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水態不定

火小邪、王孝先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一戶人家的宅院。

火小邪不禁問道:「你住這裡?」

「是啊!」

「這不是有人住著嗎?」

「睡死了睡死了!」王孝先伸手一指,只見一條大黃狗四爪朝天,睡得舌頭耷拉在一旁,很是香甜。

火小邪無奈一笑,跟著王孝先向屋裡走。

客廳裡,一箇中年男子靠在牆角,睡得更是痴香,打雷也不像能打醒的勁頭。

再往裡屋走,一對母女趴在桌上,睡得同樣鼾聲大作,口水淌了一桌。

火小邪又笑罵道:「你這個道士,真會鬧騰!」

王孝先說道:「這樣才安全,我一路都是這樣借宿在人家的。」

「你這還叫借宿啊!」

「我本來就是賊,不偷他們東西便是了,再說這種人家,也沒有什麼好偷的。來來來,再往裡走。」

王孝先一直帶著火小邪走到廚房裡,方才停步,說道:「今晚我們就在這裡休息。」

「搞不懂你啊,你費這麼大勁,不睡屋裡,非睡廚房幹什麼?」

「木家人除了在青雲客棧外,不睡別人的床。」

「好吧,好吧。」火小邪無奈,只好身子一蜷,躺在柴草上。

王孝先盤膝而坐,若有所思地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打了個哈欠,睏意濃濃,晃了晃頭,勉強清醒一點,說道:「問你點事啊。」

王孝先擺了擺手,說道:「火小邪,我勸你還是先睡一覺吧,我們有大把時間聊天。」

火小邪眼皮子出奇的沉重,哼哼道:「喂,病罐子,你不會,也給我下了痴睡藥吧。」

王孝先看著火小邪說道:「是!」

火小邪根本無力站起,只是奮力地眨著眼,哼哼道:「為,為什麼?」

王孝先說道:「木王有令,我這次出來,如果能找到到你,一定要對你實話實說。你自從進了這個屋子,就中了痴睡藥,再進了這個廚房,又中了不醒藥,這個廚房裡,有三道藥陣,專門為了制伏你這樣的大盜的。放心,對你沒有傷害,你好好睡一覺,對你身體也好。」

「為,為什麼……」火小邪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睡意。

「因為,我要檢查你的身體,確保你現在的體質,可以救我家少主林婉……」

「你,你……」火小邪頭一歪,睡死了過去。

「之所以要告訴你實話,是不想你能夠心甘情願去救人,喂,火小邪?」

王孝先叫了聲火小邪,見火小邪的確睡得人事不省,輕輕笑了聲,說道:「你失憶了,林婉估計你也忘了,還真有點麻煩,你醒了以後問我,到底還要不要對你說實話呢?」

王孝先站起來,在地上鋪了一張白布,又去把火小邪扶過來躺下,解開火小邪的衣裳。

王孝先檢查了一遍火小邪全身的傷勢,罵道:「水家人的醫術簡陋至此!簡直不能看!還是我來吧。」

王孝先將火小邪衣裳褪去,剪開繃帶,慢慢按壓火小邪的身體各處,判斷傷勢,結果在火小邪的後腰側,摸到一處傷痕下的皮肉裡有異物。

王孝先眉頭一皺,取來小刀,將火小邪皮肉劃開,微微一擠,便從皮肉裡擠出一顆暗紅色的小珠子,微微透亮,好似珠子裡有條紅色的小魚在慢慢遊動。

「這是什麼?」王孝先仔細端詳一番,不知此為何物,便用紗布擦淨,暫時放於一旁,繼續為火小邪醫治。

王孝先當然不知道,這個戒指上的小珠子,就是火家火王的信物!一對火煞珠中的一隻!

火小邪在火家祭壇,嚴烈臨終給了火小邪一對火煞珠,乃是登基火王之位的重要信物,中途被鄭則道暗算,橫刀奪愛,搶走一顆,火小邪身邊只留下了這麼一顆。火小邪生怕有失,便在離開火家祭壇,趕回奉天途中,學火王嚴烈的樣子,也割開自己的皮肉,將珠子藏在皮膚下,若不仔細捏找,一般人是發現不了的。

水家的水信子、水媚兒發現火小邪,為他醫治包紮,本有機會發現這顆火煞珠,只可惜他們並未得知有一顆火煞珠在火小邪手中,故而大意了。

然而木家的王孝先不同,他精通醫術,重新為火小邪上藥包紮,檢查仔細,自然能夠找到。

王孝先檢查完火小邪的傷勢,並不著急醫治,而是先從背囊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個瓷瓶,將瓷瓶的蠟封小心燒開,拔開瓶塞,飛快地在火小邪胸口一倒,一粒紅色冰花瞬間綻放在火小邪心口處,隨著火小邪的心臟跳動,冰花閃了幾閃,逐漸變作白色,隱入火小邪肌膚下,消失無蹤。

王孝先抹了把汗,低聲道:「萬幸!林婉有救!」

清晨,一縷陽光灑入,照在火小邪的臉上。

火小邪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本想繼續睡去,可猛然想到昨晚上被王孝先用藥致使昏睡,立即驚醒,翻身坐起!定神一看,自己仍然躺在廚房的地上,但不見了王孝先。

火小邪一拍身上,衣裳盡去,全身重新包紮過,本來一動就疼痛的地方,也輕鬆了許多。火小邪不敢大意,慢慢爬起,尋找自己的衣裳,卻聽見門外腳步聲響。

火小邪一返身,將灶臺上的菜刀拿起,全身戒備。

王孝先端著一碗冒著熱汽的藥水,急匆匆地走了進來,一見火小邪手持菜刀,啞然笑道:「火小邪,你醒了啊?快坐下快坐下!」

火小邪不敢放下菜刀,低喝道:「病罐子,你搞什麼名堂?」

「什麼名堂?讓你好好睡一覺,順便把你的傷重新診斷了一遍,重新上藥包紮,怎麼樣,比水家人的手藝好多了吧。」王孝先放下湯藥,走了過來。

火小邪拿著菜刀,也不敢劈他,只好愣了愣,頗為尷尬。

王孝先看了看火小邪的臉色,說道:「不錯!臉色好多了!火小邪,你覺得怎麼樣?是不是覺得輕鬆了許多?」

火小邪尷尬一笑,說道:「是舒服了不少。」

王孝先把火小邪的菜刀拿過來,放回灶臺上,端起藥碗,說道:「給你熬了一晚上,現在喝剛剛好,木家的極品良藥!喝了恢復得更快!」

火小邪不接碗,歪著頭對王孝先說道:「病罐子,你昨晚對我說什麼來著?什麼制伏我這種大盜,還有我能夠救誰?」火小邪昨晚聽了王孝先說話,神智已經迷糊,只記得前半段的話,後半段則是斷斷續續的,沒完全聽清楚。

「先喝了,我再與你說一遍。」

「病罐子,你再玩花樣,別怪我翻臉啊。」火小邪接過藥水,咕咚咚幾口,喝了個乾淨,叫道,「還挺好喝,一點不苦。」火小邪坐了下來。

「你不怕有毒?」

「你擺了三層藥陣,專門制伏我這個大盜的,你要收拾我,昨晚就把我宰了,我怕你什麼。別扯了,你昨晚後半段話說的什麼?」

「其實沒什麼,我就是說你好好睡一覺,對你自己身體也好,沒了。」

「不是,還有什麼救什麼什麼人。」

「我說過嗎?」

「沒有嗎?」

「沒有啊,我就是絮絮叨叨幾句,讓你好好睡覺,別硬撐,沒事的,別怪我。我也記不清了。」

「真沒有?」

王孝先攤了攤手,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衣袋中摸出一個東西,遞到火小邪手中:「從你身體裡找到了這個,我沒給你塞回身體裡去,用線包了包,還你吧。」

火小邪拿起一看,牛皮筋裡包著一個暗紅色的小珠子,裡面似乎有條紅色的小魚在慢慢遊動,很是神奇。

「我的?」火小邪問道。

「你身體裡的,當然就是你的。我們木家人,可不貪圖這些小便宜。」

火小邪看著這顆珠子發呆,忽見珠子裡的「紅色小魚」,突然遊動的快了幾分,片刻之後,才重新安靜下來。

「嗯?這東西有點意思!」火小邪說道,「好吧,雖然我不認識,既然是我身體裡的,就當是我生的蛋吧,哈哈!」

「你可以戴著,這種細線非常結實,用蟒皮做的。」

「謝了!」火小邪抖開細線,將小珠子戴在脖子上,殊不知,這顆火煞珠裡的紅色小魚,又突然快速遊動了一下。

而就在火小邪、王孝先所在的房舍外不遠,有一個相貌異常清秀甜美的女子,正站在街角,低頭看著手心。她約摸只有十六七歲的年紀,打扮得如同大戶人家的丫頭,面帶紅潤,眉目嬌羞,十分的招人喜愛,似乎正看著小情人送她的定情信物。而她手掌中,居然有一顆與火小邪所持的火煞珠一模一樣的珠子,珠子裡也有一條「紅色小魚」,遊動突然加快之後,慢慢平復。

這個俏麗的女子輕輕笑了一下,將珠子牢牢握住,小步盈盈地走了開去。

火煞珠,世間奇物,天生一對,彼此感應,亮時同亮,滅時同滅。兩顆珠子越是靠近,珠子裡的「紅色小魚」便會加快遊動的頻率,可以以此來相互尋找。不僅火煞珠,其他四行的木廣珠,水靈珠,土盤珠,金涅珠同樣如此。

數百里外的小鎮!喬大、喬二守護火小邪的宅院外,一輛轎車戛然停在門口,車還沒有停穩,後門已經開啟,一個留著小鬍子的年輕人車內跳將出來,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機械,按住上面的紅色按鈕,喝道:「喬大、喬二!聽到沒有!你們在哪裡?」

機械裡有聲音急促地傳出:「師父,我們在院子裡!不能外出!」

「笨蛋!哪個院子?」

「門口有兩棵大槐樹!」

「笨蛋!這裡到處都是槐樹!」

「哦哦哦!等等,等等,他們說已經去接你了,師父,你等一下……」

這個留著小鬍子的男人,正是潘子!他緊趕慢趕,終於在清晨時分從數千裡外的貴州趕回東北。潘子本計算著子時能到,還是因為飛機的問題,耽擱了幾個時辰。

潘子一直沒有睡覺,體力透支,又心急如焚,雙眼熬得通紅,聽喬大、喬二還是稀裡糊塗的,氣不打一處來,張嘴就要罵。

「哎,這位先生!可是姓金?」一個老婦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潘子身旁,低聲問道。

潘子把滿嘴罵人的話嚥了回去,衝著機器低吼了聲:「關了!」說著把按鈕鬆開,把機器揣回懷裡。

潘子臉上擺出一副客氣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哦,這位大媽,我的確姓金。有禮,有禮!」

老婦人說道:「請您跟我來。」

潘子點頭一笑,跟著便走,從轎車上下來的另外兩個穿西服男人正要跟隨,潘子哼道:「你們留在這裡,把車開走,在附近接應,不用跟著我!」

兩個西裝男人趕忙一鞠躬,退下一旁。

老婦人帶著潘子走了一路,進了一個院子,掩上院門。喬大、喬二忙不迭地從房間內奔出,迎了上來,齊聲低叫道:「師父!你終於來了!想死你了!」

潘子罵道:「閉嘴,你們兩個笨蛋!」

喬大、喬二立即閉嘴,屁也不敢放一個出來。

潘子邊向屋子裡走,邊問道:「火小邪怎麼樣?」

喬大、喬二你看我我看你,不敢說話。

潘子罵道:「你們兩個笨蛋,說話!」

喬二這才趕忙張嘴說道:「還在昏睡。」

喬大說道:「在地窖裡,我們剛上來。」

水華子已從屋內迎了出來,站在門口,抱拳道:「金潘大人好!辛苦辛苦!」

潘子與水華子對視道:「你是何人?」

水華子笑道:「在下水家水華子。」

喬大、喬二兩人一起道:「是他,是他,他一直自稱水華子,沒有換人。」

「閉嘴!」潘子罵了聲,對水華子說道,「水家有多少個水華子?」

水華子笑道:「我就是真正的水華子。」

「好,就當你是,快帶我去見火小邪!」

「金潘大人,稍安。」水華子將手伸出來,攤開手掌,示意要拿什麼東西。

潘子哼了聲,從懷中摸出一個玻璃管,裡面有幾隻綠色翅膀的蜜蜂,遞在水華子的手中,說道:「木王林木森的信物!」

水華子接過,拿起來看了看,抖了兩抖,激得蜜蜂在玻璃管內亂撞。

水華子欣慰道:「木王好心思,這的確是木家培養的綠翅毒蜂,毒性不烈,卻有以毒攻毒,救人一命的奇效,有此物在,說明水王大人有救。」

潘子心想道:「搞了半天,林木森是這個意思,算他想得周到。」

潘子說道:「水華子,既然我如約做到了,就請立即帶我去見火小邪,我要帶他走。」

「請,請!」水華子讓開門,在前引路。

水華子領著潘子、喬大、喬二三人下來地窖,地窖裡的長袍男子見是金潘,也不敢阻攔,請潘子入內。

潘子進了內屋,一眼便看到床榻上昏睡不醒的「火小邪」,潘子實難抑制自己的情感,頓時鼻頭髮酸,眼淚差點翻滾而出。

潘子沉了口氣,緩步走到床前,低頭端詳。床上的「火小邪」五官相貌,確確實實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好兄弟火小邪,除了年齡大了七八歲外,毫無破綻。

喬大、喬二也是含淚上前,喬二說道:「師父,大師父他已經睡了整整一天,還沒有醒來的意思呢。」

潘子點了點頭,坐在火小邪床邊,低聲嘆道:「火小邪,我知道你認了日本人當爹,不好意思見我,一直躲在日本修習忍術,但你我兄弟,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你就算認了日本人當祖宗,只要是你真心實意的,你無論做出什麼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啊!」

潘子抹了把淚,繼續說道:「我為了找你,七年間花了多少心思,你知不知道?1931年一·二八事變,日本人知道我尋找你心切,同時為了攀上金家,不惜對上海動武,直到我和乾金王出面,才平息了戰事!我數次請求水家,讓水家找到你的下落,帶我的口信給你,同樣石沉大海!唉……你要去萬年鎮,為什麼不先來上海找我呢?有我幫你,金錢鋪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你何必……唉……火小邪,你就是太倔了,太好強了,什麼事都不想求人,什麼事都只願自己承擔……媽的……」

潘子說完,看著火小邪,突然一把掐住「火小邪」的脖子,上下搖晃,大罵道:「火小邪,你還當我是潘子嗎?當我是你的生死兄弟嗎?我掐死你!我掐死你!讓你睡!讓你睡!」

喬大、喬二慌忙抓住潘子肩頭,哭喊道:「二師父,你別這樣!大師父還有重傷!」

潘子一鬆手,任憑「火小邪」重重摔在床上,罵道:「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揍他一頓!你這個王八蛋!」

水華子也搶上前來,拉住潘子的胳膊,冷冷說道:「金潘大人,稍安!」

潘子大聲罵道:「火小邪,老子來了,你還睡個屁啊!給老子醒過來!你是不是不敢面對我?啊?」潘子奮力一掙,騰出一隻手來,啪的一巴掌狠狠打在「火小邪」臉上,仍舊罵道:「你還裝睡!醒過來!」

水華子、喬大、喬二三人一起抱緊了潘子,將他從床邊拖開,潘子揮拳蹬腿,罵的不亦樂乎!

潘子氣急敗壞地高聲道:「水華子,火小邪為什麼不醒?啊?」

水華子解釋道:「用了水家的藥物,睡得很沉,一時間醒不過來。金潘大人,你坐,你坐!喬大、喬二,兩位幫忙。」

潘子好不容易坐了下來,還是氣呼呼的,哼哼道:「火小邪,你這個兔崽子,等你醒過來,身體好了,我一定要再好好揍你一頓!再找十幾個小妞,把你弄的幾天下不了地!你等著,你等著!」

水華子抱拳道:「金潘大人,要不你先上去喝點水,吃點東西?我儘快讓人施針,將火小邪喚醒。您意下如何?」

潘子哼哼道:「嗯,也好,呼呼,看他傷成這樣,我就氣不打一處來!簡直不把我當兄弟嘛!」

水華子呵呵輕笑道:「是啊,是啊!」

潘子站起來,一揮手:「喬大、喬二,跟我出去。」

潘子等人回到地面房間裡,潘子問道:「水華子,你們給火小邪施針,讓他醒過來,要多長時間?」

水華子說道:「一個時辰足以。」

潘子點頭道:「好,那這樣,你們讓火小邪醒過來,我要出去安排一下。」

「金潘大人,你要安排什麼?」

「接走火小邪啊!你說安排什麼?」

「哦,這樣啊,那好,那好。」

潘子喝道:「喬大、喬二,先跟我出去一趟!」

喬大、喬二不放心,說道:「師父,要不我們還是在這裡等你?守著火小邪?」

潘子罵道:「你們兩個笨蛋!水家多大的本事,他們要害火小邪,火小邪早就死了千兒八百遍了!跟我走!」

潘子、喬大、喬二三人快步出了庭院,也不與水華子道別,拉開院門就走。

門外遠處一個西裝打扮的金家人見潘子出來,趕忙招呼一下,汽車便從一旁開出。

潘子、喬大、喬二上了汽車,潘子命令道:「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汽車轟然發動,急駛而去。

潘子一言不發,一直等到汽車駛出鎮子外有二三里地,才突然氣得大叫一聲:「操水家的祖宗!」

喬大、喬二還是不知所以,喬二問道:「師父?怎麼了?」

潘子重重往後一靠,無力地說道:「我們被水家耍了,那個火小邪是假的。」

喬大、喬二眼珠子都要嚇掉地了,齊聲道:「假的?」

「對,假的!」

「不,不會啊。師父,師父,我們,唉,我們該死!」

「不怪你們,真的火小邪要麼是逃走了,要麼是死了……這個肯定是假的。」

「為什麼啊。」

「水家的易容術,惟妙惟肖,可我是潘子,和火小邪在淨火谷里生死與共三年,火小邪脖子上的經脈跳動,和常人有一點點不一樣,在他脖子最下方,有一條經脈是橫著跳動的。我剛才掐他脖子,說是生氣,其實是順便檢驗一下他的真假。雖說這種情況,在醫學裡並不罕見,一百人裡就有一個,但足夠證明,這個火小邪是假的了。」

「既然是假的,那師父為什麼還要抽他一耳光?直接翻臉就好了!」

「說了你們兩個就是笨蛋!既然是假的,我不抽他一巴掌解氣,真要當場和水家撕破臉啊?這個鎮子裡,水家要是和我們翻臉,我保證我們幾個,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假戲真唱就行了,水家這些人,與金家的樑子,這次是結定了!」

喬大、喬二氣得亂抽自己耳光,紛紛叫道:「哎呀!恨死我了!白流了一通眼淚!師父,你使勁懲罰我們吧。」

「笨蛋!懲罰你們有個屁用!我覺得火小邪已經不在水家的控制下,他自己跑了!我相信他有這種邪門歪道的本事。我也可以不受水家的要挾了!」

「那,那下一步怎麼辦?」

「一會派大部隊,來接這個假的火小邪。」

「啊?接假的有什麼用?」

「不接假的,這個生意怎麼做?你們信不信,我們一會回去接,水家人一定跑精光了!我們就天天以水家欠我們一個人為理由,不停地鬧,登報紙罵,全國廣播裡罵,水家人有口難言,為了挽回面子,他們肯定要全力尋找火小邪!這回,他們再不會找我要錢買情報了。」

喬大、喬二對視一眼,還是不明白其間的道理,紛紛抓頭苦思。

潘子一人抽了一巴掌,罵道:「還裝模作樣想個屁啊!讓你們做生意,非把豬頭肉當白菜賣!」

在潘子折騰了一番的地窖裡,「火小邪」已經翻身坐起,披上了衣服。

水華子跪在床前,憤怒道:「水王大人!金潘太過分了!」

「哦!沒事,我很久沒有挨人的耳光了,挺舒服的。」「火小邪」若無其事地說道。

「等金潘回來,一定要找機會還回來!」水華子還是憤憤不平。

「不用等他回來了,水家骨幹,儘快撤走。」「火小邪」站起身來,「金潘有可能識破我是假的了。」

水華子微微一愣,說道:「怎麼會?」

「火小邪」說道:「這個金潘,自從結束流浪的生涯,重回金家,這些年裡,成長迅速,商人的狡詐趨利,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要不然不會短短幾年,就能一統金家,只待時日,他必是金王。他能識破我不是火小邪,我並不覺得奇怪。此人心狠手辣,篤信有錢能使鬼推磨,收買數萬兵力圍剿此鎮,殺錯三千,對他來說也不會眨一眨眼。他現在唯念舊時情義,特別對火小邪,是他的生死軟肋,若因此激怒了他,他會不惜一切代價。他能夠識破我,假戲真做而走,反而對我們不是壞事。」

「水王大人,水家雖不及金家有錢,但論實力,水家何必怕金家?真的鬧起來,金潘再大的本事,也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水華子,五行之中,金能生水,火又克金,水又克火,迴圈變化,矯枉過正,過猶不及,若沒了金潘,這個世界會缺少很多好玩的事情。」

「是!我明白了!」水華子拜道。

奉天城內,一個道士領著一個滿臉大包的醜漢,從一個宅院內快步走出,順手關緊了院門。沒走幾步,就聽院子裡有個男人叫嚷道:「臭婆娘,我就是喝了點酒,你就把我丟在外面睡了一夜!看我不揍你我!」又聽裡屋有女子尖叫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怎麼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我也是剛醒!」男人罵道:「放你的屁!你趴桌上睡著了?說了誰信!」片刻工夫,乒乒乓乓吵鬧個不停。

醜臉漢子衝道士聳了聳肩,說話也說不清楚,支吾著嚷嚷道:「病罐子你這臭道士,真會幹好事!」

病罐子王孝先呵呵笑道:「火小邪,就是不想讓你多說話,省省力氣吧。」

火小邪摸著自己的臉,罵道:「我到底有多醜?啊?」

王孝先說道:「反正挺嚇人的,沒人認得出你。」

火小邪的確醜得厲害!臉上腫了有近一倍大小,擠得五官都變形了,眯縫著眼睛,下嘴唇粗得像個香腸,嚇人還稱不上,看了更讓人想發笑。

果不其然,路過的幾個小閨女小媳婦,見到火小邪尾隨著一個道士,先是一驚,但馬上咯咯咯躲在一旁笑了起來,有人低聲道:「你看,你看,這人長得像豬頭。」

火小邪聽在耳中,瞪了那些小丫頭們幾眼,把她們嚇跑,扭頭對王孝先艱難罵道:「我這輩子如果娶不到老婆!你就等著瞧吧!嘿嘿!我也有辦法讓你生不如死的。」

王孝先說道:「省省吧,是你自己願意,非讓我將你變的沒人能認出來的,真變了你又埋怨我,把我說急了,我可不給你消腫,偷偷跑了的。」

火小邪哼哼唧唧道:「但你也不能把我弄的像豬頭啊!好吧,好吧,我不說了,那我們說好了,在奉天逛一兩天,我問到我想知道的事情,你就幫我復原!」

王孝先說道:「好,一言為定。」

火小邪跟著王孝先走了一路,王孝先很是關心他,不時停下腳步問火小邪臉上會不會太難受。

火小邪回答了幾次後,忍不住地問道:「病罐子,木家的人是不是都挺溫柔賢惠的?」

王孝先微怒道:「我是個男人,怎麼叫溫柔賢惠!」

火小邪忙解釋道:「說錯了,我是說,是不是木家的男人也都像你這樣,挺那啥,那啥啊。」

「你是罵我還是誇我?算了算了,你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挺娘們唄。我進木家前,性格並不是現在這樣,比較孤僻刻薄,只是多年來受師父教誨,才慢慢變成這副性格的。的確,木家人大多數善解人意,喜歡替人著想,看起來心機不深,容易相處,不喜歡撒謊,但是,你要敢亂惹木家人,別怪我沒警告你,木家人發作起來,手段你這輩子也想不出來,是多麼的狠毒殘忍。我可不是嚇唬你啊。」

「嘖嘖,你真會說。我遇見你這個妖道,鬼知道是福還是禍呢!」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然也。」

兩人說著說著,就聽前方有人叫道:「抓賊啊!抓賊啊!抓住這個小賊!打死他!打死他!」

火小邪、王孝先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小賊慌慌張張地向這個方向跑來,身後幾個彪形大漢緊緊追趕。

火小邪一見,立即想起自己以前的遭遇,這個小賊看來是落單了,如果被這些人逮住,不死也要半殘!

那小賊一路逃竄,行人紛紛避讓,面帶厭惡之色,卻仍有幾個不像好鳥的路人想攔住他,卻讓他刺溜一下躲過,可這小賊越跑越慢,氣喘吁吁,看樣子體力不濟,就快跑不動了。

火小邪暗念一聲不好,就要站出。

王孝先拉住火小邪的衣角,低喝道:「別惹事。」

可火小邪心頭不忍,還是想上前幫忙,可能那小賊也見到了王孝先和火小邪的神態,竟跌跌撞撞地衝將過來,一把拉住王孝先的道袍,哀聲道:「道爺,救我。」

王孝先為難道:「我可救不了你,你還是跑吧。」

小賊哭道:「我跑不動了。」

說話間,那群彪形大漢已經圍攏過來,一人摟起袖管,罵道:「不開眼的東西,敢偷你爺爺的東西!你知道我是誰嗎?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個小賊毛!臭道士,滾開!」

王孝先忙道:「好的,好的,不關我事。」

那小賊只好抓緊了火小邪的褲腿,哭道:「大哥,救我!」

幾個大漢不由分手,上前就要抓人,火小邪暗罵一聲:「抓老子的同行!我看你們有多大本事!」說著上前一步,極力擠出笑容,抱拳道:「各位好漢,就饒了他吧。」

幾個大漢見站出來一個醜八怪,長相痴肥,更惹人發笑,也被火小邪的表情逗笑了。

一人笑罵道:「喂,你這個傢伙,長的豬頭一樣,還給小賊毛強出頭啊。」

火小邪抱拳道:「他偷了什麼,還你們就是,你看他嚇得半死,以後肯定不敢偷東西了!」

領頭的惡漢收了笑容,上前抓住火小邪衣服,惡狠狠地說道:「你管個屁閒事!你知道他偷的可是皇軍的錢!抓到就要打死!滾蛋!」

小賊顫巍巍說道:「不是,不是,我沒有偷錢,我只偷了一塊點心。還你,還你。」說著手一伸,僅僅是一小塊紅棗糕罷了。

火小邪心中一痛,不信也信了,他最後在奉天的記憶,不就是偷了張四爺家的點心,被人往死裡打嗎?

惡漢上前踹了小賊一腳,罵道:「點心!那也是皇軍的點心!皇軍花錢買的!」

火小邪蹲下身子,將小賊護住,叫道:「別打人別打人!我賠你們就是了!各位大哥請放過他吧。」

惡漢罵道:「賠!你能賠多少?」

火小邪說道:「大哥要多少?」

惡漢罵道:「拿十塊錢來,就放過他!」

火小邪心想,這些人看著面生,十一年前奉天沒有這些號人物,打著皇軍的招牌橫行霸道的,今天不要惹事,打發他們走了就好。如果他們再找麻煩,再做打算。

火小邪叫道:「賠就賠好了!」說著,從懷中抽出一張錢來,遞了出去。

惡漢一看,還真是十塊錢,一把搶了過去,眉開眼笑,幾個大漢互相看了幾眼,打頭的惡漢說道:「那好吧,你這個醜八怪腦子不清楚,兄弟們也懶得收拾你們,今個兒就這麼算了!走!」惡漢一招手,眾人方才大搖大擺地離去。

火小邪見人走了,才慢慢放鬆,對小賊說道:「你,快走吧,偷東西小心點,先認清楚人,再下手,明白嗎?唉,一看你就知道剛入行吧。」

小賊滿臉灰塵,戴著個帽子,低下頭,也看不清他的相貌,只是全身顫抖,顯然嚇得夠嗆,只是連聲道:「謝謝大哥,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救命之恩。」

火小邪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說道:「走吧走吧!」

王孝先走來,在火小邪耳邊說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火小邪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兩人走了幾步,火小邪回頭一看,只見那個小賊依然跟在身後,火小邪擺了擺手,示意小賊別跟著。可小賊停了停腳步,還是繼續緊跟。

王孝先嘀咕道:「叫你別逞英雄吧,現在多了個跟屁蟲,我看你怎麼辦?」

火小邪笑道:「能怎麼辦?我看他順眼,如果他沒幫沒派沒人帶,我就收他為徒,我看他身手應該不錯,剛才從人縫中出溜那幾下,是可教之才。」

王孝先說道:「自身難保,還收徒,火小邪,就是夠邪!」

火小邪擠了王孝先一下,說道:「你我都是偷摸出身,賊不幫著賊,天理難容啊。咱們先不管他,看他的誠意,能跟我們多久,如果一會兒自己走了,那怪他運氣不好,錯過良師!」

王孝先皺眉道:「火小邪,你到底在想什麼?真搞不懂你,你和十一年前火門三關不太一樣了。你要知道,如果多了一個陌生人同路,會很麻煩。」

「我高興,怎麼,你反對?病罐子,看你的樣子,有帶我離開奉天,跟你去哪裡的意思?嘿嘿!」

王孝先長長地嗯了一聲,無從作答,只好道:「隨便你吧。」

火小邪輕輕撞了一下王孝先,笑道:「實話告訴你,我挺喜歡你,如果你說帶我去木家玩玩,我倒是樂意。但你要逼我去哪裡,嘿嘿,門都沒有的啊。」

王孝先長嘆一聲,說道:「後悔沒給你下啞藥……」

火小邪,王孝先走了一路,漸至偏僻處,那個小賊仍然跟在後面,不肯落後半步。

火小邪輕哼一聲:「病罐子,跟我來。」說著身子一轉,拐入一條小巷中。

那小賊見火小邪兩人突然轉向,趕忙追入巷內,哪還有人在?小賊張望一番,神色略慌,急匆匆便往前追趕,沒跑幾步,有一隻手猛然從一側伸出,將小賊一把拽住,拉入牆角。

小賊驚慌失措,正要掙扎,卻見到是火小邪的一張「豬頭」臉杵在眼前,正盯著自己出神。王孝先若有所思,垂手肅立一旁。

小賊忙道:「大哥,道長!」

火小邪擠著大小眼,故意兇巴巴地說道:「喂,你跟著我們幹什麼?嗯?」

小賊一跪在地,就要磕頭。

火小邪將他扶住,說道:「你嗑一個頭值多少錢?你腦袋就算嗑爛了,值剛才十元大鈔嗎?」

小賊喚道:「大哥,我無父無母,無依無靠,請大哥收留,做牛做馬,只要給口飯吃,做什麼都可以。」

火小邪哼哼道:「小樣的,天下哪有這麼多便宜事?你我八代祖宗都不認識,我知道你是什麼人?謀財害命的多了,鬼知道你打的什麼心眼子?」

小賊急道:「我對天發誓,我絕沒有壞心眼!我是真心實意想跟隨你。」

「其實我是人販子,你不怕?」

「不怕!」

「你看我長這個樣子,其實我是妖怪,旁邊那個老道,其實是個狐狸精變的,你不怕?」

「不怕!」

王孝先哼唧道:「我僅僅三十有六,怎是老道!」

火小邪大大咧咧站直了身子,嚴肅道:「好吧!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真巧。」

「……真巧?我還叫剛巧呢!這是什麼鬼名字!報你的真名上來!」

「我就叫真巧,真正的真,巧合的巧。」

火小邪頭一歪,嘟囔道:「好吧,真巧。你我有緣,你可願做我的徒弟嗎?」

「徒弟?」小賊一愣,連連擺手,「不,我不願意。」

「嗯?」火小邪沒想到這個小賊如此作答,「你還挺有性格!你是不是有老大帶著,不敢認師父,怕人知道打你?」

「不是,我沒有老大,我孤身一人,來奉天才幾天,我不想當你的徒弟,我只想跟隨你。」說著,小賊把帽子一摘,一頭秀髮頓時披散而下。

火小邪大吃一驚:「你是個女的?好傢伙,嚇我一跳!」

小賊聲調也一改,女子的聲音十足,分外清脆:「是!我是女的!求你讓我服侍你!」

王孝先一旁哼道:「這可好,你不愁沒媳婦了。」

火小邪罵道:「閉嘴啊你!你這個道士真夠花花的。」

小賊激動道:「大哥若沒有妻子,我願意以身相許!我已經十八歲了!」

火小邪張口結舌,半晌才說道:「我這種醜八怪,還有這等豔福?」

小賊狠狠地擦臉,露出淨白的肌膚,叫道:「大哥你看,大哥你看,我不醜。我會做飯,洗衣,縫補衣裳,男人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說著一把抓住火小邪的衣袖。

火小邪臉猛然一紅,趕忙掙開,退後幾步,說道:「男女授受不親,你別這樣啊。」

王孝先冷不丁來一句:「假正經。」

火小邪有口難言,自從這個小賊擺明自己是女兒身以後,他就說不清道不明的渾身不自在。火小邪能夠和窯姐玫紅有說有笑,打情罵俏的,但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卻有種難以名狀的尷尬和羞澀。

這個叫真巧的小賊雙目含淚,跪倒在地,說道:「大哥,你要是不收留我,我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了什麼活著,大哥若不收留我,我只想找個地方,了此殘生。」說著說著,兩行淚已經悵然流下。

火小邪心頭一酸,言語也軟了下來,走上去蹲下身子,輕嘆一聲:「唉,罪過……真巧,你起來吧。」

真巧抹了一把眼淚,黯然站起:「大哥……」

火小邪轉過身去,不願看她,說道:「好吧,你跟著我可以,但你我兄妹相稱,不要提什麼男男女女的事情。你剛才說的,肯定不是你的真心,我最怕人違心做事。你跟著我走,如果碰到好人家,我可以做個媒,你就嫁了吧。你要是不答應,我只能鐵了心離開。」

真巧破涕為笑:「大哥,你收留我了?」

火小邪臉腫得厲害,也沒法做怪相,只好抖了抖臉上的大包,說道:「你答應我就收留。」

真巧叫道:「謝謝大哥!」說著一把將火小邪抱了結實。

本來以火小邪的身手,她想抱住火小邪,並無可能,但火小邪就是腳步挪動不得,生生讓她抱了個結實。

火小邪臉上的大包紅得透亮,如同木樁子一般讓真巧抱著,動彈不得。真巧看著一副男子的打扮,可真的將人抱緊,露出脖頸腰身,分明就是一個嬌小豐潤的女子。

王孝先不冷不熱地說道:「抱這麼緊,是要洞房嗎?小道可以給你們找地方,外加把風,若要延時金丹,小道也有良方。」

真巧這才趕忙鬆開了火小邪,羞愧道:「道長,對不起。」

火小邪鼻腔裡發癢,可能有鼻血要流出,趕忙捏住口鼻,罵道:「病罐子,你這個滿嘴褲衩味的道士!不說流氓話,你會死啊。」

真巧羞得耳根也是通紅,低下頭不敢言語。

火小邪對真巧說道:「真巧,你別理這個流氓道士!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火小邪低頭把真巧的帽子撿起,遞到她手中,說道:「你還是把頭髮收回去,繼續把臉塗黑,別讓人認出你是女的。一個道士,加一個長的像豬頭的男人,若帶著一個丫頭,太招搖了。」

真巧連連點頭,柔情脈脈地看著火小邪,將頭髮攏起,戴上了帽子。

火小邪和真巧眼神一碰,心中怦怦直跳,暗罵道:「糟糕,這個女孩好像喜歡我,怎麼我心也跳得很快……不對不對,火小邪你這個傢伙!你不是這樣放蕩的人!」

真巧收拾好頭髮,又將臉抹上灰塵,方才變回剛才小賊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