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木蠱難進

飛機打了個彎折,保持與督鷹群的距離,伺機而動。

兩邊都小心翼翼,不敢隨意出擊。

金潘抓著通話機叫道:「喬大,換攻擊範圍更大的燃燒彈!下次接觸,把這群小雞主力燒成火雞!」

喬大在機尾應了,哐啷啷轉換彈藥,嚴陣以待。

金潘又命道:「劉鋒,給個破綻,讓小雞尾隨!」

飛機盤旋一番,作勢欲逃,督鷹群見了,怎知是計,擺出三角陣型,振翅追趕。

金潘見督鷹追來,拿著通話機,哈哈笑道:「小雞就是小雞,沒腦子!劉鋒,降低飛行速度,喬大,大約十米距離,把一半燃燒彈全打出去。」

在天空中纏鬥,時機頃刻便至,喬大吼道:「來了!」

金潘也吼道:「猛揍!」

突突突突突突突,機尾的喬大開火,那些緊跟著的督鷹,本學了個乖巧,有躲避之意,可誰想,這次的彈丸不同以往,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便憑空爆炸,灑下漫天火雨。

驟然間,一道避無可避的火牆橫陳在天空中,煞是奇觀。

火雨可不簡單,雖沒有殺傷力,但都是極易燃燒的焦油,根本無法熄滅,督鷹群閃避不及,紛紛掠入火雨之中,羽毛一沾上火雨,立即劇烈燃燒起來。

可憐這些飛禽,空有雄壯的翅膀,敏銳的眼力和矯捷的動作,一旦羽毛被燒燬,就如同虎豹失了利爪鋼牙,鯨鯊離了水域,唯有一死。

厲鳴連連,一隻只督鷹冒著黑煙,帶著烈火,劃出一條條的黑色直線,從天空中墜落而下

等煙火平息,這一輪血戰下來,原本有上百隻的督鷹群,只剩了十餘隻殘存,四處亂飛,再不成氣候。

金潘扣動扳機,射出一串子彈,把遠處的一隻督鷹擊落,不禁拍手笑道:「打得好,打得好!劉鋒,再追,今天我要把小雞打得一隻都不剩。」

劉鋒回話道:「金潘大人,我看算了,這些鷹是木家心血之物,我們趕盡殺絕,只怕木家不答應了。」

金潘哼道:「我應邀來參加鬥蠱大會,木家卻派小雞來追我的飛機,不給點厲害讓木家看看,還以為金家無能!」

劉鋒說道:「金潘大人,我看還是算了!這些鷹不見得是針對我們的。」

金潘想了想,說道:「好吧!這次聽你的,但我們先返回基地,重新補充彈藥,帶上更多的人手和武器,再去鬥蠱大會不遲。」金潘丟了機槍,招呼喬大、喬二向前艙鑽來。

金潘坐下,用手理了理小鬍子,問道:「劉鋒,你是不是擔心到了木蠱寨以後,我們應付不了?」

劉鋒答道:「有點!木家用毒非常厲害!他們有五十年,沒有邀請過金家去觀摩鬥藥大會了。雖說金克木,但在木家重地,我們武力再強,也未必有用。」

金潘笑道:「劉鋒,你猜我拿到的藥會令,是誰給的?」

劉鋒說道:「不是木王林木森嗎?」

金潘說道:「騙你的啦,給我藥會令的,是木家黑枝的總仙主,又稱黑蠱女王的青辰。」

「啊?青辰?上一任木王的姐姐?」

「是她。」

「原來如此。」

「所以,劉鋒,只不過殺了木家花枝的幾隻小雞,沒事的,黑枝的青辰,指望著我呢。」

「……那就好。不過金潘大人,金家的錢已經夠多了,萬世萬代也花不完,富甲全球有意義嗎?」

「劉鋒,你看你,和我二叔待時間久了,怎麼變的沒追求了。你知道現在這個時代,誰是真正的皇帝嗎?又或者說,隱形的皇帝。」

「金潘大人請指教。」

「是可以操縱經濟的人,貨幣的控制者。什麼火家、土家、水家、木家,他們都不明白,他們還抱著幾千年前的思想打轉!現在是什麼時代,嗯?金錢的時代!金家可以把握這次大戰的機會,成為全世界的帝王,而且是萬世萬代不會消亡的,真正的帝王!哈哈,劉鋒,忘了過去的五行世家吧!現在,我只要找到我的好兄弟火小邪,他是邪火,五行難容,正合我意,就由我們兩兄弟一起,一統全球!哈哈哈!」

劉鋒唸了聲是,再不言語,穩穩地駕駛著飛機,穿雲破霧而去。

天空中如此血腥慘烈的惡鬥,看得地面上的火小邪等人是目瞪口呆,連看不見東西的田問也是眉頭緊鎖,臉色發白。

督鷹早已四散飛去,再夠不成威脅。

眾人不再躲藏,一直目送著飛機遠去,方才鬆了一口氣。

王孝先一直圓睜著眼睛,慢慢轉過頭來,又是自言自語又是與眾人說話一般:「金克木啊!領教了,好厲害的飛機!」

火小邪望著天空,點了點頭,說道:「這架飛機的確厲害,但那些鷹盲目攻擊,也是敗因!如果它們能夠四散開來,分幾組合圍,勝算大得多。」

王孝先說道:「它們哪碰見過這種能噴火的鐵鳥。」

火小邪問道:「怎麼這些鷹無人指揮?」

王孝先說道:「這是木家花枝千鳥仙主的督鷹,巡山之用時一般無人指揮,十隻鳥為一組,一百隻為一群,讓它們看見,若不放出藥會令,就是一死。這些鷹多少年來稱霸天空,從未聽說敗績,是花枝的撒手鐧之一。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被金家的一架飛機滅了大半。」

火小邪嘆道:「可能是世道不同了!」

田問此時也低下頭來,若有所思地問道:「來者何人?」

王孝先攤了攤手,搖頭道:「肯定是金家,是誰就不知道了。嗨,反正是誰也幫不上我們!」

田問說道:「金家為何來?」

王孝先晃著頭想了想,說道:「這還真是個問題!鬥藥大會,聽說金家近一百年不曾受邀過。怎麼木家一亂,金家就來了,還出手這麼狠,好像不把花枝放在眼裡啊。」

火小邪嘿嘿壞笑道:「依我看,金家來,一定是木家裡有人給他們撐腰。沒準就是黑枝!」

田問吟道:「有理!」

王孝先罵道:「你們兩個還一唱一和!比我還清楚木家似的!黑枝憑什麼給金家撐腰啊?我看金家就是胡來!殺了花枝的鳥,有金家受的。真巧姑娘,別聽他們胡扯……嗯,真巧,你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麼嗎?」

真巧一直不言不語,王孝先問她,她才小心地說道:「有點迷糊,能聽懂一點。」

王孝先笑道:「女子無才就是德,太聰明了不好,真巧,你繼續保持。」

真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問道:「王道長,剛才那個騎老虎的女人,是喜歡你嗎?我看你們很親熱的樣子。」

王孝先立即叫道:「啊?你偷看?」

真巧臉上一紅,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就是她走的時候,我剛好睜眼,看見她親你來著。」

王孝先支吾道:「那是木家的禮節……嗯,禮節而已。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我們倆是……」

「姦夫淫婦。」田問此時插嘴道。

火小邪聽了哈哈大笑:「精闢!田問兄點評的精闢!」

王孝先白麵發紅,啊啊叫道:「你這個,土流氓!剛才就該把你送給百豔仙主當玩物!」

真巧聽了也咯咯咯笑了起來。

王孝先自知理虧,他與百豔仙主確有「姦情」,不敢與火小邪等人逞口舌之能辯解,只好岔開話去,低頭就走,罵道:「我容易嗎我!」

火小邪一步趕上,抱著拳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正色道:「病罐子,謝謝你捨身相助!護著我們,若不是你,我們寸步難行。」

田問同樣上前,抱拳頓首:「委屈了!」

真巧盈盈上前,作揖道:「王道長,辛苦你了。」

王孝先反而尷尬起來,連連說別別別,耳根子都紅了,趕忙把火小邪扶起,說道:「你我兄弟!切不可對我客氣!我,我,我,其實是我有求於你,我我我,我是別有居心。」

火小邪說道:「我知道,你不是帶我去治失憶症的,而是帶我去木家救人,這個人很重要!決定了木家的前途。」

「哎……是……你,你知道了。」王孝先只能承認。

火小邪說道:「病罐子,我最初的確有些擔心,怕你心懷不軌,對你多有提防,現在我能確定,你要我救的人,一定是個好人,應該活著。」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個好人。」火小邪嬉皮笑臉道。

「啊……」王孝先聽了火小邪的誇獎,神清氣爽,說道,「火小邪,你真會說話……你是想說什麼吧。」

火小邪站直了身子,嚴肅道:「是的!病罐子,你雖然有洞悉人心的本事,但你自己卻沒有什麼心眼,大多心事全部寫在臉上,不善於掩飾。我有些話,一直憋著沒說,今天見到木家的一些人和事,就說個明白吧。」

「你說吧,你不問我也會找機會和你說的。」

火小邪問道:「病罐子,雖然我知道此人應該救,但我絕不做放蕩之事!話已經說到這裡了,還請你明白的說,我去到木家,會怎麼做!」

王孝先長嘆一聲,側過身去,說道:「可憐木家少主林婉,她天賦絕頂,木家公認,只是她長大之後,每隔七年,就要用男性人餌延命,若按常法,不過是每隔一年就與數位男子交歡,取其精血便可。但林婉和她母親一樣,絕不做此放蕩之事,故而已近命喪之時,近乎廢人。而火小邪你的血液特殊,如能見到林婉,供以鮮血,可能有救。我此行來東北一帶,就是指望能碰見你,所以我用這條命,也要護你去到林婉身邊。」

火小邪問道:「為何是我?你又能確定我的血一定可以?」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你是忘了,林婉七年前第一次發病,就是你用你的鮮血餵食與她,她才延命下來的。」

火小邪手腕疼痛,低頭一看,手腕上的數道疤痕,清晰可見。隱隱約約,有一個綠衣女子的容貌浮現在腦海中,分外秀美,竟與真巧的氣質有些相同。

火小邪暗哼一聲,將腦海中景象揮去,依舊疑道:「你看見了?」

田問不等王孝先回答,沉聲喝道:「此話不假!」

火小邪驚訝道:「田問兄,怎麼你知道?」

田問說道:「我,親眼目睹。」

「怎麼回事?田問兄,七年前,我們曾經在一起做事嗎?」

「是!」

火小邪看著田問,並沒有問下去,只是爽朗一笑,說道:「好!我知道了。」

王孝先反而好奇,問道:「哎?你們七年前做過什麼?田問你說說。」

「話長!改日!」田問答道。

王孝先討了個沒趣,嘀咕道:「什麼藥能讓你多說幾句話呢?」

火小邪嘿嘿一樂,招呼道:「病罐子,那我們繼續走吧!去木蠱寨!」

王孝先臉上一苦,沮喪道:「我正為這事發愁呢!」

眾人尋了個地方,王孝先坐下,細細把百豔仙主與他說的關卡由青、黑、花三枝仙主鎮守,逍遙枝勢力單薄,火小邪、真巧、田問三人沒有藥會令,很難通過的事情講了。幾人一通分析,確實覺得困難重重。王孝先身為逍遙枝仙主,青黑花三枝絕不通融;火小邪若硬闖關卡,近乎自尋死路;田問雖可以鑽山尋路,但前方木氣極盛,專克土行。

如此這般,的確是進退兩難!

火小邪頭腦裡邪法眾多,也是一籌莫展,毫無破解的頭緒,不禁反覆追問王孝先還有其他的可能。

王孝先只好說道:「還有一法,是跟著青枝的糧隊混進去。可青枝的糧隊,根本不是運糧的,而是運輸從全國各地收羅的珍奇藥物,無論黑枝、青枝、花枝和逍遙枝,都極為重視,決不準侵犯,蠱障、藥障、蟲障、靈障重重,全是最頂尖的木家防盜手段。而且運藥之人,雖說四枝皆有,可許多是木家元老級的人物,因為專司運藥,固執之極,天王老子來了,也和他們說不上話。所以我連走近看一眼都不太可能,更別說大家一起混進糧隊了。所以,我說了也是白說,不可能的。」

火小邪聽了,摸了摸腦門,將菸嘴叼在嘴裡,抽了幾口,反而笑道:「我覺得,這個糧隊反而好混。」

王孝先大惑不解,問道:「好混?」

火小邪說道:「我記得我在奉天當小賊的時候,有一個號稱天下第一鏢的鏢隊,說得如何如何厲害,光聽名號就嚇得人半死,無眼飛刀,十香軟骨,密鏈火筒,金剛霸王拳,九環鬼頭刀,華北三大鏢師助力,東北十大鏢師佔了六個。我當年第一次見了,真的嚇得腿軟啊,浩浩蕩蕩的隊伍,不是一身腱子肉的大漢,就是精幹犀利的鏢師,刀斧林立,彩旗飄飄,這樣的鏢隊,誰敢去偷?可是後來……哈哈。」

王孝先聽得入神,喚道:「後來怎麼了?」

「後來啊,沒了。」

「怎麼個沒了?」

「就是沒了啊!」

「別賣關子,你說,你說。」

「嘿嘿,後來聽說這個天下第一的鏢隊還是丟了寶物,賠不起,就沒了。」

「五行世家的人偷的?」

「不是吧,聽說是幾個連榮行都沒身份的蟊賊,莫名其妙地把寶物偷了,後來很容易就抓到這幾個蟊賊,一問寶物的下落,他們說是以為偷了個假貨,當不了三個銅板,給丟野地裡了,再也找不到了。」

王孝先實在難以相信,一直圓睜著眼睛。

真巧說道:「這是直奉三奇案之一的兔兒山丟寶吧。」

火小邪拍手道:「嘿!就是這個!真巧你知道啊。」

真巧輕笑道:「聽說書的說過,只聽了個頭尾,大概和你說的一樣。」

王孝先恍然大悟:「說書的啊!這可當不得真!按說書的那張嘴巴胡編,進木蠱寨就和溫酒斬華雄那樣容易。」

田問說道:「確有此事。」

火小邪點頭道:「說書的是說書的,但這個事情是真的發生過……所以,我想說,木家的糧隊越是高明,反而越有破綻,不過呢,這個破綻也許是很荒唐的,平常人根本不敢往這個方向去想。只要我們見到糧隊後,找到這個破綻……」

王孝先問道:「那,火小邪你的意思是?」

火小邪嘿嘿一笑:「不妨等等這個糧隊,混著試試。」

田問跟著說道:「同意。」

真巧眨了眨眼睛,說道:「道長,就等等吧。」

王孝先木訥地點了點頭,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真的要去混進糧隊啊。」

雖然王孝先對混進木家糧隊一事難以苟同,但決定已經做下,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去做。王孝先辨明瞭山勢,帶著大家攀爬到高處,尋了一個山洞躲藏起來。此地視野遼闊,方圓幾里內的情況看的清楚。

按王孝先所說,糧隊必然會經過下方,只須在此靜候,如有發現,再想辦法靠近不遲。

眾人盤坐在地,簡單吃了頓乾糧,天也慢慢黑了。

白日里的秀麗山川景象,一沉入夜幕中,就顯得十分的陰沉詭異,有些夜行動物在山林間哀鳴,偶爾一兩隻孤鳥撲啦撲啦從黑暗處騰起,更是把這一片野山襯得荒蠻孤異,絕非久留閒居之地。

王孝先值第一班崗,靜坐在洞口,向下觀望。

田問說自己要採氣,不進洞內,盤腿在洞口另一側,閉目養神。

火小邪、真巧則在洞內休息,火小邪十分照顧真巧,鋪好了氈墊,讓真巧靠著自己睡下。

儘管眾人白天裡所見頗多,但想著前路難料兇吉,並無交談的興趣。

許久之後,真巧才低聲喚道:「火大哥。」

火小邪一直叼著菸嘴思考,聽真巧喚他,柔聲道:「真巧,你沒有睡著?」

「嗯,睡不著。」

「在想白天的事情呢?」

「嗯,是……火大哥,我有幾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吧。」火小邪摟緊了一分真巧。

「王道長說的少主林婉,聽這個名字,像是個女子。」

「應該是。」

「你一點也記不得她了嗎?」

「……」火小邪仰頭看天,長出一口氣,茫然說道,「只有淺淺的一點印象。」

「林婉,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知道。」

「火大哥,王道長和田問大哥都說,你用你的血救過她,想必你們曾經的關係很好吧。」

「我能救她,也未必關係很好。就好像這次我們去木家,如果我的血真的能救她一命,只是我力所能及,不用什麼交情。」

「嗯,火大哥是個好人,總是替別人著想。我能和你認識,一路走來,是我的福氣,想起來,和做夢一樣。」

「呵呵,真巧,我本以為這趟旅程只是走馬觀花的遊玩,誰知暗藏著這麼多兇險,把你也拖累進來……」

「火大哥,你別這麼說,我這輩子,能經歷這些事,遇到你們這些神奇的人,就算明天死了,也值得了。」

「呸呸呸,真巧你趕緊呸一下,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火大哥……」真巧抬起頭,痴痴地看著火小邪,「如果真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你會想我嗎?」

「怎麼可以這麼說嘛,真巧你快別瞎想了。」

「火大哥,能回答我嗎?」

「會!」火小邪抓緊了真巧的手。

真巧幸福地一笑,低下頭來,柔聲道:「那,你也會用你的血救我嗎?」

「絕對會!」

真巧輕聲道:「火大哥,你最喜歡的是什麼樣的女子呢?」

火小邪愣了一愣,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從記憶裡,自己不過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對男女之事所知甚少,更不知道什麼樣的女子是自己應該喜歡的,所謂感情,停留在能夠合得來,相處開心的層面上,理應十分簡單。但面對真巧,火小邪深知自己情感上十分投入,好像冥冥中有一股繩索將他與真巧牢牢地綁在一起,既有久別重逢的驚喜,又有相依為命的依賴,還有相敬如賓的尊敬。

如果火小邪憑感覺實話實說,可能有三個答案,一是頑皮可愛、活潑開朗,二是溫柔體貼、秀麗端莊,三是賢妻良母、個性獨立。

真巧無疑是第二種女人,的確是火小邪喜歡的,但要說出個最是如何?卻讓火小邪無從決斷。自己怎麼會同時喜歡三種迥然不同的女子?這讓火小邪也摸不著頭腦!莫非自己是個花心大蘿蔔?見誰就愛誰?

火小邪沉吟一聲,尷尬笑道:「真巧,那你呢?你最喜歡什麼樣男人的呢?」

真巧雙手握住火小邪的手,羞澀道:「還用我說嗎?」

「是啊。」火小邪伸手颳了一下真巧的鼻子,笑道,「那你還用我說嗎?」

真巧咯咯一笑,十分滿意,閉上了眼睛。

火小邪看著真巧紅撲撲的小臉,微微張開的小嘴,很有一種吻下去的衝動,一俯身,竟慢慢向真巧的唇上吻來。真巧不避不讓,似乎早有期待。

可火小邪距離真巧的面頰只有一掌距離時,心頭卻猛震一下,一股羞愧之感湧來,立即抬起頭來,再不敢做此思量。

真巧緩緩睜開雙眼,期待而又疑惑地看著火小邪,柔聲道:「怎麼了火大哥?」

火小邪手心發涼,覺得自己剛才的慾望真是醜惡之極,恨不得抽自己兩記耳光。

火小邪定了定神,安慰真巧道:「沒什麼沒什麼,真巧,你休息吧,別說話了。」說著,將真巧扶低。

「好。」真巧點了點頭,側身睡去。

火小邪又暗暗自責了半天,方才完全平靜下來。

孤月高懸,四野清靜,夜已越發深了。

火小邪依舊沒有睡意,低頭看真巧,輕喚了聲她的名字,真巧翻了個身,並不作答,應該已經睡熟。

火小邪慢慢站起,輕飄飄地走到洞外,見王孝先坐於大石上,叫了聲:「病罐子,外面冷,你要麼去休息一會吧,下半夜我來看著。」

王孝先頭也不回,說道:「真巧睡著了吧?」

火小邪說道:「應該是睡著了。」

王孝先站起身,說道:「借一步說話。」說罷便向山下走去。

火小邪咦了一聲,穩步趕上。

王孝先走了幾步,回頭對遠處的田問低聲叫道:「田問兄,一起來吧。」

田問長身而起,向王孝先走來,看來他也是一直醒著。

三人默不作聲,向下走了一段,揀了幾塊大石處,停下腳步。

王孝先抬頭看了看洞口,並無異樣,方才說道:「火小邪,你一點都不懷疑真巧嗎?」

火小邪心裡早有準備,並不吃驚,輕哼一聲,說道:「怎麼這樣講?」

王孝先說道:「白天有的事,我不敢公開說,有關真巧的。」

「哈哈,好。」

「首先,真巧不是處女之身。」

「哦?不是就不是,平常。」

「其次,真巧可能生過孩子。」

火小邪眉頭一皺,說道:「生過就生過,她生過孩子就有問題?」

「可她一副小女孩的模樣。」

「我記得我也是個半大小子。」

「你和真巧的情況可不相同,她有可能是裝的,而你記憶雖說是少年,心智卻早已過了而立之年。真巧一直不讓我太靠近她,她可能是怕我摸骨,我一摸,就知道她真實的年齡了。」

「你神神秘秘的就是想說這個?」

「白天我們見到的百豔仙主,她最熟悉女性,是她告訴我這些的,讓我們多加提防真巧,如果真巧真是水家的高手假扮的,那她此行的目的難以預料。」

「好!真巧就算是水家人假扮的,她是要害我們?」

「這個……說不好。」

「她要阻止我們去木蠱寨?」

「這個,有可能。她拿槍走火,如果我真的被這麼打死了,你們三個是不可能進木蠱寨的。」

「一路上十多天,她怎麼不阻止?」

「可能進到山裡,見到靈蠱船,真巧才知道此行有性命之憂。」

「所以她要裝作擦槍走火,把你殺了?」

「是啊,有可能啊。」

「唉,病罐子,你一口一個可能可能,盡把人往壞處想,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冤枉她了呢?」

「我就是怕冤枉她,才找你商量。」

「商量這個有什麼意義?你別可能可能,拿出確鑿的證據來。」火小邪不悅道。

王孝先沒了主意,轉頭對一旁如同石頭一樣沉靜的田問說道:「田問兄,百豔仙主說你是發丘、御嶺、摸金三修的土家奇人,你辯氣識人的本事肯定比我想象的還高,你說句話,你覺得真巧是水家人嗎?」

田問沉聲道:「與我無關。」

王孝先說道:「你就辨一辨嘛!」

田問答道:「我懶。」

「你懶?」王孝先抓頭道,「你這不是故意氣我嗎?」

田問說道:「沒有。」

王孝先無奈道:「和你這個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臭石頭說不通,早知道就不叫你來,你繼續喝你的西北風好了。」

田問說道:「隨便。」

王孝先說道:「不與你說話了!越說越氣!」轉頭看向火小邪,說道,「火小邪,明天你與真巧說一下,讓我摸一摸她,我一摸便知她的底細。」

「你想摸哪裡?」火小邪壞笑道。

「腰、腿、胸。」王孝先很認真比劃著說道。

「那你可以去死了!」

「哎!火小邪,我真的是為你好!我知道你現在喜歡真巧,看上去真巧也喜歡你,但你就不擔心,她如果是水家人,是假裝喜歡你的嗎?」

「如果她是騙我,我認了!」

「情,深似海,看著平靜美麗,發作起來,驚濤駭浪;情,斷腸草,品嚐起來味甜甘美,卻最是無藥可解啊;情……」

「好了!酸的我要吐了!病罐子,你就老實說吧,你費盡心機的,一定要查清真巧的身份,到底想幹什麼?」

王孝先咬了咬牙,說道:「我怕她對林婉不利!」

「哦?」

「真巧與你在一起的時候,性格氣質太像林婉了,除了沒有林婉的木家本事,說話做事,眼神口吻,幾乎就是第二個林婉。儘管真巧在我們面前,還有其他性格用來掩飾,但我是逍遙枝仙主,林婉同是逍遙枝,又是我的師妹,不可能逃過我的眼睛。正因為真巧像林婉的性格,所以你火小邪這麼容易就喜歡上了她。」

「哈哈哈!病罐子,按你的意思說,是因為我以前喜歡林婉?哈哈哈!」

「沒錯!火小邪,你喜歡林婉,而且喜歡得要命!」

「胡說八道!病罐子你再胡說,我就翻臉了。」

「我沒胡說,你的血能夠給林婉解毒,血質特殊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因為你喜歡林婉,擁有熾烈的情愛之心,以情化血,才是解毒的關鍵,你若不喜歡林婉,光靠喝你的血,是沒用的。」

火小邪瞠目結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王孝先繼續說道:「如果真巧是水家有移魂改魄能力的高手,裝出林婉的性格,並不是難事。世間千百種女人性格,為何偏偏要學林婉?」

「所以……真巧如果是水家人,就會對林婉不利?」

「對!如果火小邪你見到林婉,感情比真巧更勝一籌,移情別戀,真巧一定會對林婉不利!」

「笑話!說來說去,病根還是在我,我憑什麼要更喜歡林婉?我根本不認識她。」

「你別不相信!就算你失憶了,忘了林婉,等見到林婉本人,你絕對控制不住。」

「荒唐!你當我是種馬啊?」

「林婉敢喝你的血,必然是她當年在你體內下過餌,林婉所下的餌,非常特殊,木家罕見,若檢驗出你的體質適合,就能與你心靈相通,知道你的心思,你也能偶爾感受到她的所見所聞,林婉這些年獨善其身,並沒有其他的男人與她交好,故而你一見到她,一觸即發。」

「哈哈哈!」火小邪笑得前仰後合。

「笑什麼?」王孝先微怒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病罐子,編的太像那麼一回事了。」

「我沒瞎編!就是真的!」

「當年我可能幹過一些荒唐事,但是,今天的火小邪,絕不是當年的火小邪!我會怎麼樣,我比你清楚!我不想再聽你說了,病罐子,我和你說,真巧無論是平常人還是水家人,我都不關心,只要她信我愛我依靠我,對我不離不棄,誰欺負她,我就死磕到底,絕無商量的餘地!」火小邪說完,掉頭就走。

王孝先緊追兩步,卻讓神不知鬼不覺冒出來的田問一把拽住。

王孝先見火小邪飛快離開,追趕不上,不禁嘆道:「田問兄,其實都怪那個百豔仙主老妖婆,我本來不想說這些的,哎呀,你說這事是兇還是吉?」

田問說道:「為太極兩儀!」

王孝先苦道:「你這句和沒說一樣。」

田問答道:「正是!」

火小邪不管王孝先、田問,快步返回洞中。

真巧緊緊裹在氈毯下,面對著火小邪,睡得依舊香甜,面帶一絲笑意。

火小邪看的心中一痛,真巧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只是命運使然,將她捲入紛擾難料的世局中,還被人懷疑是別有用心的水家人。

火小邪悄悄坐在真巧身邊,怕她受風,為她掩了掩氈毯。真巧輕輕一動,嘴裡呢喃道:「火大哥……別走……」顯然是夢話,並未醒來。

火小邪暗歎一聲,靠在真巧身邊的洞壁上,看著真巧的面孔,默然不語。

王孝先、田問回到洞外,也不進來,依舊坐在外面,不聲不響。

就這樣,漫長的一夜過去。

天光微亮,火小邪就睜開眼睛,站起身來,他一夜半睡半醒,時刻提防著王孝先是否會進到洞裡,儘管沒有睡熟,火小邪依舊覺得精力充沛,不覺睏乏,因為對他來說,淺睡一個時辰就已足夠。

火小邪看了看身旁真巧還沒有醒來的跡象,輕笑道:「小懶豬,再睡一會吧。」說罷便悄悄站起身,向洞外走來。

王孝先還是團著身子,睜著眼睛,坐在大石下的避風處觀望。

火小邪低喝一聲:「病罐子!」

王孝先晃了晃頭:「誰?我還沒有睡醒。」

火小邪並不奇怪,他知道王孝先睡覺方式是與眾不同,一半睡一半醒,睜著眼睛睡覺,還能說話。

火小邪上前踢了王孝先一腳,王孝先激靈一下,頓時醒來,一見是火小邪,叫道:「呵!你出來了!」

火小邪歪嘴笑了下,坐到王孝先身邊,說道:「病罐子,我想了一晚上,打算和你說個事。」

王孝先忙道:「你說你說,洗耳恭聽。」

「我打算帶著真巧離開,不去木蠱寨了。」

「啊?」王孝先驚得下巴掉下,「你要走?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說著伸手要抓火小邪。

火小邪哪能讓王孝先抓住,身子滴溜溜一轉,已經退開數步,還是坐在地上。

王孝先伸手往袖內一抓,還沒等伸出手,卻見到火小邪手持匕首,刀尖直直地指向自己。

火小邪看也不看地說道:「病罐子,你要敢對我施藥,這把刀立即飛過去取你的性命。你們木家的藥物是厲害,但你下藥的動作太慢,手續太多!我這一路來,早就弄清你下藥的前兆,你最好省了這份心。你我兄弟一場,我不想對你動手,病罐子,你自重。」

王孝先聽出火小邪絕不是與他開玩笑,雙手慢慢垂下,低聲道:「火小邪,你不敢面對林婉?」

火小邪嘿嘿笑道:「錯了!」也將匕首垂下。

「你為了真巧?」

「可以這麼說。」

「林婉需要你去救啊,你都來到這裡了,怎麼能見死不救啊。你怎能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就說放棄?」

「林婉的生死我不關心,她只是我記憶中的一個陌路人,無論她與我之前有過什麼,都已經過去,我沒有救她的義務。相反,真巧對我來說,更加重要。」

「哎呀,火小邪,我再不猜測真巧了,行不行?我們還是保持以前的樣子,大家開開心心的,共商進寨的對策,好不好?」

「晚了!不過,我還是謝謝你,昨晚上沒有趁我睡覺的時候,對洞中下藥。」

「我哪知道你要走……不是不是!我就根本沒想過再對你下藥。」

「病罐子,和你相處的日子,很開心!我最後請求你一次,你如果還把我當作朋友,就讓我帶著真巧走吧。」

「火小邪,你怎麼這麼狠心。」

「隨便你怎麼說,我意已決。」

說話間,田問緩步走來,站在兩人中間,沉默不語。

火小邪輕笑道:「田問,我要走了,你是跟著我走,還是從此分道揚鑣。」

田問說道:「跟你走。」

火小邪哈哈大笑:「好!夠兄弟!」

王孝先更是慌了神,啊的大叫:「田問,你不能走!」

田問一指王孝先:「帶上他!」

王孝先立即閉嘴,呆看著田問和火小邪。

火小邪微微吃驚,低喝道:「帶上他?他是要去木蠱寨的。」

田問沉聲道:「不錯!」

火小邪皺眉道:「田問兄,你是說我們還是要去木蠱寨!」

「不錯!」

「我要是不去呢?」

「你一定會去!」

「為什麼!」

田問抬起手腕,指了指小臂,說道:「你的使命。」

火小邪心頭一顫,田問的意思是說,自己手臂上刻著的「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切記」幾個字,乃是無法逃避的使命。

「哈哈哈!」火小邪笑了起來,「我的使命,好,說得好,但我的使命不是去救林婉!我是要去木家,促成五行合縱!」

田問沉聲道:「不救,難成!」

火小邪大聲道:「我不信!」

王孝先趁熱打鐵道:「火小邪,你終有一天會恢復記憶的!你恢復記憶以後,知道曾經對你摯愛的林婉見死不救,一定會後悔終生的!」

火小邪罵道:「笑話!」

「火大哥!你應該救林婉。」脆生生的女子聲響起。

眾人側頭一看,只見真巧正站在洞口,雙眼含淚地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跳起身來,迎向真巧,真巧一把抓住火小邪的胳膊,忍住眼淚,堅強道:「火大哥,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但是,王道長說得對,你不去救林婉,可能真有一天,會後悔莫及的。」

火小邪柔聲道:「真巧,你別聽臭道士的,什麼林婉,我根本不認識。」

真巧抬頭看著火小邪的雙眼,說道:「火大哥,我不想你後悔,不想林婉永遠成為你的心病,你去救她吧,如果你見到林婉,喜歡上她,我會自己一個人好好地活下去的。」

火小邪一把摟住真巧,心頭痠痛,說道:「真巧!你要相信我!」

真巧說道:「火大哥,請你也要相信自己!你不能逃避,我也不會!我不會就這樣走的,我要去木蠱寨,我想見到她。」

火小邪緊閉,微微顫抖,搖頭嘆息:「我……我……」

王孝先走近一步,低聲道:「火小邪,真巧姑娘也是為你好。別走了,還是想辦法混進糧隊,去木蠱寨吧。」

火小邪看著真巧,真巧重重地點頭,目光堅定。

火小邪心中一熱,昂首道:「好!病罐子,算你贏了!我收回之前的話!」

王孝先如釋重負,連連擦汗。

此時田問卻重喝道:「木氣!速避!」說著伸手向山下一指。

只見田問所指的方向,山下還未被清晨的陽光照射到的地方,黑暗之中,一個個亮點正從山澗裡鑽了出來,亮點有大有小,排成一字長龍,彎彎曲曲的,正在向前移動。

眾人隱藏在山石縫隙之中,看到山下這種景象,已把剛才的爭執忘得一乾二淨。

王孝先顫聲道:「木家糧隊!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