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萬年鎮要塞,警報聲震耳欲聾,無數道探照燈割亂天際,一批又一批荷槍實彈的日本兵,到處橫衝直撞。整個萬年鎮要塞,如同一鍋黑水沸騰。
在山腳下拋屍洞附近,一個女子被五花大綁地被日軍推了出來,鬢髮凌亂,嘴角掛著血絲。這個女子,正是一直在外面等候的柳桃。
柳桃雖然被擒,卻毫無畏懼,面帶冷笑,很是輕蔑地看著周圍的一眾牛鬼蛇神。
有一小隊日本兵急匆匆跑來,領頭一個軍官,正是欺辱過柳桃,負責慰安婦事宜的山本大佐。
山本大佐一見柳桃被抓,立即如同瘋狗一般撲了上來,掄圓了胳膊,啪的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柳桃臉上,直把柳桃抽得飛出一步,跌倒在地。
柳桃口吐鮮血,掙扎著坐起,咯咯尖聲笑道:「我兒山本,你就這點威風嗎?」
柳桃說的是日文,山本大佐聽得真切,他本以為柳桃不過是個窯姐,在他的淫威之下肯定要嚇得失聲痛哭才對,誰知這個柳桃一改往日對自己千恭百順的形象,性情如此剛烈。
山本大佐下不來臺,暴跳如雷,衝上去抓著柳桃胸口,一把將柳桃拎了起來,右手左右開弓,啪啪啪連抽柳桃耳光。
柳桃滿嘴是血,還在咯咯尖笑,滿是嘲諷。
山本大佐見制不住柳桃,一腳上去,將柳桃踹個老遠,從腰間掏出手槍,指向柳桃,厲聲罵道:「說!和你一起混來的支那人還有誰?」
柳桃披頭散髮,雙頰紅腫,耳中嗡嗡鳴響,聽得清山本大佐在說什麼。
柳桃喘了幾口粗氣,雙唇微動,吐出數顆斷落的牙齒,很是輕蔑地一哼,仰起頭來,眼神中充滿鄙夷之色,尖聲道:「山本,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豎起耳朵聽好!」
山本大佐以為自己震嚇住了柳桃,略顯得意,大叫道:「說!」
柳桃嬌笑一聲,擺了個嫵媚的神態,尖聲道:「山本,你知道你那裡有多小嗎?還趕不上京巴狗呢,每次弄得老孃難受死了!只恨當初為什麼不夾死你這個小畜生。」說罷,柳桃縱聲嬌笑,花枝亂顫。
「啪」的一記耳光,依田極人將山本大佐打了個趔趄。
山本大佐連聲哈伊,哪裡敢反抗。
依田極人哼道:「誰讓你殺她的?」
山本大佐冷汗如雨,答道:「沒有,沒有人……」山本大佐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他本以為殺了柳桃,自己和柳桃私通,盤查不嚴的事情,就能瞞天過海,將最重的責任推卸乾淨,怎知剛剛得逞,卻撞見了最高指揮官依田極人。
依田極人冷哼道:「很好,你做得很好。」說罷,轉身就走。
山本大佐以為逃過一劫,向著依田極人離去的方向鞠躬,緊閉眼睛直吞口水,等他抬起頭來,正要鬆口氣,卻看到黑洞洞的槍口正指著他的面部。
持槍人正是依田極人。
山本大佐嚇得五官歪斜,還沒有等他說話,依田極人將扳機一扣,一顆子彈嘭的一聲,從山本大佐的眉間射入,轟地他腦袋開花,哼也沒哼出半句,仰面八叉地跌倒,爛死在地。山本大佐這個色厲內荏的無恥禽獸,自作自受,死得活該!
依田極人將手槍收回腰間,一抬手,一個副官急忙趕至身旁。
依田極人命令道:「把屍體拖走安置好,並傳我的命令,對營區內加緊搜尋,凡是生擒之人,沒有我的命令,必須嚴加看管,不得處死。」
說罷,依田極人一轉身,大步離去,空留一片日本兵還在瑟瑟發抖。
依田極人親手槍斃屬下軍官,實屬罕見,可見此次「意外事件」,依田極人看似平靜,內心其實是焦躁難安。
依田極人離開柳桃犧牲之地,沒走多遠,忽聽見身後一陣大亂。依田猛一回頭,就見到一個滿身泥土,赤身裸體,僅在胯間圍了一塊破布的「野人」,手持一把明晃晃的軍刺,咆哮著向自己衝來。
依田極人悶哼一聲,不自覺地拔出手槍,衝著此人不住射擊。
可這個野人,身手頗佳,在地上連翻帶滾,居然幾槍不中,只把野人身後的幾個日軍打倒在地。
眨眼的功夫,那野人已經逼上前來,依田極人的護衛紛紛護住,也不拿槍,抽出軍刀,便向野人殺來。野人暴吼連連,不要命地往前急鑽,手起刀落,連殺三個護衛,但也肩背處中了兩刀。看來這個野人,只以依田極人為目標,要和依田極人同歸於盡。
嘩啦啦圍上來的日軍足有百人之多,可依田極人就在攻擊範圍內,誰敢開槍!
這局面頗為怪誕,依田極人在前面急奔,野人在身後咆哮著追趕,野人身後則是密密麻麻計程車兵緊追。那野人總在能夠一伸手抓住依田極人的時候,被從斜刺裡衝出來的武士擋住,讓野人不是宰掉便是機敏躲過。
始終是一個你追我趕的局面!
這一場追逐,竟跑出足足有百十米之遠,野人才終於抓住一個機會,從側面山石上一蹬一踏,踩著大石頂部,從高處一躍而下,將依田極人撲倒在地。
野人當即拿出軍刺,向著依田極人腰眼要害處便刺。依田極人這個老狐狸,混出五行地宮還能不死,確實有保命的辦法,他屁股一拱,狗吃屎一般將身子撐了個三角形,將野人從身子撅下,如同草包一樣在地上亂滾而去。
野人一刺不中,只扎穿了依田極人的衣裳,但他發力巨大,哧的一聲直插入地面碎石中,一把拔不出來。
野人暗念了一聲不好,顧不得拿軍刺,抓起一塊石頭,赤手空拳繼續追趕依田極人。
可惜已經晚了!依田極人連滾帶爬,滾入前方圍來計程車兵中,被層層護住。
野人就算前方是毒蛇猛獸也不會停步,生生一頭扎進人堆裡,怪吼連連,大打出手,慘叫聲,亂槍聲,吆喝聲此起彼伏,這野人就和發了瘋一樣,連牙齒也用上了,一時間居然奈何不了他。
依田極人得以脫身,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幾個隨從趕忙跑來扶起他,卻讓依田極人一人一個耳光抽的連連後退。
依田極人看著戰團,一邊後退,一邊罵道:「抓活的!」
野人儘管彪悍至極,卻總是雙拳難敵眾人,怎麼也衝不出包圍圈,他雖殺了近十人,也受傷不輕,幾乎全身浴血。
野人最後擰斷了一個日軍的脖子,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歪,跌倒在地。
包圍野人的日軍,有依田極人的吩咐,倒也不敢痛下殺手,只是持著刺刀指向野人,圍得密密麻麻。
野人知道此戰再無生路,不禁放聲大笑,吼道:「依田極人!老子沒能殺了你,老子死不瞑目!你等著老子變作厲鬼,再取你狗命!哈哈哈哈!」
依田極人已經站上一塊大石,看著地上鮮血淋漓的野人,用生硬的中文罵道:「你的,什麼人!」
野人狂笑不已,瞪著依田極人罵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御風神捕鉤漸!依田極人,你記得吧!哈哈哈!沒想到我們會再見面吧!」
鉤漸怎麼會在此處?說來話長,必須說回到火小邪他們在山中的拋屍洞,製造混亂,熄滅燈火,引煙蟲、花娘子、頂天驕從管道里爬上來的時候。
當時拋屍洞裡燈光熄滅,日軍鬼嚎成一片,鉤漸引著煙蟲、花娘子、頂天驕從管道里爬上來之後,卻不知道他們三人身後,還跟了一條黑影。
鉤漸在洞中大聲吆喝,煽動勞工逃跑,正待混亂時要去和火小邪他們會合,卻感覺到脖子處一麻,有人將他脖子掐住,一把尖刀頂住後腰。鉤漸大驚,這是個什麼人,怎麼毫無聲息地制住了他,一絲徵兆都沒有。鉤漸本想拼死掙扎,卻頭昏目眩,顯然是中了什麼藥物。只聽有人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鉤漸,借你衣服穿穿,你要醒來,趁亂逃跑,尚有活命的機會!嘿嘿,謝了!」
鉤漸眼睛一花,便跌倒在地,迷濛中感覺到來人將他衣服盡數脫去,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鉤漸藥力發作,昏迷過去。
等鉤漸醒來時,自己全身赤裸,趴在死人堆裡,偌大的洞穴中,除了遍地赤裸的屍體外,空無一人,耳邊刺耳的警報不絕,紅燈閃爍。
鉤漸回想自己昏迷前的徵兆,想必是有絕頂高手,和煙蟲他們一起溜了進來,然後制伏自己,並偽裝成自己的模樣,混入了火小邪之間。此人是敵是友,鉤漸弄不清楚,眼前這種警報陣陣的狀況,很可能是火小邪他們已被發現。
鉤漸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先出了洞去,先尋找柳桃。柳桃女流之輩,沒什麼身手,藏在山外,必會被日本人發現。
於是鉤漸扯下一條破布,將自己下身圍住,從拋屍管道中滑下,逃出山外。
山外早已是警戒森嚴,重兵雲集!鉤漸撿了根軍刺護身,勉強出拋屍洞逃出,將全身塗滿土灰,躲過一隊隊的日軍,向外摸索。
未過多久,鉤漸便看到不遠處柳桃被一隊日本兵抓住,正拖拽著往外走。鉤漸心酸不已,後悔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便緊緊尾隨著這隊日本兵,欲行施救。
可是柳桃還是慘死在山本大佐槍下!鉤漸恨得目齜盡裂,想來這次行動,恐怕是失敗了,煙蟲、火小邪他們生死不明,柳桃慘死,他怎能龜縮在此,妄求安生!鉤漸正想出來殺了山本大佐,為柳桃報仇雪恨,正見到御風神捕的老冤家依田極人到來,更是讓他血氣上湧,滿口鋼牙咬得咯嘣作響。
鉤漸知道自己和煙蟲他們失散,恐難活著離開此地,眼前有依田極人到來,若能殺了依田,也算得上死得其所,不枉此行!
所以,鉤漸乘著依田極人離開之時,守備鬆懈之機,一躍而出,力求殺依田極人一個措手不及!
可惜啊可惜,差之毫釐便能結果了依田極人!
現在被重重圍困,仇人就在眼前,卻無力擊殺他,鉤漸又恨又怒,體內如同火燒火燎一般,難受不已。
依田極人當然知道御風神捕的名號,他在五行地宮裡,差點被周先生率領的御風神捕殺死,多虧伊潤廣義的忍軍適時出現,才撿回一條狗命。
依田極人一直以為,御風神捕已經被伊潤廣義殺光,這麼多年來,也沒有聽說還有御風神捕的動靜,怎麼今天還能碰上一個?
依田極人冷笑道:「御風神捕,張四爺,周先生,哦?!嘿嘿嘿嘿!可惜,可惜,你不行,殺不了我!」依田極人想來得意,剛才真是千鈞一髮,若不是自己「機敏過人」,真有可能被這個鉤漸當眾斬殺,不由得哈哈哈笑個不停。
鉤漸罵道:「殺不了你這個日本狗,老子沒什麼好說的,來吧,誰敢上來殺我!」
依田極人笑道:「御風神捕鉤漸,好啊,可是你們一直和賊作對,怎麼,今天幫著賊?」
鉤漸罵道:「依田極人,你這個妄圖染指中華的日本狗賊!我只恨我本事不濟,不能親手取你狗頭!」
依田極人臉色一黑,哼道:「鉤漸!你只要說出,你們的部署,我可以饒你一命。你應該是最後一個御風神捕,死了可惜。你可以考慮考慮!」
鉤漸大笑道:「御風神捕以抓賊為生,但今日中國,大盜如雲義賊如雨,就算你們修了這個萬年鎮,也保不住你們偷竊的聖王鼎!哈哈哈!雖然我今日命喪此地,御風神捕從此斷絕,但我不辱使命,御風神捕之魂靈,永垂於世!依田極人,你要殺就殺,無須多言,老子若皺一下眉頭,愧對九天!哈哈哈!魂之去兮,神之留兮,御風不死!哈哈哈!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兄弟們,鉤漸來找你們了!哈哈哈!」
依田極人拉長了臉,他知道眼前這個鉤漸,是條硬漢,意志堅定,對他根本無計可施,不由得心中一怒,殺心騰起。
依田極人一抬手,一個副官立即上前,依田極人低聲命令道:「射擊!」說罷轉身就走。
那副官得令,拔出軍刀,大叫:「呀嘻給給!」
無數顆罪惡的子彈,傾瀉在鉤漸的身上……
鉤漸仰頭哈哈大笑,吼道:「痛快啊!不枉此生!痛快啊!兄弟們,我來了!哈哈哈哈!」
血花從他的身體裡迸射而出,幾乎將鉤漸打成血沫……鉤漸的笑聲才漸漸停止。
鉤漸,最後一個御風神捕,尾隨著張四爺、周先生和他的鉤子兵兄弟們,魂飛天際。
從此世間,再無御風神捕,而御風神捕四字威名,絕不該被世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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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小邪由賽飛龍帶領,已經不知在亂如迷宮、黑暗不明的溶洞中跑了多遠。賽飛龍不愧是野校督出身,記路的本事一流,竟能不假思索地在前引路。
眼見光亮漸盛,路已到盡頭,賽飛龍將碎石扒開,月光頃刻灑入。山風潮溼冰涼,夾雜著草木味道,透過石縫中吹來。向外看去,空曠無垠,好大的一片空地!
賽飛龍、火小邪從山石中鑽出,眼前更是一朗,只見奇峰層疊,高聳入雲,空山幽谷,飛瀑遠垂,居然是一個恍如世外桃源般的隱秘山谷!
賽飛龍見狀,長吸了一口氣,嘆道:「三十年了,這個鬼地方,我又回來了……」
賽飛龍、火小邪所在,乃是一個不高的陡坡,下行十餘步,便能進到山谷之內。賽飛龍帶著火小邪走了幾步,側頭道:「火小邪,這地方你可有印象?」
賽飛龍喊了一聲,聽不到火小邪回答,回頭一看,大吃一驚!火小邪站在原地,呆若木雞,如同痴了一般,對賽飛龍的叫喊充耳不聞。
賽飛龍心中一急,疾奔了幾步來到火小邪身旁,抓住火小邪胳膊,有些焦躁地喝道:「火小邪!你傻站著幹什麼?」
火小邪視若無睹,自顧自地說話:「柳桃和真的鉤漸,可能也死了……」
賽飛龍急道:「這都什麼時候了,火小邪啊,你別想了,我們逃命要緊啊!柳桃和鉤漸,我們顧不了他們了。」
火小邪還是不答話,看都不看賽飛龍,默然說道:「我感覺到了。」
賽飛龍是真的急了,狠狠拉扯火小邪的胳膊,罵道:「火小邪,現在不是你發感慨的時候!走!走啊!」
火小邪五官抽搐了一下,一屁股坐倒在地,如同僵硬了一般,嘶啞道:「我,現在,不能走……」
賽飛龍一聽,丹田內一股子無明業火騰騰而起,啪地甩開火小邪的胳膊,厲聲罵道:「火小邪!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你是不是又想死啊!你媽的巴子的!你這個人還有沒有良心啊!死死死,那你陪煙蟲、花娘子他們死在這裡吧!」
火小邪瞪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賽飛龍,表情木然。
賽飛龍再罵了句:「走不走?」
火小邪依舊沒有反應,賽飛龍自己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扭頭就跑,沒跑幾步,又抽了自己一個耳光,返身回來,從火小邪身後將他一抱,橫著就拖,罵道:「你也害死我吧!你也害死我吧!你不走是吧,老子拖著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