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火行萬年

再輪到鉤漸,本來最讓人擔心,因為他對日本人恨之入骨,縱然千番叮囑,他可不是煙蟲這樣能屈能伸的大盜,只怕掩飾不住。

但現在的鉤漸是個黑人女子,本來就是異邦人士,黑乎乎的臉上,配上奇裝異服,加上是黑夜,縱然做任何表情,也是奇奇怪怪的。

別急!鉤漸絕不是愚蠢之人,他罵是罵,卻是抖摟著舌頭罵的,聽起來只是嘰裡呱啦的一陣鳥語。

柳桃在一旁解釋道:「她說,照片上就是她。」

山本大佐覺得有理,點了點頭,把證件丟還給鉤漸,手一揮,放行!

於是這般有驚無險的,煙蟲一行混入了軍營,接近了萬年鎮。

柳桃等一眾人進了軍營,對她們的守備便放鬆了許多。

早有準備好的慰安婦營房等著她們的到來,休息之處是七八間大房,慰安之所則是另一排平房,用簡易的木板隔成了幾十個小房間。

有日本老婦前來,領著柳桃、花娘子張羅,將火小邪等一眾妓女,先安置在大房中休息,再去慰安所的小房門上,一一張貼姓名。

如此收拾一番,才算停當,等一切收拾完,夜也深了。

那日本人做的是苟且不倫之事,但頗為講究,看著挺正兒八經的,若不是事先告知,不明白的人看了,也許會以為是慰問演出。

火小邪、趙霸、鉤漸一個屋子,與煙蟲、賽飛龍同住,且不說火小邪心急,鉤漸簡直是坐立難安,不得不靠在牆邊直喘粗氣,緊閉雙眼,用來緩解情緒。

夜深人靜之後,柳桃、花娘子才進到屋裡,關上了房門。

鉤漸迫不及待地一躍而起,低聲道:「怎麼辦?」

柳桃輕輕噓了一聲,和花娘子上前,示意眾人圍坐,方才看了看花娘子,低聲道:「姐姐,做婊子我行,偷東西我可不行了,你說你說。」

花娘子低聲道:「我藉著辦事的機會,大概摸清了這一帶的情況。這裡的防備果然很鬆,只在前後左右有四個哨崗,其中北邊那裡,靠近一處亂石崗,溝渠縱橫,容易藏身,是我們往來這裡的絕佳選擇。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除了我們這個院落外,四周的地面上均有一種甜腥腥的味道,越往外越濃烈。這個味道我在進營區的時候就聞到了,一直判斷不出是什麼藥物。」

火小邪輕輕吸了一口涼氣,說道:「嫂子,可是有點像薰衣草種子的味道?」

花娘子立即答道:「你這麼一說,倒確實像。」

火小邪點頭道:「這種味道一般人聞不到,連我也不行,多虧了嫂子。」

煙蟲說道:「怎麼?」

火小邪說道:「這應該是日本忍軍密殿宗的一種忍毒,叫朔婆糯多,意思是鎮守之香,是用在皇宮內院裡的一種防盜術,密殿宗會在皇宮內遍灑這種藥水,如果有外人入侵皇宮,因為沒有服用過化解藥物,擅自經過散藥之處,身上的味道會被日本島上一種叫巴兒花的狗聞出來。」

煙蟲輕輕一笑:「怪不得我最近幾年想進去,總是沒進去多遠,就被土狗攆!原來是這麼回事!」

賽飛龍說道:「我記得清朝內宮中,曾經有一段時間用過一種名為貓亂叫的藥物,異曲同工。後來皇帝老子和妃子覺得這種法子太吵,怕內宮中有人利用這種藥物造反,給禁了。」

鉤漸說道:「我也有此耳聞。」

柳桃說道:「怪不得煙蟲哥哥,非要用這種下三爛的法子混進來。」

煙蟲說道:「可是現在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我們這裡離萬年鎮還有小半里路,總不能先去把所有土狗找出來殺掉。火小邪,你學了七年忍術,可知道怎麼化解?」

火小邪皺了皺眉,說道:「如果我妻子在,她肯定有辦法!她曾經和我說過,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容我想想。」

鉤漸有些著急道:「火小邪,明天小鬼子就要找我們上床了!今晚要是沒有辦法,我們遲早是露餡!」

柳桃說道:「鉤子爺別急,我們至少有今晚和明晚兩個晚上的時間,明天小鬼子是抽籤排號,我們淋浴淨身,後天才接客呢。如果兩個晚上還不行,我最多還能再爭取兩天兩晚,就不得不找藉口讓你們離開了。」

趙霸說道:「火小邪如果想不出化解的辦法,我們豈不是寸步難行,無功而返?」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火小邪身上。

火小邪自從剛才說完,一直在努力回想,見大家望了過來,沉吟一聲,慢慢說道:「我只記得是一種香水……好像還是西洋法國的什麼牌子。」

柳桃抖擻一下,嬌笑道:「呵,說不定我有呢!」說著快步起身去一旁,取了自己的小皮箱,打了開來,裡面琳琅滿目,竟有二十瓶形狀各異的香水。

柳桃指著箱內說道:「我就有收藏法國香水的愛好,總是隨身帶著我最喜歡的,正好呢!」

花娘子笑道:「浪蹄子還挺頂事。」

柳桃嬌聲道:「妹妹除了勾搭男人上床,就這點樂趣。」

煙蟲示意了一下火小邪:「火小邪,你看看。」

火小邪已經在尋找著。法國香水的瓶子,稱得上是玻璃工藝的傑出作品,每個瓶子都有自己獨特的樣式,越是昂貴的香水,瓶子做得越是花哨。

火小邪一瓶一瓶地提起來觀看,眾人默不作聲,讓火小邪仔細挑選,不便打擾。賽飛龍並不閒著,自覺地來到窗邊,為眾人放哨。

火小邪挑了兩輪,才握住了一個造型最為簡單的瓶子,說道:「可能是這個!抱歉,實在記不清了,當年我妻子向我示意了一下,我對這種東西沒有興趣,所以只看了幾眼,沒有多多打量。」

煙蟲坐直了身子:「還是風險太大,只能有人先去試一試。」說著,把目光投向了柳桃。

柳桃微微一笑,很是豪爽地說道:「這種事,當然我出面最好了!我藉口去找山本大佐親熱親熱,找理由走點彎路,看看是什麼效果?嘻嘻!」

花娘子有些抱歉地說道:「妹妹,委屈你了,一來就讓你丟了身子。」

柳桃笑道:「姐姐客氣什麼,我早晚要和山本那顆花生米大小的東西做做事。再說,你們是打小鬼子哦,妹妹敬佩得很呢,我沒什麼太大的本事,便用這副臭皮囊來做點貢獻。東北軍不爭氣,一槍不發就跑了,我這個做窯姐的小婊子,身子髒,心裡可比他們愛國的。」

趙霸有些哭腔地說道:「柳桃妹妹,我若是女子,我願意換你去。」

柳桃拍了拍趙霸:「姐姐,下輩子你就有機會了。」

鉤漸向柳桃抱拳一拜,說道:「柳桃,以前說話刺人,你別見怪。」

柳桃連忙嗨了一聲,說道:「彆著彆著啊,多大點事,又不是搶雞蛋。不說了不說了,我這就去了。」

柳桃笑吟吟地擰開瓶蓋,給自己身上打了點香水,揮了揮手,說道:「大家等我的信。」說罷,扭著腰肢開門出去了。很快,便聽到門外一側柳桃和日本老婦說話,腳步聲漸漸遠去。

火小邪本想說幾句感謝柳桃的話,但他忍住了,甚至沒有看著柳桃離去。火小邪心裡並不好受,因為他突然覺得,柳桃這個被人瞧不起的窯姐,看似放蕩的身軀下,卻有一個讓他自愧不如的靈魂。

柳桃走後,眾人沉默了半晌,火小邪才低聲說道:「希望,就是那一瓶!否則……」說著輕輕搖了搖頭,「慚愧!」

煙蟲輕笑道:「不要擔心,柳桃很會應付男人,她去打個前哨,對我們都好。」

火小邪說道:「如果對我們的好,是建立在犧牲其他人的基礎上,情何以堪。」

煙蟲看著火小邪,慢慢說道:「有時候,犧牲是無法避免的。」

花娘子也湊過來,柔聲道:「小邪,你不用自責,柳桃不會覺得委屈的,放心好了。」

趙霸向火小邪身上擠了擠,摟著火小邪的胳膊說道:「小哥哥真是心思柔軟呢,總是替人著想,姐姐我好喜歡你這樣的。」

火小邪也掙不開趙霸的胳膊,早年在奉天流浪,混跡榮行的事情不住地在腦海中閃現。火小邪雖然做賊,該耍橫的時候必須要耍橫,該無賴的時候一定要無賴,但他時時刻刻都關心著自己的幾個小兄弟。如果幼年的時候,說火小邪心思柔軟,火小邪一定不愛聽,這不像個男子漢,可是今天,火小邪真的發現自己雖然倔強好勝,內心中還是有一塊異常軟弱和敏感的地方。為了救自己出張四爺的大院,老關槍三人寧肯冒著被炸死的危險,也要點燃炸藥;被張四爺抓捕,浪得奔不顧一切地去救癟猴,而讓火小邪逃走。每每想到這些,火小邪都是一陣陣地難過。火小邪身邊,的確很多人都在默默地犧牲著……

火小邪尷尬地笑了笑,說道:「趙霸大哥,不要作弄我了。」

火小邪說道此處,身子卻一個激靈,隱隱約約聽到了什麼。火小邪連忙一擺手,示意大家不要說話,身子微微伏低,閉目仔細地聽。

眾人雖說與火小邪相處時間有限,但也清楚火小邪的身手五感乃是第一,頓時全部屏息靜氣,不敢妄動。

火小邪聽了小半會,才說道:「不遠處有地震……很奇怪的地震,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現在又沒有了。」火小邪抬起頭來,看著煙蟲,不解道,「像心跳……」

煙蟲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清楚,我那死鬼師傅並沒有和我說過這些。」

趙霸說道:「我怎麼一點沒有感覺到?」

火小邪說道:「非常微弱,我的聽力和體感比一般人要強,你們可能察覺不到。」火小邪頭一抬,眼睛往外一撇,又招呼道,「現在有人要過來了!」

果不其然,就聽踏踏踏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走入了房中,又沿著走廊一路向火小邪他們所住的屋子走來。

這下所有人都聽得真切,躡手躡腳地紛紛回到自己的床鋪,躺了下來。

不多時,就有敲門的聲音,咚咚咚,有老婦人的聲音,用非常蹩腳的中文問道:「請問,睡了嗎?打擾了,非常抱歉!」

花娘子在床上向幾位打了個手勢,意思是她來應付,你們別動。

花娘子把頭髮弄得略微蓬亂,走到房門邊將門開啟,門口正站著那位日本老婦。

老婦一見花娘子,客客氣氣地鞠了一躬,臉上的表情卻有幾分傲氣,蹩腳地說道:「柳,小姐,她說她很好,要晚,回。你們,先休息,不等她。」

花娘子客氣道:「知道了,謝謝你!」

老婦還是鞠了一躬,說了句日語晚安,退後兩步,走了開去。

花娘子用餘光向門外瞟了幾眼,並無什麼異樣,方才退了回來。

不一會,火小邪等人陸續爬起,再次湊在一塊。

花娘子很是高興地拍了拍火小邪的肩膀,甜聲道:「柳桃是說香水有效!」

趙霸問道:「她傳話回來,並沒有墜子話啊。」

花娘子說道:「姐姐,你這就不知道了,柳桃和我曾經都是玉蘭門的弟子,而且娼妓在接客的時候,彼此之間不方便傳話,通常只做記號,叫作胭脂記。視情況不同,會把記號做在袖口、後領等不易察覺又合情合理之處。所以,我看到剛才那老婦的袖口上有胭脂記裡的果成記,那就是柳桃給我們的訊號。」

趙霸說道:「做窯姐的有這麼多講究?」

賽飛龍接過話來,說道:「胭脂記是玉蘭門的暗號,京城裡八大胡同的紅袖門,也用這種類似的記號,約定不同,若不是門內弟子,很難看懂。」

煙蟲說道:「福建茶農之間的茶號,用茶葉說話,更是講究。可惜,嘿嘿,失傳了。」

火小邪第一次聽說這種離奇的傳話方式,不禁也點頭道:「看來盜家的啜黒、囤語、響裡滾,不過爾爾。見識了!不過……話說回來,剛才那個老婦,我覺得不對勁。」

煙蟲問道:「怎麼說?」

火小邪說道:「我從第一眼見到她,就覺得不對勁,剛才她鞠躬時不經意地兩指交叉,讓我看出來,她過去一定是個忍者,只不過是級別非常低的忍者。」

煙蟲輕輕吸了口涼氣,微微皺眉。

花娘子亦有些奇怪:「忍者?」

火小邪說道:「甲賀流的低階忍者,是侍女級別的,本事很低微,但甲賀的忍者是終身不二的,就算不做忍者,也很清高,除非是有命令,要求她偽裝,她是絕不會做服侍慰安婦的事情。除非她真的是無意做了剛才那個姿勢,讓我誤會了。不行,煙蟲大哥,我們先不要著急行動,我必須去看看她到底是什麼人。如果有忍者混在我們這一帶,還沒有察覺,會非常麻煩。」

煙蟲聽罷,點了點頭,說道:「也好!火小邪你千萬小心。」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放心,我和各種級別的忍者打了多年交道,只要我不存心暴露行蹤,還是很有把握避開他們的。」

眾人信得過火小邪,都無異議,讓火小邪先去打探一番,速去速回。

煙蟲等人在火小邪的床鋪上做出有人睡覺的假象,火小邪也終於把一身的日本女式和服脫掉,露出一身的忍裝,十分貼身。這套忍裝是雅子專門為火小邪縫製的,材料質地十分考究,屬於忍裝中的極品。原來忍者的服飾,有「內毫」和「外衣」之分,能有火小邪這種「內毫」貼身穿著的,都屬於非常高階的忍者。

火小邪露出這身忍裝,不禁向鉤漸等人十分歉意地說道:「我這身的確是忍者服飾,大家不要見怪。」

鉤漸低聲哼道:「為我所用,不妨事!你這衣服不錯,有機會應該給我們一人弄一套才好。」

火小邪啞然一笑,倒也安心,抖擻抖擻了手腳,花娘子為他拉開房門,火小邪立即如一條游魚似的,劃門而出,瞬間就無聲無息地不見了蹤影。

花娘子不禁暗讚一聲:「好身手!」

火小邪這幾日來,一直束手束腳的,特別是今天穿著身女士和服,顛簸了幾個小時才來到這裡,要多難受有多難受。現在終於可以大展手腳,真是戰龍入海,渾身使不完的力氣,舒坦極了。

火小邪出了屋子,就如鬼魅一樣,四下穿行。火小邪自知責任重大,行動雖速,卻沒有絲毫大意,悄無聲息地把所有可能有異的地方檢查了一遍,結果是一切太平。

火小邪也覺得奇怪,如果日本老婦人是甲賀的忍者喬裝,怎麼附近一帶一點忍者的氣息都沒有?莫非是自己過於謹慎了?看來最終還是要去老婦人的居所監視一番,才能定論。

這處院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那日本老婦人的房間,便在妓女們所住的一排平房最頂角處,稍稍拐了個小彎,並不在一條直線上。這種房間佈局,對盜賊來說,是最容易得手的,因為進可攻退可守,藏身之處還多。

火小邪見老婦人的房間還亮著燈,徑直摸到窗下,做了個身法,倒掛上樑,貼在窗沿最上方,向屋內看去。

屋內簡陋得很,也沒有什麼傢俱,一床一桌三個木櫃幾把凳子,一覽無餘。有汽油燈擺在木櫃上,雖不甚明亮,但對火小邪而言,已經足夠。那老婦人正盤腿坐在床上,擺弄著針線縫補一件衣服。火小邪看得真切,這件衣服不過是日式常服而已。

火小邪細細打量了一番,沒有任何異狀,而且那老婦人仔細地縫補,一時半會沒有起身的意思。這樣一直盯下去,想來不會有什麼結果,火小邪正想放棄,另尋進屋探查的手段,未料到那老婦人突然仰頭髮了會呆,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放下縫補的衣裳,翻身下床,穿上木屐,走到房門邊,拉開房門,就這麼快步離去了。

火小邪不敢猶豫,身子一翻,先上了屋頂,舉目一望,那老婦人拿著電筒,向為慰安婦們準備的「接客」處走去,看樣子一時半會不會回來。

火小邪知道這是個大好的機會,側身掛下屋頂,用手一推窗戶,竟隨手而開,顯然是沒有插上的。火小邪倒是愣了一愣,他本以為還要花點功夫,誰知這麼簡單。

眼下並未有更多的選擇,就算是有人故佈疑陣,請君入甕,也必須進去看看。火小邪在窗外監視的時候,其實已經把屋內的每個角落全部細細檢視了一遍,微至髮絲都沒有放過,的確應該是安全之地。

火小邪依舊懷著十二萬分的小心,從窗外溜了進來,將窗戶掩上,以極快的速度,奔至木櫃前,用手指微微壓了壓櫃門,沿著縫隙摸了一遍,沒有異狀,這才開啟。

櫃內除了幾件日常的衣物和雜用的事物外,並無異常,火小邪於是乎將其他櫃子,全部查了一遍,還是如常,任何與忍者有關的東西,統統沒有。

火小邪又趕至床邊,檢查床鋪,順便將老婦人放在床上縫補的衣服提起來看了一看。

可只是這一提,火小邪的心卻猛然狂跳不止,整個人如同五雷轟頂一般,動彈不得!

並不是有機關啟動,衣服也沒有毒,而是這件衣服本身!

這是,雅子的衣服!!!!

火小邪之所以這麼確定,僅是因為衣領內側,繡著的一朵梅花!有九個花瓣的梅花!而且這種九瓣梅花,天下只有雅子一人會縫成這樣。火小邪與雅子夫妻相處多年,雅子的所有衣物上,均被她親手縫上梅花,絕無遺漏,而且繡工如同一個人的筆跡,用針密度,線頭轉接,深淺粗細,大為不同。

這件衣服,就是雅子的,絕無第二人!

火小邪連喘粗氣,全身微微顫抖,他本以為此行未必能找到雅子,雅子去向不明,萬年鎮只是有可能的地方之一。誰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雅子必定在這裡的某個地方!

老婦人可能是甲賀忍者的謎也立即解了,她能為雅子縫補衣服,是甲賀忍者的低階侍女無疑!她甚至有可能見過雅子,知道雅子身在何處。

火小邪眼中含淚,他多想現在就追出去,將那個日本老婦人抓住,逼問出雅子的下落,可一想起還有煙蟲、花娘子、大把子賽飛龍、二把子趙霸等身陷此地,如果自己恣意妄為,極可能陷他們於重重險境之中。

火小邪拳頭捏得啪啪作響,極力壓住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慢慢地把衣服放好,歸於原狀,返身退向窗邊。

火小邪開啟窗戶,向著雅子的衣服深深看了兩眼,悵然地暗暗說道:「雅子,我會來救你,你等我!要保重!」

火小邪不願耽擱,火速回了煙蟲他們所在的房間。

煙蟲他們等得也是焦急,火小邪一回來,便紛紛起身,將他圍住。

煙蟲眼力敏銳,一下子便看出火小邪有心事,先止住心急火燎的鉤漸問話,低聲問道:「小邪,你是不是找到了什麼?」

火小邪低聲道:「沒事……我已經出去查了一圈,還進了日本老婦人的房間,她的確是甲賀忍者,級別很低,但她沒有危險……」

煙蟲問道:「小邪,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同生共死,你有心事,不妨說出來。」

花娘子亦說道:「小邪,你一定是見到了什麼,你眼下的妝有點花了……你是哭了?」

火小邪慘然一笑,抱了抱拳說道:「謝謝大家關心,唉……我在那老婦人房間裡,見到了一件衣服,是我妻子的……她在這裡……」

大把子賽飛龍喜道:「這是大好事啊!一舉兩得!」

鉤漸、趙霸也連連點頭。

花娘子同樣喜道:「小邪,你妻子有下落了,應該高興才是啊。」

火小邪輕嘆一聲,說道:「我應該高興,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糟糕,好像……」說到這,火小邪說不下去了。

煙蟲說道:「怕有詐?」

火小邪默默地點了點頭。

煙蟲嘿嘿一笑,說道:「但小鬼子應該沒有想到,我們來了這麼多好手,又是用這種方式。小邪,放鬆點,有時候無巧不成書!」

煙蟲話雖這麼說,眾人心裡還都是略微一沉,各懷心思,半晌無人言語。

花娘子說道:「柳桃也應該回來了。」

花娘子說得不錯,柳桃正在趕回住所的路上,她一路上有士兵領著,雖說還是笑靨如花,卻顯出幾分憔悴,頭髮也略顯凌亂。

柳桃來到住所院門口,謝過送行的小軍官,那小鬼子還不忘偷偷在柳桃屁股上摸了一把。柳桃並不反抗,只是輕輕捶了小軍官胸脯兩下,惹得小軍官心花怒放。好在這個小鬼子知道柳桃是山本大佐的女人,不敢再放肆,只好眼噴慾火地看著柳桃離去。

柳桃進了院內,唸了幾聲日本老婦人的名字,那老婦人便急急忙忙地趕出來,客客氣氣地恭維了幾聲,說道:「我燒了熱水,柳桃小姐可以去洗洗了。」

柳桃笑道:「好啊,謝謝媽媽,我先回房拿點換洗衣物,看看姐妹們睡下了沒?」

閒言不表,柳桃輕輕鬆鬆回到了煙蟲他們的房間,房間裡靜悄悄的,所有人已經睡下了。柳桃知道這全是假象,故意罵了句給門外的老婦人聽:「嗨,睡這麼快!」

老婦人也不願意久留,說道:「柳桃小姐還有什麼吩咐,叫我就好了。」

柳桃支支吾吾,把老婦人支走,走了幾步,筋疲力盡地坐在床上。

只是略略一靜,很快床上的眾人都翻身坐起,湊到柳桃身旁。

花娘子問道:「怎麼樣?」

柳桃說道:「看到我的胭脂印了嗎?」

花娘子點了點頭,說道:「看到了,大家還是等你回來。」

柳桃說道:「火小邪的香水有用,我去找山本的時候,路上藉口小解,繞了點遠,果然看到有兩隻長得醜醜的土狗,被小鬼子用繩索牽著巡邏。這兩隻土狗嗅了嗅,沒什麼反應,牽狗的小鬼子好像覺得挺奇怪的,盤問了句我是誰,其他鬼子說了我的身份,他們才放心,可能是覺得我和山本的關係,理應服用過解藥吧。」

煙蟲笑道:「不錯!浪蹄子辦得好。」

柳桃微微一笑:「哥哥能誇獎我,心裡舒坦得很呢。」

一旁花娘子卻眉頭一皺,很是關切地問道:「浪蹄子,你受傷了?」

柳桃一愣,馬上捂住自己的脖頸,無所謂地嬌笑了一下,說道:「山本那個畜生是個變態,床上沒什麼本事,就是突突突的時候,愛咬人,和瘋狗一樣,真氣人!」

花娘子氣得罵道:「柳桃,你怎麼不早說,這個畜生,睡了我的妹妹,還幹這麼噁心的事情!哪天他敢離開這裡回奉天,看我不把他那根髒話兒烤熟了餵豬!」

柳桃連連擺手:「別啊姐姐,這個畜生被我製得服服帖帖的,以後還用得上他呢,閹了可惜哦。好了好了,各位哥哥,花姐姐,我趕著去洗洗,外面那老婊子看我不順眼,我如果不去洗,辜負了她的好意,她可要刁難我們的。」

柳桃說完,衝大家嬌滴滴得笑了笑,從床邊拿起自己的小包,擺了擺手,低聲道:「哥哥們,今晚剩下的事,妹妹就幫不上了啊,你們小心哦。」

眾人很是敬佩地向柳桃抱拳,目送她離去。

柳桃走後,眾人聽了聽外面沒什麼動靜,這才由煙蟲說道:「現在是十二點,我們分成兩組,第一組,我、花娘子和火小邪,向正北方探路!第二組,大把子、二把子、鉤漸,留守屋內。第一組先行動,凌晨兩點返回!第二組等我們回來以後,再商議下一步。」

鉤漸嘀咕道:「什麼,我要等兩小時?不公平吧!」

煙蟲拍了鉤漸一把:「鉤漸,先出去的最危險,我、火小邪、花娘子都是盜賊出身,探路比較擅長。而且,鉤漸你還有重要的任務,給我們傳訊號。」

高手之間安排任務,幾句就能說明,無須多講。所以煙蟲擠了擠眼睛,鉤漸就明白了,說道:「對!對!御風神捕的東西!」說著,鉤漸從懷中拿出幾個彈弓一樣的三叉鐵,這三叉鐵長得奇怪,一端不是皮筋,而是嵌著一塊長方形的似木似金的硬片。

鉤漸分給大家,說道:「煙蟲,你們記得基本口訣了嗎?」

鉤漸給出的東西,是御風神捕的一項無聲無息通訊的絕技,張四爺在山西王家堡抓青雲客棧的賊人,在五行地宮中追蹤火小邪等人時,就用過這個玩意,端的是獨家專利,絕無僅有。若用手指扣動這塊硬片,硬片彈性十足,一扣一放,硬片來回震動不止,可就算這樣激烈的震動,卻沒有一點聲音發出。其餘手持這三叉鐵的人,便能夠收到頻率一模一樣的震動,彼此之間若明白震動的暗號,就能隔空通訊,無人能察覺到。

日本忍軍的「隱哨」,便與御風神捕的這項技術差不多。

煙蟲拿過三叉鐵,彈了幾下,果然見到其他人手中的三叉鐵全都無聲無息地震動起來。煙蟲的這個暗號是說:知道了,傻瓜!

鉤漸當然知道,但他不好發作,只是黑著臉哼了哼。

煙蟲笑道:「好玩意!科學上說,這叫共振吧?」

鉤漸並不回答,嚴肅地說道:「煙蟲,御風神捕之所以叫御風,便於此物有關,千百年傳下來的絕技,什麼科學不科學的,我搞不懂!三叉鐵傳信的有效距離是一里,你可不要跑遠了。」

煙蟲說道:「一里範圍,足夠!鉤漸,謝了!」

鉤漸嘆道:「抓賊的與做賊的合作,還拿出看家寶貝,世道真是變了!」

一旁的大把子賽飛龍讚道:「怪不得御風神捕神出鬼沒,配合得天衣無縫,好像心靈相通似的,原來有這個東西。」

鉤漸哼道:「要不然煙蟲這個奸賊,怎麼非拉上我入夥!你們別弄壞了,這個世界上,就只剩這麼幾把了!」

眾人商量停當,從頂天嬌趙霸的巨大包裹裡,取出夜行衣物。這些衣服藏得巧妙,全是縫在衣服夾層內,不撕開衣物,是斷然發現不了的。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換好衣裳,在身上抹了能破解忍毒朔婆糯多的香水,與鉤漸、賽飛龍、趙霸揮手告別,依次溜出屋外,幾個起落竄行,便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