性格多變,讓我又愛她又怕她……」

真巧看著火小邪的雙眼:「你為什麼會怕她?」

火小邪說道:「我不知道,我只是這麼覺得。」

真巧眼睛眨了眨,問道:「如果你再碰到她呢?」

火小邪遙望跳躍著的火燭,說道:「我不知道,我想見到她又怕見到她。」

真巧說道:「火大哥,你失憶了十一年,也許時間能改變一切的。」

火小邪應道:「或許吧。」

兩人說到此處,竟長久地沉默下來,只是彼此依偎在一起。

就這樣,兩人和衣而眠,火小邪一直抱著真巧,讓她枕在自己的臂彎間,看著紅色的喜燭慢慢熄滅。火小邪見真巧臉上又是苦澀又是甜蜜的表情,眼角掛著淚痕,已然睡著,便為真巧輕輕抹去之後,才鬆了鬆筋骨,輕嘆一聲,靠著床簷,閉眼睡去。

天色漸明,火小邪的新婚一夜,便這樣匆匆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