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蔓橈虛宮八個石壺旁,林婉低下頭去,慢慢地給水媚兒施了兩針,輕輕旋動,水媚兒眼睛輕輕動了動,神態倒是安詳。
林婉將銀針拔起,裝入針囊內,轉頭對站在一旁的火小邪笑道:「水媚兒已經挺過來了!隨時都會甦醒,她真是不簡單!水家人的意志力真是五行中數一數二的!」
火小邪喜道:「那太好了!水媚兒沒事就好。林婉,你這邊怎麼樣了?」
林婉說道:「有些進展,但還差得很遠,我只解出一味,這一味和人血有些類似。」
田問也在站一旁,沉聲說道:「人血?」
林婉說道:「不是指一般的人血啊,我是說有一點點類似,現在還不能判斷呢。」
火小邪問道:「人血還能做一味藥嗎?」
林婉柔聲說道:「有時候是可以的。別問了,現在還說不好呢!你可不要誤會。」
火小邪說道:「沒誤會啊,我是說我血多,真要用人血,用我的就行了。哈哈,想當年我用我的血,可是破解了奈何牆的。林婉,你要用血就說啊。」
林婉輕輕一笑,低頭不答,竟有些高興,可林婉側過頭來,微微吸了一下,表情驟然間嚴肅,再吸了幾口氣,唰地站起身,厲聲道:「不好!有非常異常的氣味!我從來沒有聞到過這種氣味!」
火小邪、田問、潘子、喬大、喬二都被林婉突然間這樣說話驚得一愣,火小邪搶先問道:「怎麼了?是瘴氣又要來了?」
林婉尖聲道:「不是的!是比瘴氣嚴重得多!我雖說從來沒有聞到過這股氣味,但我知道絕對厲害。」
林婉說完,火小邪耳朵不自覺地一豎,低低的嚶嚶嚶的怪叫聲,似乎從一旁飄出。
火小邪叫道:「有聲音,有聲音,嚶嚶嚶的聲音,那邊!」火小邪說著,向一旁指去。
林婉答道:「不管是什麼,我覺得這裡已經不能停留,我們馱著水媚兒,先藏到外面去!大家快來幫我!」
眾人沒有猶豫,火小邪、潘子搶上一步,將水媚兒從地上扶起,扶在火小邪背上。
林婉帶著大家,就要向一側牆壁跑去,可是剛跑了幾步,就聽到沙沙沙的聲音傳來,幾條藤蔓如同青蛇一樣猛然從牆壁上的空隙中射出,在空中探了探,無力地垂掉在地。
大家看得一愣,潘子罵道:「什麼玩意!是樹藤啊?」
林婉沉重地喘息起來,嬌聲喊道:「不好了,我們無法離開這裡了,青蔓橈虛宮中有不知名的東西操縱藤蔓攻擊!這裡有裂山根主脈靈氣保護,外面的東西進不來。我們退後,坐到八個石壺中央!」
眾人不敢怠慢,向後退到八個石壺中央,緊張地看著周圍的一切。果然如林婉所說,這個空洞中的四面牆壁,處處都有粗細不一的藤蔓射出,但一觸到外面,就會軟塌塌地垂下,失去活力。
火小邪叫道:「這些藤蔓怎麼都會動!」
林婉緊咬嘴唇,說道:「只可能是木媻發作的原因!我們被木媻困住了!」
火小邪驚道:「那怎麼辦?木媻怎麼會發作了?我們已經避開它了啊!」
林婉緊鎖雙眉,說道:「有人驚動了木媻!有人要來了!是陌生人!」
火小邪只聽耳邊唰的一響,抬頭一看,只見一條繩索從高處空隙中點射而出,一把三爪鉤夾住側旁的裂山根,一個人幾乎忙不擇路一般躍了出來,一蕩而去。
唰唰唰唰,越來越多的牽引著繩索的三爪鉤從各處射出,有的抓到裂山根,鉤子兵隨後盪出來的,也有三爪鉤沒有抓住,後面的鉤子兵卻繼續狂奔,直墜而下,摔得無法站立。
再聽得高處一聲狂喝,兩道繩索電射而出,兩條人影跳出,其中有一個大漢用胳膊夾著一條大狗,跳將出來,隨之一蕩,一腳蹬在側旁的裂山根上,收了繩索,徑直從一丈高的地方跳下。
這大漢就是張四爺,張四爺跳將下來,丟下黑風,將手一盤,收了三爪鉤,再往上一甩,抓住裂山根,大叫道:「周先生!跳!」
只見一個消瘦的身影在空中翻了個身,憑空抓住了繩索,在空中滴溜一轉,拉得繩索一沉,再往下跳,已不足一丈,平安落地。
這樣不顧一切跳下來的人,一共十三人,就是張四爺、周先生和鉤子兵。
張四爺、周先生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把人收攏,就聽黑風汪汪汪興奮異常地大叫,向著空地八個石壺跑來。
張四爺他們扭頭一看,也是愣了,八個石壺中央,正站著幾個男女青年,同樣打量著他們。
張四爺沉聲道:「冤家路窄!終於碰面了!」
火小邪他們看到張四爺等人從高空跳下,都是嚴陣以待。等到張四爺他們全部下來,火小邪仔細一看,低聲自言自語道:「張四爺?」
潘子同樣低聲說道:「火小邪,是張四爺和周先生!」
張四爺這個人,火小邪本是極恨的,但在山西時,張四爺、周先生被水家逼得幾乎走投無路,在破廟中偶遇,聽了周先生一番講述,才覺得張四爺的身世也很可憐,火小邪他們四個小兄弟夥同黑三鞭偷了張四爺的性命之物玲瓏鏡,逼得張四爺浪跡天涯追尋,實在是不應該。所以火小邪對張四爺此人,已無太多記恨。
今日在這裡碰面,避無可避,火小邪不禁百感交集,奉天發生的一切幾乎就在眼前。
張四爺、周先生他們驚魂未定,見此地已有幾人,反而一下子認不出火小邪他們。眼看剛剛逃過木媻瘋狂的襲擊,來到暫時安全之處,卻碰到等候在此的幾個人,黑風又興沖沖地跑過去相認,張四爺立即斷定,必是黑風和自己一直追覓的賊人!張四爺、周先生不敢大意,厲喝幾聲,喚了鉤子兵聚過來,佈下攻守兼備的陣勢,與火小邪他們呈對峙之態。
黑風哪裡管這些,它苦苦尋找火小邪、潘子等人,終於得見,高興得忘乎所以,汪汪大叫著筆直衝到火小邪近前。
火小邪一眼便認出是黑風,心頭一樂,叫道:「黑風!」
黑風已經跑至,雙足站立,兩個大爪子搭上火小邪的肩頭,大舌頭伸出呼哧呼哧在火小邪臉上亂舔一氣。火小邪叫道:「黑風,別舔別舔!」
潘子也高興地叫道:「黑風,你這傢伙!」
黑風一扭頭見了潘子,鬆了火小邪,又撲過來與潘子玩鬧,大尾巴擺得如同風扇一般,呼呼生風。
張四爺這邊看著,低罵一句:「三嚼子這個白眼狼!可是我從小養大了你!」
周先生說道:「張四爺,黑風靠近的那兩個小子眼熟的很啊!你記不記得我們在山西?」
張四爺定睛一看,也認出了火小邪和潘子,喃喃道:「火小邪?潘子?怎麼是他們?他們不是火家人。那他們身旁站著的三男一女是誰?躺在地上的女子又是誰?」
周先生說道:「如果只是火小邪、潘子,還不是問題,可剩下的這幾人大意不得!特別是那個英俊的男子和穿翠綠衣服,齊耳短髮的丫頭,絕不是普通人。」周先生說的正是田問、林婉。
這邊黑風和火小邪、潘子親熱一番,又去向喬大、喬二、田問、林婉問好,雖說沒有撲上去亂舔,卻也粘粘乎乎地賴在腳邊,不住亂蹭大家的腿腳。
林婉摸了摸黑風的腦袋,說道:「黑風,乖狗狗,我知道如果是你,一定會找到我們的。」
田問咧嘴輕笑一聲,一言不發。喬大、喬二則蹲在黑風身邊,叫嚷道:「黑風,讓我們抱一抱!」
張四爺大吼道:「三嚼子,滾回來!你好大的膽子!」
黑風聽了張四爺的叫喚,回頭看了一眼,頗為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跑回去。
潘子拍了拍黑風的腦袋,說道:「黑風,你不用回去,你爹我罩著你。」說著潘子上前一步,衝著張四爺他們大叫道:「來人可是張四爺、周先生?我是潘子,我們在山西見過一面,你們可記得我?」
張四爺沉聲道:「小子,我記得你!你身旁的可是火小邪?」
潘子答道:「就是火小邪,喂,張四爺,周先生,我們好幾年沒見了啊,沒想到在這裡碰面了!敢情你們一直跟著我們哪?」
張四爺叫道:「呵呵,你們能來,我們當然也能來。火小邪、潘子,你們身旁的那幾位朋友是誰?通報名號!」
潘子低罵一聲:「這個張四爺還是三年前山西那副高人一等的臭模樣!懶得和你計較。」
潘子罵歸罵,還是一臉笑意,指著喬大、喬二說道:「這兩個棒槌,一個叫喬大腦袋,一個叫喬二爪子,你們也許見過,他們是東北四大盜中的兩位,現在是我和火小邪的徒弟!棒槌們,還不問好!」
周先生一愣,低聲道:「什麼?喬大、喬二?這兩人名頭可不小,是他們的徒弟?」
張四爺也是納悶,眉頭緊鎖。
喬大、喬二抱拳傻笑,衝著張四爺他們嚷道:「張四爺、周先生,久仰大名了啊,哈哈哈!」
潘子繼續介紹道:「這位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才高八斗,料事如神,表情木訥,不苟言笑的俊男,名叫田問!」潘子這樣貧嘴,也不知是誇還是損。
田問毫無表情,只是略一抱拳,依舊站的筆直。
張四爺問周先生:「田問?周先生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周先生說道:「沒有。此人恐怕是這些人裡最厲害的,以田字為姓,為土行姓氏。」
潘子繼續張牙舞爪的介紹道:「張四爺、周先生,下面隆重介紹我身邊的這位千嬌百媚、傾國傾城、美豔不可方物、溫柔善良體貼、聰明賢惠端莊的美女!她叫林婉!樹林的林,委婉的婉!」
林婉輕笑道:「潘子,你真會瞎說。」
林婉略上前一步,盈盈一拜,說道:「小女子林婉,見過張四爺、周先生!早就聽聞御風神捕的威名,今日一見,不勝榮幸。」
張四爺、周先生對林婉這個女子,倒有幾分喜歡,兩人對視一眼,反而更覺得納悶。
周先生低聲道:「姓林?這是木行的姓氏。」
張四爺說道:「如果潘子這小子說的是真的,這幾個人倒不像火家的賊人,這個事情有些蹊蹺了。」
張四爺說是這麼說,目光還是盯著躺在地上的水媚兒,高聲道:「幾位朋友,幸會了!最後再問一句,躺在地上的女子是誰?」
潘子換出一副沉重的表情,說道:「她是我們的夥伴,叫水媚兒,中了毒,還沒有甦醒。」
周先生低聲道:「水媚兒?這該是水行了。」
張四爺叫道:「就你們幾個人嗎?這裡還有沒有別人?」
潘子答道:「除了我們,還能有誰啊?張四爺,咱們算是熟人,既然我們碰面了,別這麼嚴肅行不?坐下來聊一聊你們剛才碰見什麼事情,如何啊?放心放心,我們不想打架,你們肯定也不想吧!」
張四爺低念道:「這個叫潘子的臭小子,油嘴滑舌,一副賊人嘴臉,難以信他。」
周先生同樣低聲道:「我們現在處於未知的境地,他們這些人顯然比我們熟悉這裡的情況。先不管信不信他說的,我們先穩守陣法,他們不動手,我們也不要妄動,該告訴他們的,我們不妨直說。」
張四爺輕輕點頭,贊同了周先生的說法,抬頭喊道:「暫且信你們一次!但你們不要過來,我們也不過去!彼此相安無事!」
這邊林婉再上前一步,脆聲道:「張四爺、周先生,你們在外面碰見什麼了?可否詳細告知?」
張四爺哼道:「外面有無數發瘋的藤蔓追趕著我們,要奪我們的性命,我們一路逃離,便到了這裡!」
林婉啊了一聲,又問:「你們可是觸動了什麼怪異的事物?比如一個如同蠶繭似的藤球?」
張四爺低聲與周先生說道:「這個姓林的丫頭,知道的不少啊。」
周先生點頭道:「他們走在我們前面,此地又是木旺之地,這丫頭姓林,只怕與這裡關係頗大。依我看,他們絕對不是故意在這裡等我們,而是一直困在此地,不知出路。」
張四爺對林婉喊道:「姑娘!你說得一點不錯!就是因為我們不慎觸動了一個藤蔓繞成的發光圓球,才會引起藤蔓追人的怪事。姑娘,你既然能猜到,能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嗎?」
林婉呀了一聲,環視火小邪、潘子、田問等人一眼,說道:「是木媻!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現在我們寸步難行,如果解不開青蔓橈虛宮的八壺藥陣,哪裡也去不了了。」
火小邪側頭一望,牆壁上無數藤蔓的尖端還在不斷探出,密密麻麻如同蠕蟲一般,只是一探出頭,就會縮了回去。火小邪擔心道:「木媻會攻進這裡嗎?」
林婉說道:「我也說不準,但木媻的威力之大,我們木家的木蠱寨都能陷落,這裡恐怕同樣是撐不住多久。」
林婉對張四爺他們喊道:「張四爺、周先生,到底怎麼回事,我一兩句話說不清楚,這裡暫時還算安全,但不知道能支撐多久。我們不會為難你們,希望你們也不要亂跑亂動,如果我能找到出路,我們還都有活命的機會。」
潘子湊到林婉身邊,低語道:「林婉,那個周先生還行,可那個張四爺就有些霸道了。他們一直跟在我們身後,佔我們的便宜,敢情把我們當賊抓,當傻子玩呢!他們追到這裡,還把木媻惹火了,惹了個大麻煩給我們,我們還給他們擦屁股?不是我疑神疑鬼的啊,我覺得林婉你使點什麼迷藥,把他們全部麻翻掉,再把他們全部綁成粽子,系成一串,省得他們亂來。」潘子一扭頭,對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覺得我想的對不對?」
火小邪說道:「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兵,都是厲害的角色,火家的堂主都不願輕易與他們衝突。我看他們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是結陣了,輕易不會讓我們靠近。鉤子兵擅長遠攻,不容易近身,萬一林婉不成功,讓他們察覺,打起來了,我倒不怕,就是水媚兒還沒醒,若傷了我們自己人,就划不來了。田問大哥,你看呢?」
田問沉聲道:「不宜衝突。」
張四爺、周先生同樣簡單商量了一番是不是要提前發難,得出的結論與田問一致,張四爺喊道:「火小邪、潘子,幾位朋友,雖說你們是賊,我是抓賊的,但火小邪、潘子在山西救過我們一次,算得上有點交情,只要你們不暗算我們,我們也絕不動你們分毫,彼此可以相安無事,一同想辦法離開這裡。我奉天張四,一向說話是一言九鼎,承諾只要說出,駟馬難追!火小邪,我知道你也是個守信重諾之人,你來代表他們回答,可否如此!」
火小邪微微一愣,轉頭看向大家,田問、林婉都投來贊同的目光,潘子雖說不太樂意,但也低聲哼哼道:「我聽你的。」
火小邪念了聲好,對張四爺說道:「張四爺,那就依你的辦,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張四爺哈哈笑道:「好!痛快!火小邪,若不是我們在這種不尷不尬的地方見面,我倒願意交你這個朋友,與你好好地喝上幾杯。」
雙方都應了,達成互不侵犯的協議,稍微放鬆了一些,兩群人彼此相隔四丈,都坐下休息。一個鉤子兵摔成重傷,一條腿已經廢了,鉤漸上前,一塊塊骨頭捏正,再上夾棍繫緊,這鉤子兵強悍,緊咬著牙關強忍,一聲不吭。
張四爺一點人數,長嘆一聲,進到青蔓橈虛宮的鉤子兵有二十二人,眼下算上重傷的,只剩下十三人了,死傷過半,還是敗在莫名的植物藤蔓襲擊之下,又能怪得了誰?鉤子兵們無不神傷,死的人中不乏親生兄弟的,幾個鉤子兵忍不住,偷偷地抹淚。
張四爺、周先生心如刀絞,反而一句彼此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和鉤子兵一起默哀許久,才算慢慢回過勁來。黑風聽不到張四爺叫喚它,就一直待在火小邪那邊,樂不知返。也難怪黑風更加喜歡火小邪他們,火小邪將黑風當夥伴一樣看待,黑風在淨火谷的三年,天天開心,自由自在,不用撕咬傷人,不知比跟隨張四爺、周先生快樂多少倍。
張四爺打量了火小邪幾眼,並不想叫回黑風,只是對周先生低聲道:「這個叫火小邪的小子,在奉天見到他的時候,還只是一個下五鈴的小毛賊,一點都不入流。時隔幾年,他的氣勢已有成名大盜之風,還能收東北四大盜中的喬大、喬二為弟子,真是刮目相看啊!如果他立誓再不當賊,我倒有心思讓他加入御風神捕。」
周先生說道:「火小邪從我們初見,就覺得他不簡單。他在山西被火家逐出,與那個廣東道上神秘異常的甲丁乙為伍,想必這幾年頗多奇遇,賊術精進。我也有意吸納他成為御風神捕,可全看他的想法了。」
張四爺說道:「他們幾個人中,火小邪儘管頗有威望,但領頭的好像不是他,而是叫田問的那個小子。周先生,你看他們會是什麼人?會是五行賊王的人嗎?」
周先生說道:「我看就是。田問是土家,林婉是木家,昏迷的那個水媚兒是水家,火小邪不是火家人,但氣質勝似火家人,至於那個潘子,十足一個奸商嘴臉,可能是金家。呵呵,這樣一看,這裡可是五行賊人齊聚了!只不過,這些人看著年紀尚小,不像是五行世家中賊王級別的人物。」
張四爺哼道:「那也怪了,這五個人怎麼湊在一塊,來這個地宮盜鼎?莫非是賊王們默許縱容?或者另有陰謀?」
張四爺和火小邪他們分坐兩旁,並不互相問話,氣氛頗為凝重。
而林婉重新取了石壺中的液體,加快速度嘗味,就這樣過了約有小半個時辰,仍然不得其解。
田問不住觀望四周,也顯出幾分焦慮,在林婉略有停頓之時,田問沉聲問道:「如何了?」
林婉秀眉緊鎖,低聲道:「現在只能確定人血為一劑主味!但普通的血液絕對不行,青蔓橈虛宮變異頗巨,諸多因素都要考慮,太難了!」
火小邪接著問道:「如果木媻攻進來,我們緊守在此,能守住多久?」
林婉說道:「木媻發作起來的厲害之處,連木家人也不清楚,要是木媻能化開裂山根主脈的靈障功進來,這種威力,我們就算把張四爺他們集結在此,也是守無可守。」
火小邪說道:「那我們在引發一次瘴氣,會不會有效?」
林婉說道:「我想過這個問題,但木媻顯然是寄生於裂山根之上,瘴氣來了,我們勢必全部昏厥,而能不能傷害到木媻,就難說了!所以不能亂試!」
這下火小邪也沒有了辦法,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林婉破解出八壺藥陣所缺藥劑上了。
林婉說道:「不要問了!我繼續,你們不要與我說話,以免我分心。」
眾人知道此事重大,都點頭應了,心裡都有幾分沉重。
張四爺、周先生看到林婉端坐在地,神情嚴肅地不斷吸吮手指,火小邪他們靜坐四周,不發一言,也猜到林婉是在想辦法。張四爺他們領教過木媻的厲害,眼下四周被藤蔓層層圍住,性命全在林婉手中,也不敢大聲喧譁,唯恐打擾了林婉。
空地中一片寂靜,只聽得外圍藤蔓移動的沙沙沙聲不絕,很是駭人。
火小邪一直打量著外界的動靜,他耳聰目明,細微的聲響變化也能感知。火小邪聽著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勁,沙沙聲居然在慢慢降低,好像藤蔓的移動開始變緩。
火小邪不敢大意,再聽了幾耳,能夠確定此事,心頭淡淡一喜,轉頭對田問低聲道:「田問大哥,我聽見沙沙聲正在減小,好像藤蔓的侵入要停下來了。」
田問並無高興的表情,低聲道:「你繼續。」
火小邪嗯了一聲,繼續聆聽,沙沙聲減低的速度越來越快,驟然之間,一切歸於靜默,連不斷從牆壁空隙中探入的藤蔓動作,也都完全停了下來。
這沙沙聲完全一停,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連張四爺、周先生都彼此對望一眼,低聲疑道:「停了?莫非我們安全了?」
林婉手中一頓,也抬起頭來,低念道:「木媻不動了?」
火小邪喜道:「真的沒有聲音了!是不是木媻進不來這裡,就放棄了?」
林婉反而愁道:「不會這麼容易,植物的耐心和韌勁,是所有生物中最強的,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我感覺很不妙……」
火小邪說道:「可是連藤蔓都不動了啊,我們……」火小邪剛說到這裡,就聽到耳邊飄來隱隱的嚶嚶聲,似乎從遠到近,飛快地趕來。
火小邪眼睛瞪圓,叫道:「有嚶嚶的聲音從遠處來了!」話剛說完,潘子也叫道:「是!是!是嚶嚶嚶嚶的聲音!好難聽!」
嚶嚶聲越來越大,很快就所有人都能聽得見。
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兵們一聽到這個聲音,全身汗毛倒豎,紛紛拿出利刀,站了起來。
林婉驚聲道:「是木媻的主靈過來了!」
嚶嚶聲幾乎震耳欲聾,把這個空間填得滿滿的,數道白色的光芒從牆壁裂山根的縫隙中射入,一團幾人高矮的模糊光球已經來到了牆外。這團光球好像一隻怪獸的獨眼,正從縫隙中窺探著空地裡的獵物。
火小邪後背冰涼,若是有形有質的東西,他都不怕,可來到這裡的東西,只是一大團光,不免讓人恐懼異常。
黑風低吠幾聲,爪子將地面抓得嘎嘎作響,居然叫都叫不出來了。
眾人看著這團光球,誰也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人人手心額頭全是冷汗。
這團光球沿著牆壁外緩緩移動,似乎在尋找可乘之機,嚶嚶聲忽大忽小,又似在沉重喘息。光球遊走了片刻,突然驟然間縮小,消失無形,嚶嚶聲也戛然而止。
火小邪豆大的汗珠滾落臉頰,低聲道:「不見了……」
林婉顫聲道:「不是不見了,可能是……」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藤蔓移動的暴響聲沖天而起,只見無數的藤蔓如同洪水氾濫一般,從光球消失之處瘋狂地湧出。這勢頭如此強勁,捲起一股烈風,咧咧作響,幾乎吹得人站立不穩。
林婉驚聲道:「木媻衝破了主脈靈障,千萬不要離開八壺中央!」
無數藤蔓衝入空地,在空中直摔下來,許多便瞬間枯燥不動了,但還有更多藤蔓借勢湧入,組成牆壁的粗大裂山根不斷被抽乾,變得細小脆弱,根根斷裂,最後被完全沖毀,從上到下形成一個數丈寬的大洞,讓更多的藤蔓瘋狂湧入。
只不過眨了幾眼的時間,這個空地的三成便已被藤蔓佔滿。木媻絕不罷休,繼續催動藤蔓湧入,那些藤蔓如同一道蠕動著的巨浪,向著火小邪他們壓來。
張四爺、周先生他們還是奮力切割靠近的藤蔓,可這樣龐大的藤蔓數量,人力切割如同杯水車薪。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兵們只能且戰且退,已是形式險惡,稍有遲緩,就會被捲入騰海之中。
林婉見狀,高聲叫道:「張四爺!你們到我們這裡來!快點!」
張四爺一聽,想也沒想,立即高叫撤退,帶著鉤子兵死命向火小邪他們跑來。
張四爺面色慘白,一進八壺中央就喊道:「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嗎?」
林婉高聲道:「生死由天定!整個地宮中,只有這八個石壺中央最為安全了!」
張四爺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水媚兒臉上,愣了一愣,正想說話,藤蔓的海洋已經席捲而至,哪裡還能讓人細想。這片藤海碰到了八個石壺外圍,便嘩地一下分開,如同碰到了無形無質的高牆。藤蔓繞過了八壺中央,分向兩邊,轉眼就把石壺緊緊圍住。
田問低喝一聲,腳下猛踩,用力之大,竟把方磚踹裂。田問也不言語,身子一伏,搬起方磚,手中亮出兩把形狀如彎月的利器,向下直插,嘎嘎劃得土石作響,雙臂如同車輪一樣旋轉起伏,往下挖掘。
田問大喝一聲:「幫我挖!」
火小邪他們會意,張四爺更是齊頭並進,一群人圍攏過來,各顯其能,拼命擴大地面挖掘的範圍,幫著田問清理土石。田問位於正中,簡直像一隻陀螺,手側卷出砂石無數,直往地下鑽去,如果地下不是堅硬的砂石混合,僅僅是鬆軟的泥土,田問這種速度,一盞茶的時間,足能鑽入地下數米深。眾人看田問如此神勇,無不掄圓了膀子幹活,面對生死之際,還有什麼恩怨抹不開的。
林婉默默看著石壺外圍的藤蔓海洋,反而淡然道:「我們走不掉了,挖到哪裡也沒有用,這種威勢,八壺一破,青蔓橈虛宮就全部被木媻控制。」
火小邪拼命挖掘,聽林婉這種類似放棄的話,叫道:「林婉!你不要灰心!我們挖下去,說不定還有生路!」
林婉溫柔一笑,說道:「大家加油吧!小女子力氣不夠,幫不上你們了。」林婉轉過身,不再看著大家,低語道:「如果我死在這裡,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歸宿,啊,它來了……」
林婉剛說著,就見幾股藤蔓貼著地面滾入,快如閃電一般將林婉雙腿捲住,將林婉扯倒在地,將林婉向外拽去。林婉毫不反抗,任由藤蔓拖拽,高聲道:「火小邪,來生再見!」
火小邪一回頭,林婉正看著自己,臉上滿是幸福的微笑,被拖入藤海中不見。火小邪大叫一聲林婉,追上幾步,哪裡還來得及施救。
而火小邪腳下一癢,一股大力捲住腳踝,狠狠拽他。火小邪低頭一看,乃是十多根藤蔓繞住了雙腿,正在使勁拖他出去。火小邪狂叫一聲,揮刀將藤蔓斬斷,大叫道:「大家小心,藤蔓從地下湧進來了!」說著,跑到水媚兒身旁,想把水媚兒拖到中央,可還未扶起,又有藤蔓襲來,將火小邪腿腳纏住,火小邪揮刀猛切之際,眼見著水媚兒讓一股藤蔓纏住腰間,拽了出去。火小邪想上前救,但又被幾股藤蔓阻擋,只能向後退去。
「啊!啊!啊!」慘叫連連,幾個鉤子兵已經眼睜睜地被拽出了石壺中央,更多的藤蔓從地面成股成股地漫入,眾人無法挖掘,紛紛閃躲,用刀猛砍。可地面幾乎瞬間就佈滿不斷翻滾蠕動著的藤蔓,已是難有下腳之處。
田問身形如電,幾乎是貼著地面一般不住砍切,所過之處,藤蔓都是應聲而斷,倒是救下幾人。可田問再勇猛,面對越集越厚的藤蔓,他也僅能暫時自保。
「火師父、潘師父,徒弟無能,你們一定要活下去。」火小邪扭頭一看,喬大、喬二幾乎是半吊在空中,被藤蔓拽出,沒入藤海中不見。
火小邪慘叫一聲:「喬大、喬二!」手舞獵炎刀,密不透風,可又能怎麼辦呢,前進不了半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消失。
「火小邪,咱下輩子再當兄弟!」潘子的叫聲隨即傳來,火小邪側頭一看,潘子全身都被纏滿了藤蔓,就從火小邪眼前二步遠的地方滑過。火小邪啊的一聲怒吼,奮力衝出一步,想拽住潘子的頭髮,卻沒能拽住,反而讓一股藤蔓盤上手腕。
火小邪斬斷手臂上的藤蔓,再看潘子,已經不見了。
潘子消失的方向,黑風的叫聲依稀從藤海中傳來,只是叫了四五聲,便沉寂下去。
轉眼間失去了自己最親密的幾個夥伴,火小邪心如刀割,胸口發甜,幾乎要噴出一口鮮血,眼睛都紅了,狂吼著亂砍亂切。
張四爺、周先生他們那邊同樣悽慘,潘子消失的時候,僅剩張四爺、鉤漸二人死命掙扎,周先生已經不見了。張四爺喊道:「鉤漸!是我害死了兄弟們!」
鉤漸大笑道:「張四爺,兄弟們都死在一起,也是痛快啊!」
張四爺哈哈大笑,放棄了抵抗,兩行濁淚奔湧而出,喊道:「周嬌我的妻啊!我隨你來了!」
張四爺一放棄抵抗,立即就被拽走,鉤漸淚流滿面,垂下雙手,眨眼便同樣被藤蔓拽走了。
眼下只剩田問、火小邪兩人苦苦掙扎,火小邪逐漸力竭,頭昏眼花,手腳痠麻,而藤蔓毫無停止的跡象。更何況,被斬斷的藤蔓中,有一股子酸味湧出,讓自己越發遲鈍,顯然藤蔓的酸味有毒。
火小邪再也揮舞不動手中刀,跪倒在地,眼前一陣陣發黑,該死的藤蔓不失時機湧上,立即將火小邪的雙腿一層層的纏了個結實,把他拽倒在地,拖著便走。
火小邪勉強抬頭,看田問還獨自一人拼力掙扎,但也跌跌撞撞,已是油盡燈枯。火小邪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奮力叫道:「田問大哥,我沒能幫你拿到鼎!對不起啊!」
田問被困著寸步難行,只能向火小邪投來抱歉的眼光,喝道:「是我,對不起!」
火小邪呵呵一笑,再也無力掙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黑暗中,火小邪朦朦朧朧睜開雙眼,四周一片漆黑,整個人似乎漂浮在虛無的空間,有一道淡淡光芒從前方射來,似乎指引著火小邪的方向。
火小邪喃喃道:「我死了嗎?那道光芒裡,是黃泉了吧,既然死了,就走吧,兄弟們都在等著我呢。」
火小邪這麼想著,人也自動地向著光芒而去,沒入其中。
眼前光芒更亮,晃得火小邪睜不開眼睛,火小邪伸手略略一擋,才算適應了過來,眼前光線漸暗,但景物仍是朦朧。隱約間,火小邪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說話,引著他向前走去。
景物越來越清晰,最後完全看清的時候,火小邪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分明站在青雲客棧的大堂中,前方有一男一女坐在桌邊,正在說話。而那兩人,竟是自己和林婉。