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先鬆了一口氣,說道:「敢問土家高人有什麼指教?」
怪人問道:「木家人來這裡做什麼?仙主,你身後那一男一女又是誰?」
王孝先說道:「哦!哦!他們是我收的兩個人餌,要帶去貴州,為避戰禍,只能途經此地,想留宿一晚。」
怪人說道:「此地土家封閉!任何人不能入內,還請仙主再去南邊十里投宿。」
王孝先問道:「為何啊?沒聽說土家在這裡有風水事啊。」
怪人說道:「土家在抓自家叛徒,事關重大!還請木家仙主離去,以免禍及自身。」
王孝先故意裝傻道:「啊?土家有叛徒?土家還能出叛徒?誰啊?我能幫上忙嗎?」
怪人斬釘截鐵地說道:「就不勞仙主費心了!請!」
王孝先只好向後退去,抱了抱拳,說道:「好吧好吧,木土兩家素來關係不錯,我就不摻和了!」
王孝先牽馬回頭,低聲對火小邪說道:「快走,土家人死板得很,很難惹!」
火小邪不敢多言,牽過真巧,跟著王孝先便走。
可三人沒走幾步,就聽到村落方向轟隆巨響,回頭一看,居然一間草房垮塌下來,灰塵四起。
嗡嗡嗡的大號聲立即響起。
那幾個人怪人聽了號聲,其中一人高聲道:「你們快走!切莫回頭!告辭了!」說著幾個怪人身子一動,如電一般向村子方向趕去。
王孝先趕忙繼續招呼著火小邪、真巧離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不得了!土家有大動作!別回頭看了,上馬上馬,快走快走!」
火小邪與王孝先相識不過二日,見過他各種神態,就是沒有見過他如此緊張的時候。火小邪知道可能事關重大,也麻利地帶著真巧上馬,隨王孝先原路折返,向南方縱馬行去。
足足奔了有近二里路,王孝先方才放慢了速度,一抹頭上的冷汗,說道:「現在好了,我們可以慢點了。」
火小邪把馬與王孝先並行,問道:「病罐子,五行裡木克土,照理說你不該害怕土家才是。」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平常的土家人,我是不怕。但你知道,木雖克土,但土太盛則反克木!我們一路走來,確實有土家的氣味,但到了剛才那個村莊,我竟然對土家毫無察覺,這就足以說明,村莊裡的土氣極盛,有損木之勢,早走早安心,土家的御金行者說的可不是開玩笑。」
火小邪問道:「土氣極盛?是有土家的大人物在村莊裡?」
王孝先說道:「應該是!土家四宗,發丘、摸金、搬山、御嶺只怕都雲集在此,特別是土家的發丘神官,能顛倒風水,占卜先知,有他們在,我這個小樹杈,和廢柴差不多!」
火小邪咋舌道:「原來病罐子你也有害怕的人。」
王孝先說道:「土家還好,還能客氣幾句,若是金家人在此地辦事,嘖嘖,只怕我們全身都是窟窿了。」
「金家!」
「對,金家人最擅長用兵器,富可敵國,又冷酷無情,花錢買命,先出來的全是替死鬼,沒等你碰到金家正主,就被不知道哪裡來的火炮轟成粉碎了。」
「你見過金家這麼辦事?」
「沒見過,聽說的。」
「金家對付過木家?」
「據說清朝初年,木家支援的吳三桂,就是敗在金家手中。最近這一百年,木家、金家基本不打交道,金家人太奸詐,心似鋼鐵,難辨其念,木家人比較單純,會被他們利用,所以敬而遠之。」
「我怎麼覺得木家和哪一家關係都不咋地。」
「哈哈,木家和火家的關係還行吧。木生火嘛!」
「對了,病罐子,你對土家人說,我和真巧是人餌,人餌是什麼意思?」
「人餌啊,意思是說你是面首,真巧是引藥,專門用來辦男女之事的。」
真巧一聽,低低啊了一聲,緊緊抓住了火小邪的衣裳。
「什麼?」火小邪罵道。
「辦點男女之事,又不會死,快樂得很,而且木家的女子,很漂亮的。保證你做了還想做,吐了還想吐。平常男子可沒有這個福氣。」
「病罐子,你這下流胚子!你帶我去貴州,就是幹這個?」
「呦呦呦,火小邪你看你急的,我不對土家摸金行者說你是人餌,你以為他們能讓你這麼痛快地走了?」
「反正我警告你啊病罐子,調侃調侃我就算了,你敢對真巧不利,我一定和你同歸於盡。」
「唉……」王孝先仰天一嘆,「真是不解風情啊。」
三人又走了約摸三五里路,前方還是一片漆黑,見不到燈光。
王孝先聞了幾聞,嘆道:「土家人是大騙子,前方是有個村落,可惜一點人氣都沒有。沒辦法,荒郊野外的,就去前方的村子裡,湊合湊合吧。」
火小邪說道:「沒人豈不是更好,省得你還要把人家麻昏。」
王孝先說道:「髒兮兮的,還要收拾,費勁。走吧走吧,有些累了。」
三人兩馬緊趕慢趕,沿著鄉間土路進了村,果然如同王孝先的判斷,這個村落是個無人村。而村裡的大半房屋,盡數崩塌,沒有倒塌的房前屋後,全是各種辟邪的道符,看新舊樣子,這個村莊並沒有廢棄很久,最多半個多月。
王孝先東張西望,找了一戶人家,帶著火小邪、真巧推門入內。王孝先進了院子,把馬拴好,便走在最後,走走停停,一路唸唸有詞,拿著個小瓷瓶,在地上傾灑。
等三人進了房屋,找到火燭點上後,王孝先仍然房前屋後忙個不停。真巧手腳勤快,乘王孝先忙碌之時,收拾好一間房屋,尋了些廢棄的布單,鋪了三張床。
火小邪也不客氣,脫了鞋襪,靜坐下來,閉目養神。但火小邪總是感覺到,遠處的地下有火車哐哐哐駛過的聲音,忽遠忽近,讓人很不踏實。
王孝先忙了半個時辰,總算回來,笑道:「現在這裡安全了!老鼠也跑不進來,我們大可睡個安穩覺!」
王孝先取過行囊,拿出乾糧飲水,分與火小邪、真巧兩人,說道:「只准備這麼多,明天我們再趕趕路,進到山西境內,就有青雲客棧。」
三人奔波一天,確實累了,草草吃完乾糧後,吹熄燭火,紛紛睡下。
真巧睡在最外側,翻了個身,背對著火小邪,鼻息漸穩,看樣子已然睡著了。
王孝先睡覺不躺,盤腿而坐,手掌向天放在膝蓋上,雙眼微閉,呼吸微弱,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否睡著。
火小邪看了一眼真巧,又看了一眼盤腿坐在身邊睡覺的王孝先,深吸一口氣,用手枕著腦袋,看著天花板,暗想道:「但願一路平安,去了木家之後,木家人不要為難真巧。真沒想到,路上竟碰到土家人,按臭道士的說法,好像五行世家彼此並不信任……」
火小邪胡思亂想一番,感覺著遠處地下沉悶枯燥的哐哐哐響動,實在困得厲害,便也閉目睡去。
清晨時分,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火小邪便驚醒過來。不知道是不是王孝先用了藥物的原因,這一晚上竟然一夜無夢,一覺便睡到現在。
火小邪唰的一下子翻身坐起,向兩邊一看,王孝先還是盤坐在地閉著眼睛,真巧也依舊酣睡不醒。
火小邪低叫一聲:「病罐子!喂!天亮了。」
王孝先眼睛不睜,嘴巴一動:「我知道。」
火小邪吃驚道:「你早就醒了?」
王孝先說道:「還沒有醒。」說著動了動腦袋,慢慢將眼睛睜開,說道,「現在醒了。」
「神神叨叨的,你沒有醒說什麼話。」
「木家人睡覺只睡一半沉,一邊睡還能一邊說話,你習慣了就好。」
王孝先拽了拽衣服,站了起來,問道:「火小邪,睡得如何?」
「你又給我下瞌睡藥了吧,我一晚上都沒有醒?」
「那是你累了。」
「嘿嘿!你是怕我跑了吧!」
王孝先攤了攤手,笑眯眯的並不作答。
火小邪罵道:「讓真巧醒過來,她不會睡這麼沉。」
王孝先拍了拍手,一股子香味從他手心中透出,就聽真巧低低嗯了兩聲,翻過身來,慢慢把眼睛睜開。
真巧見火小邪、王孝先已醒,哎呀一聲,趕忙坐起,面露愧色:「我睡得太沉了,真不好意思,平時不會這樣的。」
火小邪說道:「沒事,你累了。」
王孝先呵呵一笑:「是啊!」
火小邪瞪了王孝先一眼,正要站起身來,真巧卻啊的一聲尖叫,伸手指向門口。
火小邪當即一扭頭,正看到房間門口外,一個黑衣人不動聲色地坐在地下,此人衣服乃是暗灰色的細小鱗片,只露出一雙眼睛,毫無聲氣。若不是仔細看去,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活物,而是一個泥土做成的雕像。
王孝先也看到了,啊的一聲叫,退後一步,叫道:「來者何人!敢闖我木家藥陣!」
火小邪護在真巧身前,嚴陣以待,喝道:「報上名來!」
那個一身細鱗甲的人沉聲道:「土家田問。」
此話一齣,王孝先、火小邪均是一愣。
王孝先說道:「土家田問?可是七年前被壓在九生石下的土家少主田問?」
田問眼睛一眨不眨地說道:「是我。」
王孝先長喘一口氣,又道:「昨晚土家興師動眾抓人,抓的就是你?」
田問說道:「正是!」
王孝先問道:「你能從九生石下跑出來?不是傳說九生石下的受刑之人,絕不可能逃脫嗎?」
田問說道:「用牙啃。」
王孝先驚道:「用牙齒?」
田問說道:「五年啃破。」
王孝先問道:「那你逃出來多久了?」
田問說道:「二月有餘。」
王孝先搓手道:「哎呀哎呀,土家人在抓你,你來找我,我又幫不了你。」
田問伸手一指火小邪:「大凶之氣!」
火小邪被指得全身一顫,從聽到田問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不再擔心此人會對自己有不利的舉動,極為自然,好像田問這個名字,就和護法神尊一樣,只讓人信任。
真巧則一直躲在火小邪身後,根本不敢向田問看去。
王孝先看了眼火小邪,說道:「啊?他是大凶,那你還來!」
田問說道:「大凶亦大吉。」
王孝先打量著田問,慢慢說道:「你眼睛怎麼了?」
田問眼珠子不動,低聲說道:「瞎了。」
王孝先走上一步,仔細看了一眼,說道:「眼睛與常人無疑,可是青盲症?」
田問答道:「不知。」
王孝先說道:「九生石中應該暗無天日,長期不用眼睛,目力退化也可能是原因之一,不管如何,木家都能治癒。田問兄算是找對人了,不過,你眼睛看不見,怎麼能找到我們?」
田問伸手一指火小邪:「辨氣而來。」
火小邪一直沉默不語,看著田問出神,見田問又指向自己,不禁沉聲問道:「你可知我們是誰?」
田問指向王孝先:「木家逍遙枝。」慢慢沉吟一下,又指向火小邪,「火家故人!」
王孝先笑道:「猜得對,還有一人,你說是誰。」
田問費力地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半晌之後才搖了搖頭,說道:「氣亂,不知。」
王孝先哈哈笑道:「土家發丘神官,辨氣識物乃一絕,也有認不出人的時候啊。她啊,只是一個平常女子。」
田問輕哼一聲,並不言語。
王孝先又問:「你逃出二個月,土家一直在追你?」
田問說道:「是!」
王孝先說道:「你眼睛瞎了,還能逃兩個月,怎麼辦到的呢?」
田問說道:「無可奉告。」
王孝先依舊問道:「那你怎麼進來我這個藥陣?」
「無可奉告。」
「那你怎麼就說他是大凶亦大吉之人?」
「無可奉告。」
王孝先攤了攤手,說道:「一問三不知啊。好吧田問兄弟,你是打算跟著我們?」
田問指向火小邪:「跟著他。」
「為什麼啊?」
「天地氣數!」
「啊?為什麼啊?」
「無可奉告。」
王孝先無奈看向火小邪,說道:「得嘞,你又多一個跟屁蟲了。」
火小邪說道:「田問兄,我叫火小邪,你可認識我?」
田問身子一動,唰的站起,睜大了眼睛,如若復明一般看著火小邪喝道:「果然是你!」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火小邪疑道:「你認識我?」
田問單膝跪拜,畢恭畢敬地說道:「何止認得!」
火小邪哪想到田問行此大禮,趕忙說道:「哎!使不得使不得!」本想上前扶起,可見田問身若磐石,一股難擋的嚴肅之氣,又行動不得。
田問念道:「你忘了田問?」
火小邪正要說話,讓王孝先搶先說道:「火小邪忘了十一年的事情,另外,我叫病罐子王孝先,你認得我嗎?」
田問說道:「原來如此!」
王孝先說道:「我呢?」
「不認識。」
王孝先討了個沒趣,沮喪道:「看來我是配角。」
火小邪白了王孝先一眼,說道:「田問兄,木家王先生說得不錯,我丟了十一年記憶,有關與五行世家的任何人、事、物,統統忘得一乾二淨,我見你確實眼熟,就是想不起來。」
田問站起身來,大踏步跨入房內,也不見他有任何失明的狀況,和正常人一樣。
田問走上來,說道:「你往何處去?」
火小邪說道:「貴州木家。」
田問掐指一算,朗朗一笑道:「甚妙!」
火小邪追問道:「怎麼個妙法?」
「亢龍再造!」
火小邪抓了抓頭,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只好說道:「田問兄,你就不能多說幾句嗎?我沒讀過什麼書,聽不懂啊。」
田問摸索一下,摸到個板凳,坐下身來,說道:「無妨。」
王孝先哼道:「你還坐下了?看來你跟定我們了是吧。」
田問抱拳道:「是他。」
王孝先撇了撇嘴,說道:「跟著他行,但是土家要是找上門來,你別連累我們鑽泥巴。」
田問輕輕一笑,說道:「絕對不會!」說著伸手將自己頭上包裹著的細甲開啟,收入脖後。
田問露出真容,方看到他長髮披肩,鬍鬚滿面,臉頰精瘦,五官菱角角分明,看著很是滄桑,但他發須雖亂卻很有分寸,雙眼雖盲卻氣度依舊,絕對稱得上是一個迷煞小女子的成熟、穩重又英俊的男人。
田問如此儀表堂堂,卻絲毫沒有一點傲氣,看著誠實本分、憨厚可信得很。他坐定屋內,猶如土入良田,氣氛很快輕鬆起來。
火小邪得知田問又是自己的舊相識,而且關係很不簡單,心情大悅,閃過身子,將真巧拉過來,介紹道:「她叫真巧,是我路上認識的,無依無靠,現在與我兄妹相稱。」
真巧看著田問的眼睛,大大方方作了個揖,說道:「田問大哥好。」
田問長長吸了一口氣,很快臉上浮現出和藹的神色:「真巧你好!」
王孝先說道:「那好,既然大家都認識了,也趕不走你,你願意跟著我們走,就儘快動身吧。」
田問說道:「是跟著他。」
王孝先無奈道:「聽說土家人執拗之極,今天算是領教了。好吧好吧,他是他,我是我,只不過呢,我們只有兩匹馬。」
田問說道:「你我同乘。」
王孝先驚道:「不是吧!我是男人!怎能我倆坐一匹?」
田問說道:「無妨,你瘦。」
王孝先大聲道:「難道你還讓我坐在你身後?」
田問嚴肅道:「正是!」
王孝先叫道:「土家人都這麼霸道嗎?你我同乘?我可是木家逍遙枝仙主,你不怕我把你藥翻了!」
田問說道:「你試試?」
王孝先哎呀道:「強土折木啊,真是強土折木啊,我怕了你了。」王孝先看了眼火小邪和真巧,火小邪故意避開他的眼神,王孝先輕嘆一聲,「你們肯定不幹,可憐我善解人意。」
王孝先其實心裡暗想道:「田問,土家厲害的角色,林婉幾年前曾考慮用田問做餌,後來才換作火小邪,如果能引他去貴州,有他和火小邪在,救下林婉,是雙保險啊。可不能得罪了他,萬一他把火小邪弄走了,我此行可算竹籃打水一場空。王孝先,你實在太聰明了,不愧是木王高徒,逍遙枝仙主。」
王孝先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昂首道:「木家素來樂善好施,甘為人下,體貼關懷,既然田問兄與我等有緣,那就兄弟同乘吧!」
田問轉頭向王孝先的方向,說道:「可有外衣?」
王孝先說道:「有!道袍一套,你要穿?」
田問說道:「多謝!」
王孝先說道:「我還沒說要借你穿啊。」
田問說道:「不用客氣。」
王孝先嘀咕道:「誰對你客氣了……你騎我的穿我的,還想吃我的花我的?」
田問念道:「多謝!」
王孝先長嘆一聲:「好吧,我閉嘴。」
火小邪、真巧按捺不住,都偷偷笑了起來。
中午時分,四人兩馬來到一處不大不小的市鎮。
有孩童跟著王孝先、田問同乘的一匹馬,不住叫道:「兩個道士,兩個道士,坐一匹馬,坐一匹馬,快來看啊!」
田問一副道士的打扮,已經剃了鬍鬚,僅留長髮,在頭上挽了一個道士的髮髻。田問本就面目俊朗,這番收拾下來,更是清逸脫俗。
王孝先坐在田問身後,低聲嚷嚷道:「別騎了,到市鎮了,該下來買馬了!」
田問說道:「何處?」
王孝先說道:「小娃娃全笑話我們呢!你不臉紅?」
田問答道:「臉紅什麼。」
「土家人臉皮這麼厚?笑話我們呢!你聽不出來?兩人道士同乘一匹馬?滑之大稽!」
「那你下去。」
「下就下!」王孝先正想下馬,又將田問抱住,叫道,「憑啥我先下去?要下一起下!你一個土家發丘神官都不怕醜,我木家逍遙枝仙主還會怕醜嗎?」
火小邪一旁對小孩子們兇道:「快走快走!笑話道士,小心回家讓妖怪咬死!喔!喔喔!」
小孩並不怕腫得一臉是包的火小邪,哈哈嬉笑著,一鬨而散。
火小邪扶著真巧下了馬來,說道:「田問兄,病罐子,還是下來步行吧,我們四個人騎兩匹馬,太過顯眼了。」
田問點頭稱是,先於王孝先下了馬。王孝先哼哼唧唧地下來,牽住韁繩說道:「我身無分文,要買馬田問你自己掏錢。」
田問手一翻,變出兩根金條:「可買兩匹。」
王孝先驚道:「你出門之前不是說你沒錢嗎?怎麼又有兩根金條。土家人真會騙人!」
田問說道:「路上挖的。」
王孝先說道:「路上小解一下,這麼一會兒工夫,你就能挖到金子?」
「不錯!」
「你怎麼知道哪裡埋了金子?」
「不傳之密。」
「不說就不說!你挖到多少?」
「百十根。」
王孝先看了看田問的衣裳,衣裳偏瘦,不像能藏百十根金條的樣子,又問:「那你拿了多少?」
「三根。」
「你為什麼不多拿點呢?一路上溫飽就解決了!」
「只取所需。」
「老古板、老頑固、老古董!最討厭土家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下次一起挖。」
「嗯?嗯……嗯……你少巴結我,木家人從不缺錢,我堂堂逍遙枝仙主,只要像你一樣捨得臉去,更不缺錢。」
「金多無妨。」
「呵呵,說老實話,儘管接觸不多,感覺土家人還是挺大方的。」
火小邪牽馬過來,笑道:「金克木啊?病罐子你怎麼一提到金子,話都說不清了。」
王孝先急道:「哪有哪有?火小邪你瞎說,木家人一向視金錢如糞土!」
田問沉吟道:「糞土?」
王孝先又急忙道:「不是如糞土,是視金錢為無物!」
田問呵呵笑了兩聲,與哈哈大笑的火小邪並肩行去,行走穩健,如可視物,毫無障礙。真巧跟在火小邪身後,掩嘴偷看王孝先,也是笑容滿面。
王孝先低罵道:「你們全是壞人!」
再往市鎮裡去,已是午時,街邊不少小媳婦、小姑娘閒逛,見了火小邪這一行四人,紛紛停步,竊竊私語。西北方的女子行為潑辣,敢做敢言,所以評論起來也毫無忌諱。
「你看那道士,長得好俊。」
「是啊,第一次見到這麼俊的道士。」
「那姑娘也挺好看的,和他們什麼關係啊?」
「那個豬頭男人的媳婦?」
「不是吧。」
「要是真是,一朵鮮花插牛糞上了。」
「那俊道士和姑娘還挺登對的。」
「你喜歡道士啊?小浪蹄子。」
「你敢說你不喜歡?」
「另一個過來了!」
「哎!討厭!」
王孝先慈眉善目地走到幾個女子跟前,拜了一拜,說道:「幾位女施主,小道初來貴地,聽幾位女施主在談論我,不知有何指教?」
「沒說你啊。」
「誰談論你了。」
「你這個道士怎麼這麼不要臉呢?」
王孝先並不生氣,又是一拜:「打擾打擾!小道一定是聽錯了。」
王孝先快步趕回火小邪、真巧、田問身旁,幾人又向前走。
火小邪低聲罵道:「別人真沒說你!你去貼人家冷屁股作甚!說的是田問、真巧和我這個豬頭三。」
王孝先說道:「這幾個凡婦俗女,還不入小道法眼。我之所以過去,是想請教土家發丘神官一件事。」
田問說道:「請問。」
王孝先說道:「剛才那幾個女子,可有異常?」
田問說道:「沒有。」
「沒有嗎?發丘神官辯氣識物也有失手的時候啊。」
「慚愧,請教!」
火小邪打斷王孝先說話:「別說了!」
王孝先止住話語,看了火小邪一眼,說道:「火小邪,怎麼眉間煩悶,你有心事?」
「沒有沒有!」火小邪罵了句,再不搭理王孝先,快步前行。
王孝先歪了歪頭,呵呵乾笑一聲,不再廢話。
在市鎮裡又走了一段,王孝先便尋著馬糞味道,轉了幾道彎,來到一處鎮邊驛站。
許多人正牽著馬,在陰涼處閒坐,王孝先出面一問,確實是一處馬市,所見之馬匹,大多可以購買。
王孝先笑道:「田問兄,火小邪,真巧,你們稍等,我去買兩匹好馬來。」
田問、火小邪應了,王孝先正要上前,真巧喚道:「道長,我不會騎馬,我還是與火大哥同乘,買一匹就夠。」
王孝先說道:「哦!不要緊,反正不是花我的錢。再說了,我們日夜趕路,你受得了,馬受不了啊。放心放心,備上一匹,路上更換著騎。」
真巧這才點了點頭。
王孝先前去買馬,火小邪本想和田問攀談幾句,可田問如同木樁一樣站在一旁,雙目微閉著養神,不像有說話的意思。
火小邪不想打擾田問,便招呼著真巧去到一旁。
真巧問道:「火大哥,你好像是有心事。」
火小邪嘿嘿一笑,摸了一把臉,說道:「沒有沒有。」
「火大哥,你若信得過我,你就說嘛。」
火小邪應了聲,低頭碾了碾腳下的泥土,支吾兩聲,方才說道:「真巧,你覺得田問怎麼樣?」
「田問大哥,他挺好的啊,話不多,但很有本事的樣子。」
「剛才一路上,許多人都說田問長地英俊,嗨,相比我,我這個模樣……」
真巧並不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說道:「你從來不與田問說話,你是怕他?」
「不是,我是不知道和他說什麼。」
「其實,田問這個人,我第一眼見到,就很信任他,把他當好兄弟看。而且,他和我不一樣,我只記得我是個不入流的小賊,我到底有什麼本事,我現在還是迷迷糊糊的,他是五行世家的人,連臭道士也敬畏他,這樣的一個人,比我更能保護別人……」
「火大哥,你想說什麼!直說就是!」
「哦……真巧,我是想說,如果田問喜歡你,你也喜歡他,不妨……」
「不!火大哥,你是嫌棄我嗎?」
「不是不是,我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我是真的希望你過得好。」
「火大哥,你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嗎?」
「不是,我有信心!但我不知道為什麼,身邊的朋友越多,就越害怕,害怕我的這些朋友,會因為我受苦受難,會死……真巧,我這麼說你也許不理解,我這不是烏鴉嘴嗎?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這麼去想。田問說他從九生石裡用了五年時間,用牙齒啃破石頭才出來的。我覺得,可能是我的原因,讓他受了這麼多罪。所以,我不敢問他以前的事……所以,真巧,你明白嗎?」
真巧看著火小邪的認真樣,突然溫柔地笑了起來,一轉身坐在火小邪身邊,看著天空,如痴如醉。
「真巧。」
「嗯,火大哥。」
「你聽了我這麼多荒唐話,就不想說點什麼?」
「現在能在一起就很好了。」
「什麼?」
「沒什麼。哎,你看!」真巧指著天空。
火小邪抬頭一看,天空中有兩隻白翅飛鳥正在盤旋著,清脆地鳴叫,彼此呼喚,一同劃過天際,結伴漸漸遠去。
火小邪喃喃道:「會飛真好啊。」
真巧笑了起來:「火大哥,其實你比田問大哥帥。」
「啊?我這豬頭樣?」
「我才不信你真的長這個樣子呢!肯定是道長用了什麼藥,故意讓人認不出你。」
火小邪哈哈一樂,輕鬆了許多,說道:「我打小就長這樣,人稱豬三哥。」
「看到你就想笑。」
「不做噩夢就好。」
「你再醜,我也喜歡。」
火小邪耳根一燙,低低啊了一聲,扭頭看向真巧,真巧唰的一下臉上通紅,趕忙羞澀地轉過臉去。
火小邪結結巴巴地說道:「你,喜歡我。」
「嗯……」
「你喜歡我?」
「還問,不理你了。」真巧跳將起來,走開幾步,背對著火小邪,低頭搓弄自己衣角。
火小邪心中一片溫暖,笑著站起來,走到真巧身邊,與她並肩站著。
真巧微微側身,並不閃躲。
火小邪很想對真巧說我也喜歡你啊,但怎麼也說不出口,於是哼哼兩聲,問道:「你,你喜歡我什麼啊?」
真巧嬌羞無限地說道:「因為,因為你叫火小邪唄。」
「啊?因為我的名字啊。這個不算的啊!」
「就不告訴你!你猜!」說著,跑了開去。
火小邪小步直追,笑罵道:「壞丫頭,你別跑。」
「就跑,就跑。」
兩人頑童一般前後追逐起來,以火小邪的身手,想抓住真巧還不是輕而易舉,但他就是故意腳步笨拙,總是差之毫釐時,在真巧身後叫道:「抓到了!」嚇的真巧趕忙又跑開幾步,火小邪再像熊瞎子一樣傻笨地追趕。
田問站在不遠處,並未向火小邪他們這邊看來,他不能視物,但泥雕一般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微笑。
真巧跑了幾圈,有些累了,腳下不穩,一個趔趄就要跌倒,火小邪哪能讓真巧跌倒,腳下一發力,嗖的一下鑽上去,一把將真巧摟住。
王孝先正牽著兩匹馬繞過房頭,遠遠一見火小邪抱住了真巧,驚得王孝先啊的一聲,雙手捂臉,連聲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真巧讓火小邪抱在懷裡,兩人均是臉上通紅,趕忙分開。
王孝先從手指縫中看到,這才放下手,牽著馬向火小邪他們走來,一路嘆道:「敢問世間情為何物?麻煩嘍,麻煩嘍。」
王孝先回來,火小邪知道他可能看到自己和真巧摟抱,乾笑一聲算是打了個招呼,真巧更是躲在一旁,不敢抬頭,儘管如此,真巧仍然滿臉羞澀的笑容。
王孝先說道:「打擾,打擾。」衝火小邪擠了擠眼睛,牽馬來到田問身邊。
王孝先把一匹精瘦的馬推到田問面前,說道:「田問兄,你的馬。」
田問看也不看,接過韁繩,只道:「這麼瘦弱?」
王孝先買了兩匹馬,一匹矮小精瘦,一匹高大精壯,反差非常之大。
王孝先不以為然地說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匹馬別看瘦,卻有大宛良駒的血脈,腳力超群,一般人認不出來,只當它是拉貨拖車的,但有我這個伯樂識馬,錯不了!」
田問無言以對,只好把馬牽過,說道:「謝了。」
王孝先牽著另一匹,招呼火小邪道:「火小邪,這匹是你的備用馬!別看高大,其實非常老實,步履平穩,若不使勁抽打它,它絕不會當頭馬,只會老實跟著,真巧姑娘如果學會了騎馬,騎這匹乃是上佳之選。」
火小邪接過韁繩,謝道:「病罐子,有心了!」
王孝先摸出一個金條,對田問說道:「你給我兩個金條,還剩一條,這種小地方,也沒有貴的。吶,還你。」
田問說道:「請笑納。」
王孝先哈哈一笑,理所應當的地金條放回衣服內,說道:「不能和你客氣。」
既然買到了馬,眾人腹中飢餓,便由王孝先尋著氣味,找到一家麵館,簡簡單單吃了個盡飽。
飯後,王孝先又準備了不少乾糧,使馬馱著,催促大家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