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好,眾警察讓出一條路,由那小賊離開。那小賊感激地看了火小邪一眼,拔腿就跑,眨眼不見了蹤影。
李大麻子見人跑了,對火小邪笑成了一朵花,說道:「火大爺,您看想和我們說些什麼?當年的約定還算數嗎?」
火小邪說道:「當然算,咱們現在就去聊聊吧。」
李大麻子、候德彪支開其他警察,帶著火小邪、雅子去了一家偏僻巷子裡的小茶館。火小邪也不怕他們有詐,只管跟著,並無異議。至於雅子,她識得時務,始終不與火小邪說話,保持沉默,僅與火小邪用眼神交流。
李大麻子、侯德彪似乎對雅子頗多忌諱,不住地偷偷打量,竊竊私語。
這家小茶館應該是李大麻子、候德彪常來常往的地方,掌櫃的與他們很熟,一見是李大麻子他們帶人過來,急忙將他們請入樓上雅座,麻利地上了壺茶,客氣兩句,就再不出現。
四人坐定,李大麻子目光落在雅子身上,始終是欲言又止,淨扯些沒著落的話語。
火小邪看出李大麻子、侯德彪的顧忌,便說道:「李大麻子、侯德彪,身旁這位是我的妻子,日本人,她聽不懂中文,你們隨便說就是。」
李大麻子、侯德彪恍然大悟一般,齊聲道:「日本人?哦!哦哦!恭喜恭喜!」
火小邪何等眼力,看破了這倆人口不對心,輕哼了一聲,問道:「兩位,日本人怎麼了?」
李大麻子趕忙說道:「挺好!挺好!我們都是給日本人做事的,日本人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來著!」
火小邪輕笑了下,說道:「兩位,我火小邪可以對天發誓,今天無論你們說什麼,僅限於我們幾人知道,你們不用顧忌!」
李大麻子、侯德彪對視了一眼,沉默片刻之後,繼續呵呵傻笑,為火小邪、雅子倒茶。侯德彪說道:「火大爺,我們哪有什麼顧忌啊,您言重了。」
火小邪算是明白,這倆人見雅子在,是絕對不會隨便說話的。雅子相貌儘管出眾,但已經把自己的忍者氣勢全部斂住,看著不過是平常女子罷了,怎麼李大麻子他們也這麼忌諱?
火小邪暗暗一想,轉頭對雅子用日語說道:「雅子,你先到樓下等我。我一會下來找你。」
雅子用日語點頭稱是,便起身出了房間。
李大麻子他們一直聽到雅子的腳步聲走遠,才都暗暗地鬆了口氣,端起茶杯猛喝了兩口,臉上都浮現出沉重之色,絕不是剛才雅子在的時候那樣故作輕鬆。
火小邪陪著他們喝了口茶,問道:「怎麼?」
李大麻子嘆了口氣,說道:「火大爺,您是奉天人,又是個高人,所以當說不當說的,您別放在心上……估計您這幾年不在東北吧?」
火小邪哦了一聲,說道:「的確今天才剛到奉天。」
李大麻子神色黯然道:「火大爺,小的以前是個無賴,覺得能花天酒地好吃好喝就行,管皇帝老子是誰,可自從日本人佔了東北,我才知道當個亡國奴的滋味真他媽的不好受啊。」
火小邪皺眉道:「亡國奴……李大麻子、侯德彪,你們現在都當上警察了,算是改邪歸正,這不是挺好的嗎?」
李大麻子說道:「火大爺,自從你七年前離開奉天以後,東北很快就淪陷了。張少帥他們的東北軍,連抵抗都沒有,全部撤出了東北,把東北拱手相讓。奉天這邊,只有一幫子警察拿著槍和日本人幹了一仗,後果可想而知,死的那個慘。唉……日本人佔了奉天以後,就把所有敢抵抗的警察全部開除了,有一段時間是日軍直接維持治安。可這也不是長久的事,滿洲國成立以後,重新建警察的衙門,我和侯德彪,我的一眾兄弟,多少為日本人做過事,便穿了這身狗皮。」
侯德彪一旁說道:「我們哪想過能做警察啊,混吃等死過日子就是。日本人佔了奉天,抓完榮行又清剿黑幫,奉天外八行的沒幾個討得到好,治安一好,我們不當日偽警察,也沒別的活路。」
李大麻子說道:「後來我和侯德彪都娶上了媳婦,有了孩子,便指望著踏踏實實地過日子,便一直幹警察干下來了。」
火小邪問道:「李大麻子、侯德彪,我總覺得你們話裡有話啊,難道你們覺得當警察不好?」
李大麻子面色一苦,低聲說道:「您知道嗎?奉天最讓人瞧不起的行當是啥?就是我們這種幫日本人做事的,大家都叫我們漢奸。」
侯德彪插嘴道:「寧當流氓無賴,不當漢奸啊。別人當面不說,背地裡都是指著你脊樑骨罵啊!我祖上是鐵嶺碾子的,不讓我回去,祖籍上把我名字都劃了。他媽的那叫一個窩囊!要是我會一門子手藝,真他孃的不想幹漢奸這操蛋事了。」
李大麻子也忿忿說道:「我那兒子馬上滿五歲,都沒小孩願跟他玩,出去就挨其他小孩打,造孽啊,我上輩子肯定是造孽了。媽媽的,我剛當上警察還有些得意,這幾年混過來,是啥都明白了,咱中國人寧肯窩裡鬥個死去活來,也不願讓日本人騎在脖子上拉屎拉尿,咱丟不起這個人啊。」
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好像滿肚子的委屈終於找到了發洩之處。
火小邪心中被堵得難受,一擺手,止住他們說話,問道:「日本人有什麼不好?我儘管七年沒回奉天,但是這次回來,覺得比以前好得多了。」
李大麻子張口就來:「那是皮兒鮮,外面漂亮,裡面全是……」
侯德彪桌下飛快地踩了李大麻子一腳,讓李大麻子住嘴。李大麻子立即會意,生生把話嚥了回去,轉口道:「……全是……其實還不錯……嗯,還不錯。」
火小邪不知道為何怒從心來,指尖一狠,忒的一聲,居然把手中的空茶杯給捏爆了,厲聲道:「有話就說,你們還怕我去告你們的狀不成?」
這麼大的指力發作,捏爆了茶杯,頓時就把李大麻子、侯德彪嚇得愣住了。
火小邪表情緩了緩,將茶杯挪開一邊,問道:「李大麻子、侯德彪,我問你,現在奉天的老百姓是不是比以前過得好?你們老老實實回答!」
李大麻子、侯德彪連忙點頭:「是!是是是!」
火小邪又問道:「日本人是不是給老百姓修馬路,蓋房子,辦學校,減賦稅?」
兩人又點頭道:「是是是!」
火小邪問道:「你們兩個是漢族人,滿族人和日本人都是異族蠻夷,那你們恨滿清,還是恨日本?」
李大麻子、侯德彪兩人相對無語,居然說不出話。
火小邪也覺得自己有點失態,剛才口氣過於強硬,便將心火調順,不再用這種口吻說話。
火小邪說道:「不好意思。我和你們說實話,我這幾年在日本求學,道聽途說得多,的確不知道東北的真實情況,問得急了些,還請兩位不要見怪。」說著,火小邪抱拳向兩人低頭致歉。
李大麻子、侯德彪兩人哪想到火小邪這種強勢的人物會低頭道歉,不由得慌了,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火小邪誠懇道:「兩位兄弟,我很想了解東北真實的情況,想知道你們心裡對日本人到底是什麼看法,奉天的賊都不見了,我在奉天也沒有熟人,只請兩位如實告知。你們所說,我會保密,絕不向其他人透露半句。」
李大麻子、侯德彪面露難色,彼此對望許久,終於李大麻子一拍大腿,嚷道:「火大爺!我信你是好漢!我真的憋不住了,我就把我知道的日本人啥樣子告訴你吧!」
「請講!」火小邪正色道。
李大麻子抖擻精神,說道:「我以前是個無賴混混,所以知道事情的路子比較野,好多事一般老百姓還真不知道!火大爺,說老實話,我們都恨日本人恨得牙癢癢!東北這地界,有點膽子不怕死的全上山當抗聯去了。東北的小鬼子,看著都是和和氣氣的,表面上講禮貌啥的,但是一壞起來,簡直就不是人。不反抗他們,他們就笑眯眯的,但是隻要對他們有一點點不尊敬,就當場要殺人的!你看,火大爺,我肩頭!」
李大麻子拉開上衣,露出肩頭,一道刺眼的巨大傷疤展露無疑。李大麻子恨道:「就是因為我沒有來得及對日本軍官鞠躬,被軍刀砍的!差點整個胳膊都斷了!侯德彪,把腦袋轉過來!」
侯德彪沮喪著臉,把腦袋轉過來,後腦勺上一塊拳頭大小的傷疤,腦殼似乎都扁了進去。
李大麻子恨恨道:「德彪來替我求饒,被日本兵用槍托砸的!腦殼都開啟花了!幸好我們兩個命大,當時日本小鬼子又急著趕路,我們才沒死成。這幫孫子,打完了還鬨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好,我們這些漢奸替日本人做事當狗,還算勉強能過。其他老百姓呢?奉天城裡稍微好點,城外的村子,哪個村子裡沒被日本兵砍過頭?芝麻大的事情,不知道小鬼子哪天一不高興,就無緣無故地把人抓了砍頭玩,真把砍頭當玩的啊。我和德彪見過好幾次了,每次回來都做好幾天噩夢。就算以前東北再亂,也沒把人不當人看的啊!」
侯德彪抓著頭,痛苦地說道:「小鬼子把我們中國人當豬一樣養著,真的。修再好的豬圈,也是豬。小鬼子表面上是人,其實背地裡全都是鬼。最近東北抗聯抵抗得比較厲害,小鬼子就去搜查,村子燒掉,男女老幼全部殺光,什麼修路修橋啊,都是為了地下面的礦。」
李大麻子又說道:「小鬼子可恨,二狗子更可恨,我和德彪是漢奸,那是生活所迫,沒別的生路。而東北有一大幫漢奸,操他們祖宗十八代的,王八吃秤砣,鐵了心地為小鬼子做事,還有參加關東軍殺自己鄉親的畜生。這些話要是傳到二狗子耳朵裡,我和德彪明天就沒命了,所以奉天人誰敢亂說小鬼子不好?二狗子滿大街都是!操他們祖宗的,老子要是以前沒家沒口的,早他媽地提把殺豬刀去宰了他們!」
侯德彪說道:「火大爺!我和李哥以前是爛人,無賴,流氓,外八行都瞧不起我們,可我們也是有骨氣的。您知道二狗子都是些什麼人嗎?全他媽的是以前的正人君子。滿口仁義道德的,就屬他們喜歡捧著小鬼子的臭腳叫爹!說他媽的什麼日本人來了,中國才有救了!操他們的祖宗十八代啊!您記得洪義信三幫的老大嗎?日本人清剿黑幫的時候,就是二狗子告密,因為他們謀劃去山裡當土匪打鬼子!後來三位老大聯手捅死了二十幾個日本人後,被亂槍打死後,腦袋砍下來掛在城門上示眾。慘啊!我看著想哭都不敢哭啊!誰敢哭就要去做黑牢當苦工去啊!」
李大麻子、侯德彪兩人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看來此言非虛。
火小邪一直靜靜聽著,也是聽得心驚肉跳,看來東北的事情絕不是他所見所聞的那樣美好。
火小邪心想道:「這倆人說的事情,可能句句是真,也可能是添油加醋一番,只代表他們兩人的觀點。他們似乎仇視所有日本人,已經不分青紅皂白,凡是日本人,均不分好壞,將軍人和平民混為一談,十足嗔痴得厲害。無論哪裡都有害群之馬,現在還不能妄下斷言!」
火小邪沉聲道:「李大麻子、侯德彪,我知道了。你們先平靜一下。」
李大麻子、侯德彪兩人稱是,喘了幾口粗氣,喝起了茶水。
火小邪見兩人面色平伏許多,問道:「兩位兄弟,七年前,我讓你們打聽榮行眾賊的下落,不知道當年你們打聽到了什麼?」
李大麻子略一回想,抬頭說道:「大部分人都運到城外去了!西北方向!具體去了哪裡,就不知道了。」
侯德彪也說道:「一小部分可能在張四爺的宅子裡,不過這個訊息不太靠譜。據說當天晚上張四爺的宅子裡還鬧賊呢!後來鬧得滿城風雨,搜了好幾天。我們後來沒等到你回來,還猜是不是您去鬧的呢。」
火小邪知道此事就是自己和煙蟲、花娘子所為,但火小邪並不做答,而是問道:「那些出城的賊人還回來過嗎?」
李大麻子說道:「再沒有回來了,現在奉天的賊都是些打單幫的新面孔,根本不成氣候了。」
火小邪已經對奉天眾賊的下落沒什麼興趣,問到此處,便就作罷。
火小邪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五片金箔,能值四十多塊大洋,置於桌上,推到李大麻子、侯德彪面前,說道:「那好!今天謝謝你們了,我如果有事,還要來找你們幫忙。」
李大麻子、侯德彪一見金箔,剛才的滿臉悲憤一掃而光,兩人齊齊伸手去抓,一番爭奪後,李大麻子三張,侯德彪二張,兩人都心滿意足,將金箔放入貼身的口袋中。
李大麻子恢復了那副地痞表情,諂媚地笑道:「火大爺,有事您說話!我們在南城旺福一帶當值,很容易找到我們的。對了,火大爺,有個事還是提醒一下您。」
「你說。」
「火大爺,我不知道您現在的身份。但如果您還是那個的話……」李大麻子做了個二指的手勢,意思為做賊的,「日本人對這個很敏感,一旦發現像您這樣的大盜,就會全城搜捕,比抓抗聯的人還厲害,您可要小心啊。」
火小邪笑道:「謝謝提醒!有勞了!」
三人客氣了兩句,正要起身,火小邪耳朵一豎,眉頭一皺,低喝道:「麻煩!」
很快,就聽到樓下有吵鬧聲傳來。
火小邪急急忙忙跑下樓去,這間茶館的大廳裡已經氣氛凝滯,店老闆和夥計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慌慌張張不知所措。而其餘喝茶的客人正紛紛向店外跑去。
就在店老闆、夥計身邊不遠,兩個日本浪人正拔出了刀,凶神惡煞地撲向一個靜坐在桌邊的女子。火小邪一看,那女子正是宮本千雅!
火小邪一看雅子的表情,就知道不好,大喝一聲住手,就要揉身上前。
而火小邪畢竟站得遠了點,就在霎那之間,兩道銀光一閃,兩枚銀針直刺入日本浪人的眼窩。兩個日本浪人齊聲慘呼,啊的一聲倒退一步,手剛捂上眼睛,就已經面色發黑,咕咚一下滾倒在地。
火小邪搶到雅子身邊,並未說話,只是皺了皺眉。
雅子十分平靜地站起,靠在火小邪身邊,低聲用日語說道:「火邪君,你來了。」
火小邪嗯了一聲,看向那兩個已經摔倒在地的日本浪人。
那兩個日本浪人痛苦不堪,在地上滾了幾下,身子抽搐不止,很快就一動不動了,此時他們眼中流出的血液,也已經都是黑色的了。
店中更是大亂,店老闆驚叫道:「哎呀天啊!死人了死人了!死了日本人了!」
店中眾多茶客,更是撒了歡一樣狂奔,逃出店面,眨眼便再無一人。
火小邪走上前,踢了兩個日本浪人兩腳,這兩個人一命嗚呼,絕無回天之力了。
火小邪轉頭對雅子用日語問道:「雅子,怎麼回事?」
雅子平靜地用日語回答:「他們手腳不乾淨,該死。」
原來剛才雅子下樓,獨自坐於一邊喝茶,說來也巧,有兩個醉醺醺的日本浪人路過此地,從門口向內一看,正看到雅子那美豔不可方物的容貌。兩個日本浪人色心頓起,見雅子穿著普通的洋裝,又是獨自一人,便大搖大擺地進來,對雅子欲行非禮。雅子是何許人?日本忍軍中哪個敢猥瑣於她?別看雅子對火小邪溫柔至極,若發作起來,尋常人只怕沒有活路。
所以雅子既不說話,也未表示出不悅,任憑那兩個日本浪人走到身邊,聽他們兩個汙言穢語一番,待這兩個死鬼想伸出手摸她的時候,兩個茶杯甩出,正中他們面門。兩個日本浪人在中國橫行慣了,哪裡受得了這個氣,拔刀就要殺人。豈知他們狗眼看人低,惹錯了物件。
儘管火小邪不知道這些經過,大概也猜到八九不離十。火小邪用日語說道:「雅子,教訓一下即可,也不用殺了他們。」
雅子低聲應了,用日語答道:「我是屬於火邪大人您的,雅子寧死也不會讓下賤的人碰到我。」
火小邪看著兩具屍體,輕嘆一聲,心中感慨道:「我知道雅子手段厲害,還從沒有見過她動手殺人,居然一言不發就把自己人殺掉,唉,也難為了她,也罷也罷!」
火小邪輕笑了聲,將雅子摟在懷中,安慰道:「雅子,我會保護你的。這兩個人死了活該,我們走吧。」
火小邪牽著雅子,掉頭要走,一旁的店老闆早就嚇得魂飛魄散,趕上兩步,撲通一下跪在火小邪面前,其他幾個夥計更是跪了一地。
店老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號道:「太君,太君,兩位行行好!我這個小店裡死了日本太君,追究下來,我可就沒命了啊。」
火小邪用中文說道:「人又不是你們殺的!怕什麼!」
店老闆磕頭不止,哭道:「太君,求求你給條活路吧!」
李大麻子、侯德彪兩個人嚇得腿也軟了,見火小邪、雅子殺了日本浪人,恍若無事地要走,兩個人顫巍巍地奔上前來,看著地上的屍體,全身直打擺子,話都說不出半句。
店老闆見李大麻子、侯德彪,又衝他們哭喊道:「李隊長、侯隊長,你們兩位大人要為我做主啊!這可怎麼辦啊!這可怎麼辦啊!」
火小邪頗為不解,怎麼店老闆、李大麻子他們看著更為慌亂?誰殺的就是誰殺的,感情店老闆他們覺得沒命了似的。
火小邪轉頭問李大麻子:「怎麼回事?我們做的事自然我們承擔,你們怕什麼?」
李大麻子臉色發白,口齒不清地說道:「火大爺,這這這這,殺了日本人。是是是天大的麻煩,我我我們在場的,都都都都討不到好。你快走吧,一會日本憲兵過來了,我們都沒命了。」
侯德彪幾乎五官都嚇得變形了,突然跪倒在地慘叫道:「火大爺,求您別走啊,您如果不怕日本人,就留在這裡吧。要不我和李大哥也要沒命了!你如果非要走,我只能和你拼命了啊。」
李大麻子劈頭蓋臉亂抽侯德彪的腦袋,叫道:「侯德彪,你說什麼呢!」
侯德彪不管不顧地叫喊道:「大哥,我說的是實話啊。他們要是走了,我們兩個當差的在場,不抓他們看著他們走,我們倆就完蛋了啊!」
李大麻子一聽,直翻白眼,打了個寒戰,居然也撲通一下跪在火小邪、雅子面前,哭喊道:「火大爺!您是好漢,您好漢做事好漢當,我們這一屋子人的性命,都在你手上啊。求您現在別走啊,您要是一走,我們真的全完蛋了啊。」
火小邪頗有點尷尬,他雖然不在乎雅子殺了兩個日本浪人,但眼下這個局面,真讓他有點進退兩難。
雅子見火小邪有些為難,低聲道:「小邪,你如果覺得不痛快,我就把這些支那人都殺了,我們走我們的。」
火小邪一聽,心頭一凜,他與雅子日夜相處七年,情同夫妻,怎麼從未發現雅子的內心還有這麼殘忍的一面,殺人一事從她的口中說出,簡直是輕描淡寫一般。回想起來,七年間在甲賀孔雀山,也從未碰到過這麼複雜的局面,雅子和他都備受尊敬,怎麼會有讓雅子動手殺人之事?哪想到剛才奉天,就生出這麼多麻煩來。
火小邪面色一冷,扭頭對雅子用日語說道:「雅子,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人?我怎麼從沒有發現你這麼隨便便想殺人?這些是老百姓,沒有得罪我,他們說的是實情,你殺他們就不覺得難受?」
雅子聽了,頓時花容失色,連退兩步,跪在火小邪面前,低頭不起,驚聲道:「火邪大人!雅子只是希望您不受困擾,雅子沒想到會惹您生氣。火邪大人,請您處罰我吧!」
火小邪見跪了這一屋子的人,心中隱隱作痛,這個世道為什麼比以前變得複雜了太多,幾乎沒有道理可講,連雅子也突然變得這麼冷血無情,道歉的話對此毫無悔意,僅是怕自己不高興,難道是自己聽錯了嗎?
雅子一言不發就殺了兩個日本浪人,還能算是自衛,火小邪尚且想得通,但雅子剛才說要殺了在場所有人,僅為讓火小邪不受困擾地出門,這個打擊才刺的火小邪心頭滴血。雅子對自己無比溫柔,賢惠得體,忠貞不貳,火小邪是清楚的,絕對不會懷疑,可忠誠到殺無辜百姓開路的地步,就顯得「變態」了。火小邪的記憶中,黑三鞭是最辣手無情的人,也斷然在這時候做不出雅子所說的事情來。
雅子的溫柔鄉里,滿山鮮花竟是催命草,美麗的外貌之下竟是嗜血無情,絕美和殘忍竟能融合在一個人身上。這才是雅子的真面目嗎?
土賢藏豐和伊潤廣義,在七年中都有意無意地談過日本人的性格,菊花和刀,凋零之美,殘敗之美,最光榮的死法是剖腹自殺,無比的痛苦下,橫一刀豎一刀,腸子流出,血染白布,這樣的血腥才算是完美,才能挽回尊嚴,受到尊重。
火小邪一直以為這是種不好的風俗罷了,現在才猛然覺得,這可能就是日本人靈魂上的畸變,是骨子裡的東西。
火小邪緊緊地閉了閉眼睛,緩緩地睜開,轉身坐到凳子上,對雅子用日語說道:「雅子,我沒有怪你,你起來吧。我不想走了,我坐在這裡,一直等到有人來抓我們。」
雅子低低應了聲是,乖巧地走到火小邪身後,靜立不語。火小邪看著雅子的容貌,回想剛才她的所做所言,仍是隱隱作痛。
店老闆、李大麻子等人聽不懂日語,但見火小邪端坐不動,面色沉靜,似乎猜到了什麼。眾人不敢說話,慢慢爬起來,守住了門口,既害怕又擔心不已。
店內一片沉默,每個人的心中都翻騰不已,千言萬語卻又無從說出。
過不了多時,就聽到警笛聲響起,外面的大街上亂成一片,兩隊日本憲兵已經被人領著,趕來此處。
門外一陣日語和中國話夾雜的詢問聲和吆喝聲,略略一靜之後,大皮鞋聲響起,一個日本軍官,帶著幾個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徑直向大門內走來。剛才那一番吵鬧,這些日本憲兵已經問清了情況,殺人者還端坐在店內未走,一男一女,而且日語流利。日本憲兵吃驚不小,不敢大意,吩咐眾人閃開,守住出路,由憲兵隊長親自帶著人走了進來。
憲兵隊長進門一看,一眼就看到火小邪、雅子,他們腳邊不遠,躺著兩個面色發黑的日本浪人屍體。
憲兵隊長也沒有見過殺人後還這麼鎮定,端坐不走的人,嚇得心中狂跳。他不敢上前,一把從腰中摸出手槍,提在手上,指著火小邪用日語大喝道:「你們是什麼人?」
火小邪輕哼一聲,啪的一下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憲兵隊長和憲兵驚得一片低呼,連連後退。憲兵隊長大叫道:「站住!不準動!不然開槍了!」
火小邪用日語答道:「人是我殺的,現在我跟你們走。」
憲兵隊長聽火小邪日語儘管流利,仍有口音,應該不是純正的日本人,頓時眉毛一豎,挺直了腰桿,極為輕蔑地大罵道:「你是支那人!支那豬好大的膽子!來人啊!抓起來!」
那幫日本憲兵立即端著槍,凶神惡煞地撲上前來,要將火小邪拿下。
火小邪絲毫沒有反抗的舉動,只等著日本憲兵來抓。
雅子一見火小邪無所謂的樣子,知道此時自己可以出面了,頓時柳眉倒豎,眼露殺氣,一直含而不露的氣質剎那綻出。
雅子尖聲厲罵:「混蛋!你們好大的膽子!你們都不想活了嗎?」
雅子的日語純正,加之她不容置疑的口氣和傲視眾人的氣質,把日本憲兵們罵得一愣。
雅子罵道:「如果你們敢放肆!冒犯了大人!下場一律如死去的兩個混蛋!」
日本憲兵全部看著眼前這個絕美的女子,一時間再無人敢亂動。
憲兵隊長意識到火小邪、雅子來頭不小,小心駛得萬年船,啪的一個立正,微鞠一躬,問道:「請問兩位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了我們日本人?」
雅子從腰間取下兩塊純金打造的方牌,展在手中讓憲兵隊長看了幾眼,說道:「這兩個浪人冒犯了我,理應處死!我是佐道內參!這位大人是奧義御道!你們這些憲兵,敢對我們不敬,一律處死,無需任何理由!」
那憲兵隊長聽到佐道內參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睛就已經瞪圓了,沒等雅子說完,滿臉已是懼色,啪的一下站直了身子,鞠躬不起,連頭也不敢抬一下。
憲兵隊長顫聲叫道:「兩位大人請原諒!我們只是奉命辦事!不知道是兩位大人在此!請原諒!請原諒我們!」憲兵隊長都這麼做了,其他憲兵從屋裡到屋外,更是肅立一片,如同木樁一樣呆立著。
雅子將金牌收回,喝道:「全部閃開!不準跟隨!將屍體立即收走,從此這家店嚴禁日本浪人擅入!」
日兵憲兵頓時如龜孫子一般,退開一邊,排成一排,讓出大門。
火小邪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目不斜視地抬腳就走。
火小邪走出大門,門邊站著的幾個中國人,就是他們領著憲兵過來的,如同見到親爺爺一樣,擠成一堆,奴顏媚骨地不住鞠躬,肉酸不已地低呼:「太君大人好!太君大人好!」
火小邪突然心中狠狠地被揪得一痛!恨不得反手抽他們一人一個耳光!但火小邪已不是當年的毛躁小子,他心有此意,卻忍住了沒有動手。
李大麻子、侯德彪、店老闆等人站到外圍,哪想到火小邪、雅子有這等威風,日本憲兵見到他們比孫子還乖,恭迎著他們出門不說,什麼殺人,完全就不當件事情。
李大麻子等人又驚又喜,反而再也不敢上前與火小邪說話,心中忐忑不安,只覺得剛才和火小邪說話說得太多太過,不知道是不是以後要大禍臨頭。所以這兩人縮在人群外圍,看都不看火小邪他們。
火小邪走上大街,反而回頭向李大麻子他們看過去,用中文說道:「李大麻子、侯德彪、店老闆,你們沒事了!我們走了,後會有期。」
李大麻子他們嚇得腿都軟了,連招呼都打不出來,手也揮不起,只是一個勁點頭搗蒜,含含糊糊的說是是是是不停。
火小邪、雅子走出人群,頭也不回地向一側走去。日兵憲兵們跟了幾步,不敢再跟,齊聲高呼相送後,趕忙維持現場持續,拿著槍托又打又罵又踢又踹,將圍觀的人群驅散,兇狠之性和剛才的孫子樣,簡直天上地下一般。
火小邪、雅子走出老遠,轉了個彎,再無人注視著他們。
火小邪慢慢站住身子,重重地在牆上一擊,嗵的一聲打得碎石亂飛,接著狠狠地嘆了口氣。
雅子忙問道:「小邪,你不高興嗎?」
火小邪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但我不想再逛了,雅子我們回去。」
火小邪、雅子兩人快步而行,很快遠離了事發之地,步入大街,混入了人群中。
火小邪再也沒有閒心遊逛,帶著雅子走出人群密集之地,向著住所行去。
兩人剛沿著街道走了沒有幾步,雅子突然微微一滯,一轉頭想向火小邪說些什麼。火小邪一把將雅子摟住,眼神一遞,止住雅子說話,同時調笑似的低聲說道:「我知道了。有人跟著我們,不要管他,當什麼都沒有發現,我們走我們的,我想看看是什麼人。」
其實火小邪早在離開人群密集之處時,就已經有所察覺,跟蹤他們的人不止一個,而是一組,能力有強有弱,但即便是最弱的,「跟背風」的水平也不在黑三鞭這種東北大盜之下。
火小邪當即想到的,這些人絕不普通,一定是賊道上的人,而且極可能是五行世家中的水家。剛才他和雅子,在茶館上鬧了這麼大的事情,耽擱了許多時間,以水家之能,想必是得到了風聲,早就趕至外圍觀望。
且不論到底是不是水家,至少跟蹤的人對火小邪的能力非常忌諱,用的是「三班五倒」的跟蹤方法,既每個人只跟一小段,然後立即傳由下一個人跟上,非常講究默契和情報傳遞速度,不是精熟於此道的一組人,很難不露破綻。所謂三班,即是哨班、跳班、探班,司職不同。所謂五倒,即是指前後倒、高低倒、眼腳倒、旗語倒、司班倒,是說跟蹤的方式不僅是尾隨在後,有前有後有高有低,個人所做的司職三班不能一成不變,須互相轉化。
想當年火小邪在奉天做小賊,與浪的奔、老關槍、癟猴一共四人合作偷竊,最多能做到一班一倒罷了,就算奉天榮行好手盡出,也最多是二班二倒而已。
不管是跟背風、三班五倒還是其他術語,在賊道的正話裡,都叫「追蹤術」,簡而簡之,繁而繁之,嚴格來講,乃是非常考究的一門學問。比逃跑用的四平八馬複雜了許多,以至於在特工、刑偵等行當裡,無不是借鑑的賊道追蹤術的法門。
眼下跟蹤火小邪的人,是三班五倒,可想而知他們的身份絕不簡單!如此能耐的一批人,火小邪和雅子除非是「上天入地」或高速直奔至曠野平地,他們只要不現身,是無法擺脫的。
日本忍者所學的忍術,也是擅長追蹤,可說到頭來,比起五行世家,特別是水家的追蹤術,還是差得太多。日本忍術涉及五行盜術,樣樣皆有,反而是雜而不精,廣而不深,單論感官身手,比不過火家;用毒驅獸,比不過木家;機關道具,比不過金家;尋道辨氣,比不過土家;情報跟蹤,比不過水家。可忍術將五行攪為一體,綜合運用,仍有巨大威力,特別是殺人術,在五行世家中乃是邪道,為賊道不齒,所以忍術足夠與五行盜術正面相抗。火小邪在日本學了七年忍術,已然體會到這點。
火小邪深知來者不知敵友,身手高強,既然水來,那就土掩,以不變應萬變,看看他們到底做何打算。
火小邪摟著雅子,步履輕鬆,恍然無視,走著走著已經快接近所住之地。
眼看著大門就在百步開外,火小邪感覺到身後的賊氣突然一滅,隨即一股異常熟悉的強烈氣息湧來,觸得自己心頭微跳。
火小邪心想道:「正主來了。」刷的一下停住腳步,矗立不動。
那股子熟悉的氣息遠遠而來,就停在火小邪身後幾十步開外,再不上前。
火小邪對雅子低聲道:「雅子,你向前走,不要回頭,二十步外等我。」
雅子忙道:「小邪,我和你一起。」
火小邪搖頭道:「放心!不會有事,你在反而麻煩。」
雅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緊緊抿了抿嘴唇,向前走去。
火小邪見雅子走了,慢慢轉身,向後望去。
只見幾十步開外的街角,靜立著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打扮不過平常,但眉目之間,冷豔俏麗,一雙大眼中如同蘊含著兩灣碧潭,深不可測,難以感覺到她的情緒,讓人不敢直視。
火小邪看著這個女子,打腳裡湧起一股蒼涼酸楚之感,無數回憶閃現腦中,激得火小邪眼瞼都輕跳了起來。
火小邪直勾勾地盯著她,低念道:「水妖兒。」
雅子已經走出了二十步,回過頭來,看到火小邪看著遠處,呆立在原地。火小邪讓雅子走出二十步,確有深意,因為這樣的話,雅子剛好看不到他所見的。雅子亦是個心思細密的女子,儘管火小邪臉上沒有表情變化,但雅子也察覺到火小邪與平日裡大為不同。
雅子輕喚了聲小邪,卻不敢上前一步,對於雅子來說,火小邪的吩咐不能違抗。雅子心苦莫名,臉上微微發白,女人的直覺告訴她,火小邪見到的是一個令她妒嫉的女人。
火小邪凝視水妖兒片刻,心頭一狠,將諸般雜念一掃而空,反倒一片澄明。火小邪無聲輕笑,向水妖兒的方向走去。
水妖兒也不避讓,依舊默默地站著不動,表情冷漠地看著火小邪向她走來。
火小邪穩步而行,很快便到了水妖兒面前十步開外。水妖兒輕哼一聲,伸手止住,不讓火小邪上前。
火小邪亦無所謂,站定了身子,輕聲道:「水妖兒,好久不見。」
水妖兒冷冷地說道:「火小邪,七年不見,幸會。」
火小邪平靜地說道:「水妖兒,你怎麼在奉天?」
水妖兒說道:「你又怎麼在奉天?」
火小邪說道:「我今天才剛從日本回來。」
水妖兒冷哼一聲:「日本?怪不得一身東洋邪術的魚腥氣。」
火小邪啞然失笑,說道:「水妖兒,你倒是沒怎麼變。」
水妖兒眼中閃了閃,依舊冷言道:「火小邪,我之所以出來見你一面,是想問問你現在的身份。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說完就走。」
火小邪輕喘一聲,沉聲道:「我的父親是伊潤廣義,所以我現在的名字叫伊潤火邪,是日本忍軍的少主,日本天皇陛下的奧義御道一職。」
水妖兒突然神色一變,顯出一副頑皮的表情,依舊把火小邪嚇了一跳。
水妖兒嘻嘻笑道:「真噁心!你會後悔的!」
水妖兒說罷,身子嗖的後退,晃了一下,就閃出一旁的岔路去了,再也無聲無息。
火小邪耳根滾燙,強忍著沒有追去,慢慢後退幾步,察覺不到附近再有監視,便飛快地走出巷子,向著雅子走去。
雅子趕忙迎上,關切地問道:「小邪,是什麼人?你還好嗎?」
火小邪見雅子眼中依稀帶淚,顯然剛才是把她急壞了。火小邪溫和地笑了笑,摸了摸雅子的臉頰,說道:「雅子,不用擔心,是五行世家裡水家的人,以前和我認識,老朋友相見,彼此打了個招呼。」
雅子一聽,若有所思道:「是水家?」
火小邪立即想起,他曾經若有若無地和雅子說起過他和水家水妖兒的恩怨,雅子肯定記在心上了。
火小邪牽住雅子的手,笑眯眯地說道:「我對水家是敬而遠之,如果他們要糾纏我,我下次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雅子露出笑臉,柔聲道:「小邪,那下次能不能不要讓我一個人……雅子很害怕看不到你。」
火小邪重重點頭,安慰道:「好,下次不會了。」
兩人攜手向大門走去,已有門邊站崗的武士看到火小邪、雅子走來,驚得連聲高喝,小跑著上前鞠躬,恭迎火小邪、雅子入內。
等火小邪、雅子進了內院,就見到土賢藏豐正獨自坐在院中品茶。
火小邪心頭一掐算,這一趟出門,也有兩個時辰以上了,沒想到土賢藏豐這麼快就回來了。
火小邪很是慚愧,趕忙走到土賢藏豐面前,恭敬地一拜,問好道:「土賢老師!真對不起!」
土賢藏豐呵呵一笑,說道:「火邪君請坐。」
火小邪盤腿坐下,依舊向土賢藏豐致歉道:「土賢老師,請你原諒,是我貪玩了。」
土賢藏豐滿面笑意,揮手請雅子去沏茶,悠然說道:「火邪君這麼多年沒有回中國,想出去轉一轉理所應當。不知道火邪君覺得奉天現在如何?」
火小邪想了一想,答道:「總體感覺不錯。就是有些人的行為,讓我覺得鬱悶。」
土賢藏豐問道:「哦?此話怎講。」
火小邪也不想瞞著,便將李大麻子、侯德彪的姓名隱去,把茶館裡雅子手刃浪人,惹出不小的是非一事說了。
再拿歧視來說,富人對窮人,有權的對平民,城裡人對鄉下人,健全人對老弱病殘,客氣點的還能皮笑肉不笑,一轉身無不是打心眼裡瞧不起。所謂平等,根本是天方夜譚。
連火小邪都覺得,是應該好好改造改造中國這種亂狀了!只是如何改造,火小邪心裡沒底,連方向都沒有。偌大的社會,改造起來談何容易呢?
回想起田問為三民主義,能夠背叛土家,冒天下之大不韙,誓毀五行至尊聖王鼎,是不是田問堅信三民主義能救中國於水火呢?而除了三民主義,還有別的出路嗎?
土賢藏豐和火小邪聊了片刻,火小邪對這些政治的話語也不太感興趣,大概明白就好。
土賢藏豐見氣氛沉悶,也不再說,兩人喝了一會茶後,土賢藏豐才說道:「火邪君,中日已經開戰,日本軍隊大舉入關,我們日本忍軍,有一件大事要做了。」
火小邪一下子來了精神,問道:「土賢老師,是什麼事?」
土賢藏豐說道:「剿滅火王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