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木蠱難進

再次上路之後,便幾乎不做停歇,沿途風餐露宿,避開人群密集之處。

雖說時間不過三日,這一行四人中,卻有不少變化。

首先是田問胯下的那匹瘦馬,果然如同王孝先所說,起初還是一副吃力奔跑的樣子,不過一天,待此馬一習慣,就有如神助,腳力之強,遠勝其他三匹馬,屢屢爭先,田問必須控制著速度,才不至於把其他人甩太遠。

再次是真巧,火小邪在晚上休息的時候,教真巧騎馬,連教兩日,真巧便掌握了基本要領,加上王孝先買的馬又如他所說,聽話老實,所以第三日真巧已能自己騎行,不須怎麼控制,這匹馬便踏踏實實地跟著火小邪的坐騎,寸步不離,很是安穩。

火小邪與真巧的關係,也是如膠似漆,日漸親密,兩人形影不離。真巧雖說溫柔賢淑,但性格也十分獨立,絕無嬌驕二氣,無須特殊的照顧。按真巧的說法,她自從母親死後,一直是自己到處流浪,輕易不願以女子形象示人,有不少男孩子氣。

真巧與田問之間,也不再是一言不發。田問話少而精,但也不是不說,晚上露宿閒聚,田問時不時對王孝先「精闢」點評,倒有另外一番幽默之處。

王孝先的二百五性格,也給旅途增添了不少樂趣,時不時會賣弄一下自己的木家絕學,故意與田問比試,田問永遠是「甘拜下風」,帶著王孝先挖了金子又挖古董,讓王孝先收穫良多。田問的本事雖不顯山不露水,但使用起來神奇得很,他只要一指,地下就一定有東西,晚上在山中過夜,亦是田問隨手一指,便能找到一個「風水寶地」般的洞穴。甚至讓王孝先、火小邪、真巧差點忘了田問還是盲人。

真巧曾問田問怎麼不像看不見東西的人,田問只說是壓在九生石下的功勞,其餘更多,想問也問不出來。

四人的關係,一路下來,處的很是融洽。

火小邪再不提真巧是否對田問有意的話,有真巧在身邊,火小邪心裡十分踏實,甚至希望這段旅程能夠永遠不要結束。

以上話語說來輕鬆,其實三日內,還是遭遇不少風險。

一是土家人絕對沒有放過田問,一直在四處尋找田問的下落,據田問描述,他們與土家數次擦肩而過,本該是迎頭碰上,避無可避,也都不知為何,土家人臨時改變方向,又向別處尋找了。

田問說這是火小邪的功勞,火小邪的大凶之氣,在田問看來亦是大吉,只要與火小邪在一起,火小邪的氣數能掩蓋田問的蹤跡,加以田問輔助,格局風水一變,土家人想找他們就一片混沌。土家風水玄學極為精深博大,田問解釋起來亦是曲高和寡、言簡意賅,既然平安無事,田問越說越難懂,火小邪、王孝先便懶得追根問底。

二是山高地險,火小邪他們走的是偏僻小道,屢有山匪強盜出沒,有些強匪終日以山林為伍,周身氣味與草木化為一體,所以以王孝先這般嗅覺敏銳之人,也不能完全避過。只可惜這些強匪唯有武力,腦筋卻不太靈光,大多是文盲野漢,哪裡知道世間還有王孝先、田問、火小邪這等人物?

王孝先、田問穿著道袍,根本不用田問、火小邪動手,王孝先嘻哈幾句,點破強匪頭目的身上病症;或者呼喝幾聲,引出一些蠅蛇;再或者一吹氣,讓某個放肆之人手舞足蹈一番,這些手段,就足以把來人嚇得魂飛魄散,五體投地,恭恭敬敬目送「仙人們」遠去。

王孝先本說青雲客棧為數眾多,本想帶著眾人去青雲客棧修整,但田問推論這時去青雲客棧凶多吉少,輕易不可為。王孝先琢磨一番,覺得田問言之有理,還是保持從偏遠處繞行,避開人群的策略。

火小邪臉上的腫包,也漸漸消失,終有一日洗臉後,完全恢復常貌,目光炯炯,眉目俊朗,單論五官相貌,並不差於田問。

真巧並不在乎火小邪的美醜,只是每每與火小邪對視,就會咯咯咯的甜笑。

真巧每每一笑,火小邪就會情不自禁地摸臉,調侃道:「我是腫了好看還是癟了好看啊?」

真巧便回答:「胖了可愛,瘦了可笑。」

王孝先這個混人,見火小邪完全消腫,一直故意問道:「還要不要誰也認不出?我這還有厲害的,可以滿臉發黑,只有眼睛、牙齒髮白。」

火小邪也笑罵回應:「你留著自己用啊。」

王孝先問田問道:「田問兄,你要改頭換面不?」

田問硬朗答道:「絕不。」

王孝先笑罵:「土人還喜歡臭美。」

田問說道:「必然!」

眾人嬉笑一番,踏上路程,暫且不表。

眾人又費了四五日,方從平原走出,踏入茫茫群山之中。

莽莽野山一望無際,毒蛇猛獸遍佈,奇花異草橫陳,若無人指引草率踏入山林,迷失方向後很難全身而退。

火小邪他們所去之地,絕不在州府縣城中,而是在無盡大山的深遠處,在一片未知的詭譎之所!

王孝先領著火小邪、真巧、田問進了深山,便不再如平時那般沒有個正經,嚴肅緊張之極,對外界的各種風吹草動,都十分謹慎。

火小邪問道:「病罐子,怎麼了?」

王孝先鎖著眉頭,說道:「越往前走,越要小心,現在這個時候,乃木家盛事,各種木家的老妖怪齊聚,隨處都可能有劇毒的陷阱,不是木家人,根本走不進去。現在開始,你們不要多說話,不要亂走,必須按我說的來。」

田問說道:「木家鬥藥?」

王孝先沉聲道:「正是!怎麼,後悔跟我們來了?」

田問哈哈輕笑:「榮幸之至。」

王孝先說道:「好啊好啊,也讓你這個土疙瘩見識見識。」返身招呼大家道,「跟上跟上,天黑之前,必須走到落腳處。」

越往山裡走,道路越發艱難,最後連馬也無法騎行。

眾人只好下馬步行,四下望去,已到了毫無人煙的地帶。

王孝先在前方走的頗慢,耗了半日,直到天黑,才走了十多里山路。

天一黑,王孝先便不走了,他再不聽田問的指路,嗅了一會,領著大家到了一處山洞,自己先行入內後,半晌才出來招呼大家入內。

眾人爬了一天山,實在累了,王孝先也不讓生火,只好在洞內摸黑吃了乾糧後,紛紛坐臥休息。王孝先則獨自在洞口把風,神色緊張,看來沒有休息的意思。

真巧與火小邪靠在一側,兩人經歷這小半月的奔波,感情越發深厚,火小邪雖未對真巧直白地表達過心意,但兩人兩情相悅,已是無需多言。

真巧靠在火小邪肩頭,低聲道:「火大哥,你還是一定要去嗎?」

火小邪沉默片刻,側身給真巧掩好氈毯,輕聲說道:「我們已經走到這裡了。」

「五行合縱真的那麼重要嗎?」

火小邪望著對面的田問,田問閉著眼睛,如同石雕。

火小邪輕嘆一聲:「真巧,你累了,睡一會兒吧。」

「嗯,好。」真巧十分聽話,見火小邪不願回答,也不多問,秀目輕閉,安然睡去。

火小邪望著身邊嬌小可愛的小女子,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感,可更為難解的問題也因此而出,「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與真巧,一個是自己無法迴避的使命,一個是自己心愛的女子,誰更重要呢?如果無法兼得,必須要捨棄一個,又該如何選擇呢?

火小邪仰頭一靠,呆望著上空的黑暗,心中一片茫然,半晌才慢慢地低下頭,從口袋裡將黃銅菸嘴取出,叼在嘴上。這個黃銅菸嘴自從被火小邪撿到,最初還有好玩賣弄之心,後來竟逐漸成了火小邪思考時、遇事時的習慣用品。火小邪知道自己現在不會抽菸,遺忘的十一年裡,應該也不會抽菸,王孝先說得很清楚,火小邪肺氣清靜,絕不是抽菸之人。

「那我為什麼放不下這個菸嘴?一叼在嘴裡就有一種安慰感?」火小邪問過自己許多遍,始終不得而解。

菸嘴叼在嘴裡,火小邪深深吸了兩口,心裡倒逐漸開明起來:「五行合縱、破鎮、破陣,不管是兇是吉,先去做吧,至少弄清為什麼要這麼做,到底有多重要,這樣我才能去選擇吧!現在就為兒女私情撓頭,太小家子氣了!」

如此這般一想,火小邪也踏實了許多,不禁灑脫一笑,閉上眼睛,漸漸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就聽王孝先在耳邊亂叫:「起來!起來!」

火小邪並未睡沉,立即睜開眼清醒過來。

王孝先面色慘白,見火小邪轉醒,低喝道:「快!快把這顆藥丸含在嘴裡!快!」

「怎麼了?」火小邪接過王孝先的藥丸。

「別問了!快!真巧,真巧姑娘!」

火小邪幫著王孝先把真巧搖醒,真巧睡得香甜,還有點迷糊:「哎,道長。」

王孝先急道:「真巧,含住藥丸!不要吃到肚子裡!快點!」

火小邪不敢怠慢,知道王孝先這次是真的著急了,趕忙把藥丸含下,藥丸一股子腥臭的酸味,麻得嘴裡生痛。

真巧清醒過來,火小邪趕忙讓真巧把藥丸含住。

田問也已走來,王孝先把一粒藥丸塞給田問,讓田問含住。

田問一直看著洞外,眉頭緊鎖:「好勝的木氣!」

王孝先一頭冷汗,連連招手:「大家過來,趴到洞口,讓風吹著身子!一會再解釋,過來過來!快點啊!」

眾人趕忙隨著王孝先來到洞口,趴下身子。

王孝先說道:「無論看到什麼,你們都不要叫不要問,只能聽我說話!」

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點頭應了。

洞外還是寂靜深夜,天空中烏雲密佈,連顆星星也看不到,偌大的山野,死一般的寧靜,山風冰冷入骨。

驟然間,就見遠處山谷紅光一閃,一朵發光的紅球升起,浮在樹梢之上,緩緩向前移動。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紅球從山谷間升起,數量越來越多,幾乎漫山遍野。這些發光紅球均向一處聚來,密密麻麻堆成一團,漸漸有了形狀,竟是一條渡船的模樣。

這條紅色的渡船,浮在樹梢之上,沿著山谷,緩緩向前移動。

有鬼魅至極的女子歌聲飄來,沒有歌詞,全是調子,愔愔啞啞,聽到耳中,全身發冷。而這歌聲好像在操縱著船的移動方向!

火小邪看得眼睛發直,這種景象,做夢都夢不到,居然如此詭異!真巧全身哆嗦,緊緊地縮在火小邪身邊,火小邪伸手一摟,將真巧摟住,輕撫真巧的後背安慰。

王孝先顫聲道:「是木家黑枝的靈蠱船,看來黑枝今年是勢在必得。」

王孝先看向火小邪和田問,又說道:「靈蠱船是黑枝的嗜殺之物,所過之處,凡是活人,全部難逃一死。上一次出現,還是五年前,當時只是小船,今天居然變這麼大了!幸好我發現得及時,給你們含了枯死藥,要不讓靈蠱船察覺,今天誰也別想活了。」

山谷中的靈蠱船飄飄蕩蕩,從火小邪他們所在的山洞下方遊過,隨著歌聲,繼續慢慢向前,眼看駛的遠了。

王孝先低念道:「過去了!萬幸萬幸!」

可就在王孝先話音剛落,突見靈蠱船紅色耀眼,一下子脹大了半倍,歌聲驟然淒厲,組成船體的紅色光球密密麻麻地爆然升起。

王孝先低喝道:「不好!有人被發現了!」

只見從靈蠱船上飛起的紅球,在空中一頓,就向一個山頭急衝而去,突突突突全部沒入林中,如同火苗入水一般。

「啊!!!」遠處的山林間,有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來,但很快就沒有了聲息。

從慘叫傳出的方位,一個一個的紅球從慢悠悠的從山林裡升起,浮在樹梢上,向靈蠱船飄來,漸漸全部合為一體。

靈蠱船船身一縮,恢復原狀,歌聲亦平緩下來,這條怪船便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飄去,轉過一個山坳,就再也看不見了。

王孝先呼的一聲,吐出嘴裡的藥丸,癱坐在地,氣喘吁吁地招手道:「安全了安全了!大家起來吧!」

火小邪拉著真巧翻身坐起,汗流浹背,真巧腿也軟了,站不直身子,驚魂未定。

田問雖說面色如常,但嘴中念道:「妖異!」

王孝先招呼道:「先進洞。」

眾人退入洞中,火小邪問道:「這條鬼船要去哪裡?」

王孝先說道:「木家總壇,木蠱寨。」

火小邪說道:「這麼兇惡的東西,不是把自家人也害死了!」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你有所不知,木家五年一次,在木蠱寨開鬥藥大會,非請擅闖者必死,黑枝是木家護法,這種邪物本應該是鎮守大會外圍之用,對木家人無害。只是今天見了,殺氣騰騰,把我嚇得肝兒亂顫。我們再往裡走,可要更加小心,千萬別碰到它們。」

火小邪哼道:「我們不是你請來的客人嗎?」

王孝先說道:「是啊,但怕黑枝和花枝不給我面子啊,現在往木蠱寨去的,大部分是黑枝、花枝各脈仙主,只有少量的逍遙枝、青枝。我和黑枝、花枝的人沒打過什麼交道,而且黑枝的人對外不說自己是木家,而是另立名號叫黑蠱,黑枝勢力非常大,許多臭名昭著的蠱術、降頭,都是黑枝的傑作。黑枝是木家極惡的一面,與我們逍遙枝完全合不來。好在黑枝的靈蠱船隻在晚上活動……往後幾天,能躲就躲吧。」

田問沉聲道:「幾天路程?」

王孝先說道:「以我們的速度,還需三天。」

田問又道:「繞路幾天?」

王孝先說道:「那可說不好,這地方一旦走錯了,還要原路返回,鬼知道還會碰上黑枝的哪一脈。你土家尋路術再厲害,不知道木蠱寨的位置,也是枉然。更何況……」王孝先拍了拍行囊,「我的藥囊快用盡了,許多藥物,沒法在荒郊野外補充。」

火小邪嘿嘿笑道:「感情還沒有到木家老巢,就可能死在路上了,看來你這個木王的高徒,在木家混得也不咋地。」

王孝先嘆道:「今不如昔啊,現在黑枝實力太強,根本不把木王放在眼裡,再說他們操縱的那些蠱怪,根本不分青紅皂白,沒能力躲過的,自家人照殺不誤。只有進到木蠱寨,有祖宗家法在,黑枝才會收斂點。唉,自從木蠱寨內殿陷落在失控的木媻之下,黑枝一脈就越來越強,如果這次黑枝成了木王,木家真要淪為妖道了。」

田問說道:「末世生妖。」

王孝先答道:「田問兄,你這句我聽木王師父說過,意思是說五行世家守了皇帝老子千年,現在皇帝沒了,傳統禮法隨之漸漸消亡,外族盤踞,西學東進,五行世家已近末世,故而各家內部,妖孽之人橫生。」

田問應道:「正是。」

王孝先若有所思道:「怪不得近百年稱得上五行之首的火家,連火王嚴烈這麼強橫的人物,也不明不白地死在日本人手中。」

火小邪心中一痛,問道:「火王嚴烈?」

王孝先說道:「是啊,你記得他了?」

火小邪搖頭道:「不記得,只是聽這個名字,十分熟悉。」

王孝先說道:「當年火門三關,就是火王嚴烈縱容鄭則道行兇,把你逐出火家,不納你為火家弟子。你不記得,我可記得清楚,一直替你鳴不平呢,嚴烈可不是什麼好鳥,火家內部不和,聽說是他篡奪火王之位……」

火小邪心裡堵得厲害,伸手止住王孝先說話,說道:「既然死了,就不要再說別人壞話了。」說罷,快速走開一旁,坐了下來。

真巧趕忙跟來,坐在火小邪身旁,輕聲問道:「火大哥,你不高興了?」

火小邪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不高興,我是聽到一些熟悉的人名,心裡就難受得很。」

真巧輕聲道:「可能你與他們,都有一些故事。」

火小邪向後重重一靠,說道:「可能吧。」

真巧靠在火小邪懷裡,低聲道:「我真不希望你難受,你一難受起來,就像變了一個人。」

火小邪勉強一笑,摟住真巧,柔聲道:「所以我從不問病罐子我火門三關的事情,該知道的我必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我也懶得知道。放心拔真巧,我絕對不會變的。」

真巧抬頭看著火小邪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那你發誓。」

火小邪會心一笑,摟緊了真巧,說道:「我發誓!」

真巧甜甜一笑,伏在火小邪胸前,不再多問。

王孝先、田問也無話可講,各自休息。

長夜漫漫,目睹木家邪物的四人,再也無心睡眠。

天光初現,王孝先便催促著大家起身,繼續上路。

眾人待在這個黑漆漆的洞裡,早就煩了,走出洞外,見紅霞滿天,雲散天朗,已不是昨晚的陰晦之氣,清涼的、得山風吹的人精神一振,心情舒爽了許多。

王孝先可能重新考慮了今日行走的路線,帶著眾人下到山坳,辨了辨草木長勢,在岔路口略作猶豫,便另闢新徑。

田問對此也無疑問,遵照王孝先的判斷行事。

王孝先依舊一路謹慎,不說多餘的廢話,走了半日,倒也沒碰到什麼離奇之物。

日近午時,眾人已經來到一處幽閉的山谷中,山野茫茫,藤蔓橫生,根本看不到腳下的道路。火小邪對這種地方,有些一籌莫展,如果他自己進來,只覺有心無力,寸步難行,而隊伍裡有木家王孝先和土家田問兩人在,則另當別論。雖說走的緩慢,但十分順暢,屢屢叢林避目,分明無路可行,可走到近前,卻又柳暗花明。

再往山谷裡走了一小段,王孝先念了聲停,示意大家停下,低念道:「屍臭!」

火小邪眼神犀利,往前一看,立即伸手一指,喝道:「那裡!」

眾人抬頭向火小邪所指處一看,果然看到不遠處的崖壁上和樹梢上,掛著幾具屍體。

等走到近前,才發現死者有近十人,分佈在各處,這些屍體穿戴齊整,揹著行囊,四肢齊整,不見血跡,只是面目手腳焦黑,睜著眼睛,臉上全是驚恐之狀,似乎死前有過一番掙扎,見到過恐怖之物,故而死不瞑目。

其中二個,看五官長相,還是洋人。看他們的裝備先進,絕不是普通民眾,更像是一支探險隊。

王孝先上前檢查了一下屍體,說道:「這些倒霉蛋,碰到昨晚的靈蠱船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簡直找死呢。」

王孝先站起身來,又抬頭看掛在懸崖、樹梢上的幾具屍體,說道:「這幾個人身手不錯,還能逃出這麼遠,嗨,笨蛋,鑽泥巴也比往高處爬更有一線生機。」說完一笑,看向田問說道,「我們這裡有個擅長挖洞的。」

田問低哼一聲,毫無表情,只是走到一個洋人屍體的身邊,摸索一番,從他腰間取下一個匕首,丟給火小邪。

火小邪伸手接過,將匕首從皮鞘中拔出,匕首銀光閃閃,很是鋒利。火小邪念道:「好刀!」

田問說道:「留著防身。」

「好!」火小邪並不客氣,手指夾著匕首,編了個刀花,將匕首歸入皮鞘,收到腰間。

田問又從洋人身上摸出一把短槍,閉目檢查一番,槍彈俱全,便重又起身,走到真巧身邊,將短槍遞給真巧,說道:「留著。」

真巧拿著短槍,詫異道:「我不會用啊。」

田問指了指火小邪:「讓他教你。」

火小邪輕笑一聲,對真巧說道:「留著吧,槍這個東西,很厲害,有誰敢欺負你,你就用槍打他。」

真巧點頭應了,拿著槍在手中把玩,突然之間,砰的開了一槍,一顆子彈直向王孝先射去。這一槍開得猝不及防!火小邪本看著真巧,見真巧翻來覆去看槍,本不當回事,可真巧竟把手指伸去扣動扳機,火小邪大驚之下,伸手製止已經來不及,好在站得近,撞了真巧一下,還是眼睜睜地看到手槍鳴響。

「砰」的槍響,四處飛鳥群飛。

王孝先本蹲在其他屍體前觀察死狀,哪想到會有這麼一遭,身子一硬,當即傻眼,動彈不得。

真巧花容失色,短槍脫手掉在地下,失聲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火小邪、田問兩人,也都驚得愣在原地。

火小邪率先反應過來,他清楚地看到射出的子彈彈道方向直指王孝先,大叫一聲:「病罐子,沒事吧!」向王孝先跑來。

田問也緊跟著跑來。

王孝先緩緩站起,又跌坐在地,緊捂胸口,說道:「我,我中槍了。」說著往後一仰,躺倒在地。

火小邪心急如焚,上前攙住王孝先,叫道:「病罐子,堅持一下!你有藥嗎?哎呀!」

王孝先哼哼道:「來不及了,心臟中槍。」說著,開始直翻白眼。

真巧不敢上前,嚇得大哭。

田問半跪在王孝先身邊,一把抓住王孝先的手腕。

王孝先虛弱道:「田問,我死定了,不要給我把脈了。」

田問丟開王孝先的手,起身站起,去到一邊,盤腿坐下,不再言語。

王孝先罵道:「土家這些無情的人啊,就這麼走了。」

火小邪雖急,漸漸也覺得不對,王孝先罵人還有如此大的精力?上前抓住王孝先的手,一把提起,說道:「你沒流血?」

「我的心在流血。」王孝先翻著眼睛,面色依舊紅暈地說道。

「你到底中槍了沒有?」火小邪學著田問的樣子,把王孝先的手丟開,站起身來。

王孝先嘆了口氣,身子一抬,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說道:「只准你們嚇唬我,不准我嚇唬你們啊?」王孝先把道袍一拉,指著腋下說道:「看,一個洞,差點打中我了。」

真巧止住哭啼,看著王孝先,目瞪口呆,接著又哇地哭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槍就響了。」

王孝先抖了抖道袍,說道:「真巧姑娘,女孩子可不能亂玩槍哦。真要失手打死我了,我到陰曹地府也沒臉見鬼啊,我總不能說,我是被小姑娘一不留神開槍打死了吧。哎呀真巧,別哭了,我沒死呢,你一哭我又傷心了。」

火小邪走到真巧身邊,摟住她的肩頭,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下次一定小心點啊。」

真巧強忍眼淚,說道:「火大哥、田問大哥、道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心裡難受死了。」

王孝先嘻哈一番,火小邪、田問也安慰真巧幾句,這事便算過了。

火小邪不再讓真巧拿槍,自己將槍收起,研究一番。這把槍是德國制的勃朗寧,在槍身上有一個安全栓,撥開安全栓即可射擊,火小邪將安全栓閉上,衝著地再扣扳機,便再無子彈射出。火小邪心想:「真巧是無意中扳開了槍上的這道機關了嗎?要不是她開槍前我撞了她一下,真可能打中病罐子啊。這個鬼地方,真是蹊蹺!死人的東西,拿了果然邪氣。」

四人雖說平靜下來,再不談真巧差點誤傷王孝先的事情,但都心裡忐忑,不想在此地久留。火小邪把一眾屍體擺放在一處,拜了三拜,算是告慰一番。

再往前行,眾人一路無語,火小邪帶著真巧走在最後,看著真巧的容貌,說不出為什麼,總覺得不踏實,甚至有一絲擔心纏繞心間,始終揮之不去。

等出了谷,地勢大好,有溪流潺潺,溪邊鵝卵石遍佈,竟可以騎馬前行。

眾人紛紛上馬,沿著溪水走了半里路,周圍環境便不再如山谷之外那般險惡,綠水青山,峰巒跌宕,如入畫境,縱馬沿水路緩行,別有一番超然世間的情調。

王孝先心情大好,話也多了起來:「看來我選對路了!這樣走離木蠱寨遠是遠了一倍,但這條路是木蠱寨的糧道,青枝所轄,不會遇見黑枝的老妖怪。」

說話間,已到了溪水盡頭前的小瀑布,只能向山上行去。

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火小邪豎耳一聽,怎麼山林裡隱隱約約有家貓兒的叫聲,只是非常的微弱,無法確定出處,不一時也就沒了。火小邪便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繼續隨王孝先前行。

眾人行至半山腰,露出一大片空地,王孝先招呼一聲,讓大家下馬,在此休息。

剛剛用過乾糧,火小邪耳邊一晃,又聽到隱約的貓叫聲,這次方向十分的清楚。

火小邪心想,這樣的大山裡,老虎豹子應該有,怎麼可能有貓?一定是我耳朵出問題了。但火小邪心裡按捺不住,便藉口小解,向貓兒叫聲處尋去。

火小邪從空地下來,走不了幾步,眼睛一亮,一側頭向一塊大石上看去。

一隻肥頭大耳、憨態可掬的黃白相間的大貓,正蹲在大石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火小邪。這大貓見火小邪也在看它,輕輕地喵嗚一聲,伸了個懶腰。

火小邪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一隻大花貓!而且,這隻花貓竟嘴巴上翹,面帶笑意!

貓兒會笑?

火小邪心頭一凜!從昨晚看見的靈蠱船,火小邪方知木家的確有些「邪魔歪道」,這隻貓莫非也是木家的什麼邪物?

火小邪和貓對視一番,那隻貓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身子一仰,四爪朝天,好像在對火小邪示好。火小邪本想離去,儘快告訴王孝先,見這隻大貓這般不怕人,心生好奇,慢慢前行,伸出手想摸摸看這隻貓的真假。

大花貓避也不避,似乎等著火小邪來摸。

正當火小邪要摸上貓腦袋的時候,就聽一聲大叫:「不能摸!不能摸!快離開它!」

火小邪立即縮手,冷汗俱下,剛才自己竟有被這隻貓迷惑的狀態!火小邪回頭一看,王孝先正跑過來,不住地叫喊。

那隻大貓兒見王孝先跑來,唰的一下站起,喵的一聲尖叫,很不樂意地從大石上跳下,鑽進草叢裡不見了蹤影。

王孝先跑到火小邪面前,一把將火小邪拉住,叫道:「快回去快回去!」

「剛才這隻貓……」

「這隻貓你玩不起!快走快走!」王孝先發力,將火小邪往回拽,「幸虧真巧說她心裡不踏實,請我過來看看你!要不你今天倒霉了!」

「這隻貓是什麼?」

「別問了!」

王孝先帶著火小邪一路趕回,剛剛踏上空地,就看到空地四周,有七八隻顏色各異的貓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田問長身而立,眉頭緊皺,真巧則看著這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貓,又驚又喜。

可這些貓的長相動作,實在討人喜歡!

王孝先罵道:「貓來了,貓來了!怎麼碰上她了!」

火小邪、王孝先趕回到真巧、田問身邊,真巧趕忙靠到火小邪身邊,指著四周的貓兒說道:「不知道怎麼來了這些貓,看模樣都很可愛。」

王孝先說道:「什麼可愛!可愛會要命的!大家坐下,不要去摸這些貓!」

然而,從各處鑽出來的貓越來越多,品種繁多,五花十色,全不怕人,在空地上追逐打鬧,翻滾遊戲,不少貓兒走到火小邪他們面前,喵喵輕叫,搖頭晃腦,很是惹人喜愛。看數量,約有上百隻之多。

眾人坐在地上,紛紛向王孝先看來。

王孝先一抹冷汗,說道:「花枝的百貓行。」

田問沉聲道:「很危險?」

王孝先臉色一苦,說道:「反正我很危險,你們只要不碰貓,暫時不知道,要看那個老妖婆今天是什麼心情。」

王孝先話音剛落,就聽一聲嬌笑傳來,一個異常溫柔嬌媚的聲音罵道:「孝先哥哥,你又在說我的壞話。」

火小邪早有察覺,空地下來了一個巨獸!果不其然,這些話說完,又聽一聲低沉的虎吼,一隻碩大的花斑猛虎從大石後跳將上來,而虎背上,坐著一個嬌豔之極,酥胸半露的美人。

這虎背上的美人兒,雲鬢高挽,似仙似妖,衣著鮮豔,面若春桃,肌膚盛雪,雙眼迷濛,櫻桃小口,身材凹凸有致,透著一股風騷入骨的味道。若不是親眼見到,哪知世間還有這種蕩人心魄的性感美女?她若招手,世間又有幾個男人抵擋得住她的春色!

王孝先卻滿頭冷汗,說道:「百豔仙主,你怎麼來這裡了?」

這位百豔仙主咯咯嬌笑:「你來了,我怎麼不能來?你是一點都不想我嗎?」

猛虎馱著百豔仙主走上前來,群貓一見,紛紛上前,爭先恐後地對百豔仙主獻媚。百豔仙主嬌喚幾聲乖,輕撫虎頭,那隻猛虎乖乖地俯下身子,溫順的不行,只如一隻大貓。

王孝先嚷道:「你趕你的路去吧,今天咱們沒什麼好聊的。」

百豔仙主換了個身形,更是曲線動人,她並不下虎背,半倚半靠地嬌聲問道:「孝先哥哥,你身邊兩個男子好俊,是要送給我享用嗎?還有那個姑娘,呵呵呵,很漂亮哦,是你自己享用的嗎?」

王孝先大叫道:「這是我雲遊在外,收的三個弟子!又不是包子饅頭,什麼享用!逍遙枝幹不出你們花枝那樣猥瑣下流的事情!另外,我年紀沒你大,你別裝嫩在我徒弟面前叫我哥哥!」

百豔仙主掩嘴笑道:「孝先我的情郎哥哥,你現在越來越不會說瞎話了,他們是你的弟子?你說了誰信?他們三個,我雖然不認識,應該是不簡單的人物哦。孝先哥哥,他們是你的客人吧?」

「他們就是我收的弟子!就是就是就是!」

「你看你,說兩句就急了。」

「就急就急我就是急了!」

「孝先哥哥,你還是那麼可愛,說的我全身好舒服哦。來嘛,孝先哥哥,我們去聊兩句嘛。」

「不去!有話這裡說!」

「那我說了?」

「等等!等等!我過來,你說!」

「討厭嘛,非要大庭廣眾的和我親熱,奴家會害羞的。」

王孝先一臉尷尬,轉頭對火小邪、田問、真巧說道:「一會你們閉眼,真巧姑娘,你把耳朵也捂上。」

火小邪雖驚歎百豔仙主不是凡物,卻這樣豔麗風騷的女子並不喜歡,早就低頭不看百豔仙主,聽王孝先吩咐,很自然地拉著真巧側過身子,視而不見。真巧更是緊張,不禁閉上雙眼,也把自己耳朵捂上。

只有田問無動於衷,低哼道:「我看不見。」

王孝先罵道:「你這個裝瞎子的!」

百豔仙主不住嬌笑:「孝先哥哥,你看你收的三個徒弟,一個是睜眼瞎,一個是假正經,還有一個小媳婦,真是可愛呢。」

王孝先硬著頭皮,展開道袍,去到百豔仙主身邊,群貓讓開一條路,卻緊緊地將王孝先圍住。

王孝先額頭大滴的冷汗,換上一張勉強的笑臉,抱拳道:「百豔姐姐,請講。」

「你再過來一點嘛。」

「呃,好。」

百豔仙主伸出玉手一拉,把王孝先拉入懷中,王孝先不敢掙扎,滿臉的不自在。

百豔仙主溫柔無限地低聲道:「孝先哥哥,他們到底是誰啊?」

王孝先說道:「就是我徒弟。」

百豔仙主雙頰羞紅,低低呻吟了一聲。

這聲呻吟雖輕,卻如號令,群貓立刻鼓譟起來,喵喵喵叫成一片。

火小邪本來耳力敏銳,王孝先和百豔仙主的低語,仍能聽的真切,可群貓一叫,刺得耳朵內轟鳴,哪裡能再聽清。

百豔仙主在王孝先耳邊嬌聲道:「那個睜眼瞎的男人,分明是土家四宗裡的高手,有發丘神官之氣,極可能是發丘、御嶺、摸金三修的奇人;那個假正經的小子,周身火氣洋溢,亦正亦邪,五感敏銳,體質獨特,還有東瀛小鬼子的海腥味,來頭不小啊;至於那個小丫頭,看不出年齡,最是神秘,她與你們為伍,一副小媳婦樣,與假正經的小子相愛正濃,卻不是處女,有生過孩子的可能,她不會是水家的千金吧。孝先哥哥,你帶著這樣三個人去木蠱寨參加鬥蠱大會,不經請示,是想做什麼啊?」

王孝先顫聲道:「百豔姐姐也開始關心政治了?」

百豔仙主鬆了手,笑得花枝亂顫,說道:「孝先哥哥,我真是愛死你了。」

王孝先說道:「百豔姐姐,我與你私通,木王知道了一定會狠狠懲罰我的,你就當沒見過我們吧。」

百豔仙主說道:「可以啊,你怎麼報答我呢?」

王孝先說道:「百日相陪,精不盡人不休。」

「你真壞。」

「是你壞好不好。」

「一言為定啊。」

「我一言九鼎!」

「嘻嘻,孝先哥哥,我是真沒有想到能在這裡碰見你,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這次你想帶人進去,可不那麼容易,前方再有一天路程,是飛花關,我姐姐,花枝的總仙主千鳥枝主在飛花關坐鎮,你如果避開飛花關,走碧瑤關,是黑枝的盤蛾仙主坐鎮,你想原路返回,重新走青枝的青樹關,有青枝的滕牛仙主坐鎮,都是防你們逍遙枝的,而你指望的逍遙枝月芽關已經被黑枝封了,林木森不敢過去,所有逍遙枝的人,都是老老實實走的青樹關,所以你身邊的幾個人,沒有拿到青枝發的藥會令,是不可能帶的進去的。林木森失算了,他現在應該在木蠱寨木王居抱著林婉這個小妖精哭鼻子呢。」

「啊?百豔姐姐,我的親人!你和我說這麼多,就再幫我一把好不好。」

「我想幫你啊,孝先哥哥,但我也不敢得罪千鳥仙主啊,我能裝作沒見過你,已經是犯了花枝大忌了。」

「那,那怎麼辦啊,百豔姐姐,我要哭了。」

「乖,別哭。」

「我真的想哭。」

「唉,小壞蛋,好吧好吧,姐姐告訴你最後一種可能,行不行全靠你了。」

「姐姐請說。」

「這裡是青枝青雲客棧的糧道,你如果能等到青雲客棧總店的糧隊,說不定還有的混。」

「啊!這和沒說一樣啊,我去和總店的糧隊談,還不如去求千鳥仙主開恩呢。」

「姐姐這是最後的辦法,你自己想想,不然還是讓他們回去吧,林婉那小妖精是厲害,但無餌可救,已經是個廢人,你何必煞費苦心,搭上性命?姐姐心疼你,捨不得你死,你是我遇見的最棒的男人,姐姐一想起和你初次親熱,就溼漉漉的。孝先哥哥,我又受不了了,就和我單獨處一會吧。」百豔仙主說著說著,已經水蛇一般纏緊了王孝先,一雙小手四處挑逗。

「百豔姐姐,我一點心情都沒有了,我千辛萬苦的,怎能功虧一簣啊。」

百豔仙主不管這麼多,依舊挑逗個沒完,嬌聲道:「你不答應,那我就當著你徒弟們的面……」

「不行不行!哎呀哎呀!」

百豔仙主不管這許多,已經探入王孝先衣下,去解他的褲帶。

「別動別動,再動我的貓貓們上來咬你了。」百豔仙主媚聲道。

王孝先急得頭上冒煙,可是無計可施,望向火小邪他們,無言地喊道:「閉眼啊!閉眼啊!非禮勿視啊!」

就在王孝先即將「失身」,百豔仙主突然停手,向天空望去,只見遠方天際,一群飛鷹密密麻麻地擠在一堆,正往她這個方向飛來。

百豔仙主立即鬆了王孝先:「不好了,千鳥仙主的督鷹過來了!你們快走!真是討厭死了!」

王孝先長鬆一口氣,心念萬歲,趕忙退開兩步,提緊褲子。

百豔仙主喵的一聲輕叫,群貓立即為之所動,撒腿亂跑,一會就全部沒有了蹤影。

百豔仙主一拍虎頭,坐下猛虎沉吼一聲,站起身來,將百豔仙主馱穩。

百豔仙主瞟了眼真巧,低頭對王孝先說道:「那個姑娘你務必小心,她要麼真的是個平常女子,要麼就是水性出神入化,已是移魂改魄的能耐,我暫時看不出來,你千萬不能大意。親愛的孝先哥哥,好遺憾呢,改日再見了,等你哦。」

王孝先忙道:「姐姐慢走!」

百豔仙主一側頭,給了王孝先一記香吻,嬌笑一聲,騎著花斑猛虎,一溜煙的不見了蹤影。

王孝先「大難不倒」,再不敢遲疑,看了眼天空中越來越近的成群飛鷹,向火小邪他們跑來,厲聲叫道:「快跟我走!更厲害的鳥來了!」

眾人知道厲害,起身要走,真巧喚道:「馬,還有我們的馬!」

王孝先叫道:「見過百貓行的牲畜,沒有能活的,別管了!走啊!」

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只好將馬匹捨棄,跟著王孝先鑽入林中,往草木繁茂處躲藏。

不需多時,只聽到上空群鷹長鳴,全在剛才火小邪他們休息的空地上空盤旋。

火小邪等人躲在亂草中間,只露出眼睛,依王孝先叮囑,大氣也不敢出。

就聽厲鳴幾聲,幾隻督鷹脫離了鳥群,從天而降,向著空地上的四匹馬抓來,那幾匹馬竟然毫無反應,只是呆立著不動。

一隻督鷹飛下,在馬頭上一抓,一爪便摳下馬眼,長鳴著振翅而起,其他督鷹依樣而為,而四匹馬就行屍走肉一般讓督鷹把眼睛抓去,還是呆站原地,如同不知道疼痛。

鳥群在上空盤旋一番,依舊不走,片刻之後,空地上的四匹馬,才終於動了一動,只是這一動,立即就口吐白沫,先後摔倒在地,蹬了蹬腿,便死了。

火小邪看在眼裡,暗罵道:「好狠毒的小貓和鳥兒!可它們本是無知生靈,生生被人馴化成嗜殺的怪物!人的心理竟黑暗到這種程度!」

群鷹巡視天空,本不知要在草叢裡躲到何時,卻聽到群鷹突然間怪叫連連,嗡的一下,向著遠處極快掠去。

王孝先見狀,從草叢中爬出,喚道:「萬幸萬幸!督鷹發現別的東西了!我們快下到山溝裡,再做打算!」

眾人紛紛爬出,跟著王孝先向山下趕去,可是耳邊轟鳴聲響起,抬頭一看,竟看到一架銀亮的飛機從不遠處的山頭一躍而出,嗡的一下,再度拉昇,緊接著,數百隻督鷹亦從山頭飛出,隊形散開,黑壓壓的一片,不住鳴叫,顯然在追趕這架飛機。

火小邪、王孝先異口同聲地叫道:「飛機!」

王孝先看著天空,喃喃自語:「金家人來了!」

暫不表火小邪他們在地面上躲避,且說說天空上的事情。

那架銀亮的飛機,尺寸不小,有四個螺旋槳,翼展數米,別看這架飛機巨大,翱翔在天空中,很是靈活。

機艙裡,有兩人正在駕駛,前座是一個面孔剛毅的中年男子,後座則是一個留著精緻小鬍子的青年男人。

這兩人,不是別人,後座的那個正是金家金潘,前座的則是火小邪曾經在安河鎮有過一面之緣的坤金王手下——劉鋒。

又有一大一小兩人,從金潘後座探出腦袋,其中小個子叫道:「師父,那些鳥還在追我們!」

大個子也叫:「看樣子不追上我們,誓不罷休啊!」

這兩個人,大家想來也知道是誰,東北四大盜中的兩個,火小邪與金潘的徒弟,喬大、喬二!

金潘一回頭,從機艙蓋向後望去,果然飛機後一群督鷹,密密麻麻地窮追不捨。

金潘罵道:「劉鋒!轉回去,老子看這些小鳥猖狂!」

劉鋒操縱著飛機,大聲回應道:「金潘大人,你確定要這麼做嗎?這些鳥有些來頭,可能是木家人養的,我們鑽上雲層,把它們甩掉就是了!」

金潘罵道:「小肉雞追老子的大鐵鳥!咽不下這口氣!轉回去!」

劉鋒應道:「是!」說著,方向舵一轉,飛機開始拉著弧線掉頭。

金潘起身離座,叫道:「喬大,你去機尾開炮,喬二,你和我左右重機槍!讓木家的小雞嚐嚐金家的厲害!一隻不剩,全部擊落!」

喬大、喬二一樂,趕忙應了,與金潘向機艙後鑽去。

天空中狀況急轉,大飛機一通盤旋,漸漸與督鷹鳥群拉近了距離。

金潘坐在艙內,與喬二背靠背,手握足足有半個身子大小的機槍後端,數根黑洞洞的,小臂粗細的槍身,從鐵閘中探出。

金潘哈哈大笑:「打!」手指一扣扳機!

只見四道火舌,從飛機中部噴出,霎時間,通紅的子彈拽著黑煙,劃開天幕,從斜上方向鳥群掃來。

這些督鷹皮肉之軀,哪是鋼鐵彈丸的對手,子彈一碰上督鷹,頓時打得血肉橫飛,爆出一片片的血霧,黑色羽毛一團團炸起,使得漫空綻放了紅黑相見的「禮花」。

喬大在機尾,操作更大的鋼炮,雙頭炮管咚咚咚一伸一縮,巨大的彈丸夾著烈焰,直衝鳥群,一觸上督鷹,便爆炸開來,騰起一團巨大的火焰,數米之內,督鷹被炸得粉身碎骨。

短短數秒,幾十只兇悍的督鷹便一命嗚呼。

這群飛鳥,稱得上訓練有素,它們縱橫天空,哪想到會遇見這種「怪獸」!眼見傷亡巨大,這些督鷹驚叫著四散而飛,避開射程,掠至遠處,重新集結,呱呱怪叫,依舊虎視眈眈。

金潘大叫:「打得好!再來!」金潘抓起通話機,叫道,「劉鋒,繼續,這些小雞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