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火行萬年

火小邪喝多了,他活了這麼大,今天是他喝得最多的一次。絕對不只是因為見到父母的熟人賽飛龍,哀傷、憤怒、感慨、希望等等的感情,五味雜陳。

火小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是誰將他扶到床上躺下的,他既感到安全又感到害怕,既希望自己保持清醒又剋制不住地想忘掉一切。就在迷迷糊糊的矛盾中,火小邪睡著了,他夢到無數的事情,從失去的幼年記憶,到他人生中的每一個軌跡,只是沒有任何邏輯可尋,不知因也不知果,隨性而來,隨性而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火小邪才依稀感覺到自己的身旁坐著一個人,這個人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只是感覺到這一點,火小邪就立即睡意全無,刷的一下坐了起來,立即做足了攻擊的打算。而火小邪定睛一看,坐在自己床邊椅子上的人,就是煙蟲。

煙蟲抽著一根菸,對火小邪反應一點也不奇怪,泰然自若地說道:「睡得不踏實?」

火小邪長喘了一口氣,放下心思,按著額頭說道:「煙蟲大哥……是你啊……你來了多久了。」

「也就半個時辰。」

「哦……煙蟲大哥,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天黑了。」煙蟲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鋼製手錶,「晚上九點。」

火小邪驚道:「我居然睡了這麼久!」說著翻身就要起來。

煙蟲並不阻止,說道:「這麼晚了,還不如繼續睡吧。」

「睡不著了。」

「那你起來要做什麼?」

火小邪正穿上鞋繫好鞋帶,聽煙蟲這麼一問,略略愣了愣,慢慢地坐直了身子,說道:「煙蟲大哥,說老實話……儘管我知道有很多事要去做,可一下子毫無頭緒,不知道從何處著手。」

「你醒酒了?剛才你醉得很厲害。」

「我頭一次喝這麼多……但現在我很清醒。」

煙蟲看著火小邪,嘿嘿笑了聲,抽了口煙,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說道:「火小邪,隨我到外面逛逛吧。有些事先不要著急,越急越容易出亂子。來,隨我來!」

火小邪點了點頭,清點好自己隨身物品,抖擻精神,跟著煙蟲離去。

一路上火小邪略略問了幾句,才知道賽飛龍、趙霸、煙蟲和他四個人,只有他喝多了睡下,趙霸、賽飛龍打點好一切,又去忙碌了,具體去忙什麼,煙蟲並未告訴火小邪。

火小邪也不便多問,說了幾聲慚愧,再不多問,跟隨著煙蟲七轉八繞,再次來到了逍遙窩的大廳。

白日里逍遙窩人滿為患,極為熱鬧,晚上卻顯得分外冷清,偌大的廳堂內,儘管如同白日一樣燈火通明,但十幾張賭桌前,已經是空無一人,只是在大廳各處角落中,有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有的已經喝多了,趴在桌子上酣睡,有的則十分警惕地彼此竊竊私語。

煙蟲帶著火小邪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尋了張桌子坐下。很快便有衣著輕薄的女子窈窕地走來,給煙蟲、火小邪遞上酒水。好像只有這些女子,是永遠保持著同樣的狀態。

煙蟲還是給自己拿了一杯酒,再給火小邪拿了一杯茶水,打發侍奉的女子離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火小邪看得出,煙蟲眼神一直看著一邊。

火小邪低聲問道:「煙蟲大哥,你在等人?」

煙蟲抬腕看了看手錶,說道:「是!我估計他也想見你。不著急,按規矩,他該到了。」

火小邪問道:「誰?」

煙蟲扭頭一笑,並不多說話,看向一旁,又看了看手錶,說道:「他來了。」

火小邪順著煙蟲的目光一看,只見一個藍衣大漢,提著一個麻袋,快步走入大廳。

煙蟲伸出手指,在腮幫子處點點戳戳,發出咕咕咕的鳥叫聲。那邊的藍衣大漢聽了,立即扭過頭來,看著煙蟲,很不耐煩地皺起了眉毛。

而藍衣大漢目光向火小邪面上一落,突然呆了一呆,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臉上的肌肉明顯地抽動不止,如同被火小邪吸引一樣,徑直走了過來。

火小邪當然看得真切,這個藍衣大漢,正是御風神捕鉤漸!他那藍色衣服的胸口上繡著的盤雲,正是御風神捕的標誌!

眼前的這個鉤漸,和白天見到的那個走路東倒西歪的醉漢迥然不同,精氣神絲毫沒有白天的頹廢之處,真正對得起御風神捕鉤子兵的稱號。

鉤漸提著麻袋,直勾勾地走到火小邪面前,方才站定,眯了眯眼睛,沉聲道:「火小邪!」

火小邪緩緩站起,抱了抱拳,說道:「是我,鉤漸兄弟,好久不見!」

鉤漸嘿嘿嘿嘿嘿嘿地連聲悶笑,竟帶著無數傷感:「是啊,七年了,七年了……」

煙蟲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說道:「鉤漸,坐!聊聊!」

鉤漸把麻袋咚地一下丟在腳下,端坐在凳子上,他只是盯著火小邪,眼睛一眨也不眨,好像依舊不敢相信眼前坐著的是火小邪。

那麻袋一落地,便有一股子血腥味隱隱透出,而且聽落地的聲響,似乎是兩隻胳膊……火小邪記得鉤漸在逍遙窩接下的路子,就是斬人兩條胳膊,所以不足為奇,只是當天便把這事做成了,倒不得不佩服一下鉤漸的身手厲害。

有服侍的女人端著盤子走來,鉤漸也不答話,一杯又一杯地拿起女人托盤上的酒水,不管青紅皂白,無論是酒是水,統統一口喝掉。女人還是笑盈盈的,看著鉤漸喝完,將酒杯收拾好,快步離去。

鉤漸眼中顯出一股醉意,看著火小邪悶聲道:「火小邪,你在地宮裡救了御風神捕,卻不知道我們的下場吧?哈哈,我們的下場,我們的下場,哈哈……」說著說著,又慘然笑了起來。

鉤漸慘笑幾聲,招手喚道:「酒!拿酒來!酒!」

火小邪自然不知道該對鉤漸說什麼才好,煙蟲則把鉤漸手腕一拉,按了下來,嘟囔道:「找你有事商量,現在沒必要喝。」

鉤漸機械似的一扭頭,直勾勾地對煙蟲說道:「什麼事比一醉解千愁重要?」

煙蟲按著鉤漸的手腕,哼了一聲,說道:「報仇!」然後慢慢鬆開了鉤漸的手腕。

鉤漸瞪大了眼睛,整個人也僵硬了,從嗓子裡擠出話語來:「殺伊潤廣義……」

煙蟲點頭道:「我幫你報仇,你幫我做事。」

「你騙我!伊潤廣義如果能殺得掉,我早就去殺了!」鉤漸怒目圓睜。

煙蟲抽了口煙,指了指火小邪,說道:「有他在,我們有機會。」

鉤漸刷的又是一扭頭,看著火小邪,半晌才說道:「火小邪,我一直以為你也被伊潤廣義殺死在五行地宮裡,今日見到你活著,我信了!你一定有辦法贏過伊潤廣義這個奸賊!對不對!」

火小邪低聲道:「我自己贏不了他。」

鉤漸嘿嘿嘿嘿笑了起來,不住地連喘粗氣,又是苦笑,又是狂喜似的說道:「我,可以,一命換他半條命,只要你能殺得了伊潤廣義,我這條命你隨時拿去!」

火小邪默默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煙蟲,說道:「煙蟲大哥,我鬧不明白,你的計劃是?」

煙蟲最後抽了一口煙,把菸頭狠狠地丟在地上,用腳碾爛了,說道:「我們要去一個地方,火小邪,你願意跟我去嗎?」

火小邪毫不吃驚,反而心如止水,他一直在等待的似乎就是煙蟲這句話。

火小邪問道:「去哪裡?」

煙蟲沉聲道:「萬年鎮。」

「萬年鎮?」火小邪從未聽說過這個地名。

鉤漸反而喃喃念道:「長白山下,遠望天池,古鎮娑佑,今名萬年。」

煙蟲說道:「就是此地。」

鉤漸皺眉道:「依山而立,跨水而建,日軍的秘密要塞,歷時七年修建。生人若近,格殺勿論,乃是東北境內最為兇險的地方。娑佑古鎮早就不存在了,今天的萬年鎮,只是傳言,沒人知道那裡面是什麼樣子的。」

煙蟲笑了笑,說道:「鉤漸,你看著嗜酒如命,該知道的你還是知道嘛,御風神捕的威風一點不減。」

鉤漸沉聲道:「伊潤那狗賊真的在萬年鎮?」

煙蟲說道:「至少比其他地方,更有可能。」

火小邪回國時間不長,和江湖人士接觸得極少,更別說聽聞過什麼萬年鎮了,如果是日本人修建的軍事要塞,怎麼伊潤廣義等人從來不和他提起?但一回想,伊潤廣義若存心想瞞住自己,實在太容易了。

火小邪沉聲道:「煙蟲大哥,鉤漸兄弟,我本來想說,伊潤廣義可能在奉天郊外涼山庵,那裡是日本忍軍的中國總部,我們是不是先以此地為目標?長白山路途遙遠,一來一回耗時漫長,我們是不是捨近求遠了?」

煙蟲說道:「先殺伊潤和先救老婆,你先選哪個?」

這個問題問得火小邪一時語塞,這兩者之間,若讓他猛然一想,只是覺得先救妻兒最著急,殺伊潤可以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這種率性的答案,火小邪卻突然間覺得,難以在煙蟲、鉤漸面前不假思索地說出。

煙蟲見火小邪沒有張口就答,便不等火小邪回答,自問自答一樣說道:「殺伊潤十年不晚,救老婆迫在眉睫,不救出老婆,怎麼殺得了伊潤?僅此而已。」

火小邪一聽,心頭慚愧,為什麼他心裡想的和煙蟲差不多,卻感覺說出來會完全不一樣呢?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說的是……我確實是想先救我妻兒……」

鉤漸低喝道:「火小邪,只要你真心殺伊潤,其他事情我也願意幫你!剛才煙蟲說得對,不救你老婆,怎麼殺得了伊潤!」

火小邪咬了咬牙,問道:「煙蟲大哥,雅……」想到有鉤漸這個恨日本人入骨的人在,火小邪改了口,「雅……我老婆千雅難道會在萬年鎮?」

煙蟲淡淡一笑,抽出一根菸,打著火點上,抽了兩口,啵地吐了個菸圈,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對火小邪說道:「你覺得你父親發明的正反羅剎陣,要用什麼開陣?」

火小邪乍一聽,尚未覺得什麼,這只是一個未知的問題,可是一陣寒意從腳底板漸漸升起,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幾乎在瞬間瀰漫了全身。

火小邪頭皮一麻,熱血上湧,血氣衝得眼前漆黑一片……

火小邪狠狠地激靈了一下,將這股血氣壓住,顫聲道:「是血嗎?」

煙蟲不置可否,抽了口煙,淡淡地說道:「關於這個羅剎陣,世界上清楚的恐怕只有四人,一個是我的師傅炎尊,一個是你的父親炎火馳,還有一個就是伊潤廣義,當然還剩下一個知道不少皮毛的……就是我。」

火小邪問道:「羅剎陣就在萬年鎮裡?」

煙蟲叼著煙,微微顫動著身子,看著像是點頭,卻不完全是,所以煙蟲說道:「我的把握只有五成,記得幾年前我們在張四爺後院下看到的那些賊人了嗎?」

火小邪點了點頭,而鉤漸一聽張四爺這三個字,眼睛驟然瞪圓了:「怎麼!你們進去過?」

煙蟲答道:「去過,而且我知道,很多被抓的賊,被運到萬年鎮附近去了,從此杳無音信。大概是都死了吧……」

鉤漸一口鋼牙咬得咯咯作響,低罵道:「小鬼子!操你們祖宗!」想當初,鉤漸可是御風神捕中的高手,專門與賊人作對的,時至今日,竟也站在了盜賊這邊。

火小邪說道:「伊潤廣義想用羅剎陣守鼎,萬世不能盜走。我明白了,煙蟲大哥,時不我待,我願和你一起去萬年鎮走一趟!一探究竟!」

鉤漸抱拳道:「願與兩位同生共死。」

鉤漸嘿嘿嘿一笑,堆出一副嘻哈的模樣,擺了擺手,說道:「不急,不急,急不來的,想進萬年鎮,必須有十足的準備。」

鉤漸喝道:「要人有人,要命有命,逍遙窩大把的豪傑!」

煙蟲笑道:「人不在多,而在於精。」說著,煙蟲噴出一口煙,衝一旁叫道,「騷婆娘,偷看夠了就過來吧。」

只聽嘻嘻嘻的嬌笑聲傳來,花娘子帶著一個同樣美豔的女子,水蛇一樣扭了過來。

那美豔的女子走到煙蟲身邊,看也不看火小邪、鉤漸,一擰身子,就坐在了煙蟲的懷裡,嬌滴滴地說道:「哥哥,你用不上人家,是不是就不想我啊。」

煙蟲摟著這美豔女子的細腰,一臉壞笑地說道:「柳桃,嫂子若答應了,我就娶你做小的,好不好?」

花娘子唾了一口,笑罵道:「柳桃你這個浪蹄子,滾起來,小心姐姐我發飆。」

這個叫柳桃的女子擺了個不願意的神情,摸著煙蟲的臉頰,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哼哼道:「姐姐,柳桃好羨慕你哦。」

柳桃一起身,花娘子就鑽到煙蟲懷裡,坐在煙蟲腿上,得意地說道:「氣死你這個浪蹄子。」

柳桃扭了扭身子,笑而不語,一轉身看著火小邪和鉤漸,臉上春光無限,要多風騷就多風騷地喚道:「兩位哥哥,小女子名叫柳桃,哥哥們要多多愛惜我哦。」

煙蟲罵道:「柳桃,彆扭你的大屁股蛋了,浪的水響了!坐下坐下,說正經事呢。」

柳桃這才嬌笑了兩聲,挑逗似的摸著鉤漸的肩膀,又故意碰了碰火小邪的身子,才軟弱無骨地坐在火小邪身旁。

煙蟲哼哼兩聲,問花娘子道:「騷婆娘,你那邊的事有沒有問題?」

花娘子勾著煙蟲的脖頸,說道:「有柳桃這個浪蹄子幫忙,事已經成了。」

柳桃立即喲喲喲幾聲,媚媚地笑道:「鉤子爺,你和我還沒做過事呢,怎麼會彆扭?再彎的絲瓜,讓妹妹我坐上一坐,也能捋直了呢。」

鉤漸悶哼了一聲,並不搭理柳桃,只是看著煙蟲。

鉤漸心急,問道:「何時動身?」

煙蟲把菸嘴向空中一彈,說道:「三日後。」

六日之後,夜,長白山腳下一處山口,一輛黑色轎車和兩輛箱式卡車晃晃悠悠地開了過來。

三輛車繞過一處彎角,再開了一小段,就立即有數道探照燈劃開夜空,指在汽車上。三輛汽車立即乖乖地停了下來,不再前行。

大喇叭嘰裡呱啦地吼叫起來,非常生硬的中文:「停下!接受檢查!」隨後又是日語唸了一遍。

前面的小轎車車門開啟,一個穿西裝的男子和一個穿和服的女子快步走下,向著車前小跑而去。

在強烈的探照燈下,一群衣著筆挺的日軍,荷槍實彈圍了上來。

西裝男子和和服女子被探照燈晃得睜不開眼睛,只是不斷鞠躬,男子用日語叫道:「我是坂本鬼次,我是坂本鬼次!」

圍住的日軍中一個軍官這才哈哈笑了幾聲,用日語罵道:「鬼次郎,你又來晚了!」說著一揮手,探照燈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一眾日軍也把槍口微微移開,略略放鬆了警惕。

穿西服的名叫坂本鬼次的男子趕忙上前,衝著軍官恭敬地鞠躬。

柳桃嬌笑道:「那我來找你了,你高興嗎?」

「當然高興!」

「我還帶了很多姐妹,我親自挑選的。」

「呦西!」

一旁的鬼次郎見親熱得差不多了,插過話來:「大佐,你看,我們應該怎麼辦?」

軍官故作正經地咳嗽了幾聲,退離柳桃幾步,大手一伸,說道:「拿來!」

鬼次郎連忙從懷中摸出一張紙,遞給了軍官。軍官展開一看,見上面幾行人名,數個簽章,便放了心,將紙張拿好,回頭叫道:「放他們進來!」

柳桃見路障已經挪開,衝軍官一鞠躬,甜甜地說道:「山本大佐,我們安頓下來了,你一定要來找我哦!」

軍官笑得屁股開花,連聲道:「肯定,一定!請!」

鬼次郎支吾道:「不是,不是,柳桃,太危險了,真的是太危險了。」

前面開車的司機低低地說道:「鬼次郎,這次一百兩黃金給你準備好了,你不用擔心。我覺得你還要繼續幫我們幾次,下次二百兩,再下次四百兩,如果還有下次,就八百兩。這樣你就有足夠的錢去海外,瀟灑地過一輩子了。」

鬼次郎面露難色,但是柳桃手勁加重,鬼次郎也不掙扎,更不敢掙脫,只好說道:「我會考慮,我一定會考慮。」

司機嘿嘿壞笑一聲,說道:「鬼次郎,你的命在我手上,記清楚了。」

「是,是的!」

這位司機,竟是煙蟲李彥卓喬裝打扮的。

三輛汽車緩緩前進,駛過了戒備森嚴的崗哨,慢慢前行,大批日軍端著槍,守在三輛汽車左右兩側,護送著一同向前。

車輛沒有行駛多遠,便到了一處空地,空地一邊,無數營房燈火通明,許多載重車輛和工程機械分散在四處,說是個大工地,又不盡然。穿過營房再往前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山脈,山峰直插入黑色的天幕中,高不見頂。

有掌旗的日軍打著旗語,指揮三輛汽車移入空地,那位叫山本的軍官也已走來,站在車輛一邊同另幾個軍官竊竊私語,並出示了鬼次郎提交的檔案。幾位軍官講著講著,都露出了淫笑。

鬼次郎、柳桃、煙蟲依次下車,依次向山本大佐和其他軍官行禮,山本大佐叫道:「鬼次郎,動作快點!」

鬼次郎趕忙答應了,招呼後面卡車上的司機,紛紛下來了幾個,其中一個副駕駛,身材矮小,形象猥瑣,似乎害怕得手足無措,眼睛都不敢抬。但是細看才知,此人乃是大把子賽飛龍裝扮。

煙蟲、鬼次郎、柳桃與賽飛龍等人一道,趕到箱式貨車後面,開啟了車廂,拉出了梯子。

隨著這些豔色女子下來,旁邊的營房視窗處立即擠滿了人頭,全都是日本軍人,垂涎三尺地觀看。可是隨著幾聲責罵,兩聲哨響,視窗處的人立即不見。

火小邪一下車,賽飛龍便也過來,將火小邪接了過去,早有柳桃一旁等著,嬌滴滴地召喚一聲,讓火小邪站於自己身旁。

煙蟲繼續接人,隨著火小邪之後,下來一個非洲黑人女子,膚色之黒,近乎於炭,黑夜之中,光看到兩隻雪亮的眼睛。居然還有黑美人!看來柳桃這次的確花了功夫。

煙蟲把這黑人女子接下來,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這「黑美人」身材高大,穿著獸皮製成的奇裝異服,對煙蟲這一巴掌,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身子微微抖了抖,突然側過臉去,在煙蟲耳邊用男人的聲音,壓低了嗓子厲聲罵道:「你媽的巴子的!你等著。」

這黑美人是誰?不是別人,乃是御風神捕鉤漸喬裝。

車內各色女子下完,就見到一個身材極為龐大的「婆娘」,揹著一個能塞進三四人的大包裹,穿著一雙紅色的高跟鞋,從車上咚地跳了下來,震得地面亂響。

這「大婆娘」的出現,引得周圍日本人一陣低聲的驚歎,而這婆娘笑吟吟的,扭著自己成噸重的屁股,花枝招展地向旁邊的日本人飛吻不止,發出嬌媚的叫聲:「嗨!嗨!帥哥!」

火小邪和這個婆娘同一車下來,他一路已經忍了許久,才不至於嘔吐出來,慢慢也就習慣了。因為這個婆娘,就是逍遙窩二把子,頂天嬌趙霸。

原來此行,就是利用萬年鎮外鎮守的日軍好色,有派駐慰安婦的習慣,這才有了合適的機會混進來。本來鉤漸、火小邪堅決反對打扮成女人,特別是鉤漸聽到自己要裝成黑人女人,更是抓了狂,打死不從。後來讓煙蟲和火小邪說服,理由很簡單,就是鉤漸的模樣,只能裝成黑人才好矇混過關,而且日本人不會找黑人睡覺,大可放心。

起初火小邪也擔心不已,自己打扮成日本女人的樣子,他勉強可以接受,但萬一日本人拉自己上床,怎麼可能忍得住?掩飾得住?可煙蟲拍著胸脯擔保,只有火小邪暴小鬼子的屁股,絕對輪不到小鬼子暴他,絕對安全。於是火小邪一咬牙,才同意下來。

這種邪門歪道的辦法,也就煙蟲這種人想得出來。

其實火小邪還不清楚,煙蟲觀察了萬年鎮接近七年,對萬年鎮的險惡程度,心知肚明。別看借柳桃之手,玩的是下作之事,但在當時而言,正是最好的辦法!

柳桃見所有人全部下來了,招了招手,一個美豔的讓人心癢的性感尤物,妝容是風塵絕代,媚眼迷人,穿著一身合體的緊身洋裝,更是曲線畢露。她盈盈走到柳桃面前,衝柳桃一笑。

柳桃嬌聲說道:「姐姐,你還是這樣好看。」

此女正是花娘子。

花娘子風騷地笑道:「妹妹,若不是做事,我家賊漢子不讓這樣打扮了。」

柳桃勾著花娘子的手,真的像拉皮條似的,領著花娘子來到山本大佐和一眾軍官面前,介紹道:「各位長官,這是我以前在杭州認識的好姐姐,花仙兒,這次她來幫我帶著姑娘們伺候。長官們多多關照啊?」

山本大佐等日本軍官,見花娘子的美色比柳桃青出於藍,更有幾分成熟女性的魅力,心裡那個高興,如同喝了蜜一樣。

山本大佐叫道:「花小姐真是個美人!」

一個日本軍官在山本大佐耳邊低語道:「依田大將一定會喜歡!」

山本大佐一聽,連連點頭!

原來火小邪與黑三鞭在奉天見過的依田極人,多次大難不死,從五行地宮中和寧神淵二教授僥倖活命後,一直輔佐著伊潤廣義,剿滅火家一事,是依田極人率兵,修建萬年鎮,同樣是他主持。依田極人能如此賣力,當然受到伊潤廣義的重視,所以剿滅火家,逼死嚴烈後,依田極人立即從中將升為大將,可謂仕途順風順水。

所有人都必須持有奉天警備廳印製的通行證,上面有照片、姓名、年齡等資訊,加蓋數枚公章,一樣都不能少,否則禁止入內。

所有此行的人士,人手一張通行證,需在崗哨處一一比對之後,方能進入營區。

所以煙蟲、賽飛龍兩人,加上柳桃、花娘子,輕而易舉就矇混過關。

略微麻煩的是火小邪、鉤漸、趙霸三人。

一眾妓女一個一個地過關,火小邪跟著低頭走著,來到崗哨前,山本大佐正等著查證件。火小邪戴著手套,老老實實把證件遞給山本,山本低頭一看,扭頭對候在一旁的柳桃問道:「她是日本女人?」

柳桃笑道:「父親是皇軍。」

山本似乎對和他個頭一般高矮的火小邪挺有興趣,看著火小邪輕蔑地問道:「你會說日語?」

火小邪只好憋著嗓子哈伊了一聲,一肚子的火氣,如果不在這裡,估計早就一刀把山本捅死。以前火小邪對日本軍人沒有好感,但至少也不太討厭,可是時至今日,火小邪覺得這些日本皇軍,簡直是十惡不赦之徒!

山本似乎對火小邪這種回回避避的模樣很有好感,哈哈大笑著對柳桃說道:「不錯!很害羞,柳小姐物色得不錯。」

山本把火小邪的證件塞還給他,手一揮,示意火小邪進入。

火小邪強忍怒火,點了點頭,踩著木屐,踏踏踏地走入。

接下來是趙霸,這個假婆娘挺著大胸,直逼山本大佐面前,山本若是不退,臉就能埋在趙霸的胸前。

山本略略退了一步,皺起了眉頭,對柳桃說道:「柳小姐,這個是……」

趙霸眼睛一瞪,把證件硬塞進山本懷中,氣憤不已地嚷嚷道:「怎麼,覺得我不好看?」

柳桃盈盈一笑,貼著山本大佐耳邊低語道:「別看她粗,她可是打屁股的高手!全東北也找不出第二個比她更懂行的了!」

山本恍然大悟,連連點手指頭,說道:「柳小姐,你這個壞姑娘!」

山本看了看趙霸的證件,手一揮,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