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光陰荏苒

我跟著嚴一,上了一輛沒有車牌號,也沒有標誌的寬大商務車。有一個同樣穿著一身黑色西服的男子,一言不發地坐在駕駛座上。我和嚴一上車後,這個司機甚至沒有看我一眼,便發動了汽車,疾馳而去。

不得不說這輛汽車內的豪華程度令人咋舌!雖不是珠光寶氣,顏色素雅,可接觸到的每一寸地方,都透出一種難以名狀的細緻和名貴。我一坐上寬大柔軟的皮質座椅,這個座椅便輕輕地傾斜,讓我非常舒服地躺在上面,幾乎感覺不到車輛執行時的震動。耳邊隨即有輕柔的音樂傳來,車頂上慢慢展開一套視聽裝置,手邊亦升起一套小吧檯,吧檯裡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細長酒瓶,連瓶蓋上也鑲嵌著拇指大的寶石。

我有些受寵若驚,坐在座椅上不敢亂動亂摸,也不好意思問嚴一什麼。

嚴一坐在我側對面,他同樣不與我解釋,只是從車廂一側拿下一個電話,按了幾個按鈕,說了聲:「已經接到了。」便掛了電話。

一路上,嚴一除了介紹我身邊各種裝置的使用方法,別的什麼都沒有說,看他的意思,也不會回答我任何問題。

汽車飛快而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超越著一輛又一輛的汽車,沒有片刻停滯。司機的駕駛技術一流,我能感覺到。

天剛好矇矇亮的時候,汽車駛入了瀋陽市區。

儘管我一直聽老爺子講奉天奉天,也就是過去的瀋陽,可我這輩子才第一次來瀋陽。

很快,汽車停在了一間大酒店前。嚴一拉開車門,帶我下車。

可能是清晨的原因,這座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大堂裡,幾乎空無一人。嚴一帶著我快步而行,酒店服務生遠遠地站在一旁,向我們點頭示好,也不敢過來。

嚴一帶我走入一部電梯,伸出手指,在手腕的一個手錶一樣的圓盤上按了一下,也沒有見到他還有其他動作,電梯便向下降去。

等電梯再開啟,嚴一帶我走出,我儘管想象了很多場面,但眼前的一切還是讓我頗為吃驚。

電梯外是一個巨大的大廳,必須說明的是,這個大廳是木質的,雕樑畫棟,古色古香,好像是將一個古代的建築,整個地裝了進來。

我再往前走了幾步,一抬頭,便見到頭頂門樑上懸掛著一面巨大的牌匾,上書四個大字:青雲客棧!

我瞪大了眼睛,幾乎扭不開頭去,老爺子所說的青雲客棧,居然在現代,在這麼豪華的五星級大酒店的地下就有一間?

我再也忍不住,失聲叫道:「青雲客棧!是木家的!」

嚴一平靜地說道:「已經沒有木家了。」說著筆直地向裡走去。

我不好久留,趕忙跟上,眼前的一切,彷彿讓我邁入了老爺子所說的那個時代。

這裡真的就是一個老式的客棧!毫無現代科技的痕跡!

如果不是因為我和嚴一穿著現代的衣服,真的像穿越了時空!

我和嚴一走進了大堂,一側跑出一個穿長袍大褂的中年男人,滿臉堆著笑容叫道:「客官!你們來了!快請快請!我是店掌櫃,有事請吩咐!」

這店掌櫃看向我,笑眯眯地說道:「這位是嚴鄭先生吧!歡迎來到青雲客棧!在這裡就和回家了一樣,千萬別拘束啊!我是店掌櫃,也叫店掌櫃。」

我慌慌張張地回禮,簡直不知是該與他握手,還是抱拳、鞠躬。

只聽前方二樓,有女子的聲音說道:「嚴先生,一路辛苦了。請上來吧!」

我抬頭一看,二樓的圍欄處,那位在重慶見到的老婦人,還是穿得和重慶時一樣,清淡素雅,乾淨整潔,正微笑著看著我。

嚴一向老婦人微微一鞠躬,對我說道:「嚴鄭先生,請。」

我進了房間,侷促不安地坐在桌邊,嚴一早已退下。

老婦人給我遞上一杯茶水,坐在我的側面,說道:「嚴先生,覺得這裡怎麼樣?」

我連忙說道:「挺好挺好!特別好!就是沒想到真的能來到青雲客棧。」

老婦人微微笑道:「青雲客棧已經不多了。」

我說道:「阿姨,為什麼讓我來這裡?」

老婦人說道:「請喝茶吧,不著急。」

我哦哦連聲,喝了幾口茶,立即想起一件事,便一把將電腦包提起,將電腦取出來開啟,頗有些興奮地說道:「阿姨,這幾個月我把老爺子和我說的事情全部寫下來了!請你看看!我沒有給任何人看。」

老婦人擺手道:「不著急,我知道了。」

我為之語塞,不好意思地蓋上電腦。

老婦人看著我說:「嚴先生,你還願意聽五大賊王的故事嗎?」

我就是等著她這句話,立即說道:「當然願意!我一直等著你聯絡我呢!」

老婦人說道:「很好。你是願意現在聽我講,還是睡一覺起來再聽。」

我毫不猶豫地答道:「現在!現在!我現在很精神,一點都不想睡覺。」

「那好吧。」老婦人一低頭,從身旁拿出一柄黑色的長刀,擺在桌上。正是我在老爺子家中見過的密刀烏豪。

我低念道:「烏豪,伊潤廣義,是他的刀。」

「這把刀老爺子說了送給你,只是你在重慶的時候,不方便帶走。等我把後面的故事講完,這把烏豪就正式屬於你了。」

我知道這把刀的來頭不小,絕對不是我這個平常人所能持有的,所以我推辭道:「阿姨,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想我不能接受。」

老婦人呵呵輕笑,看著這把刀出神,說道:「天下最貴重的又是什麼呢?讓人可以不惜一切?」

五大賊王的故事,便在這一刻繼續燃燒下去,可能結局在人的意料之中,但從發生到結束,這裡面曲折的過程,才是最讓人唏噓、感嘆的……

1937年9月某日,奉天郊區,關東軍軍用機場。

本應熱鬧的軍用機場,今天卻異常地冷清,連四處奔波的地勤人員也不見了蹤影,各式汽車全部停放在一角,不見開動。放眼看去,似乎這個碩大的軍用機場,被突然間荒廢了一樣,所有人都不翼而飛。

隱約間,有汽車的轟鳴聲傳來,從機場一側,五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入,嘎嘎嘎連聲剎車作響,這幾輛轎車整齊地停在了機場跑道旁邊。

轎車車門迅速地開啟,從幾輛轎車上,一共下來五個穿著武士服的日本男人。他們一言不發,不苟言笑,表情沉穩,行動迅速而整齊,排成了一排,站在轎車一側,抬頭向天空看去。

天空晴朗,萬里無雲,烈日高照,遠處的天空中閃出幾個黑點,嗡嗡嗡的螺旋槳聲遠遠傳來,響聲越來越大。

一架碩大的軍用運輸機,在另外兩架戰鬥機的護航下,正向這個機場飛來!

飛機降落,緩緩地滑行到等候在一邊的五輛轎車前,停了下來。五個武士跑到機艙門旁邊,筆直站穩,紋絲不動。

機艙門開啟,一個人影出現在艙門口。

五個武士立即齊聲大喝,齊刷刷地鞠躬。

艙門口的男人穩步走出,一身赤紅的和服。他並不著急走下扶梯,而是站在艙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遙望著遠處的群山,低聲說道:「我終於回來了。」

這個身穿赤紅和服的男子,正是離開中國已有七年的火小邪!

火小邪低頭一看,見艙門下幾個武士畢恭畢敬等著,絲毫不覺得彆扭,他在日本甲賀孔雀山學習忍術七年,同時對日本文化中的尊卑之分亦有深刻了解。火小邪也已認可自己日本忍軍少主的身份,而且在日本見識頗多,所以再有類似恭敬迎接的場景,再不會忐忑不安。

火小邪穩步走下扶梯,隨即宮本千雅、土賢藏豐從機艙內尾隨而出。

有武士趕忙上來迎接火小邪,用日語說道:「火邪大人,請這邊走。伊潤大人正在車內等你。」

火小邪對日語雖不敢說熟悉如中文,但聽懂和簡單交流已沒有任何問題。

火小邪同樣用日語答了聲好,回頭向雅子和土賢藏豐點頭示意一下,由武士領路,快步向一輛轎車走去。雅子和土賢藏豐則被恭迎到其他轎車乘坐。

火小邪坐入車內,伊潤廣義一身素白的和服,早就端坐在後座等候。

火小邪趕忙用日語問好:「父親大人!」

伊潤廣義點了點頭,說道:「平安到達就好。」說著手指輕輕一擺,副駕駛位置上的武士見到,立即指揮司機發動汽車,疾馳而去。

五輛轎車先後發動,平穩而急速地駛出了機場,賓士在平坦的柏油馬路上,向著奉天城方向行去。

火小邪用半生不熟的日語說道:「父親大人!您這麼辛苦,還要抽空來接我,真是太感謝了。」

伊潤廣義呵呵一笑,反而用地道的中文說道:「火邪,你日文的水平提高得很快,非常好。但你既然重回故土,在中國的土地上,你和我說話還是直接用中文吧。」

火小邪連忙正色用中文說道:「是!父親!」

伊潤廣義說道:「火邪,你離開七年,今天回來,高興嗎?」

火小邪很平靜地說道:「高興,特別高興。」

伊潤廣義問道:「那怎麼看不出你有高興的表情?」

火小邪說道:「因為要忍,要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

伊潤廣義哈哈大笑,說道:「火邪,你已經學得很好了!這幾年我和土賢藏豐是對你要求嚴格了些,現在你學成歸國,可以放輕鬆一點。」

火小邪仍然很嚴肅地答了聲是,可是話剛出口,就察覺到伊潤廣義右手向自己的胳膊肘閃電一般抓來,無聲無息。若是持械,就算能避開手肘,這麼近的距離,肋部也無法躲過,必然中招。

火小邪來不及細想,只是條件反射一般,身子前移,手臂後撤,胳膊一彎,避開了伊潤廣義的先勢,接著猛然發力,用臂彎將伊潤廣義的手腕夾住。這一夾,將伊潤廣義的勁力引至了側面後背,避開了向肋部的攻擊。

火小邪毫不慌亂,低聲道:「父親大人!你是考量我嗎?」

剛才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只是眨眼工夫,而且連聲音都沒有發出,如果沒有人親眼看見,很難猜到剛才他們兩人做了什麼。

伊潤廣義呵呵一笑,一鬆勁力,將手收回,說道:「火邪,你兩年前就已經學成了忍術,但你又花了兩年時間,領會火盜雙脈,結果如何?」

火小邪說道:「父親,火盜雙脈我已經能夠駕馭了,但現在還是不能隨心所欲。主要是副脈的勁力雜亂,時強時弱,更麻煩的是,出力的方向經常是以為是向左,其實是向上、向下,與意識到的不一致。」

伊潤廣義點頭道:「能做到這樣已經很好了!」

火小邪說道:「父親,我母親的火盜雙脈到了什麼程度。」

伊潤廣義說道:「收發自如,身意合一。甚至能夠將主脈停止,只以副脈行動。」

火小邪略微吃驚道:「能將主脈停下?以副脈行動?這會是什麼樣的?」

伊潤廣義點頭道:「行為上與常人並無太大區別,但對事物的感受完全不同,很難形容,你母親也描繪不清楚。」

火小邪說道:「到我母親的程度後,能夠做什麼?」

伊潤廣義說道:「能盜破五行,金木水火土五行世家,均可盜入,故而能做賊王之王。」

火小邪沉默片刻,沉聲道:「我母親去偷過五行世家嗎?」

伊潤廣義說道:「你母親珍麗沒有這麼大的野心,她只想做一個普通的女人。」

火小邪曾經在日本多次問過伊潤廣義母親珍麗的具體死因,伊潤廣義從不細說,每次都顯得悲痛莫名,所以說到此時,火小邪也知道不好再問下去,以免觸動了伊潤廣義的傷心處。火小邪在日本學習的時候,在甲賀孔雀山中主要由土賢藏豐教導,伊潤廣義則通常是每個月會來四至七天不等,第一是檢查火小邪的修習情況,第二也是將他的忍術心得傳授給火小邪,第三是盡父親的義務,時不時教導火小邪一些人生的道理。

火小邪對伊潤廣義的感情,在這七年內積累頗深,伊潤廣義雖然不苟言笑、氣質肅然,其實不斷地接觸下來,覺得他通情達理,堅毅豁達,舉重若輕,頗有些舊時評書演義中的大俠風範。伊潤廣義在火小邪看來,嚴肅而又親切,威嚴而又平易,居高而不自傲,可秉燭夜談,也可嬉笑玩鬧,更重要的是很有主見,一言九鼎,言出必諾,絕不搖擺,所以伊潤廣義非常符合火小邪心目中父親的形象。只有在談到珍麗的時候,淺談幾句尚可,若談得深了,伊潤廣義就會有點失態,想必珍麗之死,對他而言是不堪忍受的痛苦回憶,無法釋懷。時隔七年,火小邪儘管堅信了伊潤廣義就是自己的父親,但對母親珍麗之死,還是雲山霧罩一般,難以理清頭緒。

火小邪不再說話,可心裡卻想道:「雖然我不知道母親的性格,但我也不願去偷五行世家,沒什麼野心,這點應該像她。」

半晌之後,伊潤廣義才又慢慢地說道:「火邪,你看外面的景物有什麼變化嗎?」

火小邪向窗外略一打量,馬路邊的田地中麥穗金黃,小山上果林密佈,田間地頭溝渠齊整,遠遠能看到農人在忙碌著。更讓火小邪吃驚的是,有許多電線杆,拉著電線,這可是在城市裡才能見到的高科技,不是郊區的農民能享受的。火小邪不禁說道:「山山水水都是老樣子!很熟悉!只是多了不少東西,比如這條路就修得真好!以前哪有這麼平整的。」

伊潤廣義說道:「1932年,也就是你去日本修習的那一年,東北三省被我們和平佔領,沒有費一槍一彈。現在東北是我們的大後方,佔領的這7年間,做了許多基礎建設,開荒地、辦學校、興水利、建法制,讓耕者有其田,窮者有其屋,所以東北這幾年發展得很快,老百姓安居樂業。等你到了奉天,會覺得變化更大。」

火小邪欣慰道:「早該如此了。」

伊潤廣義說道:「東北地廣人稀,資源豐富,有太多肥沃的土地可以開墾,目前東北已經有上百萬的日本移民,許多日本人已經把東北當成了故鄉。天皇陛下打算在戰爭勝利後,把大多數日本人搬遷到中國大陸來。到時就可以共享太平了!」

火小邪說道:「啊!中日已經宣戰了?」

伊潤廣義說道:「是的,為了再建中華,實現大東亞共榮,戰爭無法避免。我們已經與中華民國政府宣戰,希望儘快打贏這場戰爭。」

火小邪說道:「父親,我回來可以幫到你什麼?如果我能夠幫到天皇陛下儘快結束戰爭,避免生靈塗炭,我什麼都可以做。」

伊潤廣義輕輕一笑,拍了拍火小邪手,說道:「現在你還幫不上什麼忙,我讓你儘快從日本回來,就是想讓你親眼見證我們問鼎中原,統一天下的過程。」

火小邪點了點頭,堅決地說道:「一切聽您的吩咐!」

奉天城內僻靜處,一所戒備森嚴的大宅內,五輛轎車相續駛入。高大的院門隨即緊閉,停車場四處又是沒有人跡。

車門開啟,火小邪、伊潤廣義、宮本千雅、土賢藏豐等人相續從車內走出,由武士帶路,向大宅內走去。

起初還是中國式的建築風格,穿過一段房舍後,推開一扇木門,眼前便見到一個日本式的庭院,鬧中取靜,頗為雅緻。

火小邪在日本已經住慣了日本式的宅子,習以為常,而且以日本忍軍的能力,在奉天修建一套供自己休息的宅院,並不奇怪,欣然享受就是,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比起七年前,火小邪早不是那個縮手縮腳,感覺地位卑賤,處處抬不起頭的小賊了。

進了內屋,早有四五個日本女傭等候著,武士、司機將火小邪、雅子他們大大小小的行李放置好,鞠躬退下。

伊潤廣義、土賢藏豐並不久留,讓火小邪好好休息幾天,再做其他安排,說完便先後離去。

火小邪見人終於都走了,鑽進臥室,伸了個大懶腰。

突然間,火小邪的表情一鬆,露出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完全不是一路上那副深藏不露、平靜如冰的模樣。

火小邪把衣服幾把拉松,就在地上一滾,四腳八叉地躺在地上。

雅子拉門進來,見火小邪沒有個正經地躺在地上,啊了一聲,用日語說道:「火邪君,別人一不見到你,你就沒有正經了。」

火小邪壞笑一聲,抬起身把雅子拉在懷中,用中文說道:「怎麼,想告我的狀?」

雅子連忙擺手,認真地用日語說道:「雅子不會告訴別人的。」

火小邪擠眉弄眼地說道:「我其實就這個德行啊!骨子裡的東西,不好改啊!父親大人他清楚得很。哈哈,要冷靜下來也容易,只是現在回奉天了,我不願意再忍著。對了,雅子,到中國來了,就說中文。」

雅子說了聲是,用中文說道:「火邪君,你餓不餓?我去準備吃的。」

火小邪颳了下雅子的鼻子,說道:「說了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不要叫我火邪君,聽著總是彆扭得很。」

雅子臉上一紅,說道:「是,小邪……小邪,你餓不餓?」

火小邪嘿嘿一笑,說道:「雅子,我以前的衣服你都帶回來了吧?」

雅子說道:「是的!都帶回來了。」

火小邪翻身站起,牽著雅子的雙手,擠眉弄眼地說道:「雅子,把我的衣服拿來,還有,把你的便裝也拿來!」

雅子驚訝道:「小邪,你要出去?」

火小邪呵呵呵直笑,說道:「當然啊,好不容易回來了,我簡直一分鐘也不想待在房間裡啊。奉天可是我長大的地方!我帶你在奉天玩玩,吃點新鮮的!到處逛逛!」

雅子忙說道:「小邪,我們就這樣出去,不和伊潤大人和土賢先生說一下嗎?」

火小邪摳了摳腦門,又壞笑道:「不管他們了,我們兩個,偷偷地溜出去,不讓人跟著,這樣才刺激嘛!奉天是我的地界,誰能把我怎麼樣?」

雅子說道:「小邪,我們應該留個口信吧。」

火小邪抱住雅子,猛親她的小嘴,說道:「不留,不留,就是不留。我們去過二人世界!」

其實火小邪在日本七年,原本嘻嘻哈哈、調皮搗蛋、倔強執拗的性格一點沒有改變,相反越發強烈。火小邪自己也說不清這是為什麼,他自從被火家逐出火門三關後,歷經坎坷磨難,情感之路跌宕起伏,在認了伊潤廣義為父親時,以為自己會性格大變,誰知越是這麼認為,性格越是重歸老路,尤勝於幼年時期。

說到底,只是火小邪形成了兩套性格罷了,俗話說就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在伊潤廣義他們面前,是冷靜沉穩,言辭謹慎,泰山崩於前而不驚;在自己和與雅子獨處時,則恢復成嬉皮笑臉的模樣。

這兩套性格,都是火小邪的性格,發自內心,絕不是故意裝出來的,只是拆分得過於明顯罷了。日本甲賀孔雀山是忍軍的總部,各流派不同級別的忍者在此修習的數不勝數,火小邪接觸過的少說有千人,甚至火小邪發現,許多日本男性的忍者也有這個毛病,平日裡要多壓抑就有多壓抑,要多謹慎就有多謹慎,屁都不敢放響,話都不敢大聲,可一旦給他們機會,允許他們胡來,幾杯酒下肚,完全就變了一個人似的,光著屁股跳舞號叫這些都實乃平常。土賢藏豐經常給陪同火小邪修習的忍者機會,允許他們發洩一通,火小邪見得多了,就不再奇怪。相反,像雅子這種女性的高階忍者,性格就非常穩定,絕不會有失態之處。

火小邪、雅子穿上洋裝,從後窗翻出。以他們兩人的手段,無聲無息離開這個院落,不讓任何人發現,可以說輕而易舉。

別看雅子是女流之輩,但她在忍者中的級別相當之高,乃是密殿流忍術的千代目藏,此種流派和五行世家的水家有相似之處,就是特別善於藏身、隱蔽、跟蹤,運動起來行雲流水、不露聲息。所以雅子和火小邪一起行動,絕無半分拖累。

火小邪、雅子出了院子,疾行不止,很快便遠離住所,混入了人群。

火小邪時隔七年,故地重遊,看什麼都覺得親切,心情好得無以復加,直帶著雅子去奉天最繁華的街道遊玩。

奉天被日軍佔領七年,說起來國人可能覺得不信,經過七年日本佔領的奉天,繁華程度遠勝當年!原本破爛的街道全部翻新過一遍,路面是水泥鋪成,平整堅固,以前汙水橫流的溝渠也不見了蹤影;其他城市基礎設施大大增加,電力裝置比七年前多出數倍,大街上賓士的汽車亦是數不勝數。連大街上的行人,衣衫襤褸的也少了很多。不管怎麼說,奉天恍如舊貌換新顏了一般!張作霖統治下的奉天,十幾年如一日,變化甚慢,怎麼日本人來了,七年間居然有這麼大的變化?

奉天城市變化大這是其一,其二是奉天的人,最大的變化是大街上幾乎隨處可見身穿和服的日本人,男女老幼皆有,表情輕鬆,神態自若,好像不覺得這裡是異國他鄉。

再看奉天本地的人,他們和以前並沒有太多變化,該笑的笑該哭的哭該忙的忙,只是大街上時常能夠聽到掌櫃、夥計們用日語大聲地招呼日本顧客,模樣態度儘管看著很是恭維巴結,但也是商人的常性,有錢便是爺,並不奇怪。

火小邪一路逛得興起,原本熟悉的街道顯得既熟悉又陌生,著實出乎意料。

火小邪沿路張望,嘖嘖稱奇:「七年沒有回來,奉天變化這麼大啊!看樣子老百姓過得不錯!」

火小邪見奉天比想象中的還好,一幅太平祥和的景象,心裡最後的一絲困惑拋開一邊,笑逐顏開,拉著雅子,一路指指點點,回憶自己在奉天的生活,說來給雅子聽。此時火小邪再講幼年的經歷,又是另一種心態,恍如過眼雲煙,什麼委屈和辛酸都可一笑置之。

雅子津津有味地聽著,不時被火小邪逗得輕笑,眉目之間盡是溫柔。

兩人走過了幾條街,不遠處人群漸密,叫賣聲此起彼伏,街邊擺攤的商販密密匝匝看不到頭。火小邪心裡一算,笑道:「雅子,差點忘了,今天可是奉天的大集!熱鬧得很!來,跟我來,如果走運,還能看到大戲呢!」

今天還真是奉天的大集!一條大街上熱鬧非凡,遊人如織,摩肩接踵,比七年前的奉天更甚!遊人中多了許許多多的日本人,商品也多了很多日本的玩意,彩旗如林,自然也多了很多日本的各色招牌!感情是中國人、日本人的一次大聚會!

火小邪笑唸了聲有趣,心想奉天已經是中日文化混合之地,中國風不減,日本的東洋文化也是相得益彰,兩者融合在一起,絲毫不覺得彆扭。

按土賢藏豐教育給火小邪的,中日同文同種,皆是大中華的一分子,實在不必分出你我,日本若能得到中土大陸,打造大東亞共榮圈,屆時破除國界,華夏一統,何樂而不為?

火小邪回到奉天,本來害怕日本人佔據東北,會如同滿清入關時那樣,有揚州十日屠,有種族隔絕人分貴賤的事情發生,可這次親身體會,耳聞目睹,熟悉的店鋪一家未倒,生意反而更加紅火,熟悉的老闆、夥計的面孔一個不少,紅光滿面,未見愁容;滿大街上,中日民眾相處融洽,兩國文化和諧共存,根本不像清朝覆滅時,眾人言傳身教,說那滿族是如何如何殘忍,削髮易服,屠盡漢血忠良,兩者格格不入。

火小邪已經認為自己是日本人,所以內心中竟為日本侵略開脫,想道:「滿族不是統治了三百年嗎?也沒見人反抗,晚清時還處處受人欺負,割地賠款,丟盡了臉面。現在日本人比滿清可不知好到哪裡去了!萬幸萬幸!東北萬幸!若不是日本人,奉天沒準還是又破又舊的樣子呢!」

火小邪有所不知,東北淪陷之後,日本在東北採用的是安撫政策,不僅減除以前的苛捐雜稅,而且大興土木基礎建設,改善中國人的生活;公辦教育,學費一律全免,並不強迫只能學習日文,尊師重道,倡導華學之博大;鼓勵通商,稅費極低;重整律法,一切行為有法可依,有制可循;中日合作開荒分田,解除土地矛盾;支援中日兩國人民通婚,不設種族界限。諸般現代化的舉措,公平公正,哪是東北國人敢想的!

日本為了將東北完全佔領,真可謂煞費了苦心,從中國曆朝歷代的教訓中吸取經驗,行仁道而抑暴政,順應民心所需,想民所不想。這般舉措,還真算得上廉政、勤政,是相當優秀的政府。在東北的整個日據時期,經濟、文化、藝術等都取得了重大發展,比民國軍閥統治的確好出了很多。所以二次世界大戰中,東北的中國人有數萬參加日軍,遠征到東南亞等地,而且大多數並非日軍強迫。日本戰敗後,東北僅中日混血兒就有數萬,大多東北日僑不願撤離東北,早已把東北當成故鄉,最後三令五申,沒收財產,限期驅逐,這才被迫回國。

日本安頓下東北,無疑得到了一個大後方,在東北獲得的各類資源更是數不勝數,難以計算。

可以說,日本人的確是個好賊,侵佔東北後,不是一味掠奪,而是知道盜取民心才最為關鍵,可得長治久安。

火小邪斷然不懂什麼是政治,他只覺得天下太平,老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就好。

火小邪帶著雅子,一路遊玩,也是自得其所,其樂融融。只是唯一有點小小的麻煩,就是雅子長得實在漂亮,一身女式的洋裝,更顯出她的身材姣好,惹得無數人評頭論足,垂涎欲滴,不住地猜測火小邪、雅子的身份。

火小邪也不計較這些,食色者性也,人之天性,只要不來騷擾他們,便隨他們看去。

兩人走到一個賣中式絹花、手絹的小攤前,火小邪心頭一樂,大大方方,也不還價,給雅子買了一朵絹花,一條絲巾。那老闆聽出火小邪是奉天口音,又衣著不俗,帶著絕色美人,一邊收錢,一邊巴結道:「這位爺,您是給日本人做事的嗎?」

火小邪嗯了一聲,但一回想覺得此話刺耳,說道:「給日本人做事怎麼了?」

老闆忙道:「挺好挺好,我是看大爺出手不凡,身邊的姑娘又像日本人,所以瞎問了句。您千萬別見怪!」

火小邪看了眼雅子,又問老闆道:「你怎麼看得出誰是日本人?」

老闆說道:「氣質不一樣,氣質不一樣。像我們這種做小買賣的,察言觀色得多了,能看個大概齊。」

火小邪呵呵一笑,又問道:「那我呢?我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

老闆聽得一個激靈,臉上浮出懼意,居然一下子嚇得哆嗦起來,說道:「大爺!我說錯了話,您千萬別生氣!對不起!對不起!」

火小邪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問道:「怎麼回事?我沒有生氣啊。」

老闆幾乎要跪下來,只是一個勁地念對不起,又是鞠躬又是抱拳,差點眼淚都要流下來。

火小邪嘖了一聲,低唸了聲莫名其妙,不願在此掃興,帶著雅子走開。

雅子靠在火小邪身邊,低聲道:「小邪,你不高興了?」

火小邪努了努嘴,抹了抹臉,說道:「臉上也沒有寫字……也沒啥不高興的,就是覺得莫名其妙。雅子,你覺得剛才那人為啥一下子怕成那樣嗎?他以為我是誰?」

雅子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雅子也不明白。」

火小邪見雅子的認真表情,呵呵一笑,將雅子一摟,說道:「瞧你這個認真的表情!又不是什麼事,我已經懶得去想了。」

話到此處,火小邪突然眼前一亮,腳步微停,看向前方一側。

雅子是個明白人,目光立即順著火小邪看去。

火小邪暗笑一聲,說道:「雅子,有賊。」

果不其然,在人頭攢動之間,有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子,正眼神東張西望地游移不定,專門躲著別人的眼神,向路人脖子以下的衣裳包裹上打量。

火小邪見此人眼生,絕對不是數年前奉天榮行的,回想起當年自己也混在人群中偷雞摸狗,不禁啞然失笑,又與雅子低聲道:「終於讓我碰到一個賊!呵呵,這個賊顯然是個新手!照他這樣子,沒準就會發現。」

火小邪帶著雅子慢慢前行,火小邪微笑著不斷瞟著這個小賊,又說道:「雅子,你看他下手了!這個倒霉蛋,偷錯人了!絕對會被發現!」

火小邪說話間,那個小賊已經把手伸向了一個正在低頭買貨的女子,那女子挎了一個鼓囊囊的布包,依稀能看到有硬物的痕跡。小賊手中亮出一個刀片,就要將布包劃破。可是刀片剛剛把包下劃出一道小口子,就聽那女子一聲尖叫:「你幹什麼!偷東西啊!偷東西!」

那小賊一下子著了慌,抱頭鼠竄而去。而差點被偷的女子一直尖叫著追趕:「抓賊啊!有小偷啊!」

火小邪聳了聳肩,說道:「真夠差勁的!下五鈴都排不上!榮行無人了嗎?」

那小賊胡亂逃竄,從火小邪身邊不遠處跑過,火小邪暗罵道:「這個笨蛋!這時候往人堆裡鑽不是找死嗎?」

果然,那小賊跑不了多遠,就腳下不穩,摔了個滿地找牙。嘀嘀嘀的警笛聲響起,就見迎面有幾個警察撥開人群追了出來。那小賊爬起來還想跑,可被人群堵住了去路,眨眼便被警察追上,按倒在地,束手就擒。

火小邪看得有趣,對雅子說道:「警察來得好快!我以前在奉天的時候,榮行都已經把警察收買了的,警察根本不會管,坐地分錢就是。」

雅子問道:「這下子把他抓到了,會怎麼樣?」

火小邪說道:「換以前就算讓警察抓到了,花幾個小錢就能放出來。現在嘛,說不好,先看看吧。」

那幾個警察把小賊拎起來,其中一個滿臉兇相的男子,抓著小賊的衣領,啪啪就是兩個大耳光,罵道:「你媽的,敢在老子的地頭上偷錢!活膩味了!」

那小賊哆哆嗦嗦地,也不敢說話。

火小邪定睛一看,便認出了打人的這個警察是誰,他就是七年前,火小邪用金葉子收買的無賴李大麻子。當年奉天眾賊被抓,李大麻子、侯德彪帶著人去翻耗子樓,讓火小邪教訓了一頓,並讓他們去打聽日本人把榮行的人關哪裡去了,可是因為火小邪碰到了煙蟲、花娘子,夜盜張四爺的大宅,不得不離開奉天,所以再沒有與李大麻子他們見面。七年之後,原來的地痞流氓,竟然成了抓賊的警察,這個世道的變化真是奇特。

站在李大麻子身旁的瘦警察,就是侯德彪,這兩個無賴混球,竟混成今天這個人模狗樣的。

李大麻子抽了小賊兩個耳光,吩咐手下將小賊押走,猶自不停地罵罵咧咧。被偷東西的女子趕上來,千謝萬謝,十分感激。李大麻子、侯德彪假惺惺地賠笑,還問道:「沒丟東西吧?沒丟就好,下次小心點。」這番說完,大街上再度恢復了平靜,如同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火小邪眼見著李大麻子、侯德彪他們一行人離去,剛才那兩個耳光,雖不是抽在自己臉上,卻也覺得臉上漲漲的。

火小邪對雅子輕聲說道:「雅子,我想幫幫忙,你隨我來。」

雅子點了點頭,緊隨著火小邪。

火小邪看清李大麻子、侯德彪他們的去向,折了個近路,超到他們前面,在巷口處等著他們到來。

李大麻子一邊走,一邊用手指敲小賊的腦袋,罵道:「小兔崽子的!回去有你好受的!媽的,敢在老子面前偷錢!你知道現在偷東西的下場嗎?看我怎麼弄死你。」

侯德彪一旁附和著:「老大,這次一定要先問他是誰的徒弟,誰教他偷東西的。」

李大麻子不耐煩地罵道:「知道了!你當這身狗皮好穿啊!」

「李大麻子,侯德彪,你們好啊!」巷口慢慢走出一男一女,那男子正歪著頭,看著李大麻子他們。

李大麻子他們一愣,一打量這對男女,一下子沒有認出來是火小邪,目光卻被雅子吸引,頓時驚為天人,眼冒淫光。

李大麻子礙於面子,沒有多看雅子,卻見火小邪穿著、氣勢都不是普通人,心裡多少打了打鼓,上前一步小心地問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七八年前的外號。」

火小邪笑道:「貴人多忘事啊!我這身衣服,侯德彪七年前還想要的。」

李大麻子腦筋笨,還是沒有想起來,而候德彪已經認出了是火小邪,驚叫一聲,說道:「是火小邪!」

李大麻子經這一番提醒,再一看,便也認了出來。

李大麻子嚇得哇一聲叫,退後幾步,抽出了警棍,喊道:「火小邪,你怎麼又回來了?我現在是警察,可不怕你!」

火小邪擺了擺手,上前一步,說道:「李大麻子,不要一見面就這麼兇,我管你現在是做什麼的。我是來給你送錢的。」

李大麻子、候德彪一個激靈,都暗念了一句:「送錢?」

李大麻子這回立即反應過來,唰的一下換出一臉笑容,說道:「啊!啊!啊!過了這麼多年了,差點都忘了。火小邪,那時候我們第二天可是去等了你一個晚上的啊,還以為你是玩我們呢。」

火小邪笑道:「不好意思,那天風聲太緊,我躲不過,就跑到奉天外面去了。」

李大麻子雖說臉上帶笑,可是皮笑肉不笑,依舊握緊了警棍,說道:「火小邪,你看到沒有,我和侯德彪現在可是警察,專門抓賊的,你老實點,不要亂來。」

火小邪抱拳道:「當然不會!李大麻子,候德彪,好久不見了,很想和你們敘敘舊,是否方便啊?」

李大麻子說道:「你沒看我押著犯人嗎?你住哪?我可以去找你。」

火小邪說道:「李大麻子,我看這個小賊挺可憐的,要不你先放了他?咱們好找地方說說話?」

李大麻子叫道:「放了他?你開玩笑吧,現在的奉天沒有榮行當年的規矩了。我放了他,讓關東治安廳知道了,我可擔待不起!」

火小邪哦了一聲,從懷中夾出一片金箔,拍在手上,說道:「規矩還是可以有的,全看你們怎麼去做了。」

李大麻子、侯德彪又是眼前一亮,彼此對視了一眼,頗為心動。

火小邪再拿出一片金箔,拍在手上,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們。

李大麻子吞了口吐沫,突然一轉頭對眾警察說道:「兄弟們,咱們是不是抓錯了人?」

候德彪立即喝道:「哎呀,好像是抓錯了!」說著一摸小賊的腦袋,叫道,「你看你怎麼不早說,委屈你了啊!」

眾警察全部應和,上前與小賊稱兄道弟,將小賊鬆綁。

火小邪再走上前,將兩片金箔塞到李大麻子手中,笑道:「謝了啊。」

李大麻子左右一看,趕忙把金箔收好,回頭叫道:「既然抓錯了人,還不讓別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