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小夥計一直蹲在院子角落裡,終於看到火小邪的房間燈光熄滅,兩人方才如釋重負,貓著腰離去。
兩人一路來到側院,掌櫃的推開房門進去,也不點燈,輕喚道:「老婆子,睡著了嗎?」
有中年女子的聲音說道:「哪裡睡得著?客人招呼完了,沒事了吧。」
掌櫃的走至一張床榻旁,坐了下來,給床上的婦女掖了掖被子,十分興奮地說道:「老婆子,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裡了。」
婦女驚慌道:「你們給客人下藥了?」
掌櫃的忙掩住婦女的嘴:「小聲點!讓人聽見!」
婦女低聲道:「那位道長的話,你們真的信啊!小五,小五!」
小夥計上前:「哎,舅媽。」
婦女埋怨道:「我不是和你說了嗎?別讓你舅舅亂來,我這個腿疾,是我前輩子造孽,治不好的,怎麼能為了道長的玩笑話,去害別人。」
小夥計說道:「舅媽,舅舅也是為你好,怎麼著也試試,萬一,萬一道長會有神通,知道我們幫他做了事,來治好你的腿,再帶我們去青雲客棧呢?」
婦女哀嘆道:「我們一生都是老實本分人,哪敢信這些啊。」
掌櫃的反倒寬慰,說道:「老婆子,別想了,已經這麼做了,總不能去告訴客人,我們做了什麼吧。這個客人挺好的一個人,出手大方,為人豪爽,這種好人,菩薩會保佑他的。安心安心,睡吧睡吧。」
婦女這才微微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勉強睡去。
掌櫃的站起身來,招呼道:「小五,去前廳收拾收拾,我們也早睡了。」
小夥計應了,兩人剛剛走出門,就聽到馬蹄聲大作,七八騎快馬,從院外狂奔而過。
掌櫃的和小夥計頓時嚇得面無人色,齊聲叫道:「山匪!」
「哐」的一聲,客棧的大門被人踹開,二條大漢把住院門,幾匹高頭大馬,魚貫而入。馬上坐著的幾個人,一看就不是善類,面目猙獰,服裝怪異,揹著大刀長槍。
領頭一個穿著大風衣的獨眼龍跳下馬來,其他人隨他下馬,提槍的提槍,拿刀的拿刀,齊齊向客棧內衝來。
掌櫃的和小夥計急奔而來,一見這些人的樣貌,嚇得面如土色,撲通一下跪在店內,一聲聲地磕頭,哀叫道:「山大王山大王!饒了小的,饒了小的!」
獨眼龍一腳將掌櫃的踹倒,罵道:「拿水拿吃的來!媽的!」
獨眼龍身旁一個黑臉大漢,掄起鞭子,將掌櫃的和小夥計抽得滿地亂爬,一邊罵道:「快點!快點!慢了就宰了你們!」
掌櫃的和小夥計哪裡敢反抗,屁滾尿流地逃開一邊。
五個山匪圍坐一桌,另外兩個山匪則開始在前廳裡亂砸亂翻。
獨眼龍罵道:「去後廚盯著!別讓人跑了!」
兩個山匪聽令,提著刀就去後廚找人,立即聽到掌櫃的、小夥計被打得亂叫。
獨眼龍氣呼呼的,重重地一拍桌子,罵道:「小鬼子從昨晚就開始鬧騰!媽的個巴子的!小鬼子這次是吃錯了什麼藥!竟把老子弄的這麼狼狽!」
黑臉大漢說道:「大哥!我一路在想,鬼子這次也許不是針對我們的,一定是萬年鎮要塞裡,出大事了!」
獨眼龍性子暴躁,繼續罵道:「放你媽的屁!萬年鎮要塞,一個裝甲師也打不進去,能鬧雞巴個鬧!鬼子這次就是想抓老子!」
黑臉大漢忙道:「大哥英明!一定是怕我們做大!」
獨眼龍罵道:「水呢!拿水來!渴死老子了!」
一個山匪趕忙遞上水袋。
獨眼龍咕咚咚喝了幾口,丟開一邊,又吼道:「酒!老子要喝酒!」
黑臉大漢說道:「大哥,走的匆忙,沒帶酒!」
獨眼龍一巴掌抽在黑臉大漢臉上,罵道:「去給老子找酒來!」
黑臉大漢被抽了個五指山,眼中殺意一起,馬上隱去,趕忙站起來,指揮道:「你,你,和我去找酒!」
黑臉大漢帶著人離去,獨眼龍又歇斯底里地衝另一個罵道:「肉!老子要吃肉!」
剩下的山匪也趕忙連聲應了,向後廚跑去。
又聽到掌櫃的和小夥計被打得慘叫不止,不過多時,一個山匪抱著一盆山雞燉蘑菇,跑了出來,擺在獨眼龍面前,興奮道:「大哥!找到這個,還是溫的!」
獨眼龍伸出手,抓起盆裡的雞頭,塞進大嘴裡,嘎嘣嘎嘣嚼碎了,喝了聲痛快,又大手直抓,如同野人似的,連筷子也不用。端菜來的山匪,只好站在一旁直吞口水。
獨眼龍口能吞象,眨眼便把一盆子菜吃完,一把將盆子丟到一邊砸爛,罵道:「還有沒有!老子要吃肉!喝酒!」
一個山匪拎著掌櫃的出來,將他推倒在獨眼龍腳下,說道:「大哥!他說沒有什麼吃的了!沒有肉!也沒有酒!」
獨眼龍掏出一支短槍,頂住掌櫃的腦門,猙獰道:「吳老闆?你敢說沒有?」
掌櫃的全身哆嗦:「山大王,前幾日您的部下來過,把最後一點吃的喝的全拿走了,小的家裡確實沒有能伺候大王的東西了啊。」
獨眼龍冷笑道:「沒有?你的小雞燉蘑菇是給誰做的?你沒有存糧了,大晚上的亮著燈,做著菜,幹嗎使的?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掌櫃的顫顫巍巍從衣袋裡摸出今晚火小邪給他的錢,哭道:「大王,我全家就剩這點錢了,您收下吧,求您饒小的一命吧。」
錢被山匪一把搶去,獨眼龍仍然用槍頂著掌櫃的,湊過臉去,怪笑道:「我記得一個月前,我來找你玩,你就說你只是全部家當了,怎麼今天又有了啊?你生意這麼好啊,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你一個月能賺一百多塊?你是覺得我好騙是吧!今個,你死定了!」
掌櫃的磕頭如搗蒜,哭道:「大王饒命,這錢是今天剛賺到的……」說著覺得說錯了,正要住口,已經被獨眼龍一把拎起來。
獨眼龍冷笑道:「誰這麼闊氣!」
掌櫃的只好道:「今天,今天來的客人……」
「哈哈哈,好肥的羊!人在哪?」
「走,走了。」
「你孃的!」獨眼龍立即扣動扳機,嘭的一槍,從掌櫃的臉邊擦過,將他一隻耳朵打得稀爛。
掌櫃的慘號一聲,捂住耳朵,疼得在地上打滾。
獨眼龍吹了吹槍管,對身旁兩個山匪叫道:「豬毛,大黃,去後院客房搜!見到人一槍打死!」
兩個山匪立即跑去。
此時黑臉大漢和兩個山匪,架著一箇中年婦女,走上前來,將婦女放倒在地。
原本在後廚看著小夥計的兩個山匪,聽了槍響,也拖著小夥計,從後廚趕出來。
小夥計一見這種狀況,心裡明白,腳下一軟,嚇得癱倒在地。
這個中年婦女正是掌櫃的妻子,她見掌櫃的在地上疼得打滾,一邊叫著一邊向掌櫃的爬過來。
獨眼龍上前一步,將婦女踩住,叫道:「你這個娘們,還活著呢?」
掌櫃的聽了妻子叫喚,忘了疼痛,跪在地上求道:「大王,她是個癱子,求您放了她。」
獨眼龍獰笑道:「放?可以放!你把家裡所有存糧,錢,還有那個給你錢的肥羊在哪裡告訴我,我可以考慮饒了你婆娘。」
「真的沒有啊。」掌櫃的慘叫道。
「嘭」的一槍,獨眼龍一槍打中婦女的左肩,婦女尖叫一聲,哭喊道:「作孽啊,作孽啊,都是我們作孽,該有這種報應啊!」
掌櫃的慌了,跪行上前,抱住獨眼龍的靴子,哭道:「別殺我老婆!大王,客人住在甲一房,我全部的家當,都在我老婆的床鋪下面,求您別殺她,別殺她。」
獨眼龍抓起掌櫃的的頭髮,說道:「真話?」
「真話!就在床鋪下面!所有的!所有的!」
「好得很!」獨眼龍哼道,手中槍一抬,正打中婦女的後腦上,只是一槍,婦女連叫也沒能叫出一聲,立即斃命。
黑臉大漢忙叫一聲:「大哥不可!」可是已經晚了。
掌櫃的哇一聲慘叫,將婦女抱住,號啕大哭。
獨眼龍將槍口一轉,指向黑臉大漢,猙獰道:「又想玩你的那套假仁假義了?」
黑臉大漢叫道:「大哥!可她是個手無寸鐵的婦女!」
獨眼龍怪笑道:「可我就是殺了她!你不服?那你殺了你大哥我?哈哈哈!」
黑臉大漢緊緊皺眉,閉口不語,扭過頭去。
小夥計也驚了,爬上前來,跟著掌櫃的哭道:「舅媽,舅媽!」
獨眼龍走開幾步,命令道:「黑麻子,你聽到了,錢和吃的在這個婆娘的床鋪下,帶人去找!順便把甲一房的肥羊抓了!」
黑臉大漢應了聲是,帶著兩人快步離去。
獨眼龍得意揚揚地坐下,看著眼前的慘劇,猖狂笑道:「一個癱子,活著也礙事,吳老闆,我幫你打死她,也讓你得個輕鬆!哈哈哈!」
掌櫃的狂號一聲,從地上跳起,向獨眼龍衝來,大叫道:「我和你拼了!」
獨眼龍哼了聲找死,又要舉槍!
驟然間,只覺得一道黑光一卷,一把砍柴刀不偏不倚地飛來,直剁在獨眼龍的手臂上,噗的一聲,差點將胳膊砍斷。
獨眼龍這一槍落了空,就地一滾,想要逃命,卻被撲上來的掌櫃的牢牢抱住。
掌櫃的已經瘋了,一口咬在獨眼龍的臉上,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僅剩的一個山匪搞不清眼前的突發狀況,愣了一愣,才撲上來將掌櫃的掐住,奮力拽起,丟開一邊。掌櫃的腦袋重重砸在椅子上,人事不省!
獨眼龍連蹬帶踹,把掌櫃的踢開,他右手已經廢了,左手持槍,狂叫道:「出來!」
只見陰暗中人影一閃,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嘴裡叼著個菸嘴,一臉煞氣,向獨眼龍直衝而來。
獨眼龍看到此人,被他眼中的殺氣嚇得連連倒退,手中不自覺地開了一槍。
這男人正是火小邪!
火小邪頭一偏,便避開了這顆子彈,依舊直衝上前,快如閃電!
獨眼龍第二槍還沒有放出,手中槍已經被火小邪一把擰住!
火小邪並不繳槍,而是大力一擰,獨眼龍手指還在扳機上,生生被套住,嘎巴一下,手指斷裂。火小邪仍不停手,抓住獨眼龍的肩頭,繼續發力,咔吧吧,將獨眼龍的左臂擰斷。
獨眼龍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此人也算是彪悍,一跪地後就大叫道:「你是誰?你敢動老子!」
火小邪怒火騰騰:「不殺你我就不是火小邪!」
剩下的那個山匪,見火小邪如此神勇,鬆了掌櫃的,拔腿就跑!小夥計本跪在他舅媽屍身旁哭啼,此時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跳將起來,一把將山匪抱住,兩人滾倒在地,廝打起來。小夥計怒吼連連,居然不在下風,亂拳亂砸,將這個比他高大一頭的山匪臉上砸開了花,昏死在地。
火小邪本想施救,沒想到小夥計居然打贏了,心中寬慰,一腳將獨眼龍踹翻在地,踩住他的腦袋,狠狠道:「小爺我這就送你去見閻王!」
火小邪還沒有下手,就聽到腳步聲響起,轉頭一看,只見黑臉大漢帶著四個山匪,舉著槍衝了出來。
獨眼龍聽出黑臉大漢等人的腳步,大叫道:「黑麻子,殺了他!」
火小邪和黑臉大漢冷冷對視,腳上加力,踩得獨眼龍說不出話。
火小邪對黑臉大漢冷哼道:「想死就開槍!」
黑臉大漢和火小邪對視幾眼,卻突然衝身邊人叫道:「放下槍!」眾山匪聽了,莫名其妙,猶猶豫豫把槍放下。
黑臉大漢也把短槍放下,喝道:「這位兄弟!請聽我說句!」
火小邪哼道:「想讓我饒了我腳下的孫子,絕無可能,別廢話了!」
黑臉大漢答道:「兄弟!佩服!此人罪無可恕,我雖是他的下屬,卻也早想殺了他!」
火小邪倒是吃驚,罵道:「你以為你是什麼好鳥?」
黑臉大漢說道:「我跟此人稱兄道弟,為虎作倀,確實該死!兄弟你今天若想殺我,我絕不反抗,這條命,任你取去!」說著,把手中槍向火小邪丟過來。
火小邪一把接過,臉上浮現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哼道:「剛才你不忍殺人,我看到了!好!那麼,我腳下的這條狗命,你來解決!我殺他,還髒了我的腳!」
火小邪把腳鬆開,退開幾步,就聽獨眼龍翻過身子,狂罵道:「黑麻子,我就知道你是個禍水!當初就不該收留你!」
黑臉大漢一臉冰冷,向獨眼龍走來,說道:「當初你說帶我打鬼子,殺鬼子,可是,我們殺了幾個鬼子,反而是害死了不少平民百姓,一聽到鬼子來了,只知道抱頭鼠竄!我受夠了,今日我們恩斷義絕!」
獨眼龍罵道:「好得很!你殺了我,你也不得好死!哈哈哈,為了保命,你居然殺你大哥!黑麻子,你怕什麼,你們五個人,還打不過一個人!」
黑臉大漢走到獨眼龍身邊,抓著他的領口,將他從地上揪起來,罵道:「就算我要動手,也輪不到你支使!」
「黑麻子!」獨眼龍還要開罵,就覺得心頭一涼,一把尖刀已經直透心窩。
獨眼龍翻了個白眼,身子抖了抖,一命嗚呼。
黑臉大漢手一鬆,獨眼龍爛泥一樣躺倒在地,再也不能囂張了。
火小邪看著黑臉大漢手刃一人,雖說痛快,還是心中狂跳,暗想道:「不知道我忘了的十一年裡,殺過人沒有!」
黑臉大漢殺了獨眼龍,單膝跪下,向火小邪一拜,說道:「這位大哥,我叫馬三多,全村人死在鬼子刀下,今生誓殺鬼子!大哥若不嫌棄,我們幾個願意跟隨你左右,只要大哥振臂一呼,白頭寨百十條好漢,願聽大哥號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馬三多如若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
剩下的山匪見狀,慌忙上前,呼啦啦跪了一地。
火小邪並不高興,反而有些沉重起來,但臉上還是一副無所謂浪蕩的表情,說道:「馬三多?呵呵,你怎麼知道我會殺鬼子?我沒準會幫著鬼子呢?」
這位叫馬三多的黑臉大漢斬釘截鐵地說道:「馬三多確信大哥與小鬼子勢不兩立!」
「哦?你說說看!」
「因為大哥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誰?」
「東北大盜之首,煙蟲李彥卓!你除了長相與他不同,穿著打扮,神態氣質,說話口氣,嘴裡叼著煙,幾乎與他一樣!我差點以為你就是他!」
「煙蟲李彥卓,大盜嗎?」火小邪低聲念著,一股悲傷之氣襲來,心裡如亂刀刮攪一樣疼痛。
馬三多說道:「是!煙蟲李彥卓,東北境內的綠林好漢,誰不知道他和小鬼子不共戴天!他一年前來到我們山寨,鎮伏我等,讓我等幫忙收集小鬼子萬年鎮要塞的情報!並叮囑我們不忘國恥,養精蓄銳,靜待時日,與小鬼子決一死戰!」
「萬年鎮?」火小邪立即想到胳膊上刻下的文字,沉聲道,「萬年鎮在哪裡?」
「離此地有近二百里!原本只是一個古鎮!後來改名叫萬年鎮,是小鬼子的要塞,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已經修建了有五六年了!」
「哦!知道了……」火小邪收了攻擊的勢頭,嘿嘿一笑,無所謂地說道,「那個叫煙蟲的,什麼李什麼卓,我不認識,他是他,我是我。你別弄錯了!」
馬三多還想說話,火小邪已經快步走到掌櫃的面前,將掌櫃的扶起,掐住他的人中,低聲喚道:「掌櫃的!掌櫃的!」
馬三多趕忙湊了過來,火小邪眉頭一豎,罵道:「你們這幫孫子!看你們乾的好事!」
馬三多羞愧道:「大哥……我們有罪。」
火小邪怒哼了一聲,一邊掐著掌櫃的人中,一邊拍打掌櫃的面頰。小夥計見事態緩解,哭哭啼啼地跑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掌櫃的身邊,不住叫道:「舅舅,舅舅!」
掌櫃的總算哎呀一聲,醒了過來,身子本想掙扎,讓火小邪按住,火小邪說道:「是我!掌櫃的,你安全了。」
掌櫃的看清了是火小邪,精神崩潰一樣地失聲哭道:「報應啊,報應啊!這都是報應啊!」
火小邪明顯能感覺到掌櫃的命垂一線,不禁叫道:「掌櫃的,你振作!」
掌櫃的一把抓住火小邪的胳膊,慘呼道:「客官,大爺,你不該救我,讓我死了吧!」
「掌櫃的,莫說喪氣話!」
「大爺,我是個有罪的人,我給你下了藥,你不知道。我為求自己的安樂,就害人,就害你,終究是要遭報應的!這都是報應!」
「掌櫃的!我知道你給我下了藥,不妨事!喂,你振作!振作一點!」
掌櫃的嗚嗚哭道:「大爺,你都知道了,卻還要救我,讓我有什麼臉面活著,大爺,我知道我不行了,求您在我死後,把我妻子和我埋在一起吧,我捨不得她,我離不開她,她死了,她死了,求你,求你,我外甥,讓他,讓他活著……」
火小邪感覺掌櫃的在懷中身子一硬,好像有魂靈從體內脫出,感受異常明顯,火小邪大聲叫道:「掌櫃的!掌櫃的!」
可這個可憐的中年人,命該如此,說了最後一番懺悔的話語後,魂歸天外。
火小邪感受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懷中慢慢冰涼,說不出的難受,他覺得這樣生離死別的一幕,自己曾經經歷過,雖然想不起來,悲痛的感情卻受此激發,壓抑不住。
火小邪將掌櫃的緩緩放下,站起身來,小夥計猜也猜到,大叫幾聲,趴在掌櫃的屍體上痛哭不止。
火小邪默默退開幾步,沉默不語。
馬三多低聲道:「大哥……」
火小邪不知是怒還是悲傷的嘿嘿怪笑幾聲,罵道:「大哥?誰是你們大哥?」
馬三多堪稱一條硬漢,聽火小邪如此說,拔出尖刀,一言不發就向自己脖子上抹去。
火小邪一把抓住了馬三多的手腕,冷然道:「算了!」說著一使勁,將馬三多的手臂拉開。
馬三多叫道:「大哥你讓我死了吧!只求你饒過我的小兄弟們,放他們一條生路吧!他們都是孤苦的人,入山為寇,為非作歹,並不是他們的本意!」
火小邪瞪著馬三多,突然嘿嘿一笑,還是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說道:「活著吧!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了!」
馬三多默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火小邪鬆了馬三多的手腕,走開幾步說道:「你們不是想認我當大哥嗎?」
馬三多精神一振,大叫道:「是!求大哥帶領我們!」
火小邪說道:「帶領你們,不可能,但你們如果誠心誠意想認我當大哥,必須答應我幾件事。」
「大哥請講!」
「第一,將掌櫃的和他妻子找個好地方安葬;第二,帶著這個小夥計走,讓他有個依靠,不被人欺負;第三,你們的白頭寨,改名叫火家寨,養精蓄銳,擴大隊伍,只能搶小鬼子和為富不仁的惡人,不能欺負平民百姓,五年之內,你馬三多必須帶出一支人馬,隨時聽我的調遣!你要是做不到,我就算日後見到你們,也要把你們殺個精光!」
馬三多一愣,喝道:「大哥,你要去哪裡?」
「怎麼?做不到?」
「大哥,我們做得到!只是大哥要去哪裡,我們幾個願意誓死追隨!」
「哈哈!」火小邪搖了搖手指頭,「我要做的事情,比你們想象的更復雜!馬三多,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火小邪大喝道:「你們聽到沒有!」
馬三多和其他山匪為之一震,齊聲道:「是,大哥!」
火小邪嘿嘿一笑,聲音一低,對馬三多說道:「馬三多,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火小邪,這個名字,你們不能對外人說起。記住了嗎?」
馬三多抱拳道:「是!」
火小邪哼哼兩聲,說道:「本來想睡上一覺,全讓你們攪合了!算了,我要走了,你,馬三多,把你的馬給我一匹。」
馬三多忙道:「大哥請!」
火小邪應了聲,仰頭就走,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返身回到小夥計面前,將一卷錢大半塞給了小夥計,說道:「小兄弟,留點錢安生,好好活著!」
小夥計哭得滿臉花,木訥地應道:「是,是是,是是是。」
火小邪拍了拍小夥計的肩膀,跟著馬三多向門外走去。
馬三多牽了一匹馬來,請火小邪騎上。
火小邪這才想到自己好像不會騎馬,但也沒有猶豫,一踩馬鐙,翻身上馬。等騎到馬背上,火小邪才覺得自己騎馬不錯,好像自己天生就會騎馬一樣,很是熟悉。
火小邪並不覺得奇怪,一拉韁繩,叫道:「馬三多,記住我說的話,五年之內,我會回來找你!你如果哪一條沒有辦好,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馬三多心悅誠服道:「大哥放心!馬三多若做不到,天打五雷轟!」
火小邪哼了聲:「好!信你!」說著拉轉馬頭,喝了聲駕,雙腿一夾,一騎絕塵而去。
馬三多呆立在原地,看著火小邪駕馬跑的不見了蹤影,方才感慨道:「英雄啊!」
有一個山匪跑上來問道:「黑大哥……」
馬三多怒道:「什麼黑大哥,叫我馬二哥!真正的大哥是他!」說著,指向火小邪離去的方向,一臉悵然若失……
火小邪接著夜色一路狂奔不止,翻山越嶺,一直騎到天色矇矇亮,方才停了下來。
火小邪騎在馬上,在半山腰間,看著一輪紅日露出個尖尖角,朝霞漫天,山河一片大好,美輪美奐,不禁看得痴了。
火小邪清楚地知道,雖說自己的記憶仍然是小時候的景象,其間足足丟了十一年的記憶,以至於自己行為舉止、思想判斷、口吻語氣,不知不覺早已超出記憶中的年歲,已然有些不像自己了。儘管如此,火小邪只覺得現在的自己,分外真實,絲毫不覺得彆扭。
火小邪看著一輪紅日,心頭念道:「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切記!雖然我不知道這句話代表著什麼,但這就是我從今往後的目標吧!或者說,這就是我這輩子的使命!我火小邪,蒼天做證,必不辱使命!」
火小邪心頭唸了一番,心裡痛快異常,衝著日頭大笑三聲,滿臉桀驁不馴、放蕩不羈的神情,將菸嘴緊緊咬住,深深吸了一口,好像有無窮動力湧起,身邊亦有無數人對他翹首企盼一般,鬥志昂揚,神清氣爽!
火小邪拉緊了韁繩,最後回頭瞟了一眼遠在百里之外的重重大山,嬉笑道:「萬年鎮,等我回來!」說罷,將菸嘴擰了擰,縱馬繼續向奉天方向疾奔而去。
在火小邪離去的另一個方向,百里之外,水王流川所在的鎮子裡,那件毫不起眼的破敗客棧中,此時又是另一番光景。
水信子、水媚兒換了一身打扮,跪在屋內正中,垂頭不語。
水王流川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輕撫眉間,也是一言不發。水王流川身邊那位叫水華子的人,在視窗邊垂手而立,同樣表情清冷,看不出喜怒哀樂。
這種沉默僵持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水信子才終於打破僵局,低聲道:「水王大人,走失火小邪,是我之過,請您重重責罰。」
水王流川緩緩放下手,平靜地說道:「水信子,你罕有這樣的失手啊,你進水家三十餘載,我記得你上一次失手,還是在三十年前。」
水信子低聲道:「我過於自信,沒想到火小邪受了我的催眠術,還能夠中途醒來,三十年前,我催眠術不精,故而失手,三十年後,竟還是栽在催眠術上。」
水王流川淡淡一笑,說道:「水信子,你還記得水妖兒小時候嗎?」
水信子微微一怔,答道:「記得。」
水王流川站起身來,踱了幾步,悠悠然說道:「水妖兒和水媚兒很小的時候,一直是你在照看她們。有一次我問你,如果她們不說話也不動作,你認得哪個是水妖兒,哪個是水媚兒嗎?你回答說,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反而認不出來,但她們單獨一個人,我能認出哪個是水妖兒。我又問你,為什麼?你告訴我說,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當年整個水家,除了我以外,也就只有你能這樣準確無誤地認出她們。」
水信子眼神閃爍,低頭不語。
水王流川繼續說道:「水信子,你喜歡孩子,多少年了,你從來沒有改變過,這是你最大的缺點,也是你最大的優點。至少,你比我活的真實,你就是你,你不是別人。」
水信子低聲道:「水王大人,我只是想給水妖兒一個機會,她……」
水王流川呵呵呵冷笑不止,打斷了水信子的話,瞟著水信子,說道:「機會?水信子,你開始糊塗了,之前你比我還清楚,水妖兒是一個不應該有機會的女子,她殺死過她自己,也讓她有了繼承水家的資格!機會對她來說,就是一種災難。」
水信子低語道:「是,水王大人……」
水王流川緩步走向水媚兒,問道:「水媚兒,你聽了我剛才說的話,生氣嗎?」
水媚兒答道:「我高興。」
水王流川說道:「所以,你只能當水妖兒的替身,你取代不了她。」
水媚兒說道:「我不相信,我也會殺死我自己的,我能夠做到。」
水王流川哈哈一笑,說道:「妒忌是一種快樂,很好,水媚兒,我的好女兒,我希望你永遠快樂。」
水媚兒將眼睛一閉,乾脆裝作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是呼吸加快了幾分。
水王流川伸出手,說道:「水媚兒,火小邪身上的東西,給我。」
水媚兒微微一愣,說道:「什麼東西?」
水王流川輕輕哦了一聲,笑了起來:「沒有嗎?」
水媚兒說道:「火小邪身上除了傷痕就是傷痕,別無他物,所有的衣裳褲腳,也沒有任何東西。」
水王流川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說道:「怪我沒有告訴你。」又看向水信子,「怪我也沒有告訴你。」
水信子愕然道:「火家信物火煞珠?不是都在鄭則道手中嗎?」
水王流川說道:「鄭則道,他只有一顆。」
「啊!」水信子驚訝道,「屬下確實馬虎了!」
水王流川笑道:「不妨事!珠子還在火小邪那裡,倒讓火家更有趣了,不是嗎?水華子!」
一隻靜立在一旁的水華子站出一步,低聲念道:「一、二、三、四……」
水華子剛剛數到四,水信子臉色大變,人猛然呆滯住,撲通一下,直挺挺地撲倒在地。
水媚兒一看,立即叫道:「父親大人!我錯了!請不要!」
「五、六、七……」水華子話音不停。
水華子數到七的時候,水媚兒也表情驟然僵化,撲通一下癱倒在地,人事不知。
水王流川看了眼,哼了聲:「總不能沒有懲罰吧。」
千里之外,山西邊界的一座隱藏在山腰下的小宅院裡,一個冷豔的女子,正站在視窗,看著日頭緩緩升起。就聽吱的一聲輕叫,這女子一抬眼,正看到一隻小黃雀向她疾飛而來。
她伸出手要迎,那隻黃雀卻停不住,筆直地掠入窗內,一頭砸在地面上,撲騰兩下,竟然死了。
這女子趕忙上前,拾起小黃雀,從黃雀腿上解下一個紙筒,展了開來……
這女子越看,表情越是瞬息萬變。
有男子的聲音低低喚道:「水妖兒,剛才什麼聲音?」
這位冷豔的女子,正是水王流川之女水妖兒!
水妖兒並不答話,慢慢將紙條折起,與死去的黃雀一起,放入貼身衣袋裡。
那男子的聲音從裡屋再度傳來,頗為關切:「水妖兒,你沒事吧。」
水妖兒看向窗外,左右並無人跡,轉身冷哼一聲,衝裡屋罵道:「鄭則道,你好好躺著!是什麼聲音,你管得著嗎?」
「哦好,是,是的,我是擔心……」
「閉嘴!若崩開了臉上的傷口,就讓你的臉爛穿!」
「是,好的,娘子。」
水妖兒罵完,才向裡屋走去。
鄭則道全身赤裸,頭髮精光,身上覆蓋著薄薄的一層白色藥膏,正一動不動地躺在一張石床上。他聽到水妖兒過來,微微轉動雙眼,充滿期待地向水妖兒看來。
水妖兒還是一臉寒霜,並不與鄭則道對視。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響起,從鄭則道床頭一角,不聲不響地站起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僧人,向著水妖兒雙手合十,恭敬一拜。
水妖兒微微點頭,回了個禮,說道:「苦燈和尚,辛苦你了。」
苦燈和尚客氣道:「水妖兒大人才是辛苦了,火家眾盜,不敢言謝。」
水妖兒不再說話,走向鄭則道床邊,檢視了一下他周身的傷勢。鄭則道手指輕動,想拉住水妖兒的手,水妖兒卻身子一側,避開了鄭則道,鄭則道欲言又止,只是輕嘆一聲。
水妖兒並不理他,走向床邊一張小桌,桌面上擺著一個巨大的瓷盤,裡面漂浮著一張人皮面孔,眉眼口鼻俱全。水妖兒看了看,從桌上的小藥箱中取出,取出一個玻璃瓶,向瓷盤中滴了幾滴藥水。
水妖兒轉身對苦燈和尚說道:「苦燈和尚,鄭則道需要再躺上二日,等身上藥膏乾燥以後,方可取出這張假臉,敷在他的面孔上,定型一日。再往後的事情,你知道該怎麼做。」
苦燈和尚拜道:「小僧記得。只是水妖兒大人,你是要出遠門嗎?」
水妖兒不置可否,只是說道:「你記得怎麼做就好。」說罷,轉身就向外走去。
鄭則道低呼道:「水妖兒,娘子,你要去哪裡?你不在我身邊,比我所受的傷痛,更加難過。娘子,我知道我以後的面貌,醜陋無比,我並不求你能愛我,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水妖兒停下腳步,回頭冷冷看著鄭則道,說道:「不要說話!我該回來的時候,必然會回來。」說罷,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水妖兒出了房間,一陣風似的穿廳過戶,來到院外,門外山林裡頓時呼呼啦啦,站出上百號人馬,一邊穿黑衣,一邊穿灰衣系紅腰帶,這兩批人見到水妖兒出來,全部抱拳恭迎。
這兩派人乃是水家、火家盜眾!
火家這邊急匆匆上前來一人,眉目清秀,長的俏皮,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焦躁不安地問道:「水妖兒大姐,我們家火傳使如何了?」
水妖兒問道:「你是火傢什麼人?」
這男子忙道:「對不住,對不住,我是火家光火堂右旗使光守寶,以前的諢名叫鬧小寶。今天剛趕到,剛趕到。」
水妖兒倒是樂了:「鬧小寶啊!許多年沒見到你了,呵呵呵,我還以為你這輩子不會長成大人呢。」
鬧小寶尷尬道:「水妖兒大姐別開我的玩笑了。」
水妖兒笑道:「你們的火傳使性命無恙,只需再等三五天,就可以復原。」
鬧小寶哦了一聲,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水妖兒臉色又一遍,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罵道:「日本忍軍圍剿火家祭壇的時候,你們這些火家人都在哪裡?出了大事,才一個一個匆匆忙忙趕來!火王嚴烈死了,你們是不是很開心啊?我看你們這些人,守護火傳使是假,關心火王信物的下落才是真!耀火堂堂主苦燈和尚在裡面守著鄭則道,你們大可放心。」
鬧小寶被水妖兒一通罵,啞口無言,只是嘀咕著退下:「謝水妖兒大姐,謝謝。」
水妖兒冷哼一聲,又向前走。
從水家人群中快步走出一個人來,攔住水妖兒,一副龜公的表情,色眯眯地說道:「水妖兒大人,您這是要去哪裡?」
水妖兒眉頭一皺,見此人相貌,罵道:「窯子勾章建,你不好好待在南京,來這裡作甚!」
章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水王大人前段日子,剛把我調到山西當筏長,我帶著人趕來守護。水妖兒大人,您貴人多忘事。」
水妖兒罵道:「滾開!」
章建一副為難的表情:「可是水王大人叮囑我……」
「滾!」水妖兒一臉煞氣。
「是,是是,我滾,我滾,水妖兒大人,您可別去太遠。」章建一副孫子樣,退開一邊。
水妖兒喝道:「牽馬來!」
章建連忙揮手安排:「快去快去備馬!」
水妖兒伸手止住:「借火家的馬!」
章建猶豫一番,還是照做,驅人去火家那邊,牽了一匹馬來。
水妖兒翻身上馬,一甩韁繩,疾馳而去。
章建看著水妖兒離去的方向,只能無奈地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少奶奶真難伺候。」說著轉過身,衝著鬧小寶的方向叫道:「鬧小寶,十年沒見了!你還記得我吧!哈哈,難得一見,我們去喝一杯吧?」
鬧小寶根本不喜歡章建這個油頭滑腦的人,冷嘲熱諷道:「我可不喝酒,您自己留著喝吧。」
章建擠眉弄眼道:「咱們畢竟一同去過火門三關的嘛!敘敘舊也好嘛!」
鬧小寶哼哼道:「免了!您老人家自己玩去。」
「切!」章建罵了句,搖搖晃晃地走回到水家隊伍裡。
窸窸窣窣腳步聲響,兩邊人都退入樹林裡,上百人的隊伍,眨眼的工夫,盡數消失無蹤。
火小邪快馬加鞭,片刻不停,向著奉天方向趕去。
而此時在水王流川、水華子等水家人所在的鎮子裡,又是另外一番熱鬧的景象!出鎮的路口上,上百個「二鬼子」和「皇協軍」荷槍實彈,正把數個商隊堵住,不準通過。
這些商隊中,有不少是日本人帶隊,他們見莫名其妙封了路,全都上來理論,大吵大叫。可這些二鬼子、皇協軍無論怎麼說就是不讓,他們也不敢得罪日本人,只是一個勁地解釋:「稍等稍等,得罪得罪。」
這樣吵吵鬧鬧了一番,就見道路一頭,灰塵滾滾,一輛銀亮的轎車飛速駛來,嘎的一聲,停在路口。車門開啟,裡面走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人,都穿著白色的西裝,繫著金色的領帶,頭頂上則是金邊白色禮帽,這身打扮,顯得極為貴氣!只不過兩人的形象不好,一個身材巨大,還是個光頭,眼如銅鈴,滿臉絡腮鬍子,腦袋恨不得有平常人的兩倍大;另一個人又瘦又矮,獐頭鼠目,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留著半長不短的頭髮,精瘦如同麻稈兒,像一根木棍似的杵在大個子身旁。
二鬼子、皇協軍們一見這兩人來了,如同見了救星,幾個小頭目紛紛上前,眼冒精光,紛紛說道:「兩位大爺,你們總算來了,我們可幫你們堵了路了,這些商家運輸的,可都是皇軍的物資,你們再不來,我們真要得罪人了。不容易啊,這趟活真是不容易啊!」
大個子的巨漢如同沒有聽見,撥開人群,急不可耐地向商隊中走去,一路大叫:「大師傅!大師傅喂!我們來找你了,你聽到沒有啊!」
小個子一聽大個子這麼叫嚷,馬上急了,怒罵道:「叫你個大西瓜!閉嘴!閉嘴!」
大個子根本不聽,還是不斷地高聲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