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賽飛龍玩了命的狂奔,賽飛龍是輕身功夫的高手,撒歡了逃跑,自然是極快,卻還是落在火小邪身後。火小邪微微放慢了腳步,也辨清身後有密殿宗的忍者追來。火小邪知道,密殿宗的忍者是伊潤廣義的親衛隊,不僅死忠於伊潤廣義,而且個個身手強橫,極其擅長偽裝追蹤。
賽飛龍雖說快,畢竟奔波了整晚,體力耗費巨大,這樣發力狂奔,持久不得,哪裡能甩脫養精蓄銳,靜候在此多時的密殿宗忍者,若是沒有其他辦法,不須多時,必被追趕上。
火小邪料定伊潤廣義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這個人自恃甚高,被自己嚇得一愣,落在下風,必然不會當即自行追趕,必然會放出密殿宗的忍者來追趕圍捕,若讓這些忍者堵住,惡戰糾纏,等伊潤廣義親自趕來,必不會再與自己多說什麼,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勝算為零。
火小邪大喝道:「賽飛龍,放毒!」
賽飛龍一驚,他不是擅長使毒的人,哪來的什麼毒?
火小邪不管他,嘴巴一憋,噗噗噗的直響。
賽飛龍立即明白,馬上也照葫蘆畫瓢,鼓足了氣,吱吱噗噗,恍如屁響陣陣。
別小看了此等邪招,說出來幾乎就是笑話,可奇效明顯,尾隨著火小邪的一眾忍者,聽到這種氣體噴湧的聲音,一個個慢了半分,以為是無色無味的奇毒釋放,連連翻滾,向旁散開,繞行追趕。
火小邪、賽飛龍跑的是直線,忍者們追得緊,這樣一繞路,馬上又被甩開一截,給了賽飛龍喘息之機。
有了這一緩的工夫,火小邪和賽飛龍便已經奔至這片高地的邊緣,低頭則是溪水流過。
火小邪招呼賽飛龍一眼,喝道:「跳!」說著一個鷂子翻身,一頭扎入溪水裡。
賽飛龍哪裡敢想什麼,尾隨著跳入。
溪水透骨冰涼,水面下暗流湍急,一下到水中,不用自己划水,便被衝得向前翻滾,速度頗快。火小邪、賽飛龍兩人浮浮沉沉,被溪水推著向著山崖一側漂去。
密殿宗忍者追至溪邊,只有幾個躍入水中,剩下諸人,則沿溪水追趕。密殿宗為忍軍主脈,不在忍軍五影之列,多在街道廟堂山野中活動,若論水戰,遠不及忍軍水影,所以入水後,不過尋常。
而這道溪水,過了平坦的高地之後,溪邊並不好走,不僅是怪石樹木雜亂無章,更重要的很快還有數條支流彙集,大多寬闊,若沒有助跑,就連火小邪也很難一躍而過。
火小邪記得清楚,他幼年時在此谷生活,父親炎火馳經常帶他下了高地,在林中沿溪水行走,說是遊玩,實際是鍛鍊火小邪的毅力和體力,故而火小邪對這幾道溪水,記得清楚。
另外,火小邪跳入溪水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清楚地記得,他就是從這道溪水中,被衝下瀑布,從此喪失了記憶。也就是說,這道溪水的盡頭,是一道瀑布,是可以鋌而走險,逃離此地的辦法!
火小邪眼見著忍者被甩掉,他和賽飛龍正向盡頭漂去,心頭一喜,在水中衝賽飛龍喝道:「大把子!前面有一道從山崖中鑽出的瀑布!要小心啦!」
賽飛龍在水中沉沉浮浮,盡力答道:「啊!瀑布!我知道我知道!」
火小邪叫道:「一被衝進山崖,務必團緊了身子!慎防碰撞!」
賽飛龍應道:「好!好!」
賽飛龍在水中一沉,突然想起了什麼,探出水面,驚恐地叫道:「啊,啊!去不得!去不得!」
火小邪也是吃了一驚,喝道:「什麼?」
賽飛龍叫道:「水口被帶刺的鐵網封住了!封住了!去不得,去不得,我們上岸!快,我們上岸!」
賽飛龍奮力就要向岸上游去,可是已經晚了,水面陡然一降,浪花滾滾,突然加速,激流湍急,形成的巨大沖擊力將人牢牢地扯在水中,根本不容你向側旁遊動,只能隨波逐流地不住翻滾。
火小邪聽賽飛龍一說,心頭的喜悅頓時散去,奮力從水面抬頭向前望去,不足五六米,就是水口,暴怒一般的溪水,捲起層層飛沫,嗡嗡作響地從山崖上一個低矮的洞口鑽入,而洞口四周,黑黝黝的一根根的巨大鋼刺,如同獠牙一般,橫七豎八地刺出水面,好似那個洞口,是一隻巨大怪獸的嘴巴。
賽飛龍拼命扒拉,想降低自己前進的速度,同時驚恐地叫道:「怎麼不是鐵網了!要命了!」
火小邪看得出來,這些巨大的鋼刺,是雜亂無章地丟入水口的,露出水面的僅僅是一小部分,水面之下和水口內,恐怕數量更多!怪不得水流會突然加速到這種程度!一定是日本忍軍在佔領奧妙谷,修建羅剎陣的時候,在此處放置障礙,意在將出谷之法完全封死!
好歹毒!如若就這樣被衝入水口,不被鋼刺刺死,也會陷入其中,被水流衝擊得逃脫不得,生生淹死!
火小邪、賽飛龍的性命,危在旦夕!
火小邪知道事態緊急,絕對容不得半分猶豫,無數種應對的辦法在腦海中升騰出來!在鋼刺和水口的佈局上做文章,有死無生,趁著還能看清四周的景象,必須上岸,別無他途!
火小邪當機立斷,一把將自己的腰帶拽下來,瞅準不遠處兩塊巨石中的縫隙,狠狠一甩!火小邪的腰帶,與一般的皮帶不同,看似像是布質,輕軟得很,實際上一旦展開揮舞起來,韌性十足,所能承受的拉力,足以拖住一頭大象。更重要的是,這根腰帶的接合處,是一個t形鐵片,以細牛筋纏繞,如果卡在兩塊石頭之間的縫隙中,輕易脫不出來。
火小邪的這件忍裝,看似簡單,其實有許多的用處。日本忍者的歷史漫長,千百年來的發展,讓他們從服裝用具上,總結出一套一物多用的法子,確實考慮的精細得很。
火小邪這樣一甩,卻準頭不足!他的功力只有五成,做不得精細的動作,所以火小邪想法雖好,仍然動作上失了準心,一甩之下,腰帶頭只是砸中了大石,沒有嵌入石縫之內。
若再不止住,前進二三米,火小邪便會被捲入水口的鋼刺中!
火小邪一擊不中,並未慌張,他知道此事不難,只不過是他身體未能完全復原的原因,越是著急越是不準。所以火小邪稍稍一靜,身體一仰,看似無意地再次揮出腰帶,正中另一道石縫之間,咔的一聲,便卡住了。
火小邪暗念了一聲好,手腕一卷,將腰帶拉緊,立即止住了前衝之勢。賽飛龍正被衝得直撞過來,火小邪伸出手來,大叫:「抓住我的手!」
賽飛龍沉沉浮浮地將手伸出,讓火小邪一把抓住,賽飛龍身子被拉得一轉,就差半分撞入水口內。
火小邪見抓住了賽飛龍,突然間腦海中一閃,一個記憶中的畫面浮現出來。
忍軍血洗淨火谷時,幼年的火小邪即將被衝入瀑布。蒙著面頰,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伊潤廣義,向火小邪伸出手來,喝道:「抓住我的手!」
幼年的火小邪害怕了,他猶豫了一下,沒有伸出手去……隨即沒入了水口中……
火小邪啊的一聲叫,回到了現實,將賽飛龍猛力一拉,喝道:「抱緊我!別鬆手!」
賽飛龍撿了根救命稻草,抱得要多緊就多緊,唯恐自己被衝落。
佈滿鋼刺的水口,幾乎就在火小邪、賽飛龍腳前,真是差之毫釐,若火小邪這一擊再不中,後果不堪設想。
火小邪雙臂連續發力,拖著賽飛龍艱難地從水口前攀上了對岸,兩人精疲力竭,幾乎站不起來。別看只是溪水奔流,可這種大自然的力量,渾厚強大,人力根本無法對抗。
火小邪奮力支撐起身子,連連咳嗽,這一路被水衝來,滿鼻子滿嘴灌的全是水,賽飛龍更是被淹得死去活來,爬都爬不起來,側躺在地上吐水。
火小邪回頭打望,原本從水路跟在後面的幾個忍者不見蹤影,看來這些忍者知道前面有鋼刺擋住水口,很早便掙扎著上岸了。
火小邪將腰帶從石縫中抽回,重新系回身上,將賽飛龍從地上扶起,焦急道:「大把子,振作點!」
賽飛龍面色慘白,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火小邪帶著賽飛龍便向前跑,沒想到賽飛龍掙扎了一下,低喝道:「別跑了!我們跑不掉了!」
火小邪微怒道:「怎麼能說這種喪氣話!」說著繼續拖著賽飛龍向前。
賽飛龍邊跑邊慘笑道:「火小邪,我還有最後一個辦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只有賭上一把了!你賭嗎?」
「你說!」
「去哪邊!」賽飛龍向山石處一指。
火小邪順手一看,並沒有看出山石有什麼不同之處。
賽飛龍說道:「那裡,我挖過一個洞。快,快去吧。」說著,打起一絲精神,站穩了腳步,扯著火小邪便去。
火小邪來不及細問,眼下走投無路,只有信賽飛龍的。
兩人跑至山崖前,賽飛龍撲將上去,奮力推一塊大石,這塊大石埋在土裡,本該牢固得很,賽飛龍這麼一推,竟立即鬆動了。
火小邪上前幫手,兩人合力將大石推倒在地,大石下真就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口來。
賽飛龍喘道:「沒記錯沒記錯,就是這!」說著就要往裡鑽。
火小邪拉住賽飛龍,低喝道:「這是怎麼回事?」
賽飛龍一歪嘴,苦道:「我被你爹炎火馳在這個山谷關了三年,這是我挖的一個逃跑的洞,有可能通向外面,別問了,看我們的運氣吧。」賽飛龍說罷,雙手一撐,便跳入洞中。
火小邪愣了愣,什麼叫被炎火馳關了三年?沒有思考的時間了,火小邪雙手一撐,也跳入洞中。
火小邪在洞中下行一段,發現此洞僅僅是入口處有一層泥土,內部全是堅硬的岩石,乃是天然形成的一個石洞。
等下到洞底,已是伸手不見五指,極為低矮,只有匍匐的空間。賽飛龍在洞底等候,聽火小邪下來,忙道:「火小邪,跟著我!」便摸索著向前爬去。
火小邪跟在賽飛龍腳後,忍不住問道:「大把子,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賽飛龍一邊吭哧吭哧地爬著,一邊回答道:「你父親炎火馳,把我關在奧妙谷中開荒,我日日夜夜尋找另外的出口,我知道,剛才那道溪水能出谷,但外面是瀑布。我是個野校督,山野間本事有一點,看出來水口旁邊,山間必有縫隙。所以,我花了一年,找到這裡,又花了兩年時間,在山中像耗子一樣亂鑽,可能是老天不讓我出去,碰上死衚衕,不得不放棄。」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進來。」
「說是死衚衕,卻有風,那說明一定是通的,可我就是發現不了。」
「大把子,你說我父親炎火馳把你關在奧妙谷?什麼意思?」
「唉……火小邪,我對你父親炎火馳,是又敬又恨……炎火馳,他的確救了我一命,我以前是打算終身跟隨他伺候他,可他卻把我丟到這裡,讓我開荒修屋等他來。三年啊,我一個人在奧妙谷的滋味,你知道嗎?真是比坐牢還難受啊!更過分的是,炎火馳在我脊柱上打了七枚火耀針,七枚啊,每隔七天,我就全身不能動彈,活死人一樣躺兩天,全身奇癢還不能動,你知道這種滋味嗎?我是真的想死,真的想一了百了。可我又怕死,又想努力地活下去,等著炎火馳來給我解針。終於,炎火馳回來了,他的盜術卻沒有了,不能給我解針,讓我等他康復。我等啊等,孫子一樣地照顧炎火馳和珍麗,等到你火小邪出生,等到炎火馳恢復盜術之後,他才給我解了六針,放我出谷。剩下那一針不解,我每個月都會昏迷一次,人事不省,這麼多年來,從無緩解。」賽飛龍說著說著,竟哽咽不已起來。
火小邪聽得啞然,怎麼賽飛龍和炎火馳在一起的時候,竟受了這麼多委屈。
火小邪低聲道:「我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對你?」
賽飛龍哭道:「炎火馳之邪,比你更勝,他是個怪人,世俗常理他根本不願意遵守。火小邪,我告訴你吧,我騙了你,我被人追殺,不是因為聖王鼎的下落,而是我罪有應得,我乾的事情,足以受千刀萬剮之刑。我是個壞蛋,炎火馳知道我是個該死的惡人,但還是救了我。但他用他的辦法懲罰我,之所以不給我解最後一針,他的理由是,我如果每個月都要昏迷一次,便不能肆無忌憚地作惡了。」
爬著爬著,洞內漸寬,已經可以半蹲起來。
這一路來,岔路無數,賽飛龍全憑手感尋路,應當是在各個岔路口刻下過他能識別的記號。
賽飛龍貓著腰,繼續領著火小邪前行。
火小邪低聲問道:「所以,你帶著忍軍進奧妙谷,又聽從伊潤廣義的指示,引我進羅剎陣?」
賽飛龍黯然道:「引忍軍進奧妙谷,是我乾的。但是我引你來羅剎陣,不是因為我對炎火馳的怨恨……而是因為伊潤廣義述說對你的父子之情……他威脅我,如果不能把你帶進羅剎陣,就將奉天逍遙窩夷為平地,所有逍遙窩的常客,全部誅殺……火小邪,如果你恨我,就殺了我吧。」
火小邪快行一步,按住賽飛龍的肩膀,說道:「大把子,謝謝你告訴我實情,我們兩人,都要活著。」
賽飛龍哭道:「我這種無恥無知貪生怕死的漢奸,害死了那麼多人,我就算能活著離開這裡,回想起死去的兄弟們,比死了還難受啊。」
火小邪心中一酸,回想起煙蟲、花娘子、頂天驕之死,真正活著比死去還難受的,自己不也是一樣嗎?火小邪想到這裡,腳步略停,又落在了賽飛龍身後,默然不語。
賽飛龍再前行了一段,洞內更加寬敞,已經能夠站直了身子。
賽飛龍摸摸索索地,在洞壁上找到一個火石,嚓嚓幾下,點燃了一小朵松脂燈,光亮雖弱,卻照亮了一大片地方。
賽飛龍看著這個不大的山洞,說道:「這裡就是盡頭了……」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舉著,低聲道,「有風,火小邪,你感覺到風了嗎?」
是的,火小邪感覺到了,原本黑暗潮溼的窄小地道中,沒有一絲風流動,而來到這裡,居然明顯地能感覺到有數股微風,從四面八方吹來。
賽飛龍說道:「我能去的地方全去過,只有這裡有風,卻是個死衚衕。」
火小邪環視一圈,不知為何,一股強烈的感受湧起,竟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這裡,好像是一個防盜的機關。」
賽飛龍大吃一驚:「什麼?防盜的機關?這裡,這裡不是天然的?」
火小邪說道:「是天然的。但是風從四面八方來,好像每一個細小的石縫裡都有風透出,最後彙集在一起,以至於無法判斷風向。這裡,看似堅固,其實只要找到幾個最脆弱之處,一觸即塌。」
賽飛龍詫異道:「你怎麼會這麼想?這,這也太絕了!防盜機關?我從來沒有想到過。」
火小邪說道:「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想……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也許是我父親,料定總有一天,我會來到這裡……」
火小邪再不言語,用手摸著石壁,閉上眼睛,慢慢地走著,走走停停,在石頭上敲打,等走了一圈回來,火小邪淡淡一笑,睜開眼睛,說道:「開了。」
只聽石頭錯位摩擦之聲,聲音越來越大,整整一面洞壁,跟隨著聲音蠕動起來,轟隆一聲,整個洞壁崩塌成一個巨大的洞口,有外界自然的光亮投射進來。
幾乎與此同時,從火小邪、賽飛龍進入的洞口中,黃色的濃煙滾滾而入。
火小邪本來欣慰不已,竟能在此地絕處逢生!可鼻子中聞到一絲甜味,一回頭正看到這股黃色的濃煙湧入,立即心中一片冰冷,伊潤廣義的密殿宗忍者,已經追上來了!而且,要用這種毒煙,將他們麻昏!
果不其然,這種黃煙散發出的甜味一入鼻內,立即激得胸口一悶。
火小邪抬起胳膊,將口鼻掩住,喝道:「大把子,掩住口鼻,快跑!」
火小邪、賽飛龍兩人躍過石堆,向崩塌形成的洞口中奔去。
忍者釋放的黃煙,受此引導,也追著火小邪、賽飛龍席捲而來。
裡面又是一番天地!乃是一個通路無數的天然巨洞。
風聲微響,帶著外面溼氣撲面而來;腳下則是細小的暗流遍佈,流經各個低窪的縫隙之處。
賽飛龍哪裡認得這裡,絲毫沒有了主意,好在有火小邪體感敏銳,辨出風向,雖不知道路,迎著風只管向前。
摸黑跑出一段後,賽飛龍慘然低哼道:「我跑不動了!」說著一頭栽倒在地。
火小邪趕忙將賽飛龍扶起,拖至一旁,急問道:「怎麼了?」
賽飛龍慘笑道:「剛才進洞慢了一步,吸了一大口黃煙進去,現在身上痠麻,眼皮子發脹……」
火小邪暗念一聲不好,他知道密殿宗的這種致人昏厥的黃煙,比一般的蒙汗藥作用強出許多,製作複雜,所用藥物貴比黃金,輕易不會使用。密殿宗忍者一次放出這麼多黃煙,所耗費用足以買下一個縣城,看來伊潤廣義也是勢在必得。這種黃煙既然釋放,如果不及時用水封住口鼻,儘快逃出,哪怕少許吸入,再強壯的漢子,也會應聲而倒。
密殿宗忍者自有化解之法,可現在的火小邪、賽飛龍,完全無計可施!
賽飛龍推了火小邪一把:「火小邪,你走吧……我死不了。」
火小邪默不作聲,一使勁便把賽飛龍背在身後,低聲道:「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拔腿便走。
山洞中空曠寂靜,除了細微的風聲,幾乎落針可聞。
火小邪盡力控制自己前行時不發出腳步聲,可腳下晦暗難明,碎石遍地,難免有窸窸窣窣的響動。自然,火小邪豎起耳朵,也聽到身後不遠處,至少有七八個忍者追蹤的聲響,顯然是發現了自己的行蹤,卻並不急於上前。密殿宗的忍者,火小邪知道厲害,他們比普通的五影宗忍者行動更為縝密,不畏生死卻也絕不冒進,擅長團隊作戰,不見兔子不撒鷹,非常難纏。
火小邪曾經聽土賢藏豐講過密殿宗忍者的故事,說是江戶年間,日本有個大盜,叫阪六郎,淫辱了天皇陛下的愛女,被密殿宗忍者追殺。阪六郎儘管風流,卻是個全日本數一數二的刀手,而且狡猾無比。這兩派人你追我趕,密殿宗忍者為儲存實力,就算追上也不急於正面衝突。阪六郎有力使不出,這一逃,居然跑遍了日本列島。阪六郎筋疲力盡,貿然行事,終於讓密殿宗忍者抓到機會,無人受傷之下,生擒了阪六郎。
所以,伊潤廣義和密殿宗忍者留在奧妙谷中守候,正是專門用來對付火小邪的。
火小邪明白,甩脫密殿宗和伊潤廣義的唯一辦法,就是自己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製造一大段時間,讓密殿宗忍者查無所查,乘機逃得越遠越好,方有勝算。
可這個地方,完全陌生!
火小邪知道密殿宗忍者有這種跗骨之蛆般的特性,反倒放慢了腳步,每到岔路口,都會仔細辨明方向,力求不走彎路,找到出口。密殿宗忍者也「慢條斯理」地跟著,保持著距離。
這個山洞,到底能通向哪裡?不僅火小邪,包括伊潤廣義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絲毫線索。
火小邪揹著賽飛龍再走了一段,突然眼前微微一亮,前方有一道外界直射的光亮投入,分外明顯。
火小邪心頭大喜,快步向前趕去。
賽飛龍已經全身麻痺,還好意識強忍著不散,見到這道光亮,在火小邪耳邊吞吞吐吐地低聲道:「火小邪,有個事,剛想起來,你一定要記住。」
火小邪點了點頭。
賽飛龍舌頭麻木,艱難地說道:「炎火馳,他恢復盜術後,帶我進去過山裡,後來,他有一天出來,好像,很怪異……」
火小邪聽在耳中,並沒有當回事,他只覺得賽飛龍此時意識趨於迷糊,開始胡言亂語。
「怎麼奇怪?」
「千萬不要忘了,千萬……五行合縱,破羅剎陣……」賽飛龍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道。
火小邪重重點頭,這麼重要的事情,他怎麼會忘?
前路已至盡頭,一道月光從前方一道能容一人通過的天然洞口中射入,涼風陣陣,鼓譟而入。
火小邪心中激動,走上前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出口,哪裡算得上出口!一望出去,竟位於千尺高崖之上!幾道不大的瀑布從洞口下方噴出,直瀉而下。高崖下方,水霧騰騰,根本看不清事物!仰頭一看,此崖高聳入雲,竟上不見頂!更讓人驚恐的是,這面懸崖竟如同刀劈斧砍一般筆直,好像一塊頂天立地的巨石,被天神一刀斬開,目力所及之處,連一個細小的凸起也沒有!
再向前看,距離百丈之外,才有另一個山頭,除非化作飛鳥,決然不能躍過!
火小邪回想幼年時從瀑布衝下,連那處九死一生之地,也比現在的情況好出許多!
火小邪低哼了一聲,連退兩步,全身冰涼!看來是隻顧著尋找風吹入之處,卻忽視了奧妙谷乃一個世人難至的所在!這個奧妙谷,位於高崖夾縫之中,平地青雲,伊潤廣義說僅有唯一的出入口,著實不假,也怪不得賽飛龍說他歷經三年,也沒有發現逃離之地!
眼下,走入了進退兩難之地!
賽飛龍混亂地呢喃道:「走不出去了?是懸崖?」
火小邪低喝道:「出得去!我揹著你,攀崖下去!」說著就要上前。
賽飛龍不知哪裡來的勁,掙扎一下,非要從火小邪背上滑落。
火小邪緊緊揹著賽飛龍,不讓他下來。
賽飛龍嗚嗚咽咽地說道:「火小邪,我對不起你,我本就該死……你不要帶我走,太危險了……求你,求你,把我放在進來的岔路口,我想幫你,最後一次……求你了……」
火小邪心中清楚,揹著賽飛龍攀這種刀劈斧砍般筆直的懸崖而下,近乎自尋死路,可丟下賽飛龍,情何以堪!
賽飛龍仍然掙扎著要下來,不斷低吼道:「你活著,你要活著,這是,所有人的心願,求你讓我贖罪,求你!」
火小邪心如刀絞,眼淚滿眶,為了自己,已經有太多人犧牲了。煙蟲、花娘子、頂天驕、鉤漸、柳桃,甚至還有那些無辜的妓女們也難逃一死。可,可是,怎麼能將賽飛龍放在這裡,將他送入虎口?
火小邪從小孤苦,歷經多少磨難,知道生命的可貴,他認賊作父,圍剿火家,目睹火王嚴烈為喚醒他的記憶,不願自保,竭力述說,引毒素入心,含冤而死;他為救妻兒,深入羅剎陣,被伊潤廣義所騙,不聽煙蟲反覆勸告,一意孤行,使眾人深陷絕境;他目睹雅子替自己而死,心如死灰,自甘放棄,功力盡失,連累大家以命相護;他行動不便,頂天驕以肉軀擋鏢,搏命力阻,死得壯烈;有假鉤漸,蓋世巨盜,雖不明身份,卻也獨自力戰忍軍最強悍的五影宗主,生死不明;煙蟲、花娘子為阻追兵,拼死絕殺丸田,身中劇毒,夫妻雙雙共赴黃泉,喪於幽暗之中,連葬身之地也無一處!
火小邪想活下去,可活下去的辦法,竟是踐踏著其他人的血肉靈魂!
竟只能拋棄賽飛龍這個活生生的性命,獨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