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木象生火

小個子見周圍二鬼子、皇協軍的頭目猴巴巴地看著自己,唰的抽出一個支票本,撕了幾張下來,分給幾個小頭目。小頭目接過,一看上面的金額,高興得下巴也掉在地上,紛紛嚷嚷道:「謝謝!謝謝!哎呀哎呀,真讓您破費!」

小個子罵道:「你們收隊!下次一樣,好好為我們做事,好處大大的有!」

小頭目們趕忙應了,和三孫子一樣退開一旁,招呼著手下計程車兵們收隊。

小個子急奔上前,拽住大個子,罵道:「大西瓜!你別添亂!你亂叫就能叫出人了?」

大個子不悅道:「二子,你不叫,那怎麼辦?」

小個子大罵道:「叫我爪子!你這個二貨的大西瓜!」

大個子哼哼道:「哦,二爪子。」

小個子被氣得直翻白眼,跳將起來,抱住大個子的腦袋,在耳邊罵道:「你再亂叫,把事情辦壞了,小心二師父回來收拾你!」

大個子一聽,趕忙閉嘴,連連晃頭,擺手道:「好,好,不叫你,你說什麼都好。」

小個子這才作罷,拽著大個子的衣服,拉到路邊站著,觀望商隊的情況。

二鬼子、皇協軍已經讓開道路,商隊們又可以通行,儘管覺得來的這兩個人,怪模怪樣的,也無人敢招惹他們,於是紛紛上路。

這兩個怪人,普通人當然認不得他們,可如果提到他們的名號,則不少人能嚇個半死!他們就是東北四大盜裡的喬大腦袋和喬二爪子!他們兩個,自從七年前和火小邪分開,就一直留在了潘子的身邊,待在上海,潘子入了金家後,因為他們兩個是潘子的徒弟,也雞犬升天,算是金家人了。

喬大、喬二兩人,傻呆呆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經過,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漸漸有些心急。喬大低聲道:「二子,從來都是水家找我們,主動出現,我們從來找不到水家,難道水家不出來,我們就一直這樣傻站著?萬一水家人走了呢?」

喬二說道:「那怎麼辦?你一個個去問?喂,你是水家人?依我看水家人一定會出來!二師父送水王看病去了,我們出現在這裡,水家肯定怕有什麼變化!沉住氣,沉住氣!」

兩人剛剛說完話,就有一顆小石子打在喬大的腿上,喬大咦了一聲,飛快向石子投來的方向看去,可是來往商隊中,並沒有任何異常。

別看喬大平時顯得愣頭愣腦的,關鍵時刻並不是傻子,他立即低頭衝喬二眨了眨眼睛,低聲道:「說曹操,曹操就來了。」

喬二個子矮小,其實也看到了小石子打中了喬大,他一看就知,丟出石子的人,絕對是故意而為,明顯有引他們去的意思。

喬二歪著嘴哼了哼,說道:「走,大西瓜,我就說他們不敢不見我們。」

兩人便齊步向著石子丟來的方向走去,沒走多遠,又一顆小石子神不知鬼不覺地丟過來,砸中喬大。於是兩人便換了個方向,繼續向石子丟來的地方趕去。

喬大、喬二兩人受石子的牽引,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不多時便從大街上走進了小巷子裡,有一個毫不起眼的過路人,從他們兩人身邊擦身而過,嘴裡低唸了句:「兩位請跟我來。」說罷恍若無事人一般,繼續走去。

喬大、喬二兩人知道水家喜歡搞的神神秘秘的,並不奇怪,也不急於去追,直到這人走的遠了,才慢慢跟了上去。

果然一路上有不同人來指引,不是說話,就是遞眼神,做小手勢,反正隱秘之極,剛剛好能讓喬大喬二聽到、看到。

喬二低聲罵道:「媽的巴子,逗狗玩呢。」

喬大卻不接話,反而低聲道:「他們在這個鎮子裡,來了多少人啊,這一路得有十多個了吧。」

喬二說道:「他們有天下最大的情報網,這裡離萬年鎮要塞不遠,又是要道,一個鎮子裡都是他們的人,也有可能!要不然他們賣個屁的情報啊!」

喬大嘀咕道:「要不是大師父在他們手中,真不願與他們打交道。」

兩人再走一段,左右再看,已經走到偏僻處,左右見不到人。正前方的一戶民宅,一扇房門正慢悠悠地開啟,卻見不到有人開門,似乎就是等他們進來。

喬大又哼唧道:「和鬧鬼似的。」

喬二說道:「走吧!他們肯定把附近的人清空了。」

兩人進了院內,院門就自動關上,有一個看著平常之極的老太婆從屋子裡迎出來,笑眯眯地說道:「請進請進,辛苦了吧,趕快進屋,我給你們倒水。」說著,很是熱情地請喬大喬二入內。

喬大喬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若不是一路跟來才進了院子,還真覺得是不是弄錯了地方。

喬大罵道:「邪門。」

喬二也罵:「妖氣。」

喬大、喬二跟著老太進了屋,老太將他們引往後院,後院正中,擺了張小木桌,桌邊坐著一個生意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這中年人見到喬大、喬二,連忙站起,客客氣氣地說道:「哎呀,兩位貴客來了,請坐請坐。」

喬大、喬二硬著頭皮上前,喬二抱拳道:「我是喬二爪子,他是喬大腦袋。你是哪位?」

生意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忙道:「哦!久仰久仰!我是水華子。」

喬大愣道:「昨晚上來找我們的,也叫水華子,不是你啊!長相嗓音也不對啊!」

水華子笑道:「哦,那個也是我,現在這個也是我水華子。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兩位不要見怪,請坐,請坐!」

喬大、喬二落座,引他們進來的老太給他們倒上茶水,向水華子點了點頭,便退下一邊。

水華子笑道:「兩位趕來這裡,一定累了,先喝口水解解乏。」

喬大、喬二都不喝,喬二擠著大小眼,看著水華子說道:「我們的大師父火小邪在哪裡?我們要見他!今天見不到他,我們就不走了。」

水華子沒有一點架子,反而顯得有些驚慌道:「哎呀,昨晚不是說好了,水王大人送到木王林木森那裡以後,其他事情好商量嗎?」

喬大黑著臉叫道:「二師父潘子怕你們耍賴!」

水華子忙道:「金潘大人啊,哎呀,我們怎麼會耍賴,金潘大人親自去送水王,可對我們水家有大恩,只要水王大人平安無事,我們怎麼會不讓你們見火小邪呢?」

喬二尖聲道:「你們就是拿火小邪要挾我們!」

水華子展顏一笑:「這怎麼會是要挾,金家會做生意,水家也是把這件事當生意來看,買賣買賣,講信用的。」

喬大吹鬍子瞪眼罵道:「老子不管!見不到大師父火小邪,今天就沒完沒了!吃喝拉撒都抱著你!惹毛了老子,就把你腦袋擰下來!」

喬二添油加醋說道:「金家人耍起賴來,什麼都乾的出來!這句話不是嚇唬你!」

水華子面色難堪,皺眉道:「那,那水王大人今天中午能不能送到木王那裡呢?」

喬二說道:「我二師父一送到,就會趕回來!」

喬大補充道:「帶著木王的親筆信!」

水華子還是為難道:「那兩位,就不能等一天,等金潘大人回來嗎?何必這麼著急?」

喬大立即暴怒,雙臂一抱,將木桌子舉起,作勢欲砸,罵道:「必須今天!必須!」

喬二手一翻,也亮了出了一副五爪金鉤,套在手中,罵道:「今天見不到,就翻臉!」

水華子連忙後退,連連擺手,苦道:「兩位息怒,兩位息怒,我想想,我想想。」

喬大氣哼哼地把桌子放下:「快想!」

水華子做思考狀,踱了幾步,最後頗為尷尬地說道:「水家現在沒有人做主,我好為難……哎,好吧好吧,讓你們見一下火小邪。」

喬大、喬二兩人立即大喜:「他在哪裡?」

水華子說道:「火小邪重傷,需要休息,你們去見了就好,聽我一句,只要金潘大人安全回來,萬事順利,火小邪我們一刻也不會留在身邊,隨你們帶走。但如果兩位今天想帶走他,可是萬萬不能,你們知道,這個鎮子裡,水家人為數眾多……」

喬二急道:「別廢話!我們就兩個人,搶不走火小邪!他在哪裡,快帶我們去!」

水華子說道:「好的,好的,其實火小邪就在這個院子的地窖裡養傷。兩位,請跟我來……」

水華子帶著喬大、喬二兩人,返回內屋,從一個隱秘的地窖入口處進去。地窖裡面頗大,進出三套屋子。

剛走幾步,就有一個留著鬍鬚的長袍男子從內屋閃出,低喝道:「水王臨走前有令,不準入內!」說著頗為嚴厲地看著喬大、喬二兩人。

水華子連忙道:「水信子,這兩位是金家的貴客,金潘大人的徒弟,喬大、喬二,他們只是來看看火小邪……」

「不行!」長袍男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孃的!」喬大立即發飆,就要衝上前去動手,喬二緊跟其後,也是躍躍欲試。

水華子趕忙攔住,兩邊都拜了一拜,衝喬大、喬二說道:「兩位莫急!兩位莫急!確實水王有令,他的性命,全要仰仗金潘大人,你們覺得我們挾持火小邪也好,什麼也好,但火小邪確實是水王大人捨命救出的,出了差池,水家無人敢承擔這個責任。兩位萬萬理解!」

喬大罵道:「說了只是看看!」

喬二也罵道:「金家一言九鼎!信義為先!」

水華子穩住陣勢,又走到那位「長袍男子」面前,在他耳邊低語,兩人臉上均是陰沉起伏,言語頗有爭執。直到最後,那長袍男子才勉強同意,退開一邊,嚴厲道:「你們敢帶走火小邪,或對火小邪不利,我保證你們兩人離不開這個院落十步遠。」

「你孃的!」

「裝個屁!」

喬大、喬二兩人罵罵咧咧,瞪著長袍男子,跟隨水華子再向裡走去。

走到最內一間屋子,一箇中年女子趕忙上來相迎,水華子示意她退開,低聲道:「兩位,火小邪萬分虛弱,神志不清,還請兩位不要過多與他說話。」

喬大、喬二一路驕橫,一聽馬上就能見到火小邪了,閉緊了嘴巴,大氣也不敢出,眼神中全是期待。

轉過一扇牆壁,就見到「火小邪」全身包紮著繃帶,雙目緊閉,躺在一張床上,呼吸平穩,看樣子只是睡著了。

喬大、喬二一見「火小邪」,均是低低地哎呀一聲,跪了下來,兩個金家大盜,何等蠻橫的漢子,幾乎同時像孩童一樣,咧著嘴哭了起來。

喬大的眼淚在臉上匯成小河,直接流入大嘴裡,哇哇哇地低聲哭叫:「大師父,我們來晚了,大師父,我們想你啊,我們來了,大師父。」

喬二哭得更是難看,涕淚交流,一條鼻水直掛唇前,也是嗚嗚哭道:「大師父,大師父,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們。」

喬大哭得激動,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喬二趕忙將喬大耳朵捏住,罵道:「別吵著大師父!」

兩人便盡力不出聲,跪在地上,蹭到「火小邪」床前。

兩人一看,床上的「火小邪」不就是朝思暮想、苦尋多年的火小邪嗎?連「火小邪」臉上一直有的一條淡淡傷痕,亦是不差分毫。

兩人確信此人就是火小邪無疑,更是哭得稀里嘩啦。

水華子上前幾步,低聲道:「火小邪剛睡著不久,讓他再睡一會吧。」

喬大、喬二點頭,往後退開,仍是不住抹淚。

喬二哀聲道:「傷的多重?」

水華子說道:「全身大小傷痕近百處,肋骨斷了七八根,肩骨和腿骨也斷裂了,內傷頗重,更嚴重的是有一根斷骨插入肺部,幸好施救及時……只怕三五日內,動彈不得。」

喬大恨道:「哪個烏龜王八蛋乾的!」

水華子說道:「他們一行人去了萬年鎮要塞,八九個人中,只有他一個人活著逃了出來,沒想到萬年鎮要塞中,防盜的本事這麼厲害,連水王流川大人救火小邪出來時,也受了劇毒。」

喬大、喬二齊聲道:「小日本,操你娘!」

水華子說道:「兩位,既然見了火小邪,還請兩位先去上面一敘。」

喬大、喬二看了幾眼「火小邪」,也不好強留在此,含淚而去。

等幾人上了地面,喬二才抱拳說道:「水華子,金家謝謝你們,不過有一件事,你們是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水華子說道:「不妨先說說看。」

喬二說道:「其實我們這次來,第一是親眼見到我們大師父火小邪安全,第二是從此守護在火小邪身邊,一直等到二師父潘子來,火小邪康復後,由我們金家負責,接他去上海。也就是說,我們不走了。」

喬大介面道:「誰敢再傷我們大師父火小邪,金家上下,絕不放過。我們兩人的命,就押在火小邪身上,你們水家,最好不要動什麼歪心眼。」

水華子拜道:「兩位大可放心,只要金潘大人將水王安全送到木王林木森那裡,水家上下亦是感激不盡。兩位既然見到了火小邪,那就留在這裡吧,只要你們不外出,我們可以保證這個宅院的安全。」

「好。」喬大、喬二應了。

喬大大手一展,一把將外衣脫掉,只見他腰腹、腋下,全是各種奇奇怪怪的金屬用具。喬大揀了個空桌,把這些東西拆下來,低頭拼裝。

水華子疑道:「這是?」

喬二解釋道:「一種叫電報機的東西,我們要給二師父潘子發電報。」

別看喬大體大身粗,拼裝這種精細用品,倒是速度頗快,沒過多久,便拼出一個「奇形怪狀」的玩意。

喬大招呼喬二道:「二子,你來發。」

喬二瞪了喬大一眼,便上到前來,在一個開關前擰了幾下,便見到一盞綠色小燈亮起,喬二唸了聲:「大西瓜這次還行,一次成功。」說罷,按住這套奇怪的機械製品上的一個小撞針,滴滴滴滴地不斷點壓。

喬二按了一盞茶時間,方才鬆手,就見到機器上的一盞紅燈閃亮,喬二喜道:「成了!發出去了!」

喬二說得不錯!遠在數百里外的牟平電報局裡,一個電報員瘋了一樣拿著電報紙趕到辦公室,對上司叫道:「大大大大大大大老闆的老闆的老闆的老闆,嗨,反正是最高的密電!十萬火急!」

上司一聽,眼睛也瞪圓了,立即命令道:「把所有接收頻段全關了,最大功率,原文發報!」

兩人不敢耽擱,一齊衝出門外,安排去了。

很快,強烈的電波衝破寰宇,四散開去。

數千裡外的貴州,一架造型奇特的小飛機,正穿雲破霧,向北方飛來。駕駛艙內,坐著一個精幹的年輕人,一臉商人的氣質,留著非常精緻的兩撇小鬍子。他儘管雙眼通紅,略顯疲態,卻聚精會神地操作著飛機!

機艙裡一聲鳴響,綠燈亮起,他精神一振,撥開一個開關,嗞嗞嗞的列印聲響起,從一個小口中吐出一長條紙來,上面密密麻麻打著黑點。

他拿起一看,大吼一聲:「火小邪!你等著我!」

飛機嗡的一聲響,更是如同離弦之箭一樣加速飛行。

他,這位留著精緻鬍鬚的年輕商人,就是曾經和火小邪義結金蘭,在淨火谷一同中修習盜術,出身入死闖蕩五行地宮,數年來一直想與火小邪取得聯絡的好兄弟——潘子,現在是一統金家乾坤兩道,即將成為未來金王不二人選的金潘!

半小時後,金潘駕駛的小飛機,降落在一個山區機場上。沒等飛機完全停穩,金潘已經從機艙裡跳出來,任憑這架造價高昂的小飛機撞向一邊的石頭上。

金潘下了飛機,機場裡立即跑來幾位機械師,其中竟還有金髮碧眼的外國人,紛紛向金潘鞠躬問好。

金潘腳步不停喝道:「把那架最新的噴氣機準備好!」

一個外國人用生硬的中文,驚訝道:「潘大人,那架的效能,還不穩定。您……」

金潘罵道:「就那架!快點!」

「好的!好的!」幾個機械師不敢怠慢,立即跑去安排。

很快,一架銀光閃閃,沒有螺旋槳的飛機被汽車拖了出來。

金潘跳將上去,命令道:「傳令下去,沿路機場,把這種飛機全部準備好!」

飛機下的幾人聽了,連忙點頭。

金潘關上機艙,撥動開關,這架飛機轟鳴一聲,向前滑行,很快速度飆升,直衝雲霄,速度居然比先前駕駛的小飛機更快了數倍。

金潘早已不是當年的潘子,他富可敵國,酷愛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尖端科技,操縱歐洲和美國金融的秘密財團羅斯柴爾德家族,也把他當成貴客,從不敢怠慢。

金潘駕駛著飛機,向東北方向趕去,飛行逐漸平穩,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玻璃瓶子,瓶子裡有幾隻綠色翅膀的蜜蜂,非常奇特。金潘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放回懷中,自言自語道:「木王林木森,真是個奇怪的傢伙!給我幾隻蜜蜂當信物?我一路辛苦,救了水王流川,就憑這幾隻蜜蜂,水家認賬嗎?操他奶奶的,喬大喬二千萬別被水家蒙了!奶奶的,沒辦法,這倆傻徒弟,也只有他們對火小邪的長相熟悉!飛啊!」

金潘大致估算了一下時間,如果按這個速度,加上來回換機,下機後開車趕往「火小邪」住所的時間,最順利也要到子夜時分。金潘對火小邪的思念之情,無法抑制,只恨自己沒有翅膀。

暫不說金潘不惜代價地趕回東北,為求儘快見「火小邪」一面。

真正的火小邪晝夜不停地駕馬賓士,也算一路順利,入夜時分,就已經趕到了奉天城外。

到了奉天,火小邪便不著急,下了馬來,將馬鞍韁繩全部解下,拍了拍馬屁股,說道:「好馬兒!辛苦你一天!我不能帶著你走了,祝你找個好人家。」

火小邪所騎的駿馬,是馬三多挑選的,本是獨眼龍的坐騎,算得上萬一挑一的良駒,善解人意,見火小邪要放它走,竟依依不捨,還要跟隨。

火小邪知道這馬兒聰明忠厚,抱了抱馬頭,關切地撫摸了一番,又說道:「好馬兒,我在奉天是個下五鈴的小賊毛,估計不少人認識我,我騎著你進城,太招搖,說不定惹上麻煩,去吧去吧。」

馬兒還是不捨,火小邪無奈一笑,只好重重地拍了一下馬屁股,這匹馬才清嘶一聲,離了開去。

火小邪目送馬兒跑遠,這才整了整服裝,沿著道路,向奉天城門走去。

奉天城,東北重鎮,歷史悠久,雖說火小邪的記憶停在十一年前,但城外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道路佈局,還是分外的熟悉,十分親切,不覺得有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火小邪心思細密,這番奇遇後重回奉天,留意的東西更多,一路走來,也發現不少與自己記憶中截然不同之處,比如奉天城外的電燈多了,電線密了,汽車多了,日語的條幅告示也是無處不見。過往行人的穿著打扮還是如常,只是覺得精神狀態不同,人人都像憋著什麼冤屈似的。

火小邪跟隨著路人,進了城內,雖說崗哨仍在,倒也沒有誰盤查過問他。依舊有日本士兵和中國士兵共同值守,除了中國士兵的肩章帽徽不同以前東北軍,其他服飾沒有什麼變化。

從進了城,火小邪便一直滴溜溜轉動著眼睛,尋找著熟人,如果按他的記憶,進城之後,不出三四百米,就會見到奉天榮行的人扎堆。自己和浪得奔、老關槍、癟猴幾個,就常常在這一帶活動。

可是火小邪一路走,一路看,卻見不到有榮行的跡象,連個熟臉都沒有,雖說有幾個賊眉鼠眼的向他望來,但一看就知道,撐死是個街頭混混。

火小邪心頭生疑:「怎麼,這個點是收水的時候,不該沒人啊?奉天無賊了?」

火小邪本想著直接去耗子樓找熟人,可心裡總覺得不踏實,便改了主意,腳步不停,往南市大街走去,那裡晚上比白天熱鬧,夜市、妓院、飯館眾多,也是三教九流混雜之所,說不定能碰到一個熟臉,再做打聽,便會知道這些年來發生過什麼事。

火小邪之所以急急忙忙趕回奉天,第一,是因為浪得奔他們幾個小兄弟,必須知道他們安全與否;第二,是火小邪知道自己的記憶停在十一年前的奉天,張四爺家外面,不回奉天,就沒有絲毫線索;第三,火小邪只熟悉奉天,不回去在異地亂逛,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會有什麼災禍。

越往南市大街走,火小邪越覺得陌生,沿路變化之大,超出火小邪的想象,熟悉的店面基本上全部改頭換面,店面招牌大多是中文日文並寫,一些原本的巷子路口消失無蹤,新修的樓房不計其數,霓虹彩燈密密麻麻,日本人多的數不勝數,若不是一些標誌性的路口、建築還在,火小邪幾乎認不出來了。

火小邪一點不覺得興奮,反而有些心寒,暗罵道:「小鬼子把奉天折騰成什麼了!怎麼滿大街全是孫子樣!」

火小邪逛了半截,到處見到醉醺醺的日本浪人橫衝直撞,大吵大鬧,猖狂之極,卻沒有中國人敢頂撞他們,只當沒看見,溜之大吉。火小邪看的心頭火起,若在十一年前,日本人至少不敢如此囂張。火小邪本有機會,腳下使絆,撂倒一兩個,可忍了又忍,還是把一口惡氣吞到肚子裡去。

火小邪逛了一路,一個熟人也沒有見到,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思量著今晚到底該如何度過,漫無邊際地行走。

「阿里亞多。」一聲甜膩膩的日語響起,接著又是一通日語。

火小邪居然聽懂了,這日語乃是說:「你好啊,帥哥,要不要陪你玩啊。」

火小邪並不奇怪,只覺得聽懂了就是聽懂了,轉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不倫不類旗袍的女子,站在街邊向他招手,一看長相就是窯姐打扮,還是過氣的窯姐,妓院不收單,只能上街攬客。

火小邪倒笑了,滿臉壞笑地走上去,說道:「小妞,你叫我陪你玩?」

那個窯姐一聽火小邪一口正宗的奉天口音,臉上尷尬了一下,說道:「還以為你是日本人呢。」

「不是日本人,你就不招呼了?」火小邪嬉皮笑臉的。

「那你聽得懂日語?」窯姐倒不討厭火小邪吊兒郎當的勁頭。

「猜也猜得到,你還能說個啥?陪你尿個尿?」

「呸,你真壞。」窯姐身子一軟,就往火小邪懷裡趴,「哥,照顧一下我生意嘛,窮死了,你想怎麼整都行,妹保證你舒服。」

火小邪並不推辭,讓這個窯姐靠著身子,笑道:「哥也窮啊。」

「討厭啊,看你穿的衣服,這皮子料子可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哥啊,行行好嘛?」

「怎麼個價?」

「嗯,一塊錢……」窯姐說得有些勉強。

「啊?」火小邪故意裝傻。

「五毛錢,五毛錢好了,一晚上了,你想幾次就幾次嘛。」

「那行吧。去哪?」火小邪一副歡場老手的色眯眯的表情。

「月紅樓。直接後院進,我帶你去我的房。」

「為啥走後院?」其實火小邪真的不懂這事。

「怕你被別的姑娘糾纏嘛!十幾年前,我可是月紅樓的頭牌,現在差了點,但也比那些小丫頭活兒地道。放心吧。」

「哦?月紅樓以前的頭牌啊,你叫什麼名字?」

「花名玫紅。」

「玫紅?」火小邪看著她的臉,撲哧一下樂了。

「玫瑰的玫啦,不是沒有的沒啦!」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走,我們走,去你房間。」

這個叫玫紅的窯姐,這才踏實下來,趕忙拉住火小邪,向側街走去。

火小邪並沒有嘲笑「玫紅」這個名字的意思,而是他清楚的記得,就在自己去偷張四爺家點心的前幾天,他和浪得奔、老關槍、癟猴四人,偷摸著來到月紅樓的後院,想偷看窯姐接客,結果沒偷看成,被玫紅髮現,一通臭罵,那個女子,正是叫玫紅。所以這麼一說,火小邪還真記起來,就是這個玫紅,十一年過去了,竟淪落成站街拉客的妓女了,而她嘴巴邊上的那顆痣,可謂記憶猶新。

火小邪跟著玫紅,進了月紅樓的後院,被帶到一個偏僻的小房間。破落的窯姐果然可憐,巴掌大小的房間,又黑又破,還一股子腥臭的香味。

玫紅點了燈,關上門,迫不及待地衝上來脫火小邪的衣服。

火小邪呵呵一笑,把玫紅推開,一屁股坐在床上,說道:「喂,玫紅,沒你的事了,你找其他地方睡覺去。」

玫紅大驚失色:「啊?哥,你別逗我。」

「沒逗你啊。你看,我是真的不行。」火小邪拉開上衣,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繃帶,「肋骨斷了好幾根,全身都是傷,我就是想借你的床,睡個安穩覺。」

「啊?哥,你看不上我就看不上我,我可還要做生意呢。」

一張十元的大鈔,讓火小邪夾在手指上,在玫紅眼前晃悠。

「十元錢!買你這張床,加一頓飯,怎麼樣?」

玫紅眼睛直勾勾地跟著錢動來動去,伸手就抓,火小邪一把收了回來,說道:「怎麼樣?答應不?」

「哥你說什麼都行,別把我當人使喚,哥你吃什麼,我給你拿去。」玫紅的聲音都發顫了。

火小邪笑道:「其實和你說老實話,我以前對你們這個行當只是好奇,從沒有想過來這裡,也不喜歡窯姐,更不願和你做什麼事,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你就挺親切的。」

「哥,你是個大好人。」

火小邪把錢遞出去,玫紅一把拿住。

火小邪並不立即鬆手,說道:「不準在外面說起我,我吃飽睡好了,早上起來再賞你幾塊錢。」

「哥,你放心,做我們這行的,下賤是下賤,最講義氣的。」

火小邪點了點頭,方才鬆了手,玫紅把錢塞進胸口,笑得簡直開了花,連連說道:「哥,你稍等,我給你拿好吃的去啊。」

「快去,快去。」火小邪招呼道。

玫紅連聲應了,屁顛屁顛地快步出門。

火小邪輕笑一聲,慢慢躺倒在床上,暗想道:「總覺得我欠了窯姐很多……」

火小邪選擇來這裡安頓,不僅僅是他有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感受,而是火小邪一路走來,一個熟臉也沒有見到,深感奉天城已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奉天城,但他記得齊健二無數次的說過,妓院是一個最安全的地方,當婊子的只要你給足夠的錢,只要對她們沒有傷害,不僅能為你守住秘密,還能替你辦很多事,告訴你很多情報。

火小邪奔波了一日,的確又餓又累,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著。玫紅推門而入,捧著一個大瓷碗,裡面盛著一直還在冒熱汽的燒雞,燙得她直咧嘴。

玫紅興高采烈地說道:「哥,燒雞,我去廚房搶的,你先吃著,我再給你拿別的去。」

火小邪說了聲好,正要起身,就看到玫紅按了按額頭,突然說道:「怎麼回事,昏……」話音剛落,就身子一軟,趴倒在地。

火小邪上前就要扶起,耳邊卻有腳步聲響起,一人徑直走了進來。

火小邪眉頭一皺,跳後兩步,與進來的人對視。

進來的那人,一副道士的打扮,見了火小邪相貌,也是一愣,張口便喚道:「火小邪!居然是你!」

火小邪不敢有絲毫大意,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留著三縷長髯的消瘦道士,毫無印象,冷哼一聲,說道:「好個道士!道士也來逛窯子?」

這道士返身把門關上,說道:「火小邪,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王孝先,江湖人稱病罐子。」

「病罐子王孝先?」火小邪覺得耳熟,「不認識!」

「火門三關,病罐子王孝先!怎麼?你忘了?」

「哦,哦,哦,記得記得了,你好你好!怎麼是你啊!」火小邪恍然大悟一樣笑道。

王孝先身子一鬆,警惕全無,欣慰道:「我就說火小邪不會有這麼大的忘性!多年未見,竟能在此地相見,真是意外啊。」

王孝先正要行禮,卻看到床上的被臥向他砸來,王孝先根本對火小邪毫無防備,被砸個正著,上半身被包裹起來,不能視物。

火小邪上前一腳把王孝先踹了個老遠,拔腿要跑,卻聽到王孝先叫道:「你身上的味道!是我的藥!請留步!」

火小邪一愣,鬆開了門閂,再不逃跑,轉頭問道:「北巴窩客棧的道士?讓掌櫃的和小夥計給來路不明的怪人下藥?能治人腿病?」

王孝先將被臥扯開,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裳,定了定神說道:「正是我!」

火小邪再不想走,他在那間客棧裡,明知有藥物,還要躺上床,等的就是此人,只是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他!

火小邪呲了一聲,把菸嘴叼在嘴上,一屁股坐下,問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王孝先走上來,坐在火小邪對面,指了指鼻子,說道:「靠聞。」

「你鼻子這麼靈?」

「我還沒有成為木家弟子的時候,鼻子就很靈,進了木家,多年鍛鍊,當然更靈。火小邪,我有話問你……」

「你急什麼!我先問!」

「呃……也好。」

「你把這個窯姐怎麼了?」火小邪指了指趴在地上,已經發出輕微鼾聲的窯姐玫紅。

「哦,不用擔心她,讓她躺著好了,她是中了我一記痴睡藥,足足能睡上兩個小時,醒來以後,並不記得,只覺得是昏迷了片刻,對她沒有傷害。」

「這麼厲害的藥?」火小邪有些不行。

「啊,火小邪你與木家少主林婉相處時,難道沒見過她施藥?她用藥的手段,可比我高明多了。」

「哦……」火小邪腦海裡唸了幾句林婉,這個名字很是熟悉,卻找不到與這個名字有關的任何記憶。雖說這個病罐子王孝先,似乎對他沒有惡意,而且與他像是故交,但總是小心為上,不便現在就與他說出自己失憶一事。

火小邪咳咳兩聲,問道:「你這個道士,為什麼要逼著客棧掌櫃給過路人下藥?」

「木家人不善情報,身手也一般,唯有此法,才能尋找到一些與萬年鎮有關的人,鎖定他們的行蹤,略作判斷。」

火小邪心想,又是萬年鎮!看來羅剎陣必然與萬年鎮有關,那麼五行的意思,就應該是指水家、木家、金家、火家、土家這五行,乃是五個不為人知的家族,至於合縱,有可能就是說讓這五家聯合起來做事。

火小邪嘿嘿一笑,問道:「你們木家明明能救人腿疾,卻沒有醫德,以此做威脅,很是可恥!」

王孝先倒是納悶,說道:「木家是賊道中人,並不用遵從什麼醫德,平等交換而已。」

「那金家、水家、火家、土家,也都是賊道嘍?」

王孝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火小邪,呵呵呵笑了起來。

火小邪罵道:「笑個什麼?」

王孝先捻著鬍鬚,長身而起,笑嘻嘻地說道:「火小邪,我就說你怎麼會問些外行人的話,你,是不是失憶了?」

火小邪跟著呵呵呵笑了起來,二郎腿一翹,扶住膝蓋,前後搖晃著說道:「你說說看。」

王孝先走到火小邪面前,輕輕說道:「全身一股水家劣質傷藥的味道,肋骨估計斷了幾根,肩部脫臼過,你必然是晝夜奔波到此,汗酸味和灰土味道很是濃郁,你眼睛乾澀,身體疲勞飢餓,內火旺盛,唇舌發烏,步履輕浮。好在你體質超群,方能熬到現在還能裝作渾然無事。你見到我時,我已經報出名號,你記不得我是誰,還覺得我一顆痴睡藥厲害,又問五行世家是否賊道,如此望聞問切一番,我當然可以推斷,你在萬年鎮一帶受過重傷,被水家救下後,你逃將出來,故而連藥也來不及換。木家雖說身手不及水火土三家,器械武力也居於末流,但論識人相面,以人體表徵來判斷體內異象的本事,卻是一流。火小邪,我說得對是不對?」

火小邪心裡暗叫了一聲厲害,這個叫王孝先的木家人果然不簡單,想想自己碰到的水家人,何嘗不是超乎常人!若他們都是賊道,那麼,只有一個稱謂能對應這些人的身份——五大賊王!亦是王孝先嘴中說的五行世家!

火小邪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好啊!那你說我失憶了幾年?」

王孝先坐下,看著火小邪雙眼,說道:「大約有十一年吧!」

火小邪暗吸一口涼氣,眼睛滴溜溜一滾,暗罵道:「這麼厲害!」

王孝先哈哈笑道:「你可能覺得我有些神奇,但如果你記得,一定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麼問題,想當年我們一起去火門三關,你在火家收徒的時候,替我仗義執言,對我有大恩,卻被火家逐出,距離今天,也就大約十一年啊。五行世家,我看你已經完全忘記,在木家看來,此症乃是魂魄兩分,魂記得所有事,但魄不讓魂,選擇與某種事物相關的記憶遺忘,所以你聽到一些名詞,覺得熟悉,有種夢中見過,但記不起來的感覺。」

火小邪哎呀一聲,再也裝不下去,抱拳讚歎道:「我服了!看來我故意讓你找到我,真是對了!那麼,王先生,你說我對你有恩,就請你幫我看看,我腦子到底出什麼毛病了!」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你叫我孝先,或者病罐子就好了。」

「好,好,病罐子先生,幫我瞅瞅吧。」

王孝先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將背後的行囊取下,摸出一個藥盒來,說道:「火小邪,那你請躺在床上,我幫你看看。」

火小邪不怕王孝先有害他之心,依言而為。

王孝先在火小邪頭部幾個穴道塗上藥水,以銀針探穴,不斷問火小邪的感覺,火小邪如實答道:「癢、酸、麻、脹。」諸如此類。

王孝先施針片刻,長長地咦了一聲,繼續加緊施為,又換了幾種手段問火小邪,越發沉重,似乎碰到了極大的難題。

再過片刻,王孝先收了針,坐於一旁,不住抹汗,眉頭緊鎖。

火小邪坐起身子,問道:「病罐子,怎麼樣?」

王孝先搖頭道:「你這失憶的毛病,不僅僅是魂魄兩分這麼簡單,非常古怪,已經超出我理解的範圍。我無能無力,無法判斷,也無法開解。怪,太怪了……」

「怎麼個怪法?」

「一言難盡,你的這種情況,唯有我師父木王林木森和林婉等木家高人,才有可能開解。反正我是一頭霧水。」

火小邪嘻嘻哈哈說道:「看來我得了天下第一失憶症嘍!」

「可以這麼說。」

「那也挺好!如果是我的魄強迫自己不能記起,而我非要勉強記起來,說不定自找麻煩,我這樣渾渾噩噩的,反而覺得事事新鮮!」

「嗨!火小邪,你倒是灑脫!我若是忘了十一年的事,非苦惱死不可。」王孝先喃喃自語道,神情沮喪不已,似乎他解不透火小邪的病症,對他打擊頗大。

「喂喂,病罐子,皇帝不急太監急,你愁什麼?來來,既然你好不容易找到我,我也很想聽聽我忘了的五行世家的事情。你可否講講?」

「我在山裡和師父煉藥修習多年,最近才下山來,對五行世家也是一知半解。你想知道什麼,便問吧。」

「嗯嗯,五行合縱是什麼意思?」

王孝先臉色一變,昂頭喝道:「你問這個作甚!這是五行世家的大忌!不知道不知道!你怎麼記得五行合縱?」

「看你急的,這個五行合縱,應該是我失憶之前,自己在胳膊上刻下的,提醒我不要忘記呢。」

「千萬不能再提這幾個字。」

「好吧好吧,我就不說了。哼,小氣。」

王孝先站起身來,說道:「火小邪,此地雖說安全,但難免隔牆有耳,你若信我,就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更為安全的地方。」

火小邪聽了聽,門窗外妓院裡的嬉笑打鬧聲很清楚地飄來,便站起身來,說道:「那好,有勞了!今天我有不少事情問你。」

王孝先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收拾好行囊,舉步要走。

火小邪叫道:「病罐子,麻煩你等一下。」

「怎麼?」

「你有錢嗎?」

「錢?錢沒有,我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出門全靠化緣。不過,金子有兩塊。」

「那還沒有錢啊,借我一塊金子,以後還你。」

「嗯?嗯?」王孝先有點不明白,但還是慢慢從懷中摸出一小塊金子,丟給火小邪。

火小邪接過,謝了一聲,走到昏睡在地的窯姐玫紅面前,蹲下身子,將金子塞進她的手裡,拍了拍她的臉,笑道:「我走了啊!你好好睡著!醒了以後,看見金子,你就自己去做點小買賣吧,別站大街做賤自己了。」

王孝先說道:「一個窯姐,你給她這麼多?」

火小邪站起身,笑道:「我小時候,偷看過她的光屁股,是我欠她的。吶,看你這個小氣樣,一點不解風情。走啦走啦!」火小邪不忘將桌上瓷碗裡的燒雞拎出來,咬了一口,喝道:「好吃!」

火小邪拎著燒雞,搶上一步,拉開房門,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打了個招呼,喚王孝先出來。

王孝先聳了聳肩,也不做什麼防備,跟了出來。

兩人走到後院門口,只見看門的老鬼頭早就睡死在地,火小邪看了看王孝先。

王孝先攤了攤手,表示就是他乾的,說道:「若不是一眼認出了你,我進屋的時候,你只會覺得眼前一花,就昏迷不醒了。」

火小邪伸出大拇指,笑罵道:「你牛,你牛,屁服,屁服!」

王孝先聽了火小邪誇獎,臉上高興,顯得十分得意。

火小邪扭頭,心裡暗笑:「這個木家人,手段是高明,自尊心更是強得很,一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的勁,多說點好聽的給他,倒不難打交道。」

兩人出了後院門,街上無人,火小邪一邊啃著燒雞,一邊跟著王孝先,兩人向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