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怪異的隊伍!
隊伍中,成群的身材矮小但壯實的黑犛牛,背上馱著大大小小的包裹,正排成一隊,沿著溪水邊行走,每頭黑犛牛尾部,綁著一盞發出穩定的黃色光亮的小燈,絕不是靠火燭燃燒,而是某種強烈的熒光。
這群黑犛牛,別看矮小,但走得十分平穩,腳力不俗,溪水邊崎嶇不平,亂石嶙峋,這些黑犛牛卻如履平地,登上爬下,不緊不慢,毫不吃力。
在許多黑犛牛的背上,馱著身穿青衣的各色人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絕大多數是五十歲開外的老者,留著長髯,氣質平和。還有一些稍微年輕的男子,不騎犛牛,腰間掛著熒光,跟在隊伍一側,前後往來呼應,也不說話,引導著隊伍前進。
若不細看,這隊伍並沒有異常特殊之處,可是四周觀察,便會發現,沿路凡是柔軟的草木莖葉,都在緩緩地下垂,好像有力量將它們拉倒在地。沒有被驚擾而亂竄的小動物和鳥類,甚至連蛤蟆小蟲也見不到一隻。溪水裡,一群群的魚緊緊擠在一團,遠遠避開隊伍,如同死了一樣,尾巴都不敢擺動。
黑犛牛的背上,也不全是布質、皮質包裹,有的是大瓷瓶,有的是木製雕像,有的是大鐵匣,還有通明的玻璃容器,裡面浸泡著奇形怪狀的生物,大的玻璃容器,足有一人高矮,橫躺在牛背之上,仔細一看,容器裡竟是一條雙頭巨蟒,好像還是活的。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有一頭黑犛牛身後,用鐵鏈串著七八個人,這些人面孔上遮蓋著藍布,身穿藍色長褂,行動僵硬,再一打量,全是爛的不見肌膚的乾屍,有一兩個,近乎骷髏,身上覆蓋的皮肉,還不及骨頭多。這些乾屍,老老實實地隨隊行走,若不親見,誰人敢信?
日頭漸漸升起,山林間逐漸明亮,那些黑犛牛尾巴上的小燈,也開始自動的漸弱,變成淡淡的青光。
隊伍約有百十頭黑犛牛組成,綿延一里,不見首尾,而隊伍裡的人,也有一百多位,分散在各處。別看人多牛多,卻安靜得很,不見有人彼此交談。
眼看著山間大亮,在隊伍最前面騎著黑犛牛的白鬚老者,微睜著雙眼,低喚道:「暫不休息,繼續趕路,三個時辰後,在虎跳崖下休整用餐。」
那白鬚老者身後的青衣男子聽了,舉起雙手,向後打著手勢,一路傳下,很快告知了整個隊伍。
隊伍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前行去。
這支隊伍保持著速度,一直走到日近午時,來到一片斷崖前,方才停下。大多數黑犛牛,漸漸聚攏,圍成一團。僅有七八頭黑犛牛,在外圍另聚一處。
隊伍裡的一眾人,紛紛下了牛背,分為幾組,有人繞著牛群緩慢行走,有人在地上插小旗,有人在樹上刻下符號,也有人在草叢裡不斷翻找佈置。
大約忙碌了一炷香的時間,人群紛紛遠離牛群,在外圍或坐或臥地休息。
那個領隊的白鬚老者,自己獨自一人盤腿坐在石頭上,看著身旁圍坐著的十來個青衣弟子,老者雖不與他們言語,但神態很是悠閒。
可沒過多久,這個白鬚老者眼睛一睜,看向遠處,他身邊的人立即察覺,也紛紛向他的目光方向看去。
白鬚老者眼睛一眯,說道:「哪個野人在此晃盪偷看木家糧隊!把他抓來!」
立即有幾個青年男子起身,向前方趕去。
還沒等人跑到近前,就見一棵古樹後跳出一個身穿道袍,留著三縷長髯的男子,又是鞠躬又是叫道:「木家逍遙枝仙主王孝先!藥王爺得罪,得罪了!」
來人正是王孝先,他衝著來人團團一拜:「各位師兄辛苦!辛苦了!」
白鬚老者看了幾眼王孝先,哼道:「小娃娃,你這個逍遙枝的仙主,不趕緊過關去木蠱寨,來此地作甚!」
王孝先邊向白鬚老者走來,一邊滿面笑容的說道:「藥王爺,我上次見到您老人家,有五年了吧,很想再見到您啊。」
白鬚老者摸了摸鬍鬚,哈哈笑道:「小娃娃,你這個林木森的關門弟子,馬屁功又有長進!你給我站住了,不準過來。」
王孝先立即站住,恭敬道:「是,是是!」
白鬚老者又道:「你不去走青樹關,跑來木家糧道幹什麼!還鬼鬼祟祟地偷看!你要不是林木森的徒弟,定把你化為大糞養樹!」
王孝先沮喪道:「我外出雲遊,辛辛苦苦趕回來參加大會,誰知月芽關被黑枝封了,又遇到了黑枝的靈蠱船,就沒敢走青樹關,想走個捷徑到飛花關,就冒昧地到糧道來了。藥王爺,我知道規矩,非糧隊之人,木家弟子也不能接近,不能尾隨,但但但,但是我真的想您啊,藥王爺。」
白鬚老者罵道:「滾滾滾!快滾快滾!拍你師父的馬屁去!我不要你想!」
王孝先厚著臉皮說道:「藥王爺,我孤身一人,好害怕,藥王爺能否通融一下,帶我走一段啊。」
白鬚老者罵道:「混賬話!林木森怎麼教出你這種不要臉的徒弟!」
王孝先委屈道:「我覺得還好啊。」
白鬚老者又罵:「我數十聲,立即消失!一!」
王孝先趕忙後退,大叫道:「胖子,胖子!你在哪裡?」
「二!三!」
「胖子胖子!我剛才看到你了!我是病罐子!火門三關的兄弟!我留了鬍子!」
「四!五!六!七!」
王孝先無奈之下,撒腿就跑。
「八!九!」
王孝先已經鑽進山林,不見了蹤影。
白鬚老者不見了王孝先,轉頭對身邊的弟子問道:「誰是胖子?」
一個微胖的弟子趕忙道:「肯定不是我!我叫二胖子!而且我在火門三關時,還是瘦子。」
一個消瘦的弟子說道:「你和王孝先不是一屆火門三關的。」
微胖的弟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藥王爺,那他肯定不是叫我。」
白鬚老者藥王爺說道:「去問問糧隊裡誰是火門三關出來的,綽號胖子。」
幾個弟子剛忙稱是,就要離去。
藥王爺摸了摸鬍鬚,又道:「算了!一個逍遙枝的小仙主,胡言亂語!找什麼胖子!簡直胡鬧!去催青雲客棧大掌勺開飯!」
王孝先跑出二里開外,才停了下來,氣呼呼地罵道:「老雜毛!糧隊有什麼了不起啊!唉,怎麼辦怎麼辦?那個死胖子呢!」
「啷個是死胖子!病罐子你做死啊!」一股子四川口音傳來,草叢中嘩嘩一響,鑽出一個真的胖子來。
王孝先一見,樂得眉開眼笑:「胖好味!就知道你聽到我叫你了!」
這個胖子,正是與火小邪、病罐子一起闖火門三關,曾與火小邪、鄭則道「聯合」,過了第一關後,王家大院做偷盜任務,被鄭則道利用後,讓御風神捕生擒下來,後來被解救,有幸進了青雲客棧當廚子。
胖好味嚷嚷道:「你跟蹤偷看糧隊,冒的死已經走狗屎運了,臨走還亂叫我的綽號,你不怕死,是想我死啊?」
王孝先欣慰道:「你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你想幹啥子?我好不容易有一次跟著糧隊去木蠱寨的機會,你別給我找事啊。」
「我有事請你幫忙!」
「可我在糧隊裡呢!我能幫什麼忙?還有還有,我和你雖然是木家,我是青枝青雲客棧的,你是逍遙枝的,交情沒多好啊。」
「同闖過火門三關!同被鄭則道害過,難兄難弟,這交情還不好?」
「沒覺得。我們來木家這麼多年了,咱們也沒見過幾次。」
「胖子,你真勢利眼!混進糧隊了,就不理人了啊?」
「好吧好吧,你說,我能幫什麼忙?」胖好味嘀咕道。
「帶我進糧隊。」
「啊?你進糧隊幹啥子?」
「去木蠱寨啊。」
「病罐子,你是吃錯藥了吧,你是逍遙枝仙主,你自己進不去啊?嗯?難道你被木王逐出木家了?」
「不是不是,我自己一個人肯定能進,我是還有三個新收的徒弟,沒洗過身,還不算木家人,你知道的,能進的了木蠱寨之人,只要願入木家,一律接納,所以我這三個弟子立即名正言順了。別的地方不好進,想帶著一起混進糧隊去木蠱寨。」
「啊?病罐子,你是不是真的吃錯藥了?帶著不是木家的人進糧隊,別說他們,你有幾個腦袋可以掉啊?不得行不得行,這個忙幫不了。我回去了!」胖好味轉身要走。
王孝先一把將胖好味抓住,說道:「我這三個徒弟裡,可有一個你不得不見的人!」
「啷個?」
「你跟我走!」
「我要回去了,我還要做飯呢!」
「走!走!就在前面山溝裡!幾步路!」王孝先生拉硬拽。
山溝裡,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全身覆蓋著樹葉枯草,只露出眼睛。
真巧說道:「道長去這麼久了,不會有事吧。」
火小邪說道:「這個不要臉的死不了。」
真巧問道:「道長說的那個胖好味,和你一起闖火門三關的兄弟,真會來找我們嗎?」
火小邪說道:「如果病罐子沒死,這會還沒回來,那就可能在與胖好味扯皮拉筋呢。哎!別說話,有人過來了。」
果不其然,有兩人下到山溝裡,還是拉拉扯扯個沒完,一個要走,一個就是不讓。
王孝先說道:「到了到了!」
胖好味嚷嚷道:「你說了一百遍到了!我再不回去,我師父大掌勺發現了,非要弄死我不可!」
王孝先叫道:「真到了!火小邪!火小邪!」
胖好味一愣:「火小邪?」
火小邪不失時機地從樹葉下一躍而起,直視著胖好味,動情叫道:「胖兄弟!」
胖好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火小邪?真的是你?」
火小邪快步走上,不由分說地把胖好味熊抱入懷,狠狠拍打胖好味的肩膀,如遇多年失散的終於重逢的親兄弟,激動不已地叫道:「這麼多年不見!這麼多年不見!我是火小邪!好兄弟!我,我想死你了!」
胖好味睜著眼睛,張著嘴巴,不知該如何是好。
火小邪鬆開胖好味,雙手扶在胖好味的肩頭,很是高興地說道:「您一點也沒有變啊!還是和火門三關的時候一模一樣!」
胖好味尷尬不已,伸手抓了抓後腦勺,說道:「火小邪,你也沒變!」
火小邪爽朗一笑,轉身對王孝先恭敬道:「謝謝師父成全!謝謝師父!終於得償所願!見到了故人!」
胖好味更是驚訝:「你,你你,你是他的徒弟?」
火小邪說道:「是啊!為了能拜師父,能成為木家弟子,我可是苦苦求了三日!」
王孝先說道:「錯了,是五日,我終於被你的誠心感動。」
胖好味張口結舌,吞吞吐吐道:「我怎麼覺得我在做夢?這個世道變得太快了!」
火小邪又狠狠地將胖好味抱住,動容道:「我覺得我也在做夢!」又鬆開胖好味,深情對望道,「你可記得你當年從鄭則道手中,救了我一命?」
「有,有嗎?」
「當然有!你不記得了?胖兄弟,我可是絕不敢忘!」
「哦,哦,好像有。哎呀,火小邪,你你你這幾年幹什麼去了,怎麼混的要拜病罐子為師。你你你,你可是能過火門三關的人……」
「一言難盡!我這個火家棄徒,無依無靠,又沒有師父幫扶,而世道艱難,唉……不說這個了,我給你介紹我兩個師兄妹!」
真巧、田問早已站起,但都站在原地,不上前來。
火小邪拉著胖好味介紹道:「這是我師妹木巧,這是我師兄木呆。」
真巧很乖巧地向胖好味行了個禮,而田問毫無表情,也無動作,只是站得筆直。
火小邪嘆道:「我師兄有青盲症,前二年完全瞎了以後,人就有點痴傻了,胖兄弟不要見怪。」
王孝先上前一步,笑道:「胖好味,我就說你該來吧。」
火小邪恭敬拜道:「謝師父!謝師父!師父辛苦了!我感激涕零!」
胖好味嗓子裡咕嚕咕嚕,見火小邪如此誠懇的模樣,只能又尷尬又欣慰地笑道:「是是是!太應該了太應該了!火小邪也是我一直想見的人!」
王孝先說道:「胖子,你看,我這幾個徒弟,還有火小邪……幫幫忙啊!想想辦法啊!」
胖好味苦著臉,說道:「我怎麼這麼彆扭呢……那,那好吧,我只能盡力,如果我和青雲客棧的大掌勺,也是我的師父,說不通,真,真的,我就沒辦法了。」
胖好味既然答應,眾人便不敢耽擱,由胖好味帶路向糧隊方向趕去。
一路上胖好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不斷叮囑:「一會兒你們一定要看我的眼色行事!千萬別亂跑!」
眾人知道糧隊兇險,也都齊齊應了。
行至僻靜處,胖好味帶人鑽進草叢,探頭一看,不遠處正有七八個人在生火做飯,忙得不亦樂乎,除此以外,到沒有什麼異常,不見其他木家人士。
胖好味轉頭對眾人低聲道:「我去去就來!你們千萬不要亂跑!木家的各種藥陣就在灶臺附近!一旦被發現了,我們全部完蛋!」
胖好味剛剛說完,就聽做飯處有人扯著嗓門大罵:「法克!法克!胖好味這個愛死猴死外兒了!」
胖好味一聽,臉色大變,忙道:「我師父發飆了!我走了!你們待在這裡?」說著,從草叢中鑽出,急匆匆地向外趕去。
王孝先等人目送胖好味離去,火小邪不禁低聲問道:「法克?愛死猴?外兒?」
王孝先說道:「應該是洋文裡罵人的話!不太懂,田問,你知道嗎?」
田問點了點頭。
火小邪問道:「法克是人名?還是什麼意思?」
「操字。」
「操?啊?那愛死猴呢?」
「屁眼之意。」
「……那外兒呢?」
「哪裡之意。」
「原來如此!還真是會罵人!」火小邪暗暗翻譯一遍,忍俊不住。
王孝先讚道:「田問,你的學識真是淵博,連西洋文裡罵人的話也懂,而且翻譯得深入淺出,通俗易懂。」
田問慢慢眨了兩下眼睛,也不答話。
火小邪問道:「怎麼木家裡還有人說洋文?」
王孝先說道:「胖好味的師父大掌勺,聽說小時候生活在美利堅國,是個混血兒。」
又聽外面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大罵,眾人再不說話,低下身子,撥開草叢向外觀望。
胖好味三步並做二步地跑到生火做飯處,一個身材高大,留著兩撇濃粗鬍子的中年男子跑出來,手裡舉著個鍋鏟,一把將胖好味抓住,大罵道:「法克!你看到胖好味了嗎?」
胖好味委屈道:「師父,我就是胖好味啊!」
「謝特!你當我糊塗嗎?」
「師父,可我就是胖好味啊。」
「謝特!你們這些不孝弟子,全部法克!」舉起鍋鏟就要打。
有一個與胖好味穿著打扮相同,肥胖程度差不多的胖子趕忙跑來,拉住鬍鬚男人,說道:「師父!師父!他就是二師兄胖好味!沒錯沒錯!」
這個鬍子男,正是胖好味的師父大掌勺,胖好味身旁那個與他體型相當的胖子,乃是胖好味的大師兄胖大嘴。
大掌勺定睛一看,嗅了兩嗅,醒悟道:「果然是胖好味你這個愛死猴!你幹什麼去了?怎麼身上有生人的味道!」
「師父,不是生人味,是屎味,我拉屎去了。」
大師兄胖大嘴也說道:「是啊師父,哪有生人味,就是屎味。」
大掌勺扭頭一看:「法克魷!乎啊又!」
胖大嘴忙道:「我是你大徒弟胖大嘴啊,師父吔!」
大掌勺又嗅了嗅,罵道:「果然是你!你們這兩個劣徒!滾去做飯!誰再敢偷懶亂跑,通通法克!」說完就走,指著一處火灶大罵,「還不翻鍋!菜要老了!法克魷!」
胖大嘴趕忙拉著胖好味就跑,不住抱怨道:「胖子,你怎麼去這麼久?那個逍遙枝的王孝先鬼鬼祟祟的,逍遙枝的人現在在木家地位不穩,你可不要與他打太多交道。」
胖好味嘆道:「他這個畜生亂嚷嚷,我不得不去見他啊。」
「你怎麼心事重重的?」
「有,有嗎?」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到幾個灶臺邊,幾個弟子紛紛向胖好味、胖大嘴問好,讓出炒菜的位置。胖好味、胖大嘴兩人上灶,拿出鍋鏟翻炒,其餘弟子見主勺的大師兄、二師兄已經回來,各自與旁側擇菜忙碌。
胖好味低聲道:「師哥,師父的健忘症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啊。」
胖大嘴說道:「這一路上尤其發作的厲害,可能是糧隊的藥陣對他有影響,要不是他健忘,你走了這麼久,師父一定要罰你了!哎?胖子,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還沒什麼?你看你炒菜都心不在焉了!你要說就說!」
「唉,師哥,你說,糧隊裡能混進其他人嗎?」
「幹嗎?糧隊裡混進其他人?找死呢吧?」
「可能不?師哥,你有三次跟著糧隊去木蠱寨的經驗了,到底有沒有可能啊?」
「嗯……也是有的。」
「師哥,那你說。」
「冒充青雲客棧的弟子,也就是混進我們裡面,才有可能。胖子,你又套我話!你想幹什麼你!」
胖好味把鍋鏟一放,拉住胖大嘴就走,叫道:「小五、小六,幫著翻下鍋,把菜盛了,再把素湯燒熱。」
胖好味拽著胖大嘴去到一旁,咬著耳朵竊竊私語,胖大嘴眼睛瞪得滾圓,聽胖好味把話說了,罵道:「胖子,你瘋了你!就算我答應,師父也不答應!師父就算答應,藥王爺的巡視過來,也會發現!那我們就慘了!你趕快讓他們走,你現在越來越胡來了!」
胖好味說道:「師哥!我都答應別人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師哥……親愛的師哥,你幫我想想辦法嘛,我可以把五味地黃虎鞭湯的菜譜送你。」
「不行。」胖大嘴口氣明顯一軟。
「六甲川子羹也送你!」
「胖子,你別想收買我啊!我這人心高氣傲得很。」
「師哥!」
「胖子,除非你把九珍芳的配比告訴我。」
「啊?師哥你也太黑了吧!」
「不幹拉倒!」
「……那那那那,那你有把握嗎?」
「沒有。」
「那不能給。」
「胖子,主要是王孝先他們四個,有沒有本事瞞過師父啊,幾個大活人,又不是石頭。」
「師父不是有健忘症嗎?只要你讓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他們不吭聲,裝糊塗,剩下是我倆與師父鬥智鬥勇的事。」
「我想想啊……成交!胖子,九珍芳先告訴我。」
「到了木蠱寨再說!」
「不行,就現在!」
兩人還在拉扯,忽聽一陣大罵傳來:「法克魷!你們又在偷懶!」
胖好味、胖大嘴驚得滿身雞皮疙瘩暴起,扭頭一看,只見大掌勺揮舞著鍋鏟,向他們衝來。
兩個胖子拔腿就跑,大掌勺緊追不捨,等跑到灶臺前,胖大嘴身子一轉,氣定神閒地對大掌勺說道:「師父?您有什麼事?誰惹你生氣了嗎?」
大掌勺一愣,舉著鍋鏟說道:「對啊?什麼事啊?」
胖大嘴說道:「師父,這邊幾個灶臺,有我和二師兄看著,您放心好了,誰敢偷懶,我就收拾誰。」
大掌勺將鍋鏟一收,說道:「好!」轉身離去。
胖好味連連吐舌,向胖大嘴伸出大拇指。
胖大嘴說道:「九珍芳告訴我!」
胖好味叫道:「成功了就告訴你!」
「不行!」
「不行!」
兩人繼續胡扯爭論,一時間沒有定論。
王孝先、火小邪等人在草叢中等了許久,眼見著下面青雲客棧的一眾人已經吃過了飯,正在收拾鍋碗灶臺,打點行李有離去的跡象。王孝先不禁犯了難,愁道:「胖好味怎麼還不回來?」
火小邪也是眉頭緊皺:「看樣子要收拾收拾走了。」
真巧亦道:「胖大哥走的時候,是看著挺為難的,可能他也沒有辦法吧。」
王孝先罵道:「胖好味真不夠兄弟!火小邪演得這麼投入!我都感動了!胖好味太鐵石心腸了!我瞧不起他!法克他!」
火小邪耳朵一豎,喜道:「稍安!稍安!胖好味來了!」
王孝先奇道:「沒他的味道啊?」
火小邪說道:「是腳步聲,還有一個人跟著他。」說著轉頭看向另一邊,並不是胖好味離去的方向。
王孝先讚道:「你耳朵居然這麼好使!」
不過片刻,胖好味和胖大嘴兩人,從火小邪所看的方向鑽出,急急忙忙趕來相聚。
眾人很是興奮,彼此點頭相認,胖好味介紹道:「這是我大師哥胖大嘴,他來幫我們。」
胖大嘴與王孝先、火小邪、真巧、田問等人抱拳相認,眼睛卻落在真巧臉上:「啊?你是女的?胖子你怎麼不早說有女人!」
胖好味奇道:「男女有什麼不同?」
胖大嘴急道:「師父最不能見女人!特別是漂亮的女人!你什麼時候見過師父身邊有女人?完了完了,這事辦不了了!我走了!」
胖好味死死拉住:「師哥你這個賴皮!我可是說了九珍芳了!」
胖大嘴愁道:「我不是賴皮,師父一見女人就會出問題的!」
胖好味驚訝道:「出什麼問題?我怎麼不知道?」
胖大嘴說道:「反正師父不能見女人!」
「見了會怎麼樣?」
「不知道,反正師父說他決不能與女人待在一起。」
「師哥,你就是耍賴!」
「天地良心,我耍賴我就是你孫子。不行不行,這個忙幫不了,我走了我走了!」
胖好味就是拉著不放,胖大嘴無奈道:「我把我的三心醬配方告訴你好了吧,公平了!各位,各位,不好意思啊,幫不了你們了。」
眼看著胖大嘴離去之意甚是堅決,真巧脆生生地說道:「這位大哥,我可以裝成男的,我經常裝男人!」
胖大嘴說道:「姑娘,你外表裝得再像,還是女兒身啊。瞞得過一時,瞞不了一路啊。」
王孝先正義凜然地說道:「大掌勺按理說不是好色之徒,如果他對我的徒兒有非分之舉,剛好抓他的把柄!」
真巧很誠懇而堅決地說道:「我一定瞞得住!請大哥相信我!大哥!請你不要走!幫幫我們!」
胖大嘴見真巧目光懇切,不由得猶豫起來。
真巧一把握住胖大嘴的手,俯下身子,很自然的將臉靠近胖大嘴地手,又道:「大哥!求你!」
胖大嘴一個哆嗦,臉唰的紅了,異常明顯。他慢慢將手抽出,結結巴巴道:「英雄難過美人關……我,我盡力吧……你你你,千萬別這樣……」
誰也沒有想到,真巧輕輕一握,竟有如此大的效力!剛才還是鐵了心要走的胖大嘴,立即折服在真巧的一雙小手之下。
胖好味、王孝先、火小邪都愣了一愣,立即開心起來,只有田問則歪了歪嘴,死著臉毫無表情。
胖好味提出包裹,展了開來,拎出幾件衣服,說道:「換上換上!除了隨身物品,其他都不要帶了!」
王孝先掩鼻道:「這些衣服多久沒洗了?又臭又酸!」
胖好味說道:「你不穿,就等著被發現吧!」
王孝先說道:「雖說骯髒,卻有奇效!高明高明!」
胖好味將衣服分了,又拿出一把菜刀,指著王孝先說道:「把你的鬍子剃了!」
王孝先大驚失色:「還要剃鬍子?」
「當然!我師父的弟子,都不準留鬍子!他對鬍子特別敏感!」
王孝先心急之下,一把拉住胖好味的手,學著真巧的樣子,把臉要往手上靠,「請你相信我,我的鬍子一定能瞞得住!」
胖好味一把將王孝先甩脫,斥道:「你太噁心了!剃了剃了,必須剃了!」
山下生火做飯的地方,行李已經收拾停當,正在一件件往黑犛牛的背上安放。大掌勺雙手叉腰,來回檢視,指著一個弟子大罵:「胖好味你這個劣徒愛死猴!使點勁!繩子怎麼綁得那麼松!吃了就拉的謝特!!!」
那弟子委屈道:「師父,我是小五啊。」
大掌勺定睛一看,罵道:「法克魷!你明明是小八!」
「我真的是小五!不是小八啊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